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劫持

“真人这么早就出来了?”王贤低下头,轻声问道。接触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无法抵御徐妙锦的魅力,尽管人家根本没朝他放电……

“哎,人家请五福妇人上前, 给你家狗蛋洗三,我这种无福之人,在那里杵着也无趣,还不如先回去呢。”徐妙锦先是有些伤感,旋即莞尔,掩口笑道:“狗蛋,这小名谁给起的?”

“我娘。”王贤有些尴尬道:“说是名字贱了好养活,让我们全家十岁之前不许叫他大名……”说着自嘲的笑笑道:“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们本来就是草根出身,叫狗蛋也好,可以提醒自己不忘本。”

“呵呵,好一个不忘本,”徐妙锦妙目一横,看一眼身后的郑绣儿,笑道:“那这个可人儿,你准备什么时候领回去?”

“呃。”王贤干咳两声道:“不如真人就把绣儿给我留下吧。”

“呵呵……”徐妙锦拿出那份刁钻劲儿来,笑道:“我话已经说了,你什么时候敢去天香庵,我就什么时候让你把她领走,你想这么就把她留下,没门。”

“去天香庵……”王贤苦笑道:“我得请张娘娘领着,不然可没那个胆子。”

“呵呵……”徐妙锦美人薄嗔,眼里却流露出藏不住的凄凉:“我就想看看, 这世上有没有敢进去我那老虎窝的男人,想不到连胆大包天的王镇抚,也一样没胆。”

“我……”那一刻, 王贤真有股冲动, 大声说一句,有何不敢!但他终究不是昔日那个冲动的少年,他现在有家有口有儿有女,还有那么一大帮亲信属下,这让他根本没有资格冲动……豪言壮语最后憋成一句:“我送真人……”

徐妙锦幽幽看他一眼,也不知是自作多情还是怎么,王贤总觉着那目光里的失望和失落,根本藏也藏不住……

两人不再言语,徐妙锦走在前头,王贤缀在后头,和跟在徐妙锦身后郑绣儿并肩走在一起。见王贤这样,郑绣儿有些慌,但更多的是欢喜,她稍稍放慢脚步,想让自己落后王贤半个身位,哪知道王贤也跟着慢下来,郑绣儿再慢点,王贤也跟着再慢点。

郑绣儿小声道:“人都看着呢……”

“看去吧,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王贤没羞没臊道:“绣儿,你也给我生个宝宝吧……”

郑绣儿登时臊得满脸通红,赶忙快步把王贤甩在后头,走到门口时才回过头来,小声道:“人家还是出家人呢……”

“哈哈哈,很快就不是了。”心情受挫时调戏一下小白菜,向来是王贤恢复状态的不二法宝。

果然,郑绣儿再次受不了他的没羞没臊,逃也似的跟着徐妙锦走了。

王贤立在大门口,微笑看着郑绣儿上了徐妙锦的马车,渐渐远去,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化成惊骇——因为他看到停在道边的数辆马车突然启动!转眼就将徐妙锦的马车团团围住!动作之快之准,必然是经历过无数次演练的结果!

“保护真人!”王贤大吼一声,训练有素的卫士们也立即反应过来,马上从四面八方狂奔过去!

那些马车朝向徐妙锦车驾的挡板轰然倒下,无数身手敏捷的黑衣人蜂拥而出!

徐妙锦的护卫都是大内侍卫,面对敌袭临危不乱,已经抽出兵刃,背对着马车,团团拱卫这位国色天香的美女!他们知道,王贤的人就在眼前,只要争取一点时间,就会获救!

然而敌人蓄谋已久,自然早将他们算计在内,只见那些黑衣人纷纷扬手,一支支黑色的弩箭飞射而出!双方相距不过七尺,这么短的距离,轻功再高也躲不过去!

