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一」

巴蛇发出惊天动天地的嘶吼。

它后颈部被斩开了一道巨大创口，淋漓血肉裸露在外，头颅和身躯只剩下一层筋皮连接，鲜血如暴雨倾盆将黑沼都染上一层暗红！

望着那悬在空中、散发着炽烈罡气的身影，黄绿色竖瞳中满是惊恐。

作为上古凶兽，它的肉身近乎不死不坏，一身坚硬的蛇鳞更是有破灭万法之能，即便一品宗师也难以击穿它的防御，这也是它能从当年那场大战中幸免于难，并且存活至今的原因。

可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竟然险些将它枭首！

尤其是那柄铮鸣不休的长剑，给它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

直觉告诉它，若是再不走，恐怕真的会死在这！

巴蛇没有一点迟疑，扭动着庞大身躯，迳自往泥潭中钻去。

这大泽深不见底，绵延数百里，再加上如今天地磁场紊乱，只要躲起来，纵使对方实力再强也奈何不了它。

「哼，想走？！」

祝槐一眼看出了它的想法。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怎么可能轻易放它离开？

拐杖重重的插在泥潭中，元奔涌而出，发髻崩开，银丝狂舞，蓝色幽光以她为圆心倏然弥漫开来，瞬息间便将方圆百里尽数化作冰窟！

冰霜蔓延到巴蛇身上，动作变得十分迟缓。

「陈大人，就是现在！」祝槐高声道。

陈墨早有准备，右手高举龙髓剑，左手捏做九霄雷箓，雷光源源不断的注入剑身，炽烈毫光让人不敢直视。

这蛇妖看起来比三青还要难缠，所以他没有丝毫留手。

先用剑意破坏躯壳，再用雷法湮灭血肉和神魂，直接做到一击必杀！

不知是不是有龙髓加持的原因，九霄雷箓的威能被进一步放大，好似雷云翻卷，覆盖在沼泽上空，紫色电蛇穿梭游走，炽热高温让黑水几近沸腾！

「这是什么法门？」

望着眼前一幕，祝槐不禁有些愣神。

天枢阁擅长五行道法，其中尤以雷法为甚，但也只是停留在「法」的层面。

而陈墨驭使的雷霆中，带着来自亘古洪荒般的气息，相比之下，更近乎于「道」！

「原来是————」

感受到那煌煌威压，巴蛇瞳孔缩成了针尖，神色满是惊骇。

记忆深处的恐惧被唤醒，此时此刻，竟然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雷光已经积蓄到极致，就在陈墨准备将其斩杀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大王饶命！」

？

陈墨动作一顿，低头看去，只见巴蛇匍匐在冰层上，瑟瑟发抖，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陈大人，你不斩了这孽畜，还在等什么？」祝槐皱眉道。

「先别急。」

陈墨感觉不对劲，提着龙髓剑，飞身来到巴蛇面前，询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

巴蛇眼巴巴的望着他，一阵神魂波动传来：「是的，大王。」

陈墨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不解道：「你为何要这般称呼我？」

巴蛇情绪有些激动，说道：「虽然千年未见，您的模样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血脉波动和这雷法，无不说明，您就是真龙大人！」

「真龙？」

陈墨这才恍然。

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巴蛇作为上古凶兽，本身就是龙族的下位存在，而这龙髓剑和九霄雷箓，让对方把他错认成了烛九幽————

「属下就知道，以您的实力，绝对不可能死在那些人族手里。」巴蛇眸光闪烁，扫过远处众人，低声道：「看来您已经顺利打入了人族内部，接下来是不是该里应外合，将这群虫豸彻底灭杀？」

」

陈墨眸光闪动，干脆顺着它的话头说道：「当初那一战让我身负重伤，神魂受损，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话说回来，你可知道这阴阳逆转的大阵是何用途？」<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巴蛇摇头道：「这大阵是您亲自布置的，属下并不知晓。」

说到这，它话语微顿，迟疑道：「不过属下曾经听您提起过，只要这片天地尚存，就永远留有一线因果，不会被彻底泯灭————」

陈墨心头一动。

难怪，季红袖说过，道祖抹除了烛九幽的因果，与之有关的一切信息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可无论女妭还是这巴蛇，都依然记得烛九幽的名讳，本来他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大阵的效果。

烛九幽当年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特意留了个后手————

见陈墨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巴蛇放松了几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属下早就知道，人族素来狡诈奸猾，那家伙接近您绝对是不坏好意，否则您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等等，那家伙」指的是谁？」陈墨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

「具体身份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您叫他凛」。」

「您那么信任他，他却趁您不备，将那些帝境高手引到了这里，导致妖族损失惨重。」

「霸下、白泽、毕方、夔————它们全都死了！」

「虽然属下侥幸活了下来，却也只能躲在这烂泥坑里苟延残喘！一千年啊，整整一千年！」

巴蛇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神色变得越发狰狞。

因为有阴阳逆转大阵存在，它甚至不敢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能在无尽的沉睡中虚度光阴，这种孤独和绝望其他人很难体会。

「凛————」

陈墨思索许久，但却没有一点头绪。

但可以确定的是，巴蛇口中的「叛徒」，指的应该就是记忆中那个身披金甲的男子。

看来烛九幽的陨落，和此人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但这毕竟是千年前的往事，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再去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眼下尽快找到帝躯，离开这秘境才是最要紧的。

「你可知道那些人族古帝的尸体现在何处？」陈墨询问道。

巴蛇闻言一愣，小心翼翼道：「大王，那里可是禁区，您实力尚未恢复，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陈墨眸中闪烁着紫金光晕，冷冷道：「你是在质疑我？」

瞥见那双眸子，巴蛇打了个冷战，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随之消散，垂首道：「属下不敢！」

