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9章 红梅诛心眼亦朱,囧字当头祟欲哭

“我的道,待会儿的作战计划,是‘龍’呢,还是人?”

“龍。”

“龍完之后呢,是灭了祂,还是跑?”

“跑。”

“喔?你不心动吗?这可是邪神,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以‘弑神’,名垂青史,为后人传颂。”

“且不说这只是‘邪神’,不是‘术祖’,根本死不透……我的徐,你觉得除了‘龍’,祂还有后手吗?”

“有!”

“有多少呢?”

“不知道,我只在幻剑术中看到过祂的一段记忆碎片,知晓有一术名为‘禁·逆禁轮生’,这曾将神亦打爆过,伱自己提防着点。”

“还有呢?展开说说。”

“没了。”

“不是没了,是你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

“我亦不知。”

“切,不知道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可真有你的……所以呢,我的道,你有什么法子,可以从祂手上夺到‘龍’?”

“我的徐,听得出来,你已成竹在胸。”

“嘿嘿,我的招可能会有点损阴德,但应该管用,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差一件宝贝!”

“是什么?”

“你的内裤。”

……

祟阴凝固了。

道穹苍看不见对面表情。

但只见到那雾气僵在了半空,连“禁·逆禁轮生”的声音都一半就戛停。

他便知道,祟阴见到内裤后的反应,同当时自己听见内裤后的惊为天人,基本一致。

羞辱!

太羞辱了!

不止用内裤这等污秽之物,来置换本源真碣这般尊贵龍字,为极致的反差与羞辱。

让祟阴更觉耻辱的,还有徐小受手中掐的印,嘴里喊的术。

“术·偷天换日?”

他怎敢啊?

他哪位啊?

他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啊?

祟阴邪神就算再不想承认与术祖之间的关系,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

祂就是术祖,术祖就是祂。

术禁本一家,无非正或邪。

在术道鼻祖面前,一个后辈晚生搬弄术法,本该贻笑大方,而今却成功换走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龍!

区区一条内裤算什么?

就算这内裤搓来仍有余温,隐隐还带着点味道,又如何?

这般祟门弄术的羞辱,比扯了十条原味内裤一并套祂祟阴头上,还要不礼貌好吗!

“徐!小!受!”

近乎崩溃的声音在星空之中荡破了空间,化作根根意念利锥之器,咻然扎向徐小受。

龍字一失。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祟阴已能预想得到:

不外乎此消彼长,对面状态愈盛后,选择穷追猛打,直至将自己拼死在这方星空之中;

亦或者,拿到龍后,调头就跑!

……

“足包~~~”

千钧一发之际,时间仿若延迟,被拉得极缓、极长。

祟阴注意力无比集中。

祂第一时间视见那徐小受得手本源真碣后,面目都变得十分可憎:

他的眉毛雀跃得相继跳起。

他的双腮肌肉往上一鼓,便顶出了窃喜。

在那万分之一息的短暂时间内,谁都能品得出来,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了奸计得逞、小人得志的恶心臭味……

他扭过头!

他转过身!

他脚往后一蹬!

他招呼起了他的道穹苍,臭味相投的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不停蹄就要离开……

“跑!”

当确定了徐道二人的计划是盗完龍字之后,金盆洗手逃离自己视线范围内时。

敌进我退。

敌退我进。

祟阴一身张扬之势,毫不客气拔升了起来。

作为术道鼻祖,祂的术法造诣,何其之高?

当下直接掐断了半成品的“禁·逆禁轮生”,对着转身逃离的徐小受,变招一印:

“术·偷天换日!”

……

不论得手“龍”字之后,是跑,是战,这是徐道二人的考虑。

于祟阴而言,“龍”字一失,自身便有如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坠毁风险。

施展逆禁轮生需要祖源之力供应。

没有龍字,如何施展?

纵使还有其他法子,说白了支撑术法成型的条件,还是祖源之力。

没有龍字,谈何术法?

