第347章 枭雄

李元昊错误地判断了大宋的军事实力,认为大宋没有吞并西夏和辽国的能力,这才在国力强盛下,没有主动进攻西夏和辽国。

但实际上并非大宋没有吞并西夏和辽国的能力,而是单纯地赵骏认为现在吞并有点不是时候。

一来大宋正是国力上升期,一旦开战,各方面发展就会陷入停滞。

二来大宋只会越来越强盛。

在大宋二百点战斗力对付一个八十点战斗力的辽国加一个五十点战斗力的西夏,与大宋一千点战斗力对付一个一百点战斗力加一个六十点战斗力的西夏,完全是两個概念。

前者能灭,但自身也会受到不少损失。

后者的话,跟大人欺负两三岁小孩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的吊打。

特别是如今大宋正在研发后装火炮跟后装线膛枪,一旦研发成功,那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将再次提几个台阶。

所以大宋最聪明的做法本身就应该是等实力提升上来轻松消灭这些国家。

而不是眼看自己能够打过了,就兴冲冲地去打。最后闹得跟汉武帝一样,赢了匈奴,自己国内经济也快给打废,落得个穷兵黩武的坏名声。

虽然汉武帝那个时候是没得选择,已经是最无奈之举。但如今的大宋是有选择的,根本没有必要强行出兵。

因而大宋眼下静静发展,伺机而动的策略,才是最上等的策略。

不过不管怎么样,李元昊虽然错误地判断了大宋的军事实力,可有一点确实没说错。

那就是大宋确实不会主动进攻辽国和西夏,还得靠他们发展经济。

所以李元昊认为。

在如今大宋没有主动进攻意图下,很有可能会在西夏辽国进攻大宋盟友青塘与高丽的时候,选择去支援。

而不是直接进攻西夏和辽国的腹地,选择用这种围魏救赵的方式与辽夏进行全面开战。

何况即便是大宋这样进行,反正他们进攻青塘跟高丽也不是主力大军。

他们做这样的安排,主力肯定会在边境防备或者等宋国去驰援的时候进攻宋国,到时候哪怕宋国并未驰援,他们也有足够兵力防守。

甚至那时还能在这一点上指责大宋违背盟约,擅自挑起战事,从而占据舆论与大义名分上的上风。

毕竟西夏跟辽国都有出兵的正当理由,青塘与西夏是世仇,不可能因为青塘与大宋结盟就让西夏放弃对青塘的攻势。

至于辽国这边。

高丽作为向辽国称臣纳贡的属国,最近几年抱上了大宋的大腿,就开始愈发不尊敬辽国,不仅在边境修长城,连上贡都少了许多,同样也是开战的借口。

所以总得来说,不管大宋是出兵进攻还是出兵驰援,他们都有后手,并且还能占据大义名分,属于一箭双雕的事情。

耶律宗真觉得这个策略挺不错的。

他的想法更深层次一点,因为在他看来,现在大宋有点摸不透具体实力,特别是人家在边境还有那么多火炮跟兵马,强行打过去,肯定是碰钢板。

最好的办法就是像李元昊那样,充分调动大宋的军队,虚虚实实,避开对方主力发动突袭。

就算没有让敌人去援助高丽,那么也要把大宋吸引到自己地盘来,这样对方是进攻自己是防守,天然就占据了地利。

大宋的火炮是强,可他在燕云布置的那么多火炮也不是吃素的。

“嗯。”

考虑到这一点,耶律宗真非常赞同地点点头道:“夏国王这个计策确实非常高明,令宋军疲于奔命,最不济也让他们进攻我们本土,我们有火炮城池,防守他们应该是无碍。”

见耶律宗真同意,李元昊舒了一口气道:“既然定下策略,那就谈谈具体发兵时间。臣以为这件事还是越早越好,万一宋国的火车修到了河北”

“嗯。”

耶律宗真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宋国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修出了一条接近百里的铁路,要是按照这个速度的话,从大名府修到涿州,也就一年时间就能修成。

