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油小路事件!围杀伊东甲子太郎!【

伊牟田尚平抬了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不必拘束,请坐吧。”

伊东甲子太郎和近藤勇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地盘膝坐于伊牟田尚平的跟前。

“近藤先生,在正式开始会谈之前,请允许我先向你致上崇高的敬意。”

伊牟田尚平挺直腰杆,双手安放在膝上,朝近藤勇投去肃穆、赞赏的目光:

“抛弃原有的身份、地位,毅然决然地脱离橘贼的残暴统治,尔之操守,尔之决心,着实令吾等钦佩。”

面对伊牟田尚平的称赞,近藤勇毫不为所动,淡淡道:

“您谬赞了,我只不过是做了应做之事。”

伊牟田尚平笑了笑:

“看样子,不仅仅是操守和决心,您的谦虚同样令人钦服。”

伊东甲子太郎适时地插话进来,打断了这阵仿佛没完没了的寒暄:

“伊牟田君,时间紧迫,还是快让我们开始正题吧。”

“我们今日来此,便是希望谈定同盟事宜!”

眼见伊东甲子太郎已是单刀直入,伊牟田尚平也不含糊,从近藤勇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伊东甲子太郎:

“伊东先生,我们自然是欢迎一切有志之士加入吾等。”

“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逸才,我们更是再欢迎不过。”

“只是……”

伴随着话锋一转,伊牟田尚平沉下眼皮,眸中映出淡漠的光辉。

“请恕在下直言,尔等当前的实力还很弱小。”

“一言以蔽之,我们并未在你们的身上找到同盟的价值。”

“莫说是发挥价值了,你们能否撑过橘青登的大肆报复,都是一个未知数。”

“橘青登纵然有万般不是,也无法否认其强大。”

“近日以来,橘青登出奇地沉寂……不难想象,他肯定是在为报复尔等做准备。”

说到这儿,伊牟田尚平停了一停,脸上现出几分犹豫。

少顷,其颊间的犹豫转化为无奈:

“伊东先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有些刺耳。”

“如果你们没有脱离新选组,而是选择潜伏在新选组,充当我们的内应,将能发挥出更大的、更吸引吾等的价值。”

“坦白讲,你们当前的状况,跟草莽之士们自发组建的‘游军’,并无差别。”

“既无雄厚的兵力,也没有优越的装备,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只有人才多,拥有近藤勇、斋藤一、服部武雄等一众猛将。”

“实不相瞒,现如今想要投靠吾等的人实在太多了,其中不乏妄图浑水摸鱼的混账。”

“我们可不能让那些吃白饭的家伙,侵占吾等宝贵的资源。”

“总而言之,唯有拿出可观的成果,吾等才能考虑与你们结盟。”

伊牟田所说的这一番话,确实是相当刺耳,丝毫不留情面,毫不委婉地点出双方的合作分歧。

对于对方的强势态度,伊东甲子太郎早就有所预料。

只不过……尽管做足心理准备,但在听到“充当我们的内应,将能发挥出更大的、更吸引吾等的价值”这一部分内容时,他的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怨愤。

他正是不愿再屈居于青登之下,想要向世人证明他远比青登优秀,才毅然决然地脱离新选组!

如果继续留在新选组,并为“西国联盟”充当内应,那他只不过是沦为“西国同盟”的狗……这绝非他所欲也。

在他的设想中,他与西乡吉之助、桂小五郎等人乃同级别的存在。

硬要分个高低的话,那他的地位也应在众人之上!

西乡吉之助、桂小五郎、坂本龙马、大久保一藏……这些家伙算什么!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当然,上述种种,自是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给伊牟田尚平听。

伊东甲子太郎稍稍定身,毫不怯场。

对方刚一语毕,他便掷地有声地朗声道:

“关于‘同盟的价值’,你们大可放心。”

“你以为我们是谁?”

“在脱离新选组之前,吾乃总务司的助勤,近藤先生则是都察局的局长。”

“至于斋藤一、铃木三树三郎、服部武雄等其余人,也都在新选组诸队中担任要职!”

“你大可想象一下,吾等掌握了多少重要情报!”

伊东甲子太郎说着翘起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们很乐意与盟友共享情报——敢问这样的‘价值’,够不够?”