“硬施一术?”

祟阴不这么认为。

就凭祂当下这般惨淡状态,再要强行施术,伤的甚至不止是根基了。

所以龍字丢了,便将龍字先拿回来,之后是跑是战,又是两说。

至于徐道二人得了龍字后又丢,再面对重新拥得龍字且还有所戒备的自己时,是战是跑,为第三说。

祟阴如是作想。

祂自认为,自己于这于间不容发之际的所思所虑,没有半点毛病。

事实证明,祂是对的!

祟门弄术者,皆为小丑。

那徐小受一计得逞拥得龍字后,竟将后背留了给祖神,哪怕那祖神状态低迷。

此举,亦为大不敬。

再低迷,我祟阴还能使用不了“偷天换日”这等下三滥的偷术?

“什么?!”

只是刚一迈步,还不曾跑出千里之外,徐小受感觉手中重量一轻,龍字不再,变做内裤。

他怀抱内裤,呆若木鸡,似连逃跑都忘记了。

……

徐小受凝固了。

祟阴看得见对面的身形,那叫一个石化当场,连他一头的问号都清晰可见。

甚至只需远远瞅着那一个背影,祟阴便晓得徐小受重新拥得内裤后的反应,该是同自己初经龍字被偷时的震撼,一模一样!

“桀呲呲呲……”

祟阴想笑,方才有多痛恨徐小受,祂现在便有多畅快。

祟阴大笑,紫色的雾气涌动,黑色的魔气混杂其中,祂笑得猖狂,笑得失态。

小小人类,祟门弄术?

这固然能设计坑陷自己一次,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力有穷时,他怎就没想过他能偷自己的龍,自己会做不到反制于他呢?

还是说……

自己这位祖神,给他的错觉,是状态差到连“偷天换日”这等小术都用不了了?

“愚昧!”

大笑不过三声,祟阴啐声一骂。

祂却是不敢拖延的,毕竟那俩人的战斗力还是可怕,反应过来被自己制裁了后,怕不是要疯了般重新杀回来。

只一句骂完,祟阴再从龍字中借来了几分力量。

“禁·祭灵禁走!”

掐指成决,转身就跑。

是的,祟阴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打,休养生息才是王道。

固然能拼。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君子报仇,万年不晚,等自己恢复到神战前状态一二,徐道弹指可灭,今日之仇亦如过眼云烟,微不足道。

“……”

星空死寂,亘久无声。

祟阴化作的紫色雾气停驻在原地许久。

一术施展了也许久,祂只能感应到黑洞在不断蚕食自己的“雾”,除此之外没了。

祭灵禁走,并没有施展出来……

这不免让神都为之一惊,些许后怕,倘使此时那二人归来,抓住自己这一空档……

“呼!”

祟阴神识一荡,没扫见那徐道疯狗重新扑来,登时长舒一口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然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知道自己状态低迷,对面并不知道啊。

祟阴!

仅此二字,镇得当世一切天骄!

“知难而退,倒是聪颖。”

“只是无那拼劲,怕是终其一生,问不出道之真义来。”

祟阴随手便在脑海里划掉了徐道二人的名字,意识到自己因由神之遗迹太多变数的叠加,有些过于高估那俩人的天赋了。

如此半途而废者,怎得道羽升,封神称祖?

祂再从龍字中借来一缕力量。

“禁·祭灵禁……”

术未成型,魔气紊乱中,祟阴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龍之本源真碣中,借出来的竟不再是龙祖之力,借的过程也不再困难。

而是十分轻松便可获得的,圣祖之力!

