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第319章 叩问圣安

第319章 叩问圣安

对于这位新任的宣州刺史来说,义安县的官员现在是他必须要清除掉的对象。

至少是要让他们闭嘴。

因为邓刺史很清楚,朝廷既然对这位婺州刺史的举动不闻不问,甚至给他加了招讨使的职,那么就意味着,至少是短时间之内,朝廷对于江南,已经没有什么控制的余力了。

在朝廷已经实际上妥协的情况下,也就是说,义安的这个案子,这个“李昭”怎么报,朝廷就会怎么批。

说的再直白一些,李云报义安官员贪腐,朝廷一定会处理,没有任何异议。

而如果李云把邓刺史的名字也加上去,朝廷大概率会一并处理。

因为一个宣州刺史,同朝廷的大局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能低头一定要低头,真要跟这个名为刺史实为军头的江南恶霸作对,他邓某人一定会死的十分凄惨。

而李云,也懒得跟这个宣州的新刺史再起什么矛盾。

毕竟,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宣州只有两件事情比较要紧,其一就是青阳的一些亲戚,其二就是义安的铜矿,剩下的事情都无关紧要。

邓刺史到了义安县之后,李云就没有放他离开,留他在义安县住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李云带着连夜写好的奏书,找到了这位名为邓高的宣州刺史。

“钟鸣兄。”

一晚上过去,李云客气了许多,他手里拿着一份奏书,递给了这位表字钟鸣的邓刺史,笑着说道:“这桩案子不小,好在案犯都已经认罪,事情就没有那么复杂了,是我昨天晚上,连夜写的奏书,把案情的经过,都写了上去。”

他看着邓刺史,笑着说道:“钟鸣兄且签个字罢,咱们一道联名上奏朝廷,那李某这一趟到宣州来办案,就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也免得让你们宣州衙门难堪。”

邓钟鸣脸色都白了。

眼前这个军头,分明已经是割据一方的状态,朝廷定然恼他,自己同他联名,朝廷说不定就会认定他,已经同这个李昭站在一边了。

邓刺史连忙摆手道:“这是使君办的案子,邓某怎好居功,万万不行,万万不行。”

李云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我是宣州人,邓使君是宣州的父母官,咱们本就有渊源,我若是越过宣州衙门,把宣州一个县的官员都办了,邓使君面子上恐怕不太好过得去罢?”

“过得去,过得去。”

邓钟鸣低头苦笑道:“使君断的案子…”

他还要继续推辞的时候,突然不经意间看到了李云渐渐收敛笑容的表情,这些邓使君的话戛然而止,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低头道:“那就…那就按使君的意思办,下官跟使君一起…”

他咽了口口水:“一起联名上奏。”

李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这位邓使君的肩膀,笑着说道:“来来来,邓兄同我一起,进去签字去。”

邓刺史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跟在李云身后,战战兢兢的在这道奏书上签了名,他签完名之后,李云吹干墨迹,立刻将这份奏书交给了孟海,吩咐道:“立刻飞马送京城去。”

孟海点了点头,抱着这份奏书扭头就离开了。

邓刺史下意识伸手想要拦一拦,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话,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扭头看着李云,低头苦笑道:“使君,下官将来如果有了什么难处。”

“还请使君拉下官一把。”

李云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放心,包拉,包拉。”

………………

皇帝陛下突然发病,到了弥留之际的消息,很快传遍大江南北。

毕竟当李云这个级别的“小军头”都能知道的时候,各个地方上的势力,多半就已经都知道了。

而每个地方对此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平卢节度使周绪,收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二天,就又往江南增派了探子,用来探查江南的消息。

