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太监们认新主

朱厚熜知道自己现在还未壮。

所以,他在拜谒大行皇帝后,没有急着传谕文书房,悉停一切题奏去内阁,而表现出权欲极重之态。

他只看向跪在正德皇帝灵前的一干太监:“你们都叫什么名,在宫里任何职?”

“奴婢魏彬,现任司礼监掌印。”

“奴婢秦文,现任司礼监秉笔。”

……

朱厚熜在这些太监回答后,点了点首:“都是好奴婢,大行皇帝没白重用你们。”

“魏彬!”

朱厚熜随后直接点了名。

魏彬很恭顺地回道:“奴婢在。”

“带我去清宁宫。”

朱厚熜吩咐了一句。

魏彬称是后就领着朱厚熜去了清宁宫。

乾清宫自正德九年大火后,到现在都还没修建好,所以皇帝寝宫也就临时设在了清宁宫。

而朱厚熜在魏彬导引下到清宁宫后,已先到清宁宫查看和吩咐准备膳食的太监张锦,这时已带着伴读黄锦等藩邸旧人跪迎于宫门外。

朱厚熜让他们起了身后就问道:“膳食可已备好?”

从离开行殿到接受劝进进宫,朱厚熜一直水米未进,到现在自然也就腹中有些饥饿。

张锦这时走来回答说:“已经提前备好,就等爷传唤。”

“传膳吧!”

“另外,派人去告太后、皇后与邵贵妃身边夫人知道,朕待会儿用膳沐浴后,会去拜谒问安,请各宫旨意。”

朱厚熜吩咐了一声,就坐在了宝座上,从黄锦手中接过茶来,喝了几口。

朱厚熜口中的“夫人”乃指宫中贵人身边的女官和侍女。

在明朝,对有地位或资历的宫女常以夫人称之。

万历生母李太后就在万历大婚后,下懿旨嘱咐万历身边宫女时,对这些宫女以夫人相称。

话转回来。

朱厚熜在说后就认真端详起清宁宫的陈设来,一时因见四处就是宝瓶金器,更有不少古画孤本,满屋还飘着名贵的熏香,便对魏彬说:

“太华贵了。”

魏彬这时看了一眼朱厚熜身边的人,然后便笑着说:“知道爷崇俭,然帝宫规格如此,奴婢们也不好过分委屈爷,在派人提前收拾时,已经尽量从简了。”

朱厚熜颔首,他知道他要是过简,意味着宫里其他贵人也会不得不跟着从简,底下负责采办的内臣也不好挣灰色收入,如此难免会让后宫诸人生怨。

历史上的嘉靖吃亏的时候不多,但在他执政初期,还是有好几次吃亏,而那几次吃亏基本都是在宫里,就是因为他才进入大内时,还崇尚节俭,待宫人过于严苛,也可以说是刻薄,使得宫怨颇重。

对于后宫诸人而言,被禁锢在这四方城内,比皇帝还不自由,受到的规矩约束也就更多,如果物质生活再被限制得不能足够丰富,自然就会精神上更加难以承受。

所以,朱厚熜也就没有过多指责魏彬。

魏彬这里则主动继续说道:“不过,爷身边伺候的人也实在太少了,先前大行皇帝身边所留的宫女又已遵遗诏遣放出宫,只怕短时间内,也不能及时增选的宫女,爷看要不要从别的宫殿调几个来?”