“咯噔。”

祟阴思绪都漏了一拍,心生不妙预感。

紫雾缠绕,祂化出祟阴之手,在龍字石碑上狠狠一抹。

“嗤啦……”

粉饰褪去。

伪装除却。

天机道纹和周遭空间都破掉了些。

那颇有些重量的古老碑文,抹过后变成了一条好轻好轻的,分明是洗得有些褪色了的红色四角内裤。

抖开来看,内裤前边很正常,是普通内裤该有的样子。

但若翻过来,则可以看见内裤主人略含骚气的小设计。

左边臀部位置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呆头呆脑的卡通状天机傀儡,手短脚短,头却很大:

【囧】

……

星空死寂。

星空本来就死寂。

实际上这一刻死的是祟阴的心,寂的是祟阴的魂。

“啊!!!”

当看见那个呆萌快乐,没有半点来自生活烦恼的机器人脑袋时,祟阴整个、里里外外都崩溃了。

魔气大肆卷席,侵入了紫色雾气,几乎要将祂最后的一缕清明蚕食殆尽。

“不……”

“不可……”

“绝不可以…绝不可能……”

祟阴失神而无助地呢喃,思绪有如祂身化的这团紫色雾气液化了般——一头雾水!

内裤?

怎么会是内裤?

我拿回来的,是本源真碣啊,为什么会是这条……污秽之物?!

祟阴下意识都想扔掉这不知是谁的本命年内裤,不,祂想的是揉碎它、躏爆它、摧残它。

可它只是一条内裤啊。

内裤,又有什么错呢?

“嗝嗝唔……”

“咳库……”

“叽……”

魔气扭曲。

雾态祟阴发出了扭曲而渗人的声音,外人完全揣摩不来其中含义。

可外人即便来此,也注定听不到祂的疯狂,毕竟星空无法传音。

“噗!”

雾态祟阴最后一炸,炸出了漫天魂血和意志光影碎片,整个形同魔化,化出张牙舞爪的无数恶兽意象。

那条红色机器人内裤,在一张魔化了的祟阴大手下变形,快要粉碎。

大手手指又被掰开,内裤被吞进恶兽意象肚子中,陡然又哕了出来。

“桀桀桀……”

轰隆一声,伴随怪笑,黑洞之内炸开了磅礴而失控的魔气,像疯了。

忽而那魔气收敛了回来,三头六臂的祟阴幻化而出,踏足星空,神态十分冷峻,情绪平静得如同一个不问天下苍生死活的神。

祂有六只手臂。

祂只用两根手指捏起内裤,提到三只祟阴之眼前。

不是要嗅,祂只是能感应得出来,内裤中还隐藏着什么力量,否则自己借不出圣祖之力。

“有趣。”

祟阴唇角一掀,嘴里发出了冷酷的声音。

祂将一只手探进内裤,摸索了一阵后,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咔!”

那内裤裂开。

倏然间,一道金色的、圣洁的、璀璨的光芒冲霄而起。

光,如此刺眼!

刺眼到即便内里只蕴含了不多的圣祖之力,祟阴亦是作足了心理准备,才敢去触碰它。

可祟阴雾气一碰,光脆弱的本质便被揭露。

辉煌淡去后,从红色内裤中探出来的,原来只是一把金色的圣裁之剑。

这剑很熟悉。

当时神之遗迹外,徐小受出剑时,三千万圣裁之剑遥遥朝拜,远远相随,很是壮观。

“桀……”

祟阴唇角再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发出不屑的笑,也像只是单纯的控制不住平静。

祂刚想抓住那圣裁之剑,一探个中究竟。

究竟龍字为何变成内裤?

究竟内裤之中装的为何不是别物,而是圣裁之剑?

究竟这千般辗转、万般变化,只是单纯的在羞辱祂祟阴无脑、邪神无谋,还是藏着什么别的阴谋诡计?

祟阴没有碰到圣裁之剑。

那剑甫一露面,见到了星辰之力,似乎便有什么提前设定好的“程序”给激活了。

“啪。”

剑身粉碎。

内裤沉浮。

周遭空间跟着破开,化作朵朵梅花蹁跹扬落、扬起,因失重而悬浮,像那一出完美戏剧的谢幕。

谢幕不断,不死不灭。

祟阴三眼抽搐,死死盯着那变化,直至红梅消逝,在它脑海里烙下的,却没有半个重点。

祂思来想去,只记得那梅花的颜色……

很红!

