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收复

李越到底还有一股子锐气,更大可能是惧怕被责罚,于是在下令撤退的同时,带着一千亲军铁铠武士,来到石桥边,稳定军心。

这里聚集了三千余步卒,见到李越的大纛后,心下稍安。

不远处的浮桥上已经堆满了薪柴,一些人正往上面浇油。

上郡白部鲜卑骑兵见状,纷纷下马,手持长短兵器,冲杀而至。

浇油的丁壮一哄而散,根本不听指挥。几名军校见状,破口大骂,然后将手里的火把扔在柴草堆上,亦转身离去。

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白部鲜卑骑兵见状,恨恨地退了回去。

这就是差别了。

如果这时候上来的是禁军甚至黄头军,可能会尝试着灭火,但白部鲜卑不愿意为了大梁朝把自己置身于火海之中,于是退了。

火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浓烟冲天而起,仿佛在给之前撤军的命令做背书。

李越见后,放下了一半的心,转而指挥军士在桥头堆放鹿角、拒马乃至损坏的车辆,总之尽一切可能制造障碍。

稍远处,一群丁壮吭哧吭哧地喊着号子,在军士鞭挞催促之下,把强弩推拉过来,置于河岸边。

鲜卑骑兵隔河慢跑,时不时射上一通箭。

弓弦连响之下,必有人惨叫倒地。

一些成兵忍受不住伤亡,仓惶后退,很快被李越亲军抓获斩首。

一队刀盾手、步弓手被调了过来,朝河对岸射击。几轮下来,骑兵被射翻了十余骑,剩下的人才拨转马首,到远处收拢。

李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石桥不是木桥,急切间难以损毁,只能堵住。当然,他们也在派人挖桥基,只是什么时候有结果就很难说了。

瀼水东岸,无数士兵哭喊着涌入了河中。

追在他们身后的氐羌士兵已经杀得停不住手了。他们怒吼着冲向溃逃的敌兵人群,也顾不得自己的队形散乱,反正就是手起刀落,就是杀杀杀,在瀼东制造了一大片血泊地狱。

瀼水之中,扑通之声连响。

无数成兵丢弃了铠甲器械,跃入河中。很遗憾,大部分人都不会游泳,只有一小部分人拼尽全力,冻得哆哆嗦嗦游回西岸,逃出生天。

最惨的是那些明明会游泳,同时也有力气游回西岸的人,却被惊慌失措的同袍抓紧手脚乃至勒住脖子,反复挣扎不果之后,最终同沉于河底。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东岸的四千成军只回来了三百多人,被俘超过千五,其余不是被斩杀就是溺毙于瀼水之中,惨烈无比。

瀼东的上郡、新秦氐羌兵在结束战斗之后,阵列于河岸边,齐声大喊“杀贼”!

瀼西正在撤退的成军听闻,竟然产生了些许的混乱。士气之低落,可见一斑。

不过到底有大瀼水阻隔着,成军心理上还是有几分安全感的。

他们仅有的骑兵四处围剿苻安,一些步卒也被强迫留下,占据高地围堵,在击杀数十骑后,终于将苻安部又驱逐了出去。

成军骑兵没有罢休,数百骑追在后面,坚决不给苻安部骚扰的机会。

其余人则抓紧时间整队撤退。

第一批精兵两千余人当先开道,战力羸弱的辅兵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二营。

他们脸色煞白,人心惶惶,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尽可能轻装前行。

少数人哭丧着脸被留在营地之内,将蓬布、干草、木柴聚集在一起,油瓮置于一旁,随时准备放火。

有的人嘴上还念念叨叨:“一把火烧掉可惜了,可惜了啊……”