“还有,你怎知我把所有同志都带离新选组?”

“为表诚意,我今夜便开诚相见:我并未把所有同志都带离新选组,我在新选组内部留有不少内应。”

“如此,你仍觉得我们没有同盟的价值吗?”

“伊牟田君,你刚才说我们很弱小,连能否躲过橘青登的大肆报复都成问题。”

“不错,你说得对极了。”

“正因橘青登势大,所以我们才更需要‘西国同盟’的援手!”

“只要有‘西国同盟’的支持,摆脱橘青登的报复,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一桩小事!”

伊牟田尚平认真倾听,抿紧嘴唇,久久不语。

约莫半分钟后,他“呼”地长出一口气。

“情报吗……如果你们愿意共享情报,而且还在新选组内部安插着不少内应,那么你们身上确实有着不菲的同盟价值。”

“就我个人而言,我已有意与你们结盟。”

“怎可惜……此等重大事宜,并非我说了算。”

伊牟田尚平苦笑几声,随即换回严肃的口吻:

“是否要接纳你们,须听凭西乡大人的决断。”

“虽然我人微言轻,不足以左右上层的意志,但我会尽力向西乡大人建言的。”

“我所能做的,就这么多,烦请见谅。”

伊东甲子太郎郑重地点点头,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伊牟田君,有劳您了!”

近藤勇紧接之后地施礼致意。

……

……

在跟伊牟田尚平告别后,伊东甲子太郎和近藤勇并肩离开这座不起眼的旅舍。

刚一迈出玄关,他们就瞧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伊东甲子太郎挑了下眉:

“嗯?服部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服部武雄迈步上前,瓮声瓮气地正色道:

“伊东老师,最近新选组加强了京都的守备,巡逻队变多不少,我很担心您的安危,所以特地前来接您。”

伊东甲子太郎哑然失笑:

“服部君,辛苦你了。”

“虽然你的细心值得称道,但你太过紧张了。”

“就凭新选组的区区一、两支巡逻队,可拿下我。”

服部武雄摇了摇头:

“伊东先生,还是小心点为好。”

伊东甲子太郎又笑了笑,摆了摆手:

“行吧,我们快回去吧,今天怪冷的。”

他说着掖紧衣襟,拔足向东。

近藤勇和服部武雄自觉地抬脚跟上。

三人走成一条直线,服部武雄提着灯笼打前锋,伊东甲子太郎居中,近藤勇殿后。

无人作声,仅有的声音便是“啪挲”、“啪挲”的草鞋摩擦地面的轻响。

他们所要回去的地方,正是伊东甲子太郎在京都设立的据点——京都东山高台寺月真院。

为了成功脱离新选组,伊东甲子太郎做足了能做的一切准备。

不仅安排好了从大津逃离至京都的路线,而且老早就在京都设立了这处无比隐蔽的据点。

呼!呼!呼!

呼啸作响的寒风,令人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这时,冷不丁的,近藤勇唐突地开口道:

“……伊东老师,若能得到‘西国同盟’的援助,吾等将如虎添翼。”

伊东甲子太郎点点头:

“嗯,是啊。不过,‘西国同盟’是否愿意与我们结盟,还不得而知。”

近藤勇沉默片刻后,又问:

“如果‘西国同盟’不愿接纳我们,那我们应如何是好?”

伊东甲子太郎侧过脑袋,向近藤勇展露出自信、乐观的笑脸:

“那就凭我们腰间的宝剑,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吾等本就是仗剑生、为剑死的武士。”

“只要腰间仍有剑、双手还有握剑的气力,吾等便大有可为!”

伊东甲子太郎还想说些什么,可遗憾的是,服部武雄的沉声示警打断其话头:

“伊东老师,小心,有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街道尽头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足音——但见一支十人规模的新选组巡逻队正笔直地朝他们走来,那一盏盏灯笼已隐约可见。

虽然伊东甲子太郎等人不惧跟新选组的巡逻队起冲突,但能避免的麻烦,他们还是想要尽力避免。

于是乎,他们不得不改道向左,拐入一条陌生的街道。

因为及早做出应对,所以他们很轻松地跟这支巡逻队擦肩而过。

伊东甲子太郎不自觉地扭头向后,看向逐渐远去的那一件件浅葱色羽织。

正如服部武雄方才所言,最近穿行于京都街巷的新选组巡逻队的数量明显增多。

至于潜伏在市井间的新选组密探,那更是难以统计了。

随处可见的浅葱色羽织,令得伊东甲子太郎等人不得不昼伏夜出,每次出门都得像过街老鼠一样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一点动静都能令他们心惊胆战。