非常红!

只记得那四肢短小,脑袋大大的机器人……

很囧!

非常囧!

……

“哈哈哈!”

祟阴目眦欲裂,丧心病狂,陡然膨胀,炸成了一团团如蛆爆开的恶心魔气。

包括自己逃命,包括遭遇徐小受,包括两式偷天换日的真相……

在那一剑幻剑术第二世界粉碎时,在祂意识到那圣裁之剑的作用,是继徐道二人跑了后,用来维持“第二世界”的时……

真相,终得解读!

徐小受,从来没有使用过偷天换日。

甫一出现,他的第二世界便跟着取代了这方空间,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术·偷天换日”,是臆想出来的。

本质上,徐小受只是掏出了内裤,接着什么都没做,就等自己偷天换日,主动将龍字换到他手上去。

然后,自己便换过去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魔态祟阴不住膨胀、膨胀、再膨胀,隆隆的轰鸣爆破从雾气中不住传出、传出、再传出。

伴随而荡扫此间星空的,还有一道道化作有形的杀机,以及那失控后完全遏制不住的自喃与咆哮:

“徐小道……受穹苍……”

“不,道小苍……徐受穹……不!是……”

“徐!小!受!”

杀人不过头点地,祟门弄术亦尚可。

圣神大陆钟灵毓秀之所,怎生得出你这等腌臜不堪之人,怎孕得来你那肮脏晦臭之心?

奸贼!恶贼!逆贼!

魔态祟阴汇出一张魔气之脸,偏头便凝向了神之遗迹的所在之地。

理智……

不,理智都没了。

源于邪神的第六感告诉祂,冲过去是不明智的,神之遗迹现在是对方的地盘,吃力不讨好。

可祂此刻三只眼都是红色,满脑子都只剩下囧字机器人。

受不了!

根本受不了!

君子不报隔夜仇!

这一恨若不得雪,还当什么祟阴,还封什么神,称什么祖?

“死!!!”

带着无尽杀机,魔态祟阴浑身燃起血光,化出极速往神之遗迹方向遁去。

可祂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嘣。”

就如弦断了般。

祟阴突然感应不到神之遗迹的气息了。

那地儿该是被人用天境之核彻底炼化,夺走后操纵着一整片位面,遁于无形。

“嘣。”

祟阴的心弦,跟着也就断了。

祂茫然无措地停在虚空,开着魂意血遁,不停地燃烧自我,俨然迷失方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1640章 七剑行山忆往昔,道殿昭来至暗期

“所以,你不会偷天换日是吗?”

神之遗迹,道穹苍问出这问题的时候,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聪明如他,这会儿都无法想象,当祟阴明了一切真相后,该会是何等疯狂。

应该不至于真疯了吧?

那就好笑了,史上第一个被玩疯的神……

这会儿,俩大脏人已回到了神之遗迹里,徐小受更早早就掏出了天境之核炼化。

在90%意道盘的帮助下,彻底掌控天境之核不是难事。

之前没做到,只是让核初步认主,是因为祟阴还在场。

祖神所站的位置、所有的傲气,是祟阴不屑于用“物品”去掌控天境之核的根本原因。

一个念头能完成的事情,何必画蛇添足?

这不难理解。

徐小受也不会用诸如“杏界之核”的东西去掌控杏界。

更不认为如李富贵、朱一颗等,纵使有些计谋、有些诡术,也找到了杏界之核,然后蛇鼠一窝凑一块去,便能让自己这位名副其实的杏界之主易主。

甚至把原主一身被动技耍爆,把原主的全部家底打空,将原主赶出杏界之外,从此无家可归,只能流浪星河。

笑话,不是吗?

好笑的事情出现了,而今笑话照进现实!

