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王恭厂

安梓扬皱眉看向白雾之中,屏气凝神细听。

没有惨叫声。

「继续!不许停!给我把这片地面插满!」

安梓扬厉喝一声,转身就往衙门内走。

未走出几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安千户?贫道是—」

「死来!」

安梓扬猛然一脚踩在地上!

轰!轰!轰!轰!轰!

一道火光如绳索般从他的脚下豌而出,绕着周围十丈见方的地界走了一圈,而后便是轰然炸裂声响连绵而起。

下一刻,整间院子的地面轰然下陷!

安梓扬擡手一甩,一道绳镖勾在一侧的房檐之上,整个人飞身而起,转头凝视下落的老道。

老道叹了口气。

陷阱,还是下落式的陷阱,对付对付寻常江湖高手还行,对付他是真的差了点。武当最出名的轻功「梯云纵」本就是凌空拔高的武学,最克的就是这种陷阱。

「陷阱对贫道没用的,安千户,你一一」

「臭牛鼻子你不妨低头看看!」

安梓扬于半空中喊道。

话音未落,老道就忽然感觉一股恶臭从脚下传来,直直窜入鼻腔之中。

他终于变了脸色,低头一看。

脚下,是一片金黄色的汪洋,也不知安梓扬从哪里寻来的这么多「金汁儿」,将这十丈见方的池子填了个满满当当。

而且还不止于此,老道分明能看到,在池水中还有数道火光正极速燃烧,已经非常靠近那些被油纸包住的火药。

下一刻—

哗啦!!!!

一道黄龙窜上半空,而后分散而下,将整间院子都覆盖了起来,浙浙沥沥地洒满了整片天空。

安梓扬没有回头去看,一拽绳镖跳到屋顶,单手朝上一撑,袖子炸开,便举起了一把铁伞,挡下了空中落下的污秽。

他快步跳下屋顶,全力朝着下一间院子赶去。

这陷阱不可能对天人有效,充其量就是恶心他一下,激起天人的怒火,让他死命来追杀自己,暂时放弃破坏此处的自的。

果然,下一刻,身后便传来老道的声音。

「安千户贫道是李大人喊来的援手!」

声音已经不再好整以暇,有了些怒气。

老道武功再高,也难以将如雨点一般溅落而下的污秽尽数挡下,已经被淋了些在衣角上。

安梓扬将铁伞往身后一举,另一只手在肩膀上一拍!

「你猜我信不信!」

「吃屎吧你!」

铁伞陡然翻卷,将伞面上的污秽尽数弹射出去,覆盖了安梓扬身后的整片区域。

看着面前洒来的一片腌,老道后悔了。

怎么就忽然想替李淼试探一下这里的守备,怎么就忽然想跟安梓扬过上几手.这小子的名声,在江湖上可不比李淼好上半点!

这几手伤不了他,可恶心是真的恶心!

若是生死之争,他自然可以拼着不要脸面,追上去把安梓扬弄死。但眼下安梓扬可是友方,他只能躲,一躲,安梓扬就有时间发动下一个陷阱,后面不知还有多少恶心人的东西等着他撞上去。

可要他沾着一身腌之物去跟安梓扬说,自己是武当的天人,前来相助—-他真的拉不下这个脸!武当也拉不下这个脸!

「也罢,终究是贫道咎由自取。」

老道一声长叹,闪身避开。

安梓扬藉机跳下屋顶,快步窜到院中,擡手就从地上提起一根铁索,一拉绷得笔直,

这才气喘吁吁地看向老道。

「老牛鼻子,你来呀,看小爷整不整得死你!」

老道跳下屋顶,就要上前,却是眉头一皱、停了下来,左右扫视一圈,鼻子动了动。

「原来如此。」

「安千户,你果然对李大人是忠心的,不惜用性命做饵,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安梓扬暗道不好。

老道发现了。

这里,是一片埋满了火药的陷阱,触发机关就在他手上。只要他一拉,就算是天人也要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之前那看着下三滥的「屎池」,其实是连环计。为的就是激怒来犯的天人,叫他来追杀自己。同时用那些腌之物的恶臭,掩盖住这里火药的异味。