虽然憋屈,但幸运的是,截至目前为止,新选组尚未查到他们的行踪。

青登近日来的种种行动,完全不出伊东甲子太郎的预料。

一方面对外宣称“新选组没有分裂”,另一方面则试图找到叛逃的近藤勇等人。

京都的新选组巡逻队变多了,正是“青登急了”的最佳作证!

看样子,青登肯定已知道近藤勇等人目前就在京都——对于此点,伊东甲子太郎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他们的叛逃路线还是很好查明的。

近藤勇和斋藤一都是青登的爱将,拥有非同一般的名望。

在“天下二分”已呈白热化的这个节骨眼里,新选组的这两位门面人物竟叛逃了……假使让外界知晓此事,定会对“北朝”的军心、民心造成极严重的打击!

毫无疑问,对青登而言,这绝对是无法承受的沉重代价!

因此,若欲使这起事端的恶劣影响降至最低,最优的做法自然是赶在真相暴露之前,抓紧找到叛变的近藤勇、斋藤一等人,将他们默默处决,事后再以“他们不幸病死”作结。

如此,既能铲除叛徒,又能保住“北朝”的脸面,一举两得。

只不过,相对的,如果迟迟找不到近藤勇等人,等将来因压制不住汹汹舆情而被迫承认分裂是真时,所造成的反噬定会无比恐怖!

一念至此,伊东甲子太郎不禁感到踌躇满志,不自觉地畅想未来。

二十天前,他是青登麾下的无数部属的其中之一。

而如今,他已建立自己的组织,成为一方领袖,能够跟“西国同盟”这等庞然大物讨价还价!

对于这个由他一手创立的新组织,他已做出周密的谋划。

他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便是“政治立场”。

没有一个站得住的、能够令世人接受的政治立场,就会缺少号召群英的大义,沦为无根之萍。

因此,待组织稳定下来后,他将对外亮出“守卫先帝陵墓”的旗号,展露出向朝廷尽忠的志向!

守卫先帝(孝明天皇)的陵墓——这是任何一方势力都挑不出毛病的道德高地。

所以,伊东甲子太郎决定将其组织定名为“御陵卫士”。

尽管伊牟田尚平刚刚摆出一副“西乡大人可能会回绝你们的同盟请求,请做好心理准备”的模样,但伊东甲子太郎对此毫不担心。

自大的说,他完全想象不到“南朝”有什么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姑且不论他所掌握的情报资源,哪怕只是为了恶心青登,“南朝”也不能不与他结盟!

即使退一万步讲,倘若西乡吉之助的脑子出问题了,真的回绝他的同盟请求,那他也不慌。

难道离了“南朝”,我就活不成了?

我可是伊东甲子太郎啊!

就算没有“南朝”的援助,我照样能建立一番不朽的功业!

伊东甲子太郎越是往下深想,越是压抑不住心中的雀跃,两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连脚步都变轻快不少。

突然间,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周遭的街景有些眼生。

为了躲避方才撞见的巡逻队,他们不得不绕远路,走入一片偏僻的街町。

不知怎的,兴许是本能地对陌生环境产生警觉吧,伊东甲子太郎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这里是哪儿?”

近藤勇淡淡地回答道:

“这里是七条通的油小路。”

“油小路……我还从未来过此地呢。”

伊东甲子太郎转动目光,四处打量……入目处,尽是深邃的黑暗与瘆人的幽静,连声虫鸣都没有。

“……伊东先生,谢谢你。”

近藤勇的突如其来的致谢,使伊东甲子太郎一愣。

“嗯?近藤先生,你怎么了?为何突然称谢?”