这对于辽国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一旦铁路修建成功,一旦辽宋开战的话,那么宋军将拥有极大的先发优势。

事实上这已经算是慢的。

像历史上美国修太平洋铁路的时候有一段1100公里的路程,由1.4万华工修了4年完成。

这就意味着这1.4万华工,平均每个月要修23公里。

看上去不多,可这1100公里并不是平坦的平原区,而是加州的内华达山脉区。

光最初的40英里都是在崇山峻岭中穿行,必须建设50座桥梁和10多条隧道,可见修建的难度多大。

等到了后来的平原区,修建速度就快了许多,不仅达到每月50-60公里,甚至一度有12小时铺轨约合16.41公里的世界纪录。

还有太平洋铁路修好的四十年后,清朝开始修京汉铁路的时候,河北河南段仅仅两年时间不到就修好,之后没有钱加上武汉山区太多,才陆陆续续又花了五年全线通车。

如果大宋这边不往南方山区修,先顾着北方平原区,那么一月修四十多公里的速度还真不算什么,最多大半年时间,就能给河北修一条直通的铁路出来。

因此辽国已经算是小觑了大宋修路的速度。

不过耶律宗真他们算是应对很及时了,他考虑到那夸张的修路速度之后,就当机立断道:“必须今年就出兵。”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元昊道。

“今年夏秋之时就是好时候,朕可以东狩。”

耶律宗真眯起眼睛道:“以东狩之名,忽然对高丽展开攻势。”

他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长白山那一块女真也不安分,趁着这个机会可以顺手镇服。

只是李元昊是外人,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国内不稳定的因素暴露出去。

“那好,我也在此时对青塘发起攻势。”

李元昊说道。

“不妥。”

耶律宗真想了想道:“若我们同时展开攻势,宋国那边必然警觉,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这一点。”

“陛下的意思是?”

“听说你前段时间国内一直都在整顿兵马,筹措粮草?”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李元昊苦笑道。

他之前是准备偷袭青塘的,结果忽然知道了大宋那边出现了蒸汽火车,这才停止行动,跑来跟耶律宗真会盟。

不然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翻越了祁山,正准备进攻青塘了。

“朕知道,宋人也可能知道。”

耶律宗真淡淡地道:“夏国王这一次恐怕要小心一些,就怕你再像上一次出兵,他们就会马上行动。”

“不会的,他们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再像上次拦截我了。”

李元昊笑着说道:“此次我打算翻越祁山,绕到青塘的背后,先消灭青塘,再突袭兰州,只要控制住兰州城这要道,宋人就打不过来。”

“哦?”

耶律宗真诧异地看了李元昊一眼,随后说道:“夏国王真是好胆识,但也确实是个好计策。”

绕远路虽然艰难了一些,可就好像邓艾偷渡阴平一样,能发挥出奇效。

这样即便青塘与大宋知道西夏在厉兵秣马,可能有大动作,那么也很大可能会只防御正面,而忽视了身后,从而给李元昊可趁之机。

“既然如此,那夏国王可以即刻行动,待宋国关注西北之时,朕再忽然对高丽进军,打宋国一个措手不及!”

耶律宗真说道。

“好。”

李元昊应承了下来。

虽然他先动手,压力可能会稍微大一点。

但李元昊很清楚,他必须承担这部分压力,才能让辽国给予大宋致命一击。

否则他的攻击力弱了许多,如果大宋主攻辽国而防备西夏,那么他不一定打得进去,因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计划便就此敲定,此番春夏交际之时,夏国王对青塘用兵,约三四个月,入秋之后,朕对高丽用兵。”

耶律宗真微微沉吟,随后说道:“只是我辽国国内也必然有宋人的内应,此番调兵遣将,朕怕瞒不过宋人,因而还得另外想想办法。”

“陛下想来自有妙计。”

李元昊说道。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各凭本事。

反正他的办法还是比较简单,宋夏之间的领地多是荒野草原,他的军队可以布置在腹地,骑兵来去如风,随时都能进攻或者防守。

耶律宗真这边就比较尴尬。

因为他的防区是燕云十六州,原本就是汉人的领土,城池非常多。

在边境布置军队,士兵进出城池就势必会让汉人探子警觉,所以确实需要想个办法瞒天过海,让大宋那边没有察觉到他的主力并不在攻打高丽,而是在宋辽边境。

“这点朕自然有决断。”

耶律宗真思量片刻,不去想这些,而是忽然说道:“夏国王此次用兵,就不担心若是有败,则万劫不复吗?”