但还是被发现了,境界之差,终究不是些许小道可以弥补的。

安梓扬擡手就要拉动铁索。

他决不允许有人破坏这里,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

却见老道擡手一拦,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举在面前,对着安梓扬晒笑道。

「安千户,贫道真的不是敌人。贫道是李大人请来的援手,武当传人。」

「之前略做些试探,也是为了替李大人看看此处守备是否严密。切莫动手,不然贫道无颜再去见李大人了。」

安梓扬动作一顿,看向那张纸。

那是一张沾满了血渍、发黄的旧文书,上面按了个手印,依稀能看到上面写着「锦衣卫百户李淼,一日只作工四个时辰,立帖为证,锦衣卫指挥使朱载于此处按手印,终生有效,绝不反悔」的字样。

正是当年李淼让朱载签下的那张「劳务合同」。

也是李淼交给老道,让他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

安梓扬手一松,铁索落下。

他也陡然肩膀一垮,斜也着老道,半响,才干巴巴地、无奈地笑了一声。

「呵啊···

「道长,先洗个澡吧。』

老道面色一黑,也是尴尬地把沾了污秽的外袍脱下、扔在地上,朝着安梓扬拱了拱手。

「安千户好手段呵呵」

半响之后,老道换了身衣服,与安梓扬碰面。

安梓扬带着老道朝着这处衙门内部走去。

「道长,之前得罪了。」

「哪里,是贫道孟浪了。」

「呵呵。」

「呵呵。」

两人都是尴尬地笑,走到一处广场。

安梓扬蹲下身,在地上扣了扣。

少顷,地砖翻转而起,梅青禾按着剑从里面探出头来。

「何事?」

安梓扬干笑道。

「镇抚使大人请来了援兵,武当的高人,带他来看看。」

梅青禾点点头。

「进来吧,约摸已经完成一半了。」

三人走入地下,沿着新挖开的密道转了约摸盏茶时间,从一处出口走了出来。

老道放眼望去。

此处,是一个百丈见方的广场。

无数锦衣卫和唐门弟子,正紧锣密鼓地在地上捣鼓着什么。另有许多孝陵卫的军士,

从几处密道中擡出一担担漆黑的粉末,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而在广场侧面的门楼上,正悬挂着一方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王恭厂。」

第405章 闯空门

老道只扫过一眼,便不再说话,

他只要做好护卫和打手即可,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安梓扬来安排。

安梓扬也没有多说,带着老道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指点了几处重要的地方,便将老道带到了一处营帐歇着,自己则是回到广场上,继续紧锣密鼓地忙活了起来。

这一忙活,就到了日落时分。

王恭厂这个地方,不能见火,晚上也不能点灯,一到日落时分就得停工。锦衣卫、孝陵卫和唐门弟子顺着密道依次离开,此处就只剩下了安梓扬和梅青禾。

两人被李淼安排来这里也有几天了,虽然平日里因为梅青禾的性格,两人没多少接触,但现在也多少培养出了些默契。

梅青禾自顾自在广场中央盘膝而坐。

安梓扬则顺着密道,再度回到了之前跟老道斗法的衙门。

这衙门跟王恭厂中间隔了段距离,安梓扬故意在门口留了锦衣卫守卫,算是一个诱饵。若东厂来查探,在这边闹出动静来,梅青禾在王恭厂那边听到后也能做好准备。

安梓扬回到这边之后,先是支使下属去将白天用过的陷阱都复原,而后用了些饭、歇了一会儿,就到了深夜。

待到月光从窗缝中落到安梓扬脸上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晴,下床穿好衣物,又从床底拉出了一个硕大的箱子。

安梓扬敞开了箱子。

刚一敞开,箱子里就陡然升起一阵诡异的香气,月光映照其中,照亮了无数散发着寒光、形状诡异的暗器。另有数个坛子,里面不断发出的响声。

他从箱子里取出了七八样东西,往身上一拍就消失不见,而后提着箱子走出房间,到了院子正中的石桌前坐下。

有锦衣卫端来酒水,放在桌上后拱手离去。

院中安静下来。

只剩安梓扬倚靠着那个箱子,一口口抿着酒水。

就这般过了半个时辰。

一侧的屋顶上,陡然响起一声哀豪。

「啊!卑鄙!」

噗通。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从房顶滚落,砸在地上,伸手想把刺入脚掌的铁藜扒下来。

刚一伸手,脸上就泛过一阵青紫色。

头一歪,失去了声息。

安梓扬警了他一眼,抿了口酒。

「师弟!」

又一个黑衣人在屋顶上对着尸体喊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安梓扬,怒骂道。

「安梓扬,你这走狗!」

「还我师弟命来!」

话音未落,此人从屋顶猛然跃起,如飞鸟一般凌空跨过了数丈,手中短剑直刺安梓扬,转瞬间就将距离缩短到了数尺!