是啊,看看那些辎重,基本都是从百姓、豪族家中征来的,然后用船只转运而来。

但来时可以船运,甚是方便,仓皇撤退之时就不行了,根本来不及,只能如同刘备当年烧辎重断绝道路,阻遏追兵。

还有人舍不得蜀中运来充当赏赐的黄润细布,偷偷往包袱里塞上一匹,准备逃命时带走。

这种行为在以前是重罪,现在却没人管了。

逃跑时还带着细软财货,那是找死。他想死,没人会管他。

大撤退之中,还有一支部伍向南走,前往水师碇泊之处,这是接到命令坐船逃走的部队。

临行之前,他们将一些骡马留了下来,给留守营地的兵士逃命用。

都是些南中矮马,可以当骑兵坐骑,但肯定不如北地战马威武雄壮,这会拿来逃命用倒也不错。毕竟这里终究是山区,北地大马还不一定有这些蜀马适应地形呢,谁跑得快真的很难说……

大瀼水口附近,一艘艘小船来回摆渡,将人员、资粮、器械一一运上大船。

每塞满一艘,就开走一艘。

能划桨离开的划桨离开,不能的则用纤夫拖曳,先离开这段危险区域再说。

水师舰船分出了二十余艘,往下游开去,击败了数艘窥探而至的梁国水师舰船,将其尽数化作鱼鳖之食,这才出了一口恶气,报了昨夜被突袭之仇。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败得很惨,水陆两方都败了。

战败的影响不仅仅是战场上死伤的兵士、损失的辎重、沉没的船只,最重要的是对人心的影响。

事实上,直到数月之前,大成国还在开疆拓土,整个国家的人心、士气处于上升状态,诸州诸郡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第一次攻巴东失败,成都上下只谓鱼复重险之地,未易轻取,万把人打不下来也很正常。

但这次征发了数郡丁壮、出动了近四万兵马,结果水陆俱败,败的场面还这么让人绝望,可就没什么理由可找了。

至此,以汉中、巴东为屏障,割据一方的设想被彻底打破。

汉中那边确实堵着梁人过不来,但东面的敞口却大开着。从此以后,邵梁可仿效当年刘秀灭公孙述之战,自巴东入蜀——巧了,公孙述定都成都,国号“成家”。

如此一来,大成国别说向外扩张了,连自保都很困难,国运竟然急转直下。

******

大瀼水东岸,邵慎立下了中军大纛。

他先亲自上前观察了一下敌军部署,然后果断下令强攻石桥,另调窦于真率五百骑,牵马步行,迂回绕路北方,看看有没有浅滩可供涉渡——若有,即刻渡河,追击敌军。

针对石桥发起进攻的是苻洪家新来的两千氐兵。

他们征调精兵,扛着大盾就向石桥发动猛攻。

一时间,大瀼水两岸弓弩齐发,杀声震天。

两千氐兵攻至午后,仍然没能冲过河去。

邵慎下令上郡、新秦氐羌接替进攻,至傍晚时分,依然不克。

他勃然大怒,连斩数名军校。

众氐羌骚动不已,不过酋帅们主动压下了。

入夜后再攻,终克之。

李越带着残部奔江岸,登上了水师战舰,仓皇逃窜。

留守营地的成兵直接放火,然后一哄而散。

看着几乎充塞原野的熊熊火光,邵慎下令休整。

连日赶路,先在鱼复城下击败成军,再行军十余里,大战两场,将士们也很疲惫了。

正月二十九,迂回绕路失败的窦于真率数百高车骑兵为先锋,一路向西追击。进入山区后停了下来,换苻洪部为先锋,继续追。

第二天近午,追击至南乡峡,获敌军遗弃的钱帛若干,众军大悦,于是人人背着包袱,步履迟缓。

邵慎知道后,令收缴包袱,全军统一分配,氐兵骚动不已。

苻洪连斩十余人,又通过家族威望说服众人,再晓以利害,众军勉强答应,遂继续追击。

闰月初二傍晚,至巴乡。敌军占据险道断后,然兵无战心,被一击而溃,俘斩千余人。

初三夜至东阳峡,一股敌军正在休整,闻追兵至,仓皇逃窜。

初五晨,至伞子监——地名,位于汤溪水入江处,溪流翼带盐井百余,产盐为盛,粒大者方寸,状如张伞,故得名。

成军在汤溪(今云阳东)对岸布置了一批人监视,并毁掉左近桥梁,烧毁了所有船只,整整阻挡了追兵两天。

苻洪也没想追得太狠。

万一中伏死伤惨重,亏的是自家本钱。本次出战已经很卖力了,没必要再为邵勋拼命,不值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底下人怨声载道。