李元昊抬起头看向天空,此刻天色终于黑了,接近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夜空明亮,那晚风都好像轻柔了许多,不像白天那么狂躁。

他淡淡地道:“若是不战,长久下去,西夏与辽国,焉能尚存?”

“既是如此,当血战到底!”

耶律宗真不由得用欣赏的目光看向他,至少双方的远见一致。

或者说。

只要聪明人都能看出来。

再这样下去,大家的国家,最终也只有覆灭一条道路可以走。

还不如拼一拼。

夜幕降临。

耶律宗真与李元昊的人马也已经开始安营扎寨,在山周围搭建起了帐篷,布置了密密麻麻的营垒。

两边都稍微修建了一点防御工事。

其实双方都很清楚,除非对方蠢到没极限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内斗,不然的话就不存在任何开战的可能。

所以基本上也就象征性地修了一点。

之后耶律宗真又举行了晚宴,与自己的几个部将加上李元昊和他的几个部将一起参与。

宴会宾主尽欢,一直喝到子时才算是结束。

辽阔的草原夜晚明亮,皎洁的月光若银河般洒落下来,让人的视野看得很是开阔。

碧空群星点点,耶律宗真喝得微醺,倚坐在小山峦上,举着酒杯,抬起头略微仰视着西北方的夜空,不自觉地说了一句:“夜空何其浩瀚?”

旁边李元昊亦是微醺,笑着回了一句:“纵使浩瀚,人亦有言,日月如征,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哦?”

耶律宗真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夏国王也喜欢汉人的诗词。”

“五柳先生的诗词我自是喜欢的,何况这些年宋人就喜欢往我夏国卖书籍,我不胜其烦,却又不能禁止。”

李元昊摇摇头。

他们与大宋互开边市,而且都不许禁止贸易,处于痛并快乐的情况。

快乐的是大宋不限购不禁售,他们就可以尽情购买他们需要的茶叶、铁器乃至兵书。

痛苦的是大宋实在是体量太大,各种商品一窝蜂地往西夏销售,而他们能卖的却很少,导致双方贸易极为不平等。

可能今年西夏从大宋赚个一千万贯,人家就能从你身上薅两千万贯。哪怕西夏有西域商人输血,但这么搞下去最终还是西夏吃亏。

“多读读汉人的书也挺好,而且他们的佛法高深,朕就很喜欢汉人的佛经。”

耶律宗真笑了笑,他可不反对国内儒家化。

说着他又看向李元昊,不觉得有点心心相惜,于是说道:“说起来朕与夏国王神交久矣,但如今却是第一次见面。”

“陛下英姿伟岸,让臣佩服。”

李元昊回了一句。

他以为耶律宗真是在说自己的相貌。

然而耶律宗真却说道:“此次过后,想来将来也不容易再见面了,朕只是有些感慨,跟夏国王一见如故,以后又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如今日这般饮酒畅谈。”

说着又遥望向远方的星空。

李元昊略微一愣,他为人阴狠,从不在意什么亲情友谊,倒是很难有人会如此真心与他相说。

所以他稍稍沉默后,亦是看向星空,淡淡地道:“待大宋灭亡之时,再与陛下把酒言欢!”