他倒是没有出兵江南的念头,但是作为距离江南最近的一个节度使,他非常需要江南的资源,好让他能够供养更多的军队。

同时,他开始积极接触扬州,江宁以及吴郡的地方士族。

现在,没有哪个节度使会主动,直接跟朝廷翻脸,毕竟大家都在观望之中,既然不准备跟朝廷翻脸,那么自然就要扶植自己的代理人。

先前,他派人去找李云,就是想要培植李云做自己在江南的利益代理人,现在范参都已经被送到了京城里,朝廷的申饬旨意都已经下到了青州,他自然不会再寻求同李云的合作。

不过,江南的人多了,势力也多了去了。

一个李云不识趣,自然会有识趣的人。

而伴随着皇帝陛下的“不省人事”,各地开始疯传一些流言蜚语。

有些人说,太子给皇帝下了毒,皇帝突然病重,乃是毒发。

还有人说太子弑君篡逆,这会儿皇帝已经死了,太子很快就会登基。

而更多的人说,皇帝陛下暴病而亡,但是太子殿下隐瞒病情,一直密不发丧。

但不管是那一种说法,都是同一个意向,那就是随着皇帝陛下彻底垮台,朝廷对地方上的影响力,似乎进一步削弱了。

除了平卢节度使开始进行一些试探性的举动,以及对江南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外。

各地其他节度使,也各有异动。

比如说更北边的范阳节度使,开始以异族蠢蠢欲动的理由,向朝廷讨要军饷。

其他节度使,也各有动作。

不过动作最大的,自然还是依旧身在中原的朔方节度使韦全忠。

他就在潼关外面,收到这个消息的时间,自然比其他节度使要早上不少,事实上,当其他节度使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韦全忠已经对叛军完成了一轮新的打击。

这一次交战,朔方军派出了五千人的先锋军,在河南府两个州大破叛军两万余人,这一仗不止打的叛军节节败退,更是打的叛军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一些小股叛军,已经开始哗变。

同时叛军内部那些原本对招安嗤之以鼻的高层,现在内心深处都开始了动摇,不少人已经开始当着王均平的面,提招安的事情。

没有办法,战斗力悬殊太大了。

叛军至少要死两到三个人乃至于更多,才能在正面战场上换掉一个朔方军将士。

这还是理想状态。

而现实情况是,一旦双方打起来,没过多久,叛军就会因为伤亡过大,开始在正面战场上溃退。

一部分跟朔方军久战的叛军,甚至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见到朔方军的旗帜,就战意全无。

朔方军的强大,让这些叛军清晰的认识到了差距,至少三年之内,他们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跟朔方军的精锐正面抗衡。

至于三年之后能不能做到…谁也不好说。

毕竟三年之后,他们还在不在,都两说了。

而这边刚刚狠狠抽了叛军一个大嘴巴的朔方军,在打完这一仗之后,并没有占据他们打下来的地方,而是开始后退,将这块地方给让了出来。

现在的朔方军,或者说是韦全忠本人,最怕的就是这支叛军打着打着,突然接受朝廷招安,或者干脆不造反了。

那样,朔方军也就失去了留在中原的借口,到时候他们如果继续留下来,其他节度使多半就会坐不住了。

如果他们不留下来…

又实在不是那么甘心。

因此,朔方军打完这一仗之后,立刻开始收缩自己的地盘。

同时,韦全忠韦大将军,放弃了领一万精兵入关的念头,只带了一百个亲卫随从,终于被许可进入潼关。

进了关之后,他便奔向京城。

到了京城之后,这位韦大将军更是连片刻都没有休息,直奔皇城,一路到了皇宫门口,才被宫门口守门的禁卫给拦了下来。

韦大将军也没有闯宫,而是扑通一声,直接就跪在了宫门口,深深低下了头。

“臣韦全忠,奉诏入京,求见陛下!”

从前的朔方节度使,在朝廷里就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如今中原乱成这样,朔方君如同战神一样在中原大杀四方,自然没有人敢怠慢这位韦大将军。

很快,几个宰相就都到了宫门口,宰相崔垣上前,将韦大将军搀扶了起来,然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大将军刚进京城,一路奔波劳累,这个时候即便陛下召见,也失了礼数,还是先在礼部会馆歇息一两天,等陛下召见,自然就能见到陛下了。”

韦全忠先是抬头看了看崔垣,然后才缓缓起身,突然眼睛一红,低声道:“崔相,下官在中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因此,才急忙忙赶到了京城。”

他几乎垂下泪来:“下官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若非陛下,下官恐怕现在还是个卒兵,陛下在下官心里,便如同是再生父母一般。”

“崔相…”

韦大将军红着眼睛,几乎垂下泪来。

“陛下现在…到底如何了?”

