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7.第1326章 时候到了

第1326章 时候到了

狂热的情绪开始如瘟疫一般的感染开来。

整个佛朗机,某种程度,也是处于刚刚开化的年代,大量的金银涌入,商品经济却并不兴盛,财富除了用来变现为奢侈品之外,暂时难以催生出新兴的产业。

工业革命尚未开启,这也就意味着,人们的投资,大多还只是在较为原始的囤货举奇上。

当郁金香开始风靡时,几乎一下子,成为了所有阶层追捧的目标。

世上竟有一种东西,它不但高贵,而且竟还可以抵御可怕的通货膨胀。

而在价格的不断暴涨过程之中,刘文善在背后,谋划着这个大局。

下头为他效力的荷兰人以及西班牙人,大多是由王细作出面,王细作改头换面,化身成了一个自远东暴富的葡萄牙商人。

而他所招募的每一个人,都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只是受雇于一个普通的商人。

他们的工作,非常细碎,有人只专门负责打探北方省的郁金香价格,有人专门负责随时收购郁金香,或者,对郁金香进行出货和盘点。有人进行对债券进行兑换。有人负责接引船只。

他们就如生产线上每一个工位的工人,只负责制造自己手头上的零件,而这些零件,最后如何总装起来,变成什么机器,他们就所知不多了。

不只如此,一些有能量的人,也成为了王细作的朋友,不会有人察觉到,这个叫王细作的人,曾经出没于西班牙的宫廷,且不说数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且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北方省距离西班牙宫廷,也太过遥远了。

北方省的财政维系在了郁金香上,这催生了不少的领主甚至王室将目标聚集于此。

因为郁金香价格的不断攀高,以至于人们已经来不及进行货物交易了,聪明的人开始发明了一种新的方法,他们与有货的商贾,直接订立买卖合同,货物虽然依旧还堆在仓库里,可是短短几天时间,这合同就已转了七八个人的手,而合同的价格,却已涨了数倍。

至于库房中有没有郁金香,或许到底有多少郁金香,已经没有人去关心了。

市场的本质在于,这个世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是次要的,信心却最重要,只要所有人深信,这合同具有价值,那么,它就是无价之宝。

这就如一幅名画,当没人在乎它,它不过是一张画在纸上的涂鸦而已,可一旦有人深信它有价值,那么它就价值连城。

当然,历史上的郁金香,虽受追捧,其暴涨的过程,整整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可此时,在这背后,却有一个看不见的手,慢慢的推动。

刘文善每日躲在室中,不断的提笔,验算着什么,他需要维持一个价格不断上涨的神话。

而在这个神话之中,如何大致推算出市场上的需求,同时,确定需要出多少郁金香球茎,这都是极费工夫的事。

每日伏案,让他不得不戴上极厚的镜片,他的脑海里,不断的思索,脑子里,全是数字。

…………

德累斯顿是萨克森的首府。

这里乃是神圣罗马帝国萨克森帝选侯国的中心。

韦蒂纳家族一直统治者这里。

奥斯顿侯爵年纪不小了,大腹便便。

他拥有着神罗贵族们的老传统,哪怕是这样的年纪,还亲自带着他的骑士去打猎。

只是……

今日,他却穿着狩猎的装束,提着鞭子,气冲冲的冲进了一个宴会里。

奥斯顿侯爵的封臣已经他们的夫人们诧异的看着闯入的奥斯顿侯爵。

侯爵气冲冲的道:“哪里都是那该死的郁金香,哪里都是,你们,还有你们的夫人,农夫,甚至是驾车的车夫,还有士兵,他们都在谈论郁金香。”

封臣们惊惶不安的看奥斯顿侯爵。

奥斯顿侯爵道:“郁金香在破坏我们的传统,这该死的东西,该死的东西……”

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取出了一个郁金香的球茎,而后鲁莽的取出了刀子,将球茎切为了两半。

人们显得更加不安,这……是钱啊,球茎就是钱……

奥斯顿侯爵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当着所有的人面,切下一片郁金香的球茎,放进了嘴里,开始咀嚼。