只是到那时,气氛恐怕就不是像今日了。

(本章完)

第348章 奇怪的商队

庆历六年四月,李元昊在与耶律宗真会盟之后,在第二天就离开了辽夏边境,回到了银川兴庆府。

耶律宗真毕竟是大辽皇帝,一言一行有无数人看着,所以出行必须要有正当理由。

而辽国皇帝又特别喜欢四处狩猎,往漠南草原西狩就是最好的名义。

李元昊就不同,作为西夏国王虽然同样是一方巨擘,可西夏国小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他也经常带兵出去打仗或者狩猎。

因此偶尔有那么一两天离开兴庆府,去别的地方四处巡视一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离开银川,就能甩开大部队,带少量骑兵飞奔至边境,低调行事,快去快回,从而避免被宋人的探子察觉,发现他们双方密谋的事情。

因而李元昊稍微失踪那么一两天,并未引起大宋在西夏国内的探马怀疑,他们的会盟也顺利地结束。

商定计策之后,李元昊很快开始行动。

四月底,他开始率领一部分军队,带着所需物资,向着巍峨高大的祁山进发。

他在年初就已经准备好了对青塘动手,武器装备、粮草辎重、路线规划之类的事情也都已经准备好,直接就可以行动。

唯一的问题是由于要翻越高山,他们的大炮带不动,因此只能选择冷兵器,硬生生靠马以及双腿爬山。

辽阔的祁山雄伟浩瀚,山岭高耸入云,即便已经转春入夏,巍峨的高山上还有白雪皑皑。

西夏的将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了西关,顺着陡峭的山道往下,大概位置就是后世G213肃南县到祁连县这一段,路况在古时候非常差。

不过李元昊这一次是打算偷袭青塘,将青塘彻底覆灭,所以带的军队也都是精锐之士,竟然还真让他顺利地翻越了祁山。

虽然在这个过程当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伤亡,比如摔死、跌伤乃至穿越高海拔地区造成的缺氧等因素让士兵出现各种反应,但经过接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他们总算是下了山梁。

翻越祁山最难的点其实不是爬到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山梁上去,而是从陡峭的山崖走下去,下到了山底便是一片空旷的谷地,放眼望去,青草遍布的一片丘陵绿原。

正值五月仲夏时节,辽阔的草原上野牛群、野马群肆意奔跑,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狼群窥探,在青草摇曳当中,似是一片无人耕耘的丰美乐土。

唯有李元昊知道,这里看似是乐土,但实际上充满了危险。一年四季,也就夏天稍微安全一些。其它时间,犹如地狱般恐怖。

事实上也是如此。

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后世青海格尔木市以南昆仑山脉北坡的沟壑,往西北方向叫做野牛沟,东南方向有个野牛沟乡,因常见野牛而得名。

此地海拔三千多米,气候极其恶劣,即便是盛夏时期也常常下起大雪,因此自古至今,都属于人迹罕至之地。

而且这里除了海拔高,气候不好以外,丘陵丛生,野兽遍地。放在后世这里是风景优美的旅游胜地,但在落后的古代社会,这里是危机四伏的青藏高原。

李元昊好不容易翻过了祁山,没有继续逗留,趁着今年天气还不错,一路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虽然往东南方就是祁连县,但宋代可没有G213国道,东南方此时是连绵的丘陵高山,道路崎岖难行,方圆数百里没有人烟。

反倒是往西南方不到一百公里就是后世青海第二大湖哈拉湖,在这附近栖息着一个少数民族,叫做草头达靼。并且这里还是河湟走廊,也称古吐谷浑道的必经之地。

吐谷浑道是丝绸之路的南路,又称“河南道”,具体路线有两条。

一条是从敦煌往南,穿过肃北蒙古族自治县,然后往东南方过哈拉湖,抵达青海湖西岸的伏俟城,也就是后世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一带。

另外一条道路则是从若羌县穿过阿尔金山,迈入后世海西蒙古藏族自治州的茫茫戈壁,同样也是最后抵达青海湖畔伏俟城。

河湟走廊因魏晋南北朝时期河西走廊堵塞而兴盛,但到了隋唐时期河西走廊再次打通又渐渐荒废。

直到宋代西夏崛起,西夏不允许大宋与西域贸易,因此又一次断绝了河西走廊。于是西域商人被迫重新拾起了十分危险的河湟走廊,选择从西域穿过青藏高原去青塘跟宋朝交易。

此刻浩瀚的旷野之上,一队队骆驼带着大量的物资和贸易商品行走在绿草覆盖的戈壁滩上。远处还有一個草头达靼的小部落,正在与这个商队进行贸易。

贸易的东西自然是草原民族常见的牛羊马制品,现在战马卖到大宋的价格已经跌了不少。可宋人非常喜欢干牛羊肉和羊毛,低价从草原民族手里买过来,再去青塘或者兰州等地卖给宋人是最好的选择。