朱厚熜身边人的确不多,除黄锦等伴读三人外,就是王春景等女史三人,以及仆女九人。

每日都会由一名伴读带一名女史和三名仆女侍从起居。

按照大明亲王世子伴读五名,女内史五名,女史九名,仆女若干,合计三十余宫人负责侍从起居的惯例。

朱厚熜的确已算非常简朴。

不只是魏彬这么觉得,外朝文官们其实也这样觉得。

须知。

这个时代的权贵官宦,身边没个二三十人伺候起居,基本上是不正常的。

所以,皇帝、亲王、公侯这些人身边如果只有一个侍女通常是只能在小说里出现。

而这里面,伴读是宦官,由皇帝赐予,从司礼监内书堂中选。

内史和女史相当于是女官,也是朝廷下诏让地方官在当地给王府选的人。

如宣德三年,沈王模就以武乡王婚期在即,缺内史女史为由请旨,故当时的宣德皇帝下旨令当地布政司选史五人,女史七人,遣赐于王府。

因是朝廷所选,所以这些女内史和女史家人也享受着被朝廷免役的特权。

这是洪武朝就定下的规矩。

当然,人家把女儿奉献出来伺候人,而且大概率会永远没有嫁人的机会,给些恩遇特权也正常,不然谁愿意牺牲自己女儿。

至于仆女则是王府自己收养或买下的女孩儿,因为非朝廷筛选赐予,自然地位更加低下,是王府最底层的人。

朱厚熜被封世子时,为示简朴,劝其母请旨只为他选三名伴读和三名女史。

所以,朱厚熜现在身边的太监和宫女都不多。

朱厚熜知道魏彬问自己要不要增调宫人来身边伺候,既是讨好自己,也是满足下面人想进步的心,为自己拉拢人心,同时他自己也好示恩于自己人,并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人。

朱厚熜没法拒绝,他不能阻挡下面宫人想进步的心。

因为他深知阻挡一个人进步,比逼一个人为奴还要招人恨。

“你看情况调吧,务必要忠厚老实的,如果出了茬子,就算你是大行皇帝留下的旧人,我也容不了你!”

朱厚熜虽然没法拒绝魏彬的提议,但也警告了魏彬一番,意思是你魏彬市恩可以,但如果要是想以此监视自己,就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别真把我当傻子。

魏彬忙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叩首于地:“奴婢不敢!奴婢现在自知罪孽深重,又得罪了外朝,全指望爷能护奴婢这条贱命,哪里敢有别的心思。”

“没有就好。”

“侍从起居与饮食,还是先让我带来的旧人在身边伺候,增调的人只先让其掌宝掌仪与洒扫,待观其表现再做其他考虑。”

朱厚熜除了警告魏彬外,也决定在允许这些不熟悉的人来自己身边后再进行甄别。

魏彬这里连忙拱手称是,同时心里暗自惊叹这位新主子,竟如此精明练达,既会成全自己市恩于底下的人,同时又敲打自己,明显不是传闻中那个只知好学礼儒的单纯少年。

也因此。

魏彬越发不后悔自己之前背叛杨廷和、效忠新主子的选择。

不多时,张锦就带着尚膳监的人送来了膳食。

朱厚熜身边的伴读黄锦与女史王春景主动过来,先用银具进行了试吃。

虽然,朱厚熜已经提前让黄锦去尚膳监把厨役换成了自己带进京的厨役,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黄锦等试吃后,朱厚熜才开始了用膳。

为了避免将来三高,朱厚熜没让人把自己的膳食做的太重油重盐与重糖,只是对营养搭配的要求更高,所以虽然造价不是很高,但过程还是很麻烦,也很考究厨师手艺,不然很容易因为不加很多作料而寡味,导致没胃口。

不过,在魏彬等的眼里,朱厚熜自然是吃的简单,也都深信新主子在口舌之欲上要求不高,厉行节俭这块的确是大行皇帝所不及。

“张锦。”

“奴婢在!”

朱厚熜在用完膳,就点了被魏彬派去湖广迎立自己回来的太监张锦的名。

接着,朱厚熜就问着张锦:“这段时间,黄锦、麦福、鲍忠,我这三个伴读和身边的侍女跟着你们学规矩学的如何?”

张锦知道朱厚熜这么问的意思,忙配合着说:“回爷的话,皆学的好呢,可以担下宫里的大任了!”

“既如此,就让他们三个先做清宁宫直殿监太监,我从王府带来侍女们负责在清宁宫伺候,以后你和你的人就不用来这里伺候了。”

“至于你,算是大行皇帝留下的老人,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也都是可靠的,当另派重用。”

朱厚熜说后就对魏彬吩咐说:“二十四衙门里有什么升补的好缺,就先把他升补上去,然后每日轮班派一位司礼监秉笔伴驾就是。”

张锦立即跪下来谢了恩。

魏彬也在一旁拱手称是。

黄锦等伴读也都喜滋滋地跟着进来谢了恩,因为他们三个总算可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单独跟自己世子爷相处了。