(本章完)

320.第320章 妥协与奋进!

第320章 妥协与奋进!

崔垣沉默无语。

其他几个宰相,也都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崔相公才默默说道:“国柱啊。”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跟你说半句话,你的这个问题,也不应该问出来。”

韦全忠韦大将军,早年本不叫这个名字,因为在边军立了战功,被皇帝陛下赏识,一再提拔。

后来,他便自己改名,改成了全忠二字。

再后来,他得了个大胜仗,皇帝陛下亲自给他赐字国柱。

这是莫大的殊荣。

而因为这一份情分,韦全忠一路跑到凌晨来,跪在皇城门口,从逻辑上来说,倒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心,什么意图,恐怕现在,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韦大将军两只眼睛,已经全是泪水,依旧跪地不起道:“身为臣子,下官知道自己不应该问,可是陛下于下官之恩,天高地厚…”

崔相公默默说道:“大将军只要尽快把中原之乱平定,便是报答陛下的恩情了。”

“中原之乱,就在这一两年时间了。”

韦大将军依旧跪在地上,抬头看向崔垣,沉声道:“先前朝廷一概催促下官,挥师洛阳,平灭叛军,然而我大军如果直击洛阳,与叛军决战,十几万叛军必然狗急跳墙。”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能胜,朔方军定然也是死伤惨重。”

“如果只是朔方军伤亡惨重那倒也罢了,在中原腹地作战,一旦规模大起来,恐怕会生灵涂炭,因此下官一直谨慎用兵。”

“现在叛军已经处处受挫,定然不可能长久,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生出乱子,到时候下官再着手用重兵,很快就能让中原恢复安宁。”

说到这里,这位朔方节度使情绪依旧低落,低声道:“崔相,下官此来京城,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再见陛下一面,哪怕只是给他老人家磕个头,也心满意足了。”

他深深低头。

崔相公叹了口气:“这事老夫帮不了你。”

他正要继续说话,远处传来一个略微有些尖细的声音。

“太子殿下驾到。”

一身黄袍的太子殿下,大踏步从皇城里头走了出来,瞧见了跪在地上的韦全忠之后,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然后很快,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上前搀扶韦大将军。

“大将军这么快就到了,孤原以为还要两天时间。”

太子搀扶,韦大将军不敢怠慢,跟着站了起来,低头道:“回殿下,臣在潼关之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心中惦念陛下,因此安排好了中原的战事之后,便立刻入关,来探望陛下。”

他抬头看着太子,目光里满是哀伤:“殿下,陛下他老人家…”

太子殿下左右看了看,附近的人很懂事的都离开了十几步,等所有人都走远之后,太子殿下才拉着韦全忠的袖子,默默叹了口气:“父皇病了。”

“此时,已经不能主事。”

他看着韦全忠,沉声道:“不过父皇,一直心心念念中原的战事,惦念着中原的子民百姓,指望着大将军,能够尽快平息中原的叛乱。”

“还百姓一个太平的中原。”

“从受命以来,臣一直在做这件事情,没有一天懈怠过。”

韦全忠低着头说道:“殿下,臣受陛下恩遇甚重,臣恳请,见陛下一面…”

“探望探望陛下的病情。”

“太医说了。”

太子殿下面色平静道:“这个时候,父皇他老人家需要静养,谁都不能见。”

“便连孤,此时也不太容易见到他老人家。”

说到这里,太子殿下看着韦全忠,突然话锋一转,淡淡笑道:“父皇生病之前,还提起过大将军的家事,大将军家里的二公子,今年尚不曾婚配罢?”

“是。”

韦全忠两只眼睛一红,几乎哽咽了。

“难得陛下,还惦念着臣。”

太子轻声道:“父皇的意思是,从诸位公主之中,则一良配,许给大将军的二公子,大将军以为如何?”