双方的贸易非常顺利,草头达靼也需要西域商人从宋朝把茶叶、铁器带回来,所以他们之间一直秉承着友好互助的关系。他们帮西域商人带路、补充物资。商人帮他们带回所需的商品。

就在这支商队跟熟悉的草头达靼部落互换物资重新启程的时候,他们忽然注意到远处旷野之上,一支乌压压的军队犹如黑云一般,向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戈壁滩有许多丘陵,遮蔽了视野。但达靼部落都会在山顶放置眺望台,以避免狼群袭击牧民,或者出现敌人攻打他们的部落。

再加上奔腾的马蹄,让这里的迅速得到了一个信息——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飞速靠近。

“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响彻半边天空。

勇猛的达靼部落纷纷跨上了马匹,准备列阵迎敌。

就连商队的商人们也纷纷从货车上抽出武器——自古以来,商队从来都不是善茬,甚至有的时候商队也是匪队,遇到落单或者人数较少的肥羊,顺手宰了抢夺财物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来犯的敌人有多强大,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多时辰,这个拥有五千人的达靼部落以及四百多人的庞大商队,就很快变成了满地的尸体。

李元昊骑在马背上,白色的披风在风中飘荡,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战事已经平定,十分满意自己麾下士兵的效率。

随即他大手一挥,喝道:“传令下去,穿上商队的衣服,假扮成商贾。”

“是。”

手下传令兵立即前去传达军令。

如今由于河西走廊重新开放,河南道的商人繁茂程度不能说一落千丈,但少了许多曾经的繁华。

毕竟相比于走玉门关前往西凉府的传统丝绸之路,河湟走廊不仅绕远路,而且危险许多。

不过还是有很多商人继续走这条道路。

原因很简单。

走河南道一是少了一层西夏的盘剥,不需要在西夏这边纳税。

二也是最直接的理由,那就是西夏这边不允许西域商人直接与宋人交易,而是只能在西夏兴庆府买卖。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西域商人只能在西夏购买茶叶、瓷器、丝绸与铁器,商品也只能低价卖给西夏商人。中间多了个中间商,少了许多利润,让西域商人颇有点不满。

反观走青塘的话,宋人也在西宁、湟州、兰州等地经商,他们可以直接跟宋人商贩做买卖,每次交易只需要给唃厮啰缴纳一点税就行。

所以在利润的考量下,继续冒着危险走河湟古道的商人还是有不少,以此奠定了青塘的商业繁盛。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李元昊又劫杀了数支商队,每次杀完都留几个活口,询问他们商队的来历以及贩卖的物品,随后伪装成商贾,陆续开赴青塘。

等到六月份的时候,李元昊就已经派了差不多六支队伍,在青塘城中有了三千多内应。

六月三日,青塘城。

作为后世的西宁市,青塘城建立在山谷之间,四面都是最高不过几百米的小丘陵,浩瀚湟水从城池东岸流淌而过,养育了一方吐蕃儿女。

这座城池极为壮阔,乃是景佑元年,也就是公元1034年唃厮啰建造,占地方圆二十里,从后世发掘的遗址可知,外城为青砖石结构,犹如长城一般,中间还有隔墙,分为东西两城。