朱厚熜接下来就绕着清宁宫周围走了走,顺便消消食和熟悉一下清宁宫周围情况。

他怕哪一天这里真的走水,而一时都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跑。

待去张太后、皇后和邵贵妃寝宫的人回来传达了张太后和皇后都在仁寿宫等朱厚熜,而邵贵妃也在慈庆宫等他过去的消息后,朱厚熜便在沐浴后先去了张太后所居仁寿宫。

而朱厚熜一到张太后这里,就迎面看见好些个水灵绝色的女孩在殿内,偷偷瞅他。

(本章完)

26.第26章 夏皇后赞嘉靖

第26章 夏皇后赞嘉靖

朱厚熜倒是没有多看这些女孩几眼,而是直接来到正笑着看他的张太后和正德之妻夏皇后面前,行起了大礼。

张太后倒是因此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失望之色,在朱厚熜行礼那一刻,直到朱厚熜行完礼后,才强笑着说:

“果然是翩翩少年。”

张太后说到这里,就不由得想起了正德年轻时于她面前行礼的场景,也就突然又落起泪来。

“请太后节哀。”

朱厚熜安慰了一句。

他对这位现在在亲戚关系上算是他伯母的张太后还是有些了解,知道此人是明朝有名的“扶弟魔”,对正德也不怎么管束,另外就是在孝宗朝善妒,间接使得孝宗子嗣单薄。

当然,善妒是后宫女子常见的情况,且只是对孝宗有影响,影响不到朱厚熜。

现在。

张太后唯一可能会给他制造的麻烦是让他也纵容她的那两个弟弟。

对此,朱厚熜也早有应对之策。

看在张太后在他承继大位的过程中还算配合的份上,朱厚熜也不会对她太绝情。

何况,在这个时代的很多人眼里,张太后是属于把自己丈夫儿子的“遗产”交给了朱厚熜的主宗遗孀,属于对朱厚熜有大惠的人,朱厚熜如果对她太绝情,会令天下人觉得他自私不知感恩。

历史上的嘉靖就因为后面对张氏太冷酷,惹得天下许多人非议。

所以,朱厚熜会尽量尊崇张太后。

不过,朱厚熜也知道,张太后的那两个弟弟的确不成器。

她那个两个弟弟很多时候也不怪文官们经常弹劾他们,毕竟他们干的那些事,诸如夺民产业和草菅人命之类的的确不少。

虽然皇亲国戚夺民产业、大肆兼并的情况很常见,不独张太后的两个弟弟这样做。

但张太后的两个弟弟很多时候手段做的太粗暴太难看,以至于同阶层的许多人都看不下去。

历史上。

张太后的两个弟弟在嘉靖登基后,也依旧不收敛不收手,仗着嘉靖欠着他们姐姐大人情,还变本加厉,漠视国法,藐视皇威。

而这一世,朱厚熜倒是有办法如何避免这两人继续作恶,以至于逼得自己不得不做薄情刻薄之事。

如朱厚熜所料,张太后在问候朱厚熜母亲和个人一些生活健康问题后,就提到了自己两个弟弟,而说道:

“你知道,我有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所以好孩子,看在大行皇帝和我这个老太后的薄面上,以后他们若犯了差错,只有没太过分,还请担待些。”

有明一代,太后很多时候会以“我”自称,不是以“哀家”自称。

而且,很多时候,皇帝亲王都会这样。

所以,张太后这里也是直接称我。

朱厚熜这里则张太后如此说后便点头说道:

“您放心,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何况,大行皇帝一直待我胜比亲弟,降旨令我以兴国嗣子管府事时,竟给餋赡米三千石,而按例亲王薨子未封者止给养赡米二百,可见大行皇帝待我之恩厚!”

“如今,大行皇帝更是将江山与皇伯母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其未尽之忠,全其未全之孝,而大行皇帝之舅,亦是我之舅,我自当优待之,保其富贵。”

历史上的《明武宗实录》,就有朱厚熜所提的一段记载:

“辛酉,先是今追尊恭穆献皇帝之薨也,上命今上皇帝以嗣子暂管府事,仍给餋赡米三千石……旧例,亲王薨子未封者止给养赡米二百……此皆上特恩也”