神之遗迹的原主祟阴不在,自己手中也有着天境之核,更失去了祂一个念头的影响……

于是乎,没费多少功夫,徐小受就完美炼化了整个神之遗迹。

他立马操纵神之遗迹投入时空碎流中漂流,这能隔绝原主的感知,避免人家重新找上门来。

此一步完成,外部的危险已算解除,祟阴暂时也不必去考虑了。

除非祂走了狗屎运,在茫茫的星空或时间碎流中,刚好和一闪而逝的神之遗迹照面,并抓住机会爬了进来。

这和走在东域的街道上偶然撞见虚空岛,并成功登岛有何区别?

柳长青就那么一个,还是因为有人设计,他才有上当受骗被寄身的机会。

徐小受可不会请君入瓮到把祟阴请回来!

外部的问题已解决,自然就考虑内部。

毕竟祟阴诡计多端,指不定直接跳过“找”这个过程,神降遗迹。

可内部……

似乎也不必多作考虑了。

早前祟阴规避三尊穹苍的时候,便已经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抹除,逃也似的躲进古今忘忧楼。

徐小受都找过一遍了,没有后手留下。

而今多作一番检查,确定自己是多虑了后,便也就放下心来。

固若金汤,宛如铁桶。

神之遗迹,已经可以当成第二个家了。

当然,得和道穹苍共享。

邪神固然是邪,却只是术邪,邪的有门有道,是行得正坐得端的邪。

不像某人,表面上风光靓丽,正义端庄,实际上每到一个地方,都跟小狗撒尿一样总得抬脚标记几下。

这确实不算邪了。

这叫恶心!

捏着天境之核,再一次确证了自己根本找不出道穹苍在神之遗迹留下的尿印后,徐小受抬眸瞥向了某人,回道:

“不错,我不会偷天换日。”

“但就算会,我也不会在祟阴面前用,染门弄斧呢这不是?”

染门弄斧,这倒是形象呵……

道穹苍啧了几声,最后只作一轻叹,不再多言。

他以为徐小受真的会!

当初这家伙提出计划的时候,也没说全具体内容是什么,只是让自己提交了一条内裤,多点参与感。

固然祟阴战力低迷,还叠了不止一层如即将魔化般的虚弱状态……

但得是多自信的人,才会浪到用那等贴身之物,去羞辱祟阴啊?

徐小受具备这个基础。

他手下有一人,名唤朱一颗。

朱门斗术道弗如,这事儿道穹苍还记着。

不是说他记仇哈,这不是重点。

主要是当时给人家一记“跃然纸上”拍中,还给困了许久,这让道穹苍想起来记忆犹新。

过后固然也是报复了回去,将朱一颗逮住了,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位能耍金门偷术的术祖传人,教给徐小受偷天换日,徐小受成功将之掌握后用来反制术祖,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万万没想到,计划里徐小受会不会偷天换日根本不是重点,脑子才是关键。

道穹苍回想了下一整局,依旧感到心神震撼,这不外乎就是……

“祟阴要走了,我们过去空手套白狼吧?”

“可以,计划呢?”

“空手套白狼。”

“我问的是,空手套白狼的具体计划呢?”

“就是空手套白狼,最多加条内裤。”

然后就去了。

然后一套镜中花水中月,内裤就真给那傻白狼套懵了,屁颠屁颠就将宝贝自个儿双手奉上。

——经典!

道穹苍将这一局的来龙去脉、细枝末节都深深记住,在内心不住地盘,觉着可以学很久。

吃他人堑,长我之智,一种智慧人的学习方式。

“很是不同的思考模式……”

道穹苍知晓徐小受同自己约莫是一类人,都很脏,这会儿总算是摸清了二人本质的不同是什么。

在他的概念里,永远是“交换”——等价交换,或者不等价交换。

你从我这里得到多少,最后都会吐出来还我;若我主动赠予你多少,伱则会加倍还我。

一句话,你可能不亏,那是因为你觉得你不亏,你蠢而已,被人卖了还在乐呵呵帮人数钱。

我永远赢。

“交换”是稳重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算计,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具备的一种思维素质。

徐小受没有这种素质。

他固然也精打细算,但必要的时候,也会在钢丝上跳舞。

正常情况下他稳重,但极端情况他搏得很大,输就是大输,赢就是大赢,且会赢得盆满钵满。

这种大爽感,是一贯稳重的人所无法体会的。

孰好孰坏呢?