夫人和小姐们已经发出了惊叫。

她们无法理解,这世上如此美好的事务,居然会被人如此粗鲁的对待。

奥斯顿侯爵不断的咀嚼着,一面道:“你们尝尝它的味道吧,它的味道,并不比大蒜好多少,这就是你们奉若至宝的东西,它和大蒜是一个口味,你们要尝尝吗,要尝尝吗?还有它该死的花,这该死的花,有什么价值,你们告诉我,它既不能吃,也不能变成武器,为我们打仗,更不可能养活农民,它至多,只能用来喂马。它们根本不值这个价钱,你们都疯了,整个欧洲,都疯了。”

封臣们皱眉。

有人不禁委婉的道:“阁下,若是以此而论,那么这个世上,没有东西是具有价值的。”

虽然人们进行反驳。

可是…………不少人心里打鼓起来。

它当真是大蒜的味道吗?

奥斯顿侯爵给他们泼的这盆冷水,令他们心生疑窦起来。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的传扬了出去。

虽然几乎所有拥有郁金香的人,都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位来自于德意志诸邦的君主,过于鲁莽。

可是……

王细作匆匆的寻到了刘文善:“不妙了,刘先生,刘先生……不太妙了,在北方省,球茎的价格开始微跌,许多人开始生出了动摇之心,开始有人进行抛售球茎了。”

刘文善抬头,看着王细作,他显得很冷静,只微微皱眉:“是吗?噢,知道了。”

“刘先生……”

“这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啊。”刘文善下意识的端起了茶盏,只可惜,茶盏里只是白水,他又皱眉,而后道:“郁金香球茎的价格,来自于人们对它价格不断上涨的信心,人们相信,只要购买了这个东西,不但可以随时卖出去,甚至,还可以从中牟利。”

言外之意是,一旦价格开始下跌,那么,恐慌的心理就会加剧,到了那时,此前花费了无数努力所建立起来的神话,也就彻底的变成了幻影。

刘文善笑吟吟的道:“你去安排,通过我们的商人,大量的收购球茎,有多少要多少,今日以十五个金一斤收,明日,用十六个金币……”

“这……”王细作惊讶的看着刘文善:“可是,我们虽然此前,出售过许多的郁金香,可当时出售的价格,并不高昂,若是人们疯狂的抛售,我们……我们能承接的起吗?”

一旦承接不起,就完蛋了。

刘文善淡淡道:“同时放出消息,就说在大明,人们对于这样的球茎,也是极为推崇,据说,有人希望收购球茎,送去远东的吕宋去,在那里,会有大明的走私商人,愿意以天价收购它们。好了,去吧。”

王细作显得很是不安。

这么高的价格,收购球茎,现在他们手头的金币,根本坚持不了今天。

于是,在北方省,许多的商人,开始高价收购球茎了。

起初的时候,略显惊慌的人,开始出货,且他们的球茎一旦拿到市面上来卖,转眼,便销售一空。

到了第二天,球茎非但没有下跌,反而开始上涨。

这一下子,抛售消失了。

人们对于此前的流言蜚语,一下子安下心来。

几日之后,再没有人肯卖出手头上的球茎,市面上的球茎,依旧是有价无市。

再之后,更多人焦急的开始收购球茎,且价格越来越高。

转眼之间,那位奥斯顿侯爵,就成了整个欧洲的笑话,在无数的沙龙和宴会之中,贵族们肆意的嘲弄着那个德意志的乡巴佬,因为几乎每一个拥有球茎的贵族,身价都在日益攀升。

在乡下,甚至还出现了几十户农户联合起来,一起收购一个球茎,坐等升值的现象。

商人们更是挖空了心思,四处都在寻找货源。

一船船的球茎,很快就销售一空。

甚至位于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人们开始根深蒂固的认为,这个东西,它不但具有价值,而且成为了抵御贵金属价格不断低廉的利器,何止是欧洲,就算是奥斯曼,北非、远东的大明王朝,那击溃了西班牙远征军的富庶王朝,也对这球茎求之若渴。

可就在此时,恰恰是刘文善疯狂出货的时候。

大量运输了球茎的舰船,源源不断的抵达佛朗机,一仓仓的球茎,以惊人的价格,不断的出售。

人们花费了一生的积蓄,将这些球茎买来,却从不流通于市场,而是将其储藏起来,等待着有朝一日,它的价格继续攀升。

每一个人,都在计算在球茎的最新价格,而后折算自己的财富增加了多少。

刘文善却在此时,看着墙壁上,琳琅满目的数字,嘴角微微的勾起来:“时候到了!”