这里面的恭穆献皇帝就是兴献王,章圣皇太后就是朱厚熜生母蒋氏,当时的皇上就是正德,而时间是正德十六年年初,朱厚照驾崩之前。

可见。

这也算是证明正德皇帝历史上对嘉靖还是不错的一个证据。

这一世,正德也同样颁布了这个恩典。

所以,朱厚熜也才在这个时候提了出来,且以此作为他会厚待张氏两弟弟的理由之一。

张太后听后非常欢喜,毕竟她最在乎就是她的两弟弟,甚至在乎程度在她的丈夫和儿子之上。

历史上,她就因为两弟弟犯事,不惜以太后之尊向嘉靖下跪求情。

朱厚熜知道,他今日对张太后的这番话,迟早会传出去,让天下人知道。

毕竟他现在才入主紫禁城,紫禁城只怕根本做不到密不透风。

而朱厚熜要的就是天下人知道。

因为他说的这番话也不只是对张氏说的,也是对天下人说的,要的就是既安张氏的心,也安天下人,尤其是那些皇亲国戚的心,不仅仅是张家,还有正德皇后的母族夏家,以及其他家族。

众口铄金。

朱厚熜不希望他将来因为这么一件事声望受损,他只想借着这些事,进一步抬高他自己的声望。

因为在这个把道德看的很重的时代,要想做成一件事,最重要的就是声望要好。

王安石想变法,不得不先养望二十年。

司马光要废新法,也先养望许久。

现在的他要想在声望上压下因裁减冗军冗官、铲除奸佞而名声大躁的杨廷和,就也得养望积势。

让天下人真将他视作圣君,这样他将来做的任何改革,执行起来都会少许多阻力。

至少人们会因为他的形象良好,或者说有公信力,而不会把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往不利于自己的方面想,即便暂时不理解,也只会觉得是自己觉悟不够。

而张太后也因为对朱厚熜的话感到欢喜,也就继续说道:

“外朝阁臣们有一点没看错,那就是,你的确是一位明理厚道的仁主!”

“也难怪大行皇帝生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当顺兴世子,让我顺着你的意来,现在想来,他是早就知道的,知道你会是一个仁德的好天子!”

张太后说到这里就又擦拭起泪来。

朱厚熜则因为张太后这话,怔了片刻。

他没想到,自己能顺利在第一回合赢下杨廷和,以天子礼进宫,原来还有正德皇帝的助力。

“或许,历史上的嘉靖能在初期非常顺利的得到张太后的支持,而使杨廷和被懿旨要求尽快让嘉靖即位,想来也跟正德给杨廷和提前使了绊子有关。”

“而正德应该是期待新天子也会像他一样,并不真心赞同杨廷和的主张,所以先为自己这个新天子做了这方面的铺垫,一旦新天子或者新天子的身边人要跟杨廷和一方对抗,就会用到他的这这份助力。”

朱厚熜暗自腹诽起来。

如此想后,他心里对正德更加敬佩了一层,暗觉这位皇兄果然不是历史上记载的那么简单。

张氏这里在拭完泪后,又笑了起来:“瞧我,说着说着又自个儿伤心起来了,倒是扫兴的很!”

说着。

张氏就对朱厚熜说:“你去见见你祖母吧,她想必急着见你呢,趁天还未太晚,你们说说话,留在这里,看我伤心,也没什么意思。”

“如此,臣侄以后再来问安。”

朱厚熜也就向张氏告了辞。

张氏点头,起身亲自送着朱厚熜出了仁寿宫,且道:“你祖母近年身体不怎么好,已不能目视了,你知道的,宫中素来治病难对症,也就导致她的病一直没治好,如今还成了这个样子。”

朱厚熜颔首:“这些年多承皇伯母照料了。”

“一家人,说哪里的话。”

张氏说了一句,在朱厚熜离开后,才收住了笑容,对一旁的夏皇后说:

“你舅舅递送的绝色宫娥,他竟没有多看一眼,使得我想给他宫里送人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这说明这位嗣君是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节俭仁善,正直恩厚,真的要做一代好皇帝。”

夏皇后怅然若失地回了一句,且对张氏说:“这样的天子,自然是一诺千金,对说过的话不会不认账,说要将两位舅舅当亲舅舅看那就会当亲舅舅看,母后可以放心了。”

“但好皇帝就会真爱民如子,也不会真的一味偏袒外戚。”

张氏说后就神色凝重下来:“不行,我得劝劝你那两位舅舅收敛点,别真认为嗣君把他们也当亲舅舅看,就变本加厉,毕竟是隔了一层,加上将来如果做的太过分,外面的文臣又一起逼着他惩处你两个舅舅,要他为民做主,他只怕还是不得不惩办你两个舅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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