却听得半空中「噗」一声。

这人表情一惬,还未做出什么反应,手臂就从骼膊上掉下,短剑也仓唧唧掉落在地。

「什么手段!他明明没有出手!」

他心中骇然,再不迟疑,半空中一个跟斗调转了身形,落地之后猛然朝着门外冲去,

嘴里还不忘找补几句。

「咱们青山不改绿水一」

噗。

先是脖颈处一阵剧痛,而后视线倒转。

头颅掉落在地,他嘴唇张合了几下,视线昏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半空中有几滴血珠,正沿着一根极细的透明丝线缓缓流动,而后掉落在他的无头腔子上面。

「原来.如此」

地上的头颅闭上了眼睛。

安梓扬将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冲着四周扫视了一圈。

「既然已经见了血,就别藏了。」

「不知道我安梓扬是神偷门嫡传么,在我面前藏头露尾,不嫌丢人么?」

他这话说的极为笃定,好像认定了今晚会有人来闯空门。

老道毕竟是个修道之人,做事直来直去,不知道他白天那心血来潮的试探,会带来多大的麻烦。数百斤石灰粉,还有那轰然炸开的粪池,已经将无数视线吸引了过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果然,安梓扬话音未落,屋顶上就传来一声笑。

「果然厉害,不愧是『四时镇抚」的得力干将。」

嗖嗖嗖只听得一阵衣角抖动之声,便有十几人从屋顶跃下,站到了院中。都是一身夜行衣,

蒙着面,从头裹到了脚,丝毫不露身份。

其中一人施施然朝着安梓扬拱了拱手。

「见过安千户。」

安梓扬斜也看他,道。

「我就不问你身份和师承了,谅你也不敢承认,若是被我认出来,恐怕还要自裁脱罪3」

那人笑着说道。

「多谢安千户理解。」

「我们确实不敢冒犯李大人的虎威,八月十五赏月宴上的盛况,我们都还历历在目。

安梓扬冷笑一声。

「知道怕,还敢来闯我锦衣卫的空门?」

那人双手一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安千户家资巨万,又抱上了李大人这颗参天巨树,自然理解不了我们这些苦命人。」

「不过,反过来说,我们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就可以将性命扔在这里,想必安千户应该不想跟我们这些苦命人换命的吧?」

安梓扬却是丝毫没有尊重他们的意思,抠了抠耳朵,弹了弹指甲,这才虚着眼笑了一声。

「确实理解不了你们这些穷鬼的想法。」

「反正你们的命也不值钱,做事也不用想太多,死就死了,也算是你们这些蠢人日子过的轻松的原因吧。」

「说说吧,闯我们锦衣卫的空门,想要什么?若是不值钱的东西,本千户赏给你们,

就当施舍乞了。」

那人面色一红,险些就要破防。

深吸了口气,这才压下了怒火,可语气也不像是方才那么礼貌了。

「交出玄览功法,我们自会离去。」

安梓扬眉头一皱。

「什么功法?」

那人笑一声。

「安千户别装糊涂了。」

「江湖上已经传遍了,李大人武功超凡脱俗的根底,就在这失传已久的性功修行功法之上!而且这功法,就藏在京城之内、锦衣卫之中!」

「这种时候,安千户,你这位李大人的得力干将藏在这里做什么?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来守着?」

「白天那个闯上门来的老道,就是冲着玄览功法来的吧!却正好为我们打了前站!」

他得意地猖狂大笑。

「如何,安千户,我可猜的对?」

「将玄览功法交出来吧!」

安梓扬看着他,了一声。

「真是———脑残乐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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