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无法复制!

方子业不能被宋毅这么简单就诈了:“宋毅你怎么还提起韩教授了?我和韩教授的关系一般的呐…”

“欲盖弥彰的手法就不是做给专业的人来看的,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

“方子业,现在这个点也没有外人,你都不敢说漏嘴啊?”宋毅还在追问。

方子业回道:“毅哥,看破不说破。”

方子业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当着韩元晓的面说自己能帮他圆谎,结果转背就把这件事的“真相”宣扬得人尽皆知。

宋毅他可以猜,他可以自己想,但不会从方子业的嘴里把事情真相泄露出去。

宋毅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表达自己想说的:“其实比起你对吴轩奇师兄的打击,韩教授的这个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在我看来,还是修正了骨肿瘤实验基本实验方法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方子业,我和师兄们在聊天的过程中,曾经不止一次地怀疑你开了挂。”

“但开挂是可以不讲道理的,你做的这么多课题突破,每一步都这么扎实,我们又……”

方子业则如实回道:“那就是说,小开不算开,没关也不算开?”

“真的啊?”宋毅眼睛瞪大。

方子业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和很多人比起来,你觉得你算是开了吗?”

宋毅不是一般人,他敢有野心,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敢于放弃这么多机会,肯定是有一定的自信。

否则的话,宋毅不可能放着京都三医院不待,回汉市的第一选择还是中南医院。

如今,他放着在段宏教授组的安逸不享,反倒是想来方子业这里寻一份‘自由’。

敢于选择自由,是每个人的本性。

但也要考虑有些人为了选择自由放弃了什么!

宋毅如果暂时放弃自由,那么只要经过时间的积累,他就可以快速地成长,直至自己带队,自己成长到可以带队做事的那天。

可这样的等待时间宋毅都不想投入……

“也算吧。但方子业你所比的大部份人,比我所比的大部分人还要更大部分一些。”宋毅说。

说完这话,宋毅又看了看方子业身边的胡青元,谨慎道:“青元应该也能更大部分一些。”

胡青元微微颔首憨笑,并没有特别谦虚和反驳宋毅的话。

宋毅见方子业和胡青元都坦然承认了,心里反倒是舒坦了。

可宋毅还有自己的想法要问:“方子业,段宏教授这几年不止一次过分的夸奖你,你能给我透个底,你如今要比的人或者地方在哪里么?”

方子业用右手拿起了杯子,用杯子的底部在桌面去滑了几圈:“少年不识愁滋味儿,为作新词强说愁。”

“我现在不与人比,不与自己比,就随遇而安。”

宋毅和胡青元二人闻言尽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遇而安四个字随处可闻,但不同人说出来,心境完全不同。

方子业所说的随遇而安,肯定不是单纯地躺平。

“为什么要随遇而安,为什么会随遇而安?”宋毅的表情格外纠结。

“人力有穷时,时代有穷劲。”

“时间可以湮没一切,与时间的滚轮比起来,我们太渺小了。”

“但如果我们连随时而动都做不到的话,只会比我们所预想的更加渺小。”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有自知之明是一种哲学,但要做到有自知之明,还是太难了……”

“如果要非常深入地聊下去,我们都能聊得自闭,这个话题还是不要再深入了吧,我们先就着能做的事情往前做呗。”方子业主动收敛的话题。

宋毅不愿意让话题轻易终止:“方子业,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做的东西都是随遇而安,那要是不随遇而安,你会想着做些什么?”

“那可想的多了。能做的也多了。”方子业道。

“我国目前的医药、医疗器械、医疗材料的基础研发,至少落后了国外有三十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空白我们再花三十年时间都未必能追得上。”

“再从从业者的角度来讲,我们国家的医疗环境比国外至少恶劣了两倍。”

“这算是比较保守的了吧?”

“还有…算了,不说了。”方子业又把话题终止了。

因为啊,方子业之所以目前在临床中不敢扩大临床试验人数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怕医疗纠纷。

没有太多把握的情况下,哪怕是方子业,也不敢轻易地收治太多‘不治之症’!

否则万一哪个患者和家属对治疗的效果产生了误解,可能方子业就是另外一个米齐,或者是‘陶勇’老师。

太多的先例,让方子业不敢去赌人性善恶。

不扩大化脊髓损伤的治疗患者数量,方子业不会饿死。

只需要投入的是等待的时间,方子业不怕‘浪费’一些时间……

……

同一时间,京都某动物实验室。

一个大龄中年从操作台上举着双手退出,而后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行!~还是操作不了。”

台上的另外一个中年埋头继续观察,嘴里念叨:“家兔模型都是从汉市直接空运过来的,模型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团队并未隐瞒课题方法,难道说,他们提供的数据和方法是错的?”