道穹苍想了一阵,觉着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人的性格迥然,人生体验不同。

自己是稳健型,作出来的决定在外人看来很有风险,实际上智珠在握。

徐小受是风险型,喜欢刺激,追求低投入高回报,这或许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一枚棋子,确实不得不如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稳健型的输可以挽回。

风险型的冲得再快,最后都如八尊谙一般,会大摔跟头。

在这一点上,如若今后要对付徐小受,这般性格缺陷倒是可以利用得上……道穹苍眸光闪烁。

“你思考超过十息了,应该不是在算计着要坑我吧?”旁侧突兀响起一道狐疑的声音。

道穹苍眼皮一颤,不动声色抬起头来,笑笑道:“怎么会呢,我的徐。”

一顿,他摸着下巴,满脸写着回味:“我是在思考你方才这一局的利害,感觉……啧,受用无穷,厉害啊,受爷。”

徐小受挠了挠头:“怪了,你这人还会解释?”

道穹苍心头一凛。

默默给自己下了一道暗示:

以后在徐小受面前,不要解释。

……

“神之遗迹,全剧终!”

当谢幕到来时,徐小受真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戏剧中的角色,演完了一整场,斗得好累、好累。

他难得给自己放一个小假,瘫在战后破败的荒地上,放空了半天的思绪,不去想什么算计,不去战后分赃,不去思考回家的事情。

神鬼莫测的道殿主便抱着后脑,无忧无虑地躺在身边,一并看着神之遗迹灰蒙蒙的天。

真实得有些不现实……

玉京城、常德镇、青原山等大战,仿似黄粱一梦,二人处得跟之前没有过仇一样。

再往前去……

于天桑灵宫风云争霸打周天参使用拨剑式的时候,徐小受也永远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与桂折圣山上那位高在云端之上的道殿主,来一段这么并肩作战的经历。

美好吗?

不,跟他合作,跟跟他斗一样,就两个字:心累。

“跟我要死了似的。”

徐小受自嘲一笑,感觉这个时候道穹苍变成祟阴,反手剁下自己的脑袋,戏剧结束的同时,效果也有了,余韵深长,引人遐思。

很明显,真实生活不是戏剧,不会每次都那么抓马。

“走马灯呢?”

道穹苍偏过头来,笑吟吟说着:

“我年轻的时候,每每经历过一场大战,心力交瘁过后,也喜欢这么躺着看天。”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啊,我何德何能,能与那些高手前辈们较量,并把他们设计玩弄到死。”

“到底是他们都在演我,我只是世界的配角,最终也会为他人作陪衬;还是其实我真的很聪明,而人生来真分三六九等,至少灵智有这么一个区分?”

徐小受龇了龇牙,发觉道穹苍没有在自夸的意思,便附赠过去一个白眼。

你真的很烦。

道穹苍侧过身来,双腿蜷起,枕着手臂,另一只手在地上无意识地乱抠着泥,带着姨父笑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

“那个时候,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我觉得我想要当殿主。”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期待的,我感觉殿主也就那样,但世人都觉得这是个很高的位置,有点‘天下第一’的味道。”

“我觉得我能胜任它,我便想替自己证明一下,我应该算是还行……”

“突然!”

道穹苍一惊一乍的,还挺有说书人的天赋,带着转折的口吻道:“我这么想,机会真就来了。”

“是什么?”徐小受还真好奇这家伙怎么上位的,圣山上的故事好像也很精彩,弑兄有了,总不至于他是杀父那一套吧。

“侑荼提着剑,杀上了桂折圣山,七剑就给上任殿主枭了,简直蛮不讲理。”

“古剑修真是疯子啊!”