“这…”

韦大将军抬头看了看太子,又低下了头:“臣一家都是粗鄙的武夫,恐怕怠慢了公主殿下,或是在京城里不懂规矩,坏了天家的脸面,那就是万死莫赎了。”

娶公主,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对于朝廷里的大人物们,毕竟娶公主要叫“尚公主”,是要住在京城公主府里的,轻易不能离开京城,而且规矩极多。

太子笑了笑,开口说道:“让公主出京,到你们韦家去。”

韦大将军依旧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但是没有说话。

显然,他对太子给出来的这个条件,并不是如何满意。

太子殿下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大将军这一年时间,在中原功勋颇重,今夜孤在东宫设宴,宴请大将军。”

韦全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道:“臣…多谢殿下。”

是夜,太子在东宫宴请这位朔方节度使。

之后几天时间,太子殿下的精力,一直放在这位大将军身上。

四天之后,韦大将军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京城。

虽然他至始至终没有见到皇帝陛下,但还是相当心满意足。

谁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同这位大将军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

或者说…协议。

………………

青阳县。

外出义安县办公十来天的李云,终于带着卫队返回了青阳,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义安县的两个官员,以及徐家的母子三人。

薛韵儿看着在自己面前拜见自己的徐家姐弟俩,先是一愣,然后礼貌性的跟姐弟俩问好,等安顿好了这家人之后,她才扭头看向李云,低声道:“夫君,这是?”

“义安案子的苦主。”

李云摇头道:“她们家的男人,在义安得罪了太多人,我在义安也不可能把几百户人统统杀了,这桩案子一办,她们家的冤屈虽然得以平反,但是在义安,就更加过不下去了。”

“只能带她们一家到江东去。”

说着,李云把徐家的事情,跟薛韵儿说了一遍,薛韵儿先是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道:“我爹年轻的时候,同这位徐县丞,应当是差不多的性子,我娘说他年轻的时候,差点就要去京城告御状了。”

“后来一直到生了我,他老人家才安分下来。”

薛韵儿颇为唏嘘的说道:“我们薛家,当初弄不好,就是她们家一样的下场了,还好我爹他…”

“最终没有能守住公心。”

李云缓缓点头,“嗯”了一声之后,轻声道:“告状是求不来公道的,想要公道,只能靠自己的两只手去挣。”

说到这里,李云看了看薛韵儿,笑着说道:“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夫人要留在青阳过年么?”

薛韵儿听出了李云话里的意思,轻声问道:“夫君要走了?”

“对。”

李云笑着说道:“我刚升了江东的招讨使,要回江东去办理一些公事,不过夫人却不必急着回去,如果夫人不回去,我在青阳留两个旅队。”

“夫人在这里过了年,再让他们保护夫人回江东。”

“顺便,夫人也可以多劝劝岳父岳母,同我们一起回江东去,这样还安全一些。”

“夫人如果要跟我一起回去,我们明天一早,可能就要动身了。”

薛韵儿认真想了想。

“那我留在青阳过个年罢,过完年,我把爹娘都带去婺州,至于留人…”

她想了想,开口道:“是不是不用留这么多人?”

两个旅队,就是二百五十个人,几乎是从前宣州一个州的官军数量了。

李云微微摇头:“要留的。”

“现在…已经有许多人盯着你家夫君了。”

朝廷,平卢节度使,还有江南的地方势力,都在盯着李云,这个时候,必须要小心谨慎,不然可能就要出大问题。

说到这里,李云看向薛韵儿,继续说道:“那徐家那三个人,也交给夫人,夫人多照顾照顾她们,过了年将她们带到婺州去,在婺州给她们一家找个营生。”

薛韵儿一一应下。

第二天一早,李云告别了薛韵儿还有岳父岳母,带着三百个亲兵,还有李正一起,离开了青阳。

走在路上,李云又觉得步卒的行军速度太慢,把他们都交给了杨喜带着,让杨喜带回婺州去。

而他自己,则是带了二三十个人,骑马奔向江东。

路上歇脚的时候,李正有些好奇,问道:“二哥,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返回江东?”

“江东盗匪太多,去年的秋税都咩有能够收上来,我这个新任的江东招讨使…”

李某人呵呵一笑。

“自然是要去着手清理盗匪,厘清各州郡的秋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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