追击好几天了,缴获的财物要统一分配,抓到的一千多俘虏也不许他们带回家当奴隶。这般苛刻,尔母婢傻子才为大梁卖命,和对面的成军意思意思得了。

初六傍晚,在邵慎严令之下,苻洪所部渡过溪水,西行一里之后,大掠商市,得了许多蜀都奇珍、南国金锡、峡内鱼盐。

初八,大军进抵朐忍县。

到了这里,溃兵陡然多了起来,苻洪遣人一问,原来是敌军大队三日前从此经过。县内兵马不敢战,待其主力西撤之后,击其尾——呃,首未至,跑了。

苻洪俘虏了近两千人,其中竟有千余是成军抓捕的巴东本地丁壮,直接放了,剩下的着朐忍县看管,追兵继续西行。

三天后,他们遥遥看见了南浦县城,又击散了一股跑不动的成军,收降千余人。

追击至南浦城下时,毌丘愔亦解送数百俘虏而来,这是他们趁着敌军撤退,出城截下的俘虏。

至此,巴东全境收复。

苻洪停了下来,等待下一步命令。

闰正月十二日,邵慎的命令传来,令其搜刮粮草,往巴郡临江县方向追击,不得停留。

与此同时,他开始向洛阳报捷。

(本章完)

第1112章 停止线

李越跑到石城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稍作喘息。

收拢水陆将士,不过万余人罢了。跑得太急,大部分人估计走散了。

这样也好,他们中很多人本就是巴、巴西二郡子弟,自行回乡可也。

石城曾是巴西郡寄治之地,至于为何巴西官员跑来此地,当然是因为李家儿郎打得晋朝蜀中官将溃不成军了,没办法跑来此地。

石城三面孤绝,唯有南侧临大江,可供通行——大致位于今重庆忠县石宝寨。

此等地形,陆上很难攻打,唯有江面是敞口,好在而今水师还算能战,虽然他们的士气也有点低落。

不过,今日水师却走了一大批人,与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大量陆军将士。

到了晚些时分,李越遣人点了下数,大概只剩五千余陆师屯于石城了。就这还住不下,城里塞了两千人,南侧一直到江边,又横七竖八躺了三千人。

夕阳落山之时,李越带着残存的数百亲兵出城巡视,不由得潸然泪下。

住在城里的两千多人建制还算完整,器械也相对齐全,但城外这些人就很差了。

甲胄基本都丢了,而今只有先一步撤走的人遗留下来的器械,让他们不至于手无寸铁。

但士气是真的低落,个个或蹲或躺,眼里只有咕咕冒着热气的饭甑,除此之外仿佛没什么可以打动他们一样。

见到李越前来巡视,也只稀稀拉拉站起来了一些人。其他人则在军官的呵斥之下,才勉勉强强站起来。

这样一次大撤退,对军心士气的损伤真的非常大,不好好整顿一番是没法重返战场的。

李越叹了口气,道:“将孤的战马杀了,给将士们充饥。”

亲兵愣了愣,见李越没有开玩笑,便应了下来。

李越扫了下四周,又说道:“此战非君等之罪,孤排兵布阵出了大错,以至于此。朝廷问责起来,孤一力承担,无涉尔等。”

顿了顿后,又道:“孤已飞报朝廷,要不了几日,便有援军抵达巴西。梁贼再嚣张,也不敢在外无粮草、内无向导的情况下入蜀。局势并未到危殆之时,今后我等当勠力同心,守卫巴西,将梁贼阻遏于巴东。”

“贼众嗜杀成性,泯灭人性,若任其突入蜀地,尔等资财、家人不保,届时悔之晚矣。”

“若拼死奋战,将梁贼挡住,尔等家人便可安居乐业,朝廷也会给予赏赐。孰好孰坏,尔等当细细品之。”