“多亏了你前阵子的悉心教导,我如今涨了不少学问。”

伊东甲子太郎闻言,忍俊不禁:

“不必客气,这不过是无足挂齿的小事,我本就很喜欢教书。你若不嫌弃的话,之后大可继续向我讨教。”

近藤勇摇了摇头:

“我想向你致谢的地方,远不止于此。”

“你不止一次地夸赞我,说我的才能不输给阿岁、山南先生。”

“能被这么称颂,我十分开心——尽管我非常清楚,我的才能根本就比不上阿岁和山南先生。”

“我是真心想向世人宣扬吾名。”

“然而……我果然还是没法抛舍我的‘一所’啊。”

听到这儿,伊东甲子太郎和服部武雄终于注意到不对劲儿,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直勾勾地、面色不善地紧盯着近藤勇。

近乎就在近藤勇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哗啦啦啦啦啦啦!

无比嘈杂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涌来!

伊东甲子太郎和服部武雄立时变了脸色。

这一刹间,伊东甲子太郎猛然意识到:在这阵脚步声响起之前,周遭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同寻常!

不及细想,便见数十名身穿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队士从街角、巷尾等各个地方奔将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伊东先生,好久不见了啊。”

伊东甲子太郎循声去瞧,随即一边紧盯着对方,一边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嘶吼:

“橘·青·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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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毕生所学,物归原主!伊东甲子太郎

终于,那“哗哗哗”作响的脚步声停了。

原本寂静无声的街道,现在飘满了凛然的杀气。

一件件浅葱色羽织随风飘荡,一道道人影将这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粗略数来,足足有五十多号人。

在这种不算宽敞的街道中,一口气投入这等规模的兵力……实乃真正意义上的“里三层,外三层”!

放眼望去,伊东甲子太郎、服部武雄和近藤勇已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真如洋葱一般。

尽管事发突然,但伊东甲子太郎和服部武雄不愧是万里挑一的杰出剑士。

只见他们下意识地变换站位,背靠着背,迅速抬起的右手紧握住腰间的佩刀。

并未被眼前的绝境所压倒,而是立即采取行动,做好战斗的准备……令人赞叹。

只可惜,置身于这浅葱色的茫茫人海之中,他们这孤立无援的身影,显得是那般无力。

服部武雄紧咬牙关,面部表情被强烈的不解所支配。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们会遭遇新选组的埋伏?!

这一刻,千种思虑划过服部武雄的大脑。

显而易见,新选组一早就在此设伏。

可问题是,他们的行踪绝不可能暴露!

除非……有内鬼……!

那么,究竟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呢?

只有近藤勇、服部武雄等极少数人知道伊东甲子太郎会于今夜会见伊牟田尚平。

如此想来……答案已然是呼之欲出!

服部武雄猛地扬起视线,怒瞪近藤勇,目眦欲裂:

“近·藤·勇!你这个混账!你背叛了我们吗?!”

野兽般的嘶吼,惊飞远方的鸟雀。

面对服部武雄的质问,近藤勇面无表情地淡淡道:

“服部君,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们的同伴,何来‘背叛’一说?”

服部武雄闻言,怒意更盛,整张面庞涨成绛红色,仿佛随时会有直冒蒸汽的血液从其七窍中喷溅而出。

如果不是周遭有其他队士监视着,使他投鼠忌器,否则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杀向近藤勇,不惜一死也要让这混账付出代价!

相较于服部武雄的盛怒,伊东甲子太郎刻下的反应要平静得多。

这一会儿,后者的注意力全被某人给吸去。

就在伊东甲子太郎的正前方,新选组的队士们恭敬地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道路来。

紧接着,某人站上这条长道——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出现在伊东甲子太郎的眼前。

“伊东先生,好久不见了啊。”

是他……那个令他既怨恨又嫉妒的男人……!

“橘·青·登!”

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字眼,仿佛掺满了锋利的砂石。

青登不动声色地看着伊东甲子太郎。

如此神态,既不是胜者对败者的嘲讽,也不是生者对将死者的怜悯。

而是一种……极致的淡漠。

对他人命运的彻底掌控的淡漠!

仿似如来佛祖戏弄齐天大圣的淡漠!

明明伊东甲子太郎与青登并无明显的身高差,可于此时此刻,前者竟感觉自己在仰视后者。

这一霎,他眼中的青登变为高耸的山脉、渺远的苍穹。

而他呢,就像是一棵小草、一粒尘埃,除了呆呆地举头仰视高山、苍天之外,别无所能!