(本章完)

第1327章 血洗市场

一场会议,持续了一天。

紧接着,王细作带着人,到了这座岛屿中的库房。

库门打开,王细作惊呆了。

满满一仓库,全部都是球茎。

不只如此,隔壁的仓库,到处都是。

他们的船队出发之后,后续在吕宋等地购置的佛朗机商船,一艘艘的接连出发,他们打着葡萄牙商队的旗号,一路深入佛朗机,将数之不尽的球茎送来此。

接下来……好戏要开场了。

王细作眼里放光。

他虽然不知道,刘文善到底在做什么。

他唯一知道就是,那位大明的驸马,绝对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至于那位刘先生,他拥有着绝顶聪明的头脑。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了。

按照刘文善的吩咐,接下来,球茎开始加大供应,每隔数日,都有一船球茎送到港口,换来了数不尽的金币和白银。

市面上,球茎开始突然增加,当然,这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绝大多数人,先是惊喜若狂,因为球茎已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没有人愿意抛售这些宝贝,没有的人,却希望购买一些,而有的人,则希望买到更多。

因而,当球茎出现在市面上时,很快,就销售一空,紧接着,市面上又出现,又是售罄。

直到了半个多月之后,人们才察觉到,好似这球茎,永远都卖不完似得。

一下子,一些精明的商贾,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他们开始渐渐出货。

球茎的价格,开始下跌。

……

当下跌的消息传到了刘文善这里。

刘文善好整以暇的只看了奏报一眼,眼眸一张:“大量出货,有多少,售多少,只要在五个金币以上,就卖。”

所有人行动起来。

位于北方省的这仓库内,无数的球茎直接推到了市面上。

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在市场上,到处都充斥着球茎,甚至,直接向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境内的农夫们出售。

人总是后知后觉的。

虽然大商贾们,总是更聪明一些,可是那些小商贾、贵族、农户、市民们,等他们察觉过来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球茎开始一泻千里。

价格从三十金币,跌破二十,直到跌破十金币。

无数人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可怕的场景,疯狂了的人,挥舞着球茎的合同,到处寻觅任何可以交易的场所。

整个北方省,一片狼藉。

甚至还有商贾,趁此机会,低价收购了球茎,骑着快马,送到偏乡中去。

偏乡的消息,总是比港口要慢得多,他们还自以为,球茎可以和黄金等价。

整个北方省,已经鸡飞狗跳。

而接下来,价格跌至了五金币。

短短半月时间,球茎的价格跌掉了八成。

而此时,因为大量的出货,数不清的舰船,被雇佣着,离开了港口,他们奉命,运载着一箱箱的‘金银’,直接前往西洋。

刘瑾的算盘,已经打烂了,连他自己都算不出,这些球茎,到底卖了多少银子。

这几乎是一场屠杀。

从北方省,到葡萄牙,到西班牙,到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再到罗马,几乎各个阶层,没有人可以幸免。

刘瑾第一次,有了丰收的感觉。

虽然这里的食物,让他作呕,一路的远航,将他肚子里的馋虫都饿死了个七七八八。

可是……当他在如山的金币里翻滚时,他哭了……

“干爹,干爹……发财啦,咱们发大财啦,哈哈……若是干爷若是知道,咱们干的这么漂亮,不知该有多欣慰,干爹,儿子真真是佩服您老人家,干爹,听说现在价格,已经降到了四金币了,咱们是不是立即出货,趁着机会,赶紧……”

刘文善显得很平静,他呷了口白水,抬头看着刘瑾。

刘瑾这才发现,本是盛年的刘文善,头上已生出了不少的白发,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骨瘦如柴,精神也带着疲倦。

刘文善淡淡道:“暂时停止出货。”

“什么?”刘瑾惊讶的看着刘文善:“干爹,咱们还有这么多货呢,现在价格还在不断的下跌,此时不出货,这剩余的,不都烂在手里了吗?干爹……机不可失啊,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能挣得多少是多少,虽说现在,咱们已是盆满钵满了。可蚊子大小,也是肉啊。”

说到了肉,肚子里那已几乎要饿死的馋虫们,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勾起了刘瑾的食欲,刘瑾又想啃点什么了。

刘文善微笑:“不,这才只是开始。”

“开始……”刘瑾打了个冷颤,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干爹。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怎么……又才是开始了?