说罢,用略带希冀的眼神看向众人。

有些人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些人低着头,神思不属,有些人仍看着饭甑,仿佛只关心饭什么时候熟。

李越心中微怒。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发什么脾气,朝廷援军还没到呢,接下来还得靠他们来抵挡一二,不然怕是让梁人一步突入蜀中,那就万事休矣。

巡营完毕后,李越也没什么心气了。当天夜里,东边有消息传来:梁贼出南浦,奔袭壤涂,千余守军不遵号令,带着狂奔而来的数百溃兵一起,往石城方向撤退——壤涂,位于今重庆万州瀼渡镇。

李越听了一惊,不过没表露出什么,只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下道途。

南浦至壤涂有五六十里,多山岭,并不好走。

壤涂外的江面上有沙洲,曰“湖滩”,驻扎着数十艘水师舰船,至今并未报告有梁军水师袭来。也就是说,即便梁军追击而至,也只能走陆路转输粮草,而这是有极限的。

而壤涂往西走约一百一十里,才能到他如今驻扎的石城。

不着急!

李越“气定神闲”地在石城又待了两天,收拢了一千多溃兵,然后才“施施然”西行。

十五日夜,全军抵达黄华浦——位于黄华水入江处,江中有沙洲名“黄华洲”,就是后世忠县的皇华岛。

十七日,抵达临江县(今重庆忠县)。这个时候,李越再度收到消息:梁兵进至石城,只有寥寥数十人攀岩而上,一千守军就直接弃城南下江浦,乘船遁走。

李越气得差点晕倒。尔母婢!真就不愿守一下?哪怕一下也好啊。

但事已至此,就连他自己都很慌,又怎么怪得了别人?

当天夜里,李越带着数千败兵过虎须滩,往西南方向疾走,两日后抵达丰都山、汉丰都故城。

这个时候,成都急令传至军中:复退者,杀无赦!

李越遂召集水陆将士,合兵一万三千余——比前阵子还多了些——屯于此道家胜地,意图决一死战。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到梁军,盖因后者此时差不多也到极限了。

苻洪部在二十日前后抵达空无一人的临江。

由于成国水师在江面上游弋,水军都督杨宝遣数十艘舰船与之战,副督黄和力战负伤,水师被迫撤退,避至石城附近河溪中,仰赖陆师保护。

所以,战线基本停滞在这里了。

再往前,随身携带的粮草不够,陆路转运极为漫长,消耗很大,再加上周围民情不稳,远近未附,无法就地筹粮,遂停兵至此,转而安定后方。

现在邵慎最主要的工作当是搜捕沿途成国溃兵,招抚蛮夷洞主,使之不为乱。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还需要在合适的地方修建水师营寨,最好是像濡须坞那般水陆一体的,即既可以作为陆军营垒,又可以作为水师港口,然后再大建仓城,想办法囤积足够三万人一年作战所需的各类物资。

这个不是拍脑袋凭空想的。

昔年刘秀灭蜀,共征调了六万人、战马五千余匹,在荆门集结,前后历时两年。

刘备入蜀,则只有万余人,外加孙权支持他的数千兵马,总数不超过一万五千。

但刘备打的是政治仗,不能按照正常战争来看待,所以邵慎觉得三万人是比较合适的灭成兵力——当然,他不知道桓温桓大司马只带了七千余荆州兵,就敢逆流而上攻灭成汉,老头桓在急于进步的时候,赌性是十分惊人的。

二十一日,邵慎亲自抵达临江县。

县吏已经逃散一空,唯有地方土豪数人战战兢兢前来拜会,还不是什么家主,而是族中子侄辈,显然是来探听风色的。

邵慎是知道轻重的,给前来拜会之人各赏布帛五十匹,温言抚慰,令其各安生业,勿要惊慌。

数日后,这些土豪总计输粮一万斛、猪羊千口、酒百坛前来劳军。

邵慎一一收下,并为其表功。

******

就在邵慎抵达临江县的前夜,邵勋收到了巴东大捷的军报,并在第二日朝会上公之于众,群臣皆贺。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灭成的曙光。一时间暗流涌动,各自思虑着如何从中获取好处。