这时,近藤勇默默地挪移脚步,站到橘青登的身旁。

伊东甲子太郎见状,神情一滞。

事实上,在落入新选组的埋伏后,他就于第一时间悟到真相。

只不过……碍于种种缘故,他心中仍残存着一缕“不可能的”、“不会的”。

而现在,铁一般的事实已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其眼前。

不过,奇怪的是,在彻底看清真相后,他反倒平静下来。

原本充满愤懑、懊恼等情绪的双眸,现在逐渐恢复清明。

他直勾勾地看着近藤勇,淡淡地轻声道:

“原来如此……近藤先生,原来你是橘青登派来监视我的内应啊。”

近藤勇摇了摇头:

“不,伊东老师,你说错了。橘先生本无意派我来监视尔等,是我主动请缨,自觉揽下此项重任。”

伊东甲子太郎听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样啊……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与我共进退,只想置我于死地……”

“真遗憾啊……我真心以为你会与我一起打天下……”

“近藤先生,虽然我已无立场对你说三道四,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真是下了一步臭棋啊。”

“继续待在新选组,你身上的光辉将一直被遮掩,橘青登、土方岁三等人将永远压你一头。”

“你真的甘心如此吗?”

近藤勇淡淡道:

“伊东老师,假使我真的叛离新选组,与你一同拼搏,或许真有机会立下更辉煌的功业。”

“但是,这般一来,我就再也没法回到‘试卫馆’了。”

“成为彪炳千古的大人物,固然令我欢欣。”

“但是,与大伙儿一起在试卫馆练剑、欢笑的时光……这段既平淡却又令我无比怀念的时光,才是我最渴求的真物。”

“即使没法成为像橘君、阿岁那样光彩夺目的当世俊杰,也没有所谓。”

“相比起功名利禄,我更想守护试卫馆。”

“这就是我……天然理心流宗家四代目掌门人、试卫馆二代目馆主,近藤勇的‘一所’。”

近藤勇的音调并不高亢,但其语气中所透出的坚定意味却是那般强烈。

“……”

伊东甲子太郎轻蹙着眉头,直勾勾地、深深地盯视着近藤勇,投以难以置信的眼神。

“为了一座道场,而心甘情愿地屈居人下……这是什么可笑的理由?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所思所想。”

近藤勇微微一笑:

“我不渴求你的理解。”

“凡是我所珍视的人与物,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守护,哪怕是要遭受世人的非议,我也甘之如饴——这就是我最近才悟出的,准备用毕生去坚守的‘士道’。”

伊东甲子太郎就像是被噎到了,本欲说出的字词全堵在他的喉间,久久不语。

少顷,他重又深吸一口气,随即便像是被近藤勇的真挚目光给逼退了,默默地从其身上收回视线,转而扭头望向青登。

“橘青登,是我输了。”

“你竟会让近藤勇这等级别的重臣假意叛变……老实说,你的胆量远超我的想象。”

“事已至此,我已无话可讲。”

“我不会说什么‘请饶我一命’,你也不可能放我一马。”

“败者的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所以……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尽管放马过来吧!”

说罢,他猛地拔刀出鞘,炫目的刀芒射向现场众人的眼睛。

服部武雄紧接其后地拔刀在手,他那充满战意的双眸,正发出无声的咆哮:来吧!纵使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看着已然做好必死之觉悟的伊东甲子太郎,从刚才起就一直不作声的青登,这时终于开口道:

“伊东先生,尽管你犯下了无可饶恕的重罪,但你曾为新选组做出过巨大的贡献,却是不争的事实。”

“为表敬意,我本想亲自送你上路。”

“只不过……某人说什么都要与你做个了断。”

语毕,青登挪移脚步,往旁边让出半个身位。

随后……某个令伊东甲子太郎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

只见藤堂平助从后方走出,与青登擦肩而过,移步至伊东甲子太郎的跟前。

“师傅……”

“平助……”

师徒俩对视着,掺满大量情感的两束目光对撞着。

他们仿佛有无数话想说,却又紧闭着嘴巴。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率先产出声音的人,是藤堂平助。

“……师傅,我始终以伊东道场的一份子为荣。”