他一脸无法理解的刘文善:“干爹,这……儿子不明白。”

“你遵照着我的话去做。”刘文善沉默片刻:“现在开始,出货要放缓。”

“干爹的意思是,咱们一旦出货放缓,价格会攀升?这,不对呀,这突然暴跌,已经让人血本无归了,谁还肯再藏着这玩意啊,明后日,只怕价格还要跌,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刘文善抚着案牍:“你忘了恩师交代的话吗?”

刘瑾顿时想起,恩师的嘱咐,一切都听自己干爹的。

念及此,刘瑾如斗败的公鸡,他还是无法理解自己的干爹。

难道……干爹发了善心,不愿意挣最后一个铜板?

哎,干爹果然是个仁义的人哪。

若换了干爷来,哼哼哼,定要杀的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

整个北方省,已是混乱了。

几乎所有的交易市场,都是一片咒骂。

一封封的书信,送至佛朗机各地。

紧接着,从佛朗机各地开始有许多人赶来了这里。

在这座港口的城市。

哈布斯堡的神罗皇帝、西班牙国王的亲信安德烈斯爵士一脸疲惫的出现在了总督府。

总督带着人,亲自前来迎接。

同来的人,竟还有法兰西国王的宠臣,有来自罗马的教士,有来自威尼斯的商人会长,至于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国、侯国,自是不在话下,甚至,巴伐利亚大公,居然亲自赶来了这里。

每一个人,都是脸色惨然。

安德烈斯爵士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他是一个以精干著称的人,深受国王的信任。

他开口用法兰西语道:“卡尔国王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对此,表达了强烈的担忧,他不希望事情继续恶化下去,相信,这也是你们来此的目的。”

来此的各国使者,平时的龌蹉并不少。

可现在,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苍白,个个面如死灰。

却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不断的点头,赞同安德烈斯爵士的观点。

无论是法兰西人,是德国诸邦,是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威尼斯和伦巴弟的巨商,现在,都面临了最艰难的困境。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安德烈斯爵士看着大家。

“请先用餐吧,阁下。”北方省总督惭愧的道。

“很好。”安德烈斯点头,众人随他进入宴会厅,这一场宴会里,没有女主人,也没有任何人携带自己的夫人而来。

一群人纷纷落座,各自拿着餐刀和叉子,摆弄着餐盘里的食物,侍从要上甜点来,安德烈斯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紧接着,他手持着餐刀,抬头:“我谨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班牙国王殿下全权代表的身份,在此宣布,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这场灾难,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众人默默点头。

紧接着,安德烈斯看向北方省总督:“来说说您的计划吧。”

总督脸色铁青:“我们无法承受这样的灾难,在北方省,我们的库房里,有大量的球茎,一旦这些球茎一钱不值,那么,北方省就破产了。我也深信,各国的情况,都十分糟糕,在各国的国库之中,不少的钱财,都是以球茎来作为资产折算的。更不必说,皇帝、国王、大公、侯爵们他们的私人财产之中,有多少和球茎有关联了。一旦放任继续暴跌下去,先生们,我敢保证,各国的财政状况,还有各国国王、王后们的金库,都将陷入可怕的境地,我们都将破产,与此同时,还有许多的商人、市民、农户,他们的财富,也将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各位,在北方省,已经出现了叛乱的苗头了,那些失去了一切的人,都将这一切,归罪于国王殿下,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所以……我想……我们唯一能采取的办法……就是稳定球茎的价格。”

呼……

所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情况有多糟糕,大家心里都清楚。

此前球茎的不断的上涨,已经不只是商人和市民还有农户参与了,国王和贵族们挪用了自己的金库,王后和夫人们动用了自己的嫁妆,甚至,不少国家的国库,都有囤积球茎的开支。

一旦球茎不值一钱,首先受冲击的,是各国的财政,紧接着,是国王和贵族,再之后,是愤怒的民众,没有人可以预知,这个后果将有多么的可怕。

总督深吸了一口气,他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唯一的办法,就是救市,只有让球茎的价格稳定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么,这场灾难,才可能过去。”

“救市……”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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