西城为唃厮啰政权的居所,有唃厮啰的居住的宫殿,有吐蕃各部落贵族房屋,也有各式纵横交错的街道民居。来往吐蕃百姓,皆穿宋人服饰,仿佛已与汉人无异。

而东城则为商业繁荣之地,有西域来的商贾,也有大宋来的汉人。甚至连中亚的阿拉伯商人、巴基斯坦的加湿弥罗商人、阿富汗的吉慈尼商人都有。

城外沃野繁茂,不仅有广阔的牧场,在河边还有密集的农田,形成了一个以游牧与农耕结合的奇特文化。

此刻青塘之主唃厮啰正在城中巡视,今年四十九岁的唃厮啰在前半生一直过着被人操纵充当傀儡的生涯,一直到宋明道元年,也就是公元1032年才终于夺回了权力。

亲政之后,在青塘经营十四年,唃厮啰采取亲宋抗夏的政策,得到了宋朝的扶持,终于在宗哥河之役中大败西夏,从此让青塘政权兴旺起来。

而且这些年托大宋愈发强盛的福,大宋也非常满意唃厮啰亲宋的态度,因此对唃厮啰的扶持就没有停过,甚至城中还有三十多门大炮,全都是宋朝赠送给他们的。

“父亲,这大炮真是雄伟。”

唃厮啰十五岁的三子董毡跟着父亲巡视了城池,站在城头上抚摸着钢铁制造的火炮,欣喜不已。

他曾经试射过几次,威力让他这个青塘未来的继承人都感觉到惊惧。

“可惜啊,宋人只给我们五十门,而且还是父亲苦苦哀求才得来。这让我们只能在兰州和湟州布置不到十门,如何能抵御得了西夏的进攻?”

欣喜过后,董毡就是不满。

他不满宋人的小气,又对父亲向宋人靠得那么拢甚至到卑躬屈膝的地步更加不满,这让他骄傲的吐蕃赞普后裔之心而感觉到不悦。

然而唃厮啰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董毡,不许再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父亲!”

董毡说话没什么顾忌,冲着唃厮啰顶嘴。

唃厮啰觉得头疼,只能说道:“你知道这一门火炮要多少钱吗?”

“多少?”

董毡随口问道。

“光打造这门炮就要五百多贯,而且还不算别的费用,加上弹药、运到青塘来,一门炮价值千贯!”

唃厮啰耐心地说道:“宋人能给我们五十门,就相当于白送了我们五万贯,如此大的友谊,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反正宋人有钱,多送几门何妨。”

董毡嘀咕了一声。

唃厮啰看着这儿子,差点气不打一出来,本想甩他一耳光,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没办法,虽然董毡是老三,可他就这一个儿子在身边了。

唃厮啰的三个儿子,老大瞎毡是前妻李氏所生,李氏的父亲之前是吐蕃论逋李立遵,论逋就是吐蕃宰相的意思,李立遵一直把唃厮啰当成傀儡。

因此后来唃厮啰慢慢掌握权力,就与李氏决裂,李氏就带着唃厮啰的长子瞎毡离开河湟,带着部落去了居龛谷,也就是后世甘肃兰州市榆中县,归附了宋朝,现在是宋朝的登州团练使。

次子磨毡角也是李立遵之女所生,唃厮啰被迫娶了李立遵的两个女儿,大李氏生瞎毡,小李氏生磨毡角。其中小李氏曾经被唃厮啰幽禁,被磨毡角救出,带着部众也离开了河湟。

所以长子和次子由于母亲的关系都跟唃厮啰关系很差,自然就不可能继承青塘,三子董毡是现任妻子乔氏所生,也是唃厮啰身边唯一的儿子,成为青塘之主是必然的事情。

这就造成了唃厮啰没办法用打骂教育,他现在十五岁正是叛逆期,万一打骂下也跟两个哥哥一样跑出青塘,那唃厮啰就没继承人了,他就只能忍一忍。

只是唃厮啰一定想不到的是,正因为他没有好好教育好董毡,导致他历史上后来推翻了他亲宋政策,与大宋交恶,最后爆发战争。

不过那是原本历史上的事情了。

此刻历史大变。

便在他们父子二人相争之时,忽然间就听到远处不知道何时又走来了一个商队,沿着西北方向的古道,徐徐向着青塘城的方向而来。

唃厮啰站在西城北面的城墙上眺望,原本商队出现在西北方向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他看着这队商队,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队伍。

大得有些不同寻常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