家族百年大计,靠的就是这些细微间的工夫。

朝会罢散后,邵勋将庾亮留了下来。

“元规,蜀中偏远,向来易自守而安。而今好不容易敲开了这个乌龟壳,一旦攻灭,须以重臣镇之。”邵勋一边说,一边将手诏递给庾亮。

庾亮伸手接过,粗粗一看,原来是嘉奖诏书。

苻洪官升一级,任从四品凌江将军;

苻安官升一级,任正七品临江令;

窦于真赐绢二百匹、生口百人;

上郡太守单智次子单吉授从七品副牙门将;

雕阴太守陆逐乾长子陆逐畅赐绢百匹、生口五十人;

……

诏书上罗列了数十人,大部分没有官,但给了财物赏赐。

出战军士获得的战利品依照各部战功分发,朝廷并不收取,另一人赐绢帛两匹、白麻布一匹,战死、病殁、伤残将士各给五匹绢抚恤。

赏赐不算很丰厚,但对比汉魏晋三朝时常赖账的行为却好很多了。

况且,真不给赏赐又怎么了?难道各个君王都要给钱才能动弹吗?

庾亮对此没有意见,看完后又封好,呈于御案之上。

邵勋让宫人取走交给侍中,发往台阁,然后看了眼忐忑不安的庾亮,突然笑了,道:“元规,你我什么交情,何须如此?说说吧,若灭成需要哪些准备?”

“资粮。”在这件事上,庾亮和邵慎不谋而合。

在水军无法取得优势的情况下,只能在前线囤积足够的资粮,准备充分之后再行发兵。

“资粮非一朝一夕之事。”庾亮又道:“邸阁、武库营建需要时日,有些道路恐也要修缮一番。在此期间,朝廷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邵勋一听就十分高兴,亮子大略上其实一直没问题。

他从来就能看得到问题所在,知道哪里存在隐患需要解决,这个目光是相当不错的。但他性子太急躁,为人有些飘,容易好大喜功,最终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看得到问题,却没有正确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亮子也是奇人一个。

这厮当个谋士绰绰有余,但让他上手实操就不一定了。

“卿以为当做何事?”邵勋问道。

庾亮整理了下思路,道:“臣以为当联络蜀中大族。”

“成国亦有土客之争。昔年李特率天水、略阳、扶风、始平、武都、阴平六郡官民十余万口南下,扫平诸郡,奄有蜀地。多年以来,成国公卿将相多为六郡新人,蜀中旧族甚少。往昔其畏惧六郡子弟,故不敢反。今时则不同往日,陛下若善待蜀中旧族,授予官职,则其相率来投矣。”

邵勋听完,不置可否。

庾亮愕然,难道我说错了?

邵勋起身,走到庾亮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元规,你大略上是对的。但若这么直接招抚,多半无用。”

庾亮先是不解,但突然之间灵光乍现,道:“臣知矣。”

“你知道什么?”邵勋好奇道。

“陛下可令燕王与蜀中大族联姻,如此则——”

“元规!”邵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招也没错,但贸然这么用只会害了心向朝廷的蜀中豪族。你当这是南渡士人呢?”

说完,铁砂掌重重拍了庾亮肩膀一下,道:“便如伐凉州之战,非得兵近成都、全蜀震动之时,才能这么做。蜀中豪族确实对李氏不满,但他们真愿意那么利索地归顺朕吗?好好想一想。吴蜀旧族的心思,你到现在还不懂。”

庾亮默然良久。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陛下压根没指望蜀中大族纳头便拜,只要他们在关键时中立,两不相帮,就心满意足了。

按照这个思路来想,确实有可能做得到,盖因蜀中旧族有过背弃压在他们头上的外来军政集团之事。

这个地方的人相当封闭,打得过就割据自立,打不过就投降继续过日子,只要你保证他们的利益。

陛下真是看透了这些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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