“在他之前,没有谁敢这么做,桂折圣山都还没有所谓的‘护山大阵’,或者说之前的灵阵只是摆设。”

“毕竟十人议事团摆在那里,圣神殿堂总部就在那里,九祭桂扎根在那里,神拜柳也在那里。”

“这人呐,得是脑子被驴踢完给吞了后拉出来再塞回他脑袋里去,才会干出这种疯事吧?”

“但侑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道穹苍说完还不住地唏嘘,好似迄今难以接受。

“单枪匹马?”徐小受听得热血沸腾。

“单枪匹马!”

“杀完人,你们还给他放跑了?这么废的吗?”

“给跑了。”道穹苍说着一顿,皱眉纠正,“但是是‘他们’,不是‘你们’,我当时只是山上的路人甲乙丙丁……呢!”

徐小受来了兴趣,翻过身,也枕着手臂,对视道:“你亲眼见着侑荼杀的你们上任殿主?他看见他脸了吗?是蒙着黑布暗杀,还是大摇大摆的杀?”

“不是亲眼看,但也算是吧?”

道穹苍不太确定:“反正我人虽然不在现场,通过天机傀儡们是可以看到现场画面的,当时距离最近的一个我还给剑气斩坏了。”

徐小受啧了一声后,兴趣更浓:“华长灯呢?我听说的故事版本,是侑荼为八尊谙泄愤,后面还砍伤了华长灯,将人封印在屏风蜡烛什么地方的,关了几十年。”

问完了他才道:“这是能问的吗?我们在这里聊华长灯,他不会发现吧?”

还装得挺清纯,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跟一张白纸似的……道穹苍翻了个白眼:

“他听不到。”

“神之遗迹毕竟跟圣神大陆不一样,没有一个天梯通联上下界,可以直呼其名。”

道完才道:

“实际上正如我说的,侑荼来得太突然了,圣山上没有一个人有防备。”

“他杀完了殿主之后,第一个发现他的是神拜柳,他砍的也只有神拜柳。”

“华长灯……他也许遥遥感应到了剑意,但赶来的时候,人走茶凉了都。”

“那华长灯为什么自闭在屏风蜡烛里?”徐小受鼻子都一皱,觉着道穹苍是不是在骗人。

“屏风烛地!”

道穹苍忍不了。

你小子真的要杀上圣山吗?

我在这里给你透东西,你却连最基础的地名都弄不清,该不会连圣寰殿是什么都不晓得吧?

“华长灯不是被砍伤的,而是心伤。”

“他因为没有和八尊谙来一场古剑修间,沐浴更衣焚香拜礼后的君子之战而伤。”

“更因八尊谙不是在最佳状态、最强战意下与他一战,他便废了对方,继而感觉自己赢了而沾沾自喜,后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丑,所以更伤。”

道穹苍手指在地上抠出了好多个形状:“古剑修的礼节很繁琐,就你跟北北那样的,还算仓促;他们九成九脾气也很犟,认定一件事情是那样子的,就得按照一成不变的理解去完成……你懂我意思吗?”

“我懂。”

繁琐,犟驴。

徐小受都是知道的,毕竟他也是个古剑修,只是这么听下来……

“华长灯好似还像个男人啊,怎么会趁人之危呢?”

“道璇玑你知道吧?”道穹苍话锋一转。

我造啊。

你妹呗。

提这个干什么,和她有关?

徐小受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瓜,眼睛都为之爆亮,只觉有一股力量撑起上半身来:“你妹真一件人事不干啊,她又做了什么?”

“她啊……”

道穹苍还没开口,突然意识到在背后蛐蛐别人,还是自家人,是很不好的一行为。

且所讲故事的主人翁之一,甚至有可能还在场。

他立马一缩头,指向徐小受肚子:“八尊谙不是在吗,你先问当事人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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