大内侍卫们纷纷中箭,那黑色的箭头上还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中箭者无不立即倒毙。转眼间,十几名护卫就只剩三个还立着,绝望的挥舞着兵刃,下一刻,便被蜂拥而上的敌人吞噬践踏……

那厢间,王贤手下的护卫,一时间却攻不破敌人的防线。那些马车朝向外侧的车壁,竟然是坚固的铁板,杀手们躲在铁板后面、居高临下,哪怕护卫中不乏武林高手,在其拼死抵挡之下,也无法一下就突破进去。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十几息之间发生的事情,下一刻,战斗便戛然而止——因为众人看到徐妙锦的马车已经被攻破,几个黑衣人将徐妙锦和郑绣儿拉下车来,冰冷的长刀,架在了二女脖子上……

卫士们当然知道这两个女人的重要性,不说徐妙锦,就是郑绣儿,那也是主公的女人,登时不敢轻举妄动……

“敢动她们一根汗毛,你们全家都要陪葬!”王贤推开身边的护卫走上前,脸上罩满了寒霜。

“哈哈哈……”为首的黑衣人黑巾蒙面,声音沙哑低沉,透着杀伐决断的气势:“王大人,大家时间宝贵,没必要说那些没营养的话了吧。”

“放了她们,”王贤心里长草,人质,被动,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局面:“条件随便开!”

“好,这是你说的。”黑衣人首领冷笑道:“我让你自杀,然后就放了她们!”

“那就是没得谈了?”谁也不知道王贤此刻是怎么想的,只见他脸上的焦急担忧一下就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冷酷道:“那你随意了,杀了他们!”

王贤一声令下,早就把听命于他刻在骨子里的卫士们,立即重新展开狂攻,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竟不在意二女的安危,猝不及防间伤亡成片,才匆忙重新抵挡住卫士们的攻击。

“王贤,你以为我真不敢杀她们么?”那黑衣人首领见王贤根本不鸟自己,怒气勃发道:“我先杀了这个小娘们!”他举起刀来,就要朝郑绣儿砍去!“冤有头、债有主,是你姘头不肯救你,变成鬼找他报仇!”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本来就是死人了……”郑绣儿脸上却没有惊恐,更没有什么怨恨,反而有些解脱的意味道:“正好不用拖累他……”

黑衣首领说这话时,眼睛却瞄着王贤,见王贤目光中满是挣扎……终于在最后一刻叫停道:“住手,不要伤害她,我放你们走!”

黑衣人的刀锋一偏,削下郑绣儿的一缕长发,桀桀笑道:“算你识相!”

“放他们走!”王贤当机立断,一挥手,卫士们立即停下攻击,让出一条去路。

“找辆车过来!”双方达成协议,黑衣首领便沉声下令。

街上全是来参加仪式的车辆,这会儿车夫家丁们全都吓得鸟兽四散,丢下了一地各色的车辆。黑衣人们挑选了一辆看起很宽敞结实的马车,检查一下里面没人,便拉到了黑衣首领身旁。

黑衣首领挟持二女上车,黑衣人们便护卫着马车缓缓退走。

王贤自然不会就让他们这么走了,手下牵过马来,他也翻身上马,黑着脸跟在后头。

这时候,应天府的官差也赶来了……其实他们早就在场,今天王贤家里达官贵人云集,自然是应天府重点看护的对象,只是刚才的厮杀太过激烈,官差们哪敢上前?这会儿见暂时没危险,一名推官才带着几个捕头过来开马后炮。

“大人,要通知城门司关闭城门么?”那推官问道。

“不用了。”王贤却面无表情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啊,那可是徐真人啊!”推官一阵面色惨白,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徐妙锦有个三长两短,永乐皇帝会愤怒成什么样子?恐怕是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吧……

“正因为是徐真人,所以要以保护真人的安全为第一要务,”王贤淡淡道:“放心,他们不会伤害真人的。”

黑衣人簇拥着马车,撤到了秦淮河畔,码头上,有一艘船在接应。

这时候,徐妙锦被劫持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薛居正满头大汗赶来,看着那些黑衣人正挟持着徐妙锦上船,急的扯着王贤的胳膊道:“快想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真人带走!”

“只能先这样了,”王贤摇头道:“不确保真人的安全,我们无法动手。”说着他看看薛居正道:“那些人,你帮我应付。”说完抽出胳膊,跳上北镇抚司准备的快船,继续追出去。

“你……”薛居正见王贤说走就走,无奈转回头去,只见汉王、纪纲和太子,几乎同时到了码头。

“谁敢动我小姨一根汗毛!”朱高煦骑在他的巨马上,一脸杀气腾腾道:“孤杀他全家!”

“薛府尹,”纪纲从马车上下来,阴测测道:“这件事你和姓王的要负全责!”