「其他事情你不必多问，直接带我过去，还有，仔细跟我说说，那地方到底都有什么危险。」

「遵命。」

空气安静下来，翻涌的沼泽逐渐平息。

祝槐不知道陈墨在搞什么名堂，不过看样子那巴蛇已经放弃了抵抗，暂时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

呼—

这时，远处有数道身影破空而来。

祝槐擡眼望去，见到那些熟悉的身影，神色顿时一喜，除了凌凝脂之外，其他天枢阁的弟子也全都跟在后面！

「清璇！」

「祝长老。」

凌凝脂身形落下，来到祝槐面前。

祝槐拉着她的胳膊，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毫发未伤，悬着的心这才放进了肚子里。

「老身被困在这泥沼中，难以脱身，幸好你们安然无恙，否则都不知该如何向尊上交代了。」

作为护道人，她的职责就是保护门人的安全。

尤其是身为首席弟子的凌凝脂，关乎宗门传承，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我们迷失在一片沙漠里，整整两天都没找到出路，还遭受了可怕的诅咒！」

「若不是陈大人及时赶来，救下了我们，恐怕我们现在已经变成沙雕了！」

凌凝脂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天枢阁弟子们七嘴八舌的将此前情况全盘托出。

「又是陈墨？」

祝槐神色有些复杂。

连她这个一品宗师都被逼到了如此地步，这秘境的凶险程度可见一斑，倘若没有陈墨出手相助，这次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怪不得尊上宁愿修改门规，也不肯拆散他俩，如今看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这小子确实不凡，清璇跟了他，倒也不算吃亏————」

素来铁面无私、反对男女之情的执法长老，内心也开始变得动摇了起来。

突然，一名天枢阁弟子指着后方惊呼道：「祝、祝长老，那蛇妖来了！」

祝槐猛然回头看去，只见那巴蛇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束缚，朝众人的方向蜿蜒而来，庞大身形看起来十分骇人。

就在几人全神戒备，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别紧张，它没有恶意。」

「嗯？」

祝槐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陈墨正站在巴蛇头顶朝她们挥手。

而那方才还几欲择人而噬的妖魔，此刻却匍匐在陈墨脚下，低眉顺眼，显得无比温顺。

「陈大人，这是什么情况？」祝槐疑惑道。

陈墨笑着说道：「经过一番长谈，这妖兽已经被我感化了，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蛇————咳咳，我说的对吧？」

说着，他跺了跺脚。

巴蛇连连点头，一副「我是好蛇」的表情。

「..

」

祝槐嘴角抽动了一下，沉声道：「虽然不清楚陈大人用了什么手段，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着这孽障始终是个祸患。」

陈墨摇头道：「我知道祝长老在担心什么，我绝对不会拿大家的安危冒险————况且这秘境太过诡谲，接下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异变，有个本地土着带路也能省点功夫。」

「这————」

祝槐还是有些迟疑。

黑雾翻卷，司空坠月飞身而去，站在巴蛇头顶。

虞红音和安梦霓也纷纷跟上，来到了陈墨身边。

凌凝脂拉着祝槐的胳膊，劝说道：「祝长老放心，陈大人本事可大了，当初在沙漠中遇到的女妭，实力比这巴蛇还强，一样也是对他唯命是从————」

「好吧。」

祝槐见状也不再犹豫。

反正有陈墨和自己联手，即便这妖兽包藏祸心，应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等到所有人都登上了巴蛇的身躯，陈墨踩了一脚脑门，巨蛇腾空而起，身形划破长空，很快就离开了那片泥泞的沼泽。

路上，祝槐好奇的问道：「陈大人，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

陈墨把大致情况和她解释了一遍，说道：「如今已经进入核心区，回头怕是来不及了，只能继续前进，等找到古帝残躯后，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鬼地方。」

祝槐对此并无异议，本来这次进入秘境，道尊就有过交代，除了凌凝脂之外，还要保证陈墨的安全。

而且没有陈墨带路，她也根本找不到界门的位置。

司空坠月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传音道：「陈墨，你确定这路线是对的？」

陈墨微微颔首，说道：「巴蛇也是当年那场大战中的一员，应该清楚那些大能都陨落在何处，这样也省的我们四处搜寻了。」

根据巴蛇所说，当时参与剿魔的人族不计其数，除了大批修士之外，光是帝级存在就有十余人。

而其中最强的四人，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个白衣道人，一个年迈武夫，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以及那个名为「凛」的男人。

他们掌握着大道本源，拥有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尤其是那个白衣道人，随手一挥就将白泽的过去抹除，既然没有了过去」，那现在」自然也不复存在，白泽的身体土崩瓦解，凭空消失，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巴蛇也是被这一幕吓得肝胆欲裂，不敢再参战，趁乱逃离了主战场。

不过即便这些大能联手，面对烛九幽，依然占不到什么甜头，帝级强者一个接一个的陨落。

最终还是靠那武夫燃烧精血，强行撕开了烛九幽的防御，白衣道人则趁机用大神通，开始消除它的因果，代价就是寿元消耗殆尽，当场陨落————

「也就是说，这一战没人活着离开，武圣、道祖等人族大能，和烛九幽同归于尽了？」

「那些大能参悟了大道本源，即便已经身陨，但尸身依然蕴含着本源气息，不断干扰着周遭环境，千百年未曾消散，所以被称为禁地————」

陈墨心潮起伏。

司空坠月之所以执着于寻找这些古帝的身躯，应该就是想藉助其能与本源亲和的特制，从而打破桎梏，窥探更高的境界。

方法得当的话，这条路或许还真能走得通。

「嗯？」

就在这时，陈墨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不由一怔。

随后从天玄戒中取出了一块碎裂的玉佩，此刻正嗡鸣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