藤堂平助一边说,一边弯起嘴角,流露出若隐若现的笑意。

半个多月前,他险些被对方所杀。

若不是充当内应的近藤勇及时打掩护,他早就沦为对方的刀下亡魂了。

毫无疑问,他有着最为充分的理由去埋怨对方、憎恨对方。

然而,在仇人相见的刻下,却见其眼中没有半分怨毒,更没有一丝杀气。

他只静静地、缓缓地倾倒情感:

“过去、现在、将来,我都不会为拜你为师而感到后悔。”

“或许你我今日的对立,并无正邪之分,但残酷的时势已令你我拔刀相向,既如此,我不论如何也没法袖手旁观。”

“所以……师傅,来吧,让我们来做个了断。”

“就用这场决斗,来作为我在伊东道场的彻底出师吧!”

藤堂平助猛地拔出腰间的上总介兼重,举起刀尖,采青眼构式。

“伊东道场”

“北辰一刀流”

“藤堂平助!”

伊东甲子太郎并不多言,默默地架刀在前。

“伊东道场”

“北辰一刀流”

“伊东甲子太郎!”

相互报上家门的下一刹,藤堂平助从原地消失,眨眼间便攻至伊东甲子太郎的跟前,挥刀斩落!

伊东甲子太郎压低身体重心,踏紧后足,举刀上挡,轻松架住藤堂平助的刀。

激烈的金铁相击声,以及随之掀起的劲风,向四方传荡开来,卷飞无数砂石。

在青登的命令下,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留出足够的打斗空间。

这是师徒二人的决斗……点到生死,各安天命!他们将全力厮杀,直至任意一方倒下!

在场众人都清楚这场决斗的神圣性。

假使上前帮忙,便是对激战中的两位剑士的羞辱!

因此,不论是青登、近藤勇,还是别的什么人,现在全都默然肃立,安静地注视这场绝无仅有的决斗!

但见刀光剑影之中,藤堂平助使出他所精通的一切招数。

直刺、斜劈、袈裟斩……一招连着一招,一招快过一招。

他的左肋——先前跟斋藤一决斗时,被击伤的这个部位仍在发疼。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不足以使他的伤势痊愈。

不过,那高涨的斗志,以及那“一定要赢”的决心,使他完全忘却了疼痛!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刀再度切断秋风,在夜空下一闪而过。

铛!

伊东甲子太郎虽成功接下这记斩击,但顺着刀身传来的巨力,使其身形不稳,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藤堂平助乘胜追击,释出更加猛烈的攻势。

密集的刀光自各个方位笼罩伊东甲子太郎,时而正面猛攻,时而侧面暗袭。

以“快刀斩乱麻”来形容藤堂平助的攻势,再合适不过。

乍一看去,他已取得显著的优势,死死地压制着伊东甲子太郎,令后者毫无喘息之机。

怎可惜……这种种景象,终究只是“乍一看去”罢了。

百密终有一疏——就在眼下这一霎,藤堂平助的上一道斩击与这一道斩击的衔接,并不十分顺畅。

虽然这点破绽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际,但伊东甲子太郎还是敏锐地抓住这处良机!在扭身躲过的同时,掌中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跳起,划向藤堂平助的胸膛!

藤堂平助一惊,赶忙向后仰身,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虽成功逃至对方的斩击范围之外,但他那原本无懈可击的身体架势,却无可避免地变得松散。

经验丰富的伊东甲子太郎,自然是不会让藤堂平助有机会重整架势。

但见他像影子一样黏上去,死死缠住藤堂平助,想法设法地施以袭扰。

这等状况下,莫说是重整架势了,光是自保都无比困难。

如此,伊东甲子太郎仅用一招就使局势反转,转守为攻!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藤堂平助,现在渐显败势。

藤堂平助视今夜的这一战为自己此生的最后一役,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全身感官提至最高,爆发出远胜寻常时候的实力。

但他与伊东甲子太郎的差距,终究不是这么容易逾越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藤堂平助已完全落入下风。

再这么打下去,不出十个……不,八个回合,他就要被伊东甲子太郎斩杀!

连旁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事情,身处激战中心的藤堂平助,就更是再明白不过了。

这一会儿,藤堂平助的因情绪高涨而格外亢奋的大脑,稍稍恢复冷静。

毫无疑问,若不赶紧设法破局,他的败北将会是板上钉钉。

可是……该怎么做呢?