“那些事情容后再说。”朱高炽擦着汗,下了轿子,脸上写满惊慌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小姨的安全,把她救回来。”

“赶紧命人关闭水门,拦住他们!”朱高煦刷得抽出宝剑道:“待俺赶上前去,把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本章完)

第648章 死局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太子反对道:“若是可以强攻,想必王贤早就将刺客拿下了,但是小姨在他们手里,一切要以保证她的安全为要……还是先问问,他们想要什么再说。”

“那也要先把他们拦下再说。”朱高煦厉声道:“传本王的命令, 关闭金川门水关!”

“是!”一旁听命的将领,竟无视了太子的声音,唯汉王殿下的马首是瞻。

那一刻,朱高炽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朱高煦根本不理会他,和纪纲径直率人往金川门而去。

“殿下。”太子一旁的薛居正轻声唤一句。

“跟上吧。”朱高炽叹息一声,上了马车。

金川门位于京城北面,因金川河在其涵洞下出城而得名, 城门附近设有水关, 当初朱棣奉天靖难就是从此处入城的,也可以因此想见,此处城门的重要性,哪怕是现在这样的太平年月,守卫城门的精锐士兵,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当他们听到城内响起的警钟声,便在第一时间将城门关闭,金川河水关上也徐徐落下一道铁闸,将要出城的船只挡在城内……

王贤一脸阴沉的跟在那艘船后面,看到水关合闸,将敌船拦在城中,他非但没有如释重负,那脸色反而更加阴沉起来。这种时候, 不管要采取何种应对措施,都应该是尽快出城,这样才能将事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有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显然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看来, 这就是他们射出的一箭了。”他冷声对一旁的吴为和周勇道。

虽然王贤没具体说‘他们’是谁,但吴为显然知道除了那两位别无他选。“也只有汉王和纪纲才能出这么大手笔。”他一脸担忧的看看王贤道:“大人,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

“对不起,大人,属下实在是该死。”另一侧的周勇心如刀绞道:“竟然让他们在咱们大门口把人劫走了!”他显然无法从自责中摆脱出来,颓然道:“所有来宾都核查过身份,身份是没问题的,只是没想到宾客里竟有和敌人串通一气的……”

“这也是防无可防的。”吴为和周勇是老兄弟了,这时候自然要替他说句公道话:“都是些命妇贵人之类的女眷,又不能搜查她们的马车……”

“总之是我的罪过……”周勇感激的看看吴为,却丝毫不敢松口,因为他知道,自家大人最讨厌推诿己过。

“没必要请罪了,这事儿怪我。”王贤摇摇头,语调中带着从没有过的萧索道:“这一关能过去,怎么都好说,过不去的话,以后我的家人,还得拜托你们照顾……”

“大人……”吴为和周勇俱是一震,道:“难道已经如此危急了么?”

“只怕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糟……”王贤幽幽说一句,目光望向了岸边的大道上,那里,一队骑兵正疾驰而至,为首的正是骑着巨马、霸气四射的汉王殿下。纪纲跟在汉王后面,阴冷的目光直直射向王贤,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头必死的猎物……对王贤的滔天恨意,使纪都督必须让王贤明白,他到底是死在谁手里的!

汉王在岸边勒住巨马,目光冷冷扫过金川河上下。

“拜见殿下!”城门上下,官兵们一齐单膝跪地,高声行礼。

“我小姨何在?”汉王手中提着画戟,暴喝一声。

“在这儿呢。”船上,黑衣首领好整以暇,他身后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徐妙锦。

“呔,那狂徒,还不快快把我小姨还回来,孤可以给你留个全尸!”朱高煦画戟一指,杀气腾腾道。

“原来是汉王殿下。”黑衣首领桀桀笑道:“这话跟姓王的说的一样没水平,咱要是把徐真人还回去,何必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

“那你怎样才肯放人?”朱高煦狼眉一竖道。

“好叫王爷知道,咱跟你无冤无仇,这次是专程来找姓王的麻烦的。”黑衣首领一指对面船上的王贤,冷声道:“这厮把我黑虎堂几百号兄弟铲除殆尽,今天咱就是替死去的兄弟,还有那么多江湖同道,向他索命来了!”

“他!”朱高煦瞥一眼王贤,怒道:“原来是你这厮惹出的祸端!”

“我就说么,”纪纲也愤愤道:“他肆意妄为,目无纲纪,一定会惹出祸端来的!这下真让我说中了。”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王贤只是冷笑。他也只能冷笑,心里却不得不佩服想出这毒计之人,让自己陷入此生最大的被动中——他们竟然想到劫持徐妙锦!这个女子是太子和汉王的小姨,当今永乐皇帝的小姨子,而且是朱棣得不到,却视为禁脔的人。如果徐妙锦出事,皇帝必然雷霆震怒,自己这个眼睁睁看着她被劫走之人,肯定必死无疑——只有不计一切代价全力营救才有生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但汉王和纪纲把局面做成了死局,越过自己直接和对方对话,这就是要把自己推向深渊,偏生还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这毒计之完美,还真是让自己心服口服……当然再好的计策,也得中计一方犯错才行,自己就是麻痹了。虽然对二杨言之凿凿,说敌人一定会报复,但生了儿子的喜悦,还是让自己有些大意了,竟由着父母和太子妃的意思,大操大办什么洗三,所以这事还真怪不得周勇,是自己弄得门庭若市,来宾如云,这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如此紧张的情形下,素来越危险头脑越清醒的王贤,竟破天荒的有些走神。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任凭摆布了……

这时候,太子也赶到了,担忧的看看王贤,又看看徐妙锦,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由着汉王继续在那里表演。朱高煦道:“废话少说,你要怎样!”

“把他交给我。”黑衣人指着王贤道:“然后放我们离开京城,不许追踪。”

“可以。”朱高煦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不行!”太子失声道:“万万不可!”

“大哥,是小姨重要,还是你的一条狗重要?”朱高煦豁然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太子。

“仲德不是狗,是朝廷重臣。”太子一反常态的与汉王针锋相对,以他的智慧自然已经猜到,这是一场针对王贤的必杀之局。朱高炽沉声道:“他是身负重任的北镇抚司镇抚,除了父皇,任何人不能决定他的命运!”

“哈哈……”朱高煦阴测测道:“大哥,事到如今你还想袒护他。要是连小姨都保不住,你这个监国太子也做到头了!”

“你……”朱高炽知道汉王说得是实话,要是徐妙锦有个三长两短,父皇的怒火一定会把自己吞噬。但他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能退缩一步,沉声道:“在父皇惩治之前,我还是监国太子,这里我说了算!”

朱高煦吃惊的望着太子,想不到这个素来懦弱的大哥,关键时刻竟如此强硬。

“殿下。”纪纲阴测测道:“还是先问问王贤,愿不愿意拿自己换回徐真人吧?”

“对。”朱高煦马上醒悟过来,自己实在是太在意老大了,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会他的。“要是王贤自愿拿自己换回小姨,就是大哥也没话说吧……”说着转向王贤,大声问道:“王贤,你愿不愿意?”

“不要答应他,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朱高炽断然喝道。

王贤像是头一次认识朱高炽一样,深深看着太子爷,虽然自己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君为臣纲,但太子能在这种时候,把责任都揽到己身,也要袒护自己,还是让他深深的感动……觉着自己之前为太子出生入死,也算是没跟错人。

但这次,太子真的护不住自己了……只要自己今天敢说个不愿意,最多七天,就会有赐死的圣旨降临,而且很可能会牵连到自己的父母妻儿……想到着,他心里满是歉疚,是自己太过自信,非要投身于这个别人避之不及的漩涡,凭着好运气躲过几次危险,就以为自己真是超人一等,能在明枪暗箭中毫发无损。

殊不知,自己跟那些灯蛾扑火的蠢人没有任何区别,充其量,不过是一只幸运一些的灯蛾罢了。当幸运离去,就是自己完蛋的时候……

想到这,他心里一片死灰,但他终究是王贤,那个人死弔朝天的混不吝,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不光棍一些,好歹还能保住硬汉的形象,给家人也留点遗泽。叹息一声,他朝朱高煦轻蔑一笑道:“别在这儿贼喊捉贼了。”

“你说什么?”朱高煦黑着道。

“徐真人就是你和纪纲的手下劫走的。”王贤淡淡道:“这些黑衣人,和在板桥驿袭击我的那些,根本就是一伙的。”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有什么证据?”朱高煦怒道。

“你看,你承认在板桥驿袭击过我吧?”王贤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富阳县的泼皮,就算输了,也不能让对手好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