他早已倾尽全力,然而……即使是刚刚压制对方的时候,也没能逼出其破绽。

现在反被对方压制住,要想克敌制胜,就更是难上再难了。

他过去面对恩师的战绩是全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战胜这位从未赢过的强敌?

突然间,就跟福至心灵一般,他突然回想起对方给他上的最后一节课——

(所谓的剑术,无非就是‘不让自身露出破绽,谨防被砍’,以及‘使对手露出破绽,便于砍’。)

(所以,假使将来遇上无比强大,却又必须将其打倒的劲敌,你大可放开防御,任由对方来砍,然后瞅准对方的转瞬即逝的破绽,一举反杀对方!)

(当你实力弱小,却又想要击败强敌的时候,就只能押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你的命!)

“呼……呼……呼……呼……呼……”

藤堂平助暗自调息,默默地握紧掌中的佩刀。

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有一抹决然的火焰从其眸中燃起。

冷不丁的,他稍微松了松手劲儿,掌中刀随之偏离身体中线。

紧守身体中线——此乃武道中的绝对准则。

但凡是水平卓越的武者,都会密切关注对手的身体中线。

只消对手的身体中线出现半点疏漏,就会立即施以必杀一击!

果不其然,就在这一瞬间,伊东甲子太郎就跟条件反射似的,迅猛果断地扑杀向藤堂平助!

咻!

呼啸作响的刀锋,变化为银色的闪电,那骇人的声势,仿似真有雷霆之威!

后者沉低眼皮,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飞速逼近的前者。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确实看见了……在对方飞身来砍的这一刹间,他瞧见对方的身体架势因舒展臂膀而不复完美!

藤堂平助的双眸闪烁出星辰的精光……他掌中的刀也化为闪电!

两道闪电交错而过——

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师徒二人保持着出刀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伊东甲子太郎的刀刺穿藤堂平助的左肩窝,只要再往下偏移一点,就能刺穿其心脏与左肺叶,令他当场毙命。

而藤堂平助的刀……刺穿了伊东甲子太郎的胸腔!

方才的交锋,只发生在流光瞬息之间。

尽管现场的诸位队士都是百中无一的精英,但也只有青登、近藤勇等极少数人看清了具体的交锋过程。

藤堂平助抓住了伊东甲子太郎因闪身来攻而暴露出的一瞬间的破绽,击电奔星般挺刀直刺,其掌中的上总介兼重抢先刺中对方的身躯。

受剧痛的影响,伊东甲子太郎的刀路不受控制地偏移,本可扎破藤堂平助的心脏的刀,只刺穿其肩头。

藤堂平助的刀只比伊东甲子太郎抢先几毫秒——正是这毫秒间的差距,使胜负见分晓!

伊东甲子太郎张了张嘴,浓稠的血水顿时如瀑布般直淌而下。

看着近在咫尺的、因不愿脱离新选组而令他倍感失落的爱徒,他扯了扯嘴角:

“平助……你……长本事了啊……”

藤堂平助仅以右手握刀,左掌单手合十,低着头,把脑袋埋入伊东甲子太郎的胸口,使外人看不清他刻下的表情。

“毕生所学……物归原主!”

语毕的霎间,他迅猛抽刀!

扑哧!

血箭射出,淋漓满地!

伊东甲子太郎如断线木偶一般颓然倒地。

仅眨眼的工夫,从其身上淌出的鲜血便染黑了大地。

但见他动了动手指,似乎还想握起刀,可终究只是徒劳。

在藤堂平助抽刀时,他眼中的光芒便开始黯淡,像极了即将燃尽的蜡烛。

而现在……“烛火”尽熄。

毫无神采的空洞双眼,直勾勾地正对着青登——在生息快绝之际,他拼尽仅剩的力气,转过脑袋,望向青登。

藤堂平助默默扯下身上的浅葱色羽织,以其为被,轻轻地盖住伊东甲子太郎的尸身。

原新选组总务司助勤,御陵卫士盟主,伊东甲子太郎,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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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中,藤堂平助跟着伊东甲子太郎一起背叛新选组。

在新选组打击“伊东派”的战斗中,藤堂平助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等昔日的伙伴们拔刀相向,最终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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