开始下台的人已经开始脱了手套,将其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里:“数据和方法都不是错的,这种东西没有必要瞒着。”

“他们开展这个病种的治疗,不是为了只有他们团队可以治疗。”

“而是,我们根本没有操作对地方,我们根本没办法重复他们的操作细节。”

负责记录数据的一个青年谨慎道:“两位老师,据我打听所知,方子业教授目前仅收治了三位患者。”

“可能他们之所以没有再收治更多的患者,就是因为这种治疗方案,存在术者依赖性。”

“目前的治疗方式,还没有研发到可以平移术式的阶段,所以方教授才非常谨慎地缩窄了收治病例。”

“脊髓内针刺电极的微电流刺激,以重新激活处于闭活态的通道,需要穿刺的位置必然是极为精准的。”

“脊髓内部,哪怕是毫米级的差异,都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若是这样的高要求和高标准,我们团队需要复刻这个课题,恐怕还需要方子业教授团队能够研发出来一套辅助器械。”

“毕竟,器械是唯一可以降低操作难度,操作准入度的工具了!”

在台上观摩的中年眉毛很浓很粗,此刻皱成了一把半圆弯刀:“可我们也切开过了啊,脊髓里面,也没有特殊的标识点。”

“他方子业是怎么可以知道穿刺哪里的?”

“难道他想穿哪里就穿到哪里?”

下台的大龄中年点了点头道:“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我记得,去年年会的时候,我在汉市遇到过华山医院的周工波教授,周教授说,以前他们科室遇到了一个恶性骨不连的患者。”

“后面是在方子业手里得到了愈合,而方子业教授治疗的方式就是局部穿刺给药。”

“华山医院的周工波教授后来也是经过这种思路,又开展了一系列的课题研究,研究表明,这种特别棘手和难缠的恶性骨不连,需要通过比较高端的穿刺术加局部用药,可改善治疗效果。”

“而治疗效果可能与术者个人功力有关。”

“到目前为止,周工波教授团队依旧没有给出特别精细的恶性骨不连患者的标准治疗方案,恐怕就是这一步没跨过去。”

“怎么我们骨科的治疗,还牵涉进了穿刺术这东西?”说话的中年格外郁闷。

浓眉中年长舒了一口气后,只能苦笑道:“王教授,看来,到了嘴边的饭我们都吃不下去啊。”

“现在这局面,我们能做的,要做的要么就是不断试错,要么就是等待了。”

“根据方教授团队反馈过来的信息,他们团队目前除了方子业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方教授的具体操作。”

“思路是一回事,方法是一回事,可以把思路通过方法来操作出来,又是另外一种维度了。”

“脊髓损伤?还是太难缠了。不好对付的。”

王教授道:“小肖,你联系过方教授团队么?他们团队目前是否开放访问权限?”

“如果同意的话,我是真想过去临台看看他们到底是如何做这种课题的。”

“我们都已经重复了将近一个月,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叫小肖的人忙说:“王教授,这个问题我还没有问,上次您只是让我问方教授团队是否方便匀一些家兔模型。”

“我明天应该可以给您回复。”

“那就问一下吧!”王教授摇头:“康教授,别僵持了,闭门造车是无用的。”

“还是去亲自问一句吧,如果方子业也觉得课题重复起来需要超高难度的个人操作的话,我们就只能搁置这个课题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叫小肖的人听到了这里,更加谨慎地回问道:“王教授,比起研发出代替自己操作的器械,自己单独上手操作的难度还要小很多吧?”

“器械能保证所有操作者的下限,而要让所有人的操作下限都达到…”

小肖自己都笑了出来:“我反倒更期待方教授团队可以另辟蹊径!”

若外科如炒菜,那么主刀医师就是厨师。

研发一款菜品好不好吃本就很难,要把菜品教会给别人也不同意。

可要发明一款炒菜机让所有人都可以吃到大部分大厨都没办法完成的菜品,无疑有些异想天开了。

怎么可能有一款器械可以替代王教授?

“那不然怎么办呢?这又是一个无效治疗方案?”王教授没好气地反问。

小肖沉默了。

他刚刚的确有点唱衰的意思了,可这也是事实。

几个人也没有再吵。

叫史教授的人也从操作台下来后,他们也就停止了今天的‘折腾’!

……

汉市,烧烤摊。

“胡青元,你想都不要想!”

“师父现在交给你一个道理,但凡是个临床医生,就不可能放弃病房、放弃门诊,否则的话就是假的临床医生。”

“自己不去亲自坐诊,自己不去亲自查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方子业驳回了胡青元的‘听说建议’!

宋毅闻言也道:“胡青元,你这种想法还是太单纯了,你觉得科研和临床可以分开,临床和门诊就可以分开么?”

“那肯定不行,如果一个医生只是坐门诊,那么他就不了解真实的临床,可能把一些不符合条件的病人收治进来。”

“如果一个医生不去门诊,他根本无法了解现在的就诊患者偏向是什么?”

“不同医院,不同地区,患者和疾病种类都是不同的。”

“而且,只有你不断地了解你治疗过的患者的预后,不断地随访,你才能知道如何去协调和调整治疗。”

“其他人肯定是希望你师父多做点手术,然后给他减负。”

“但如果你真的想你师父可以减负的话,那么一定是你们团队的人成长起来,可以让你师父非常安心地允许你们收治病人。”

“除了你们之外,哪怕是其他同单位的人都不行。”

“至于科研的话,那就更不用提了。”

“现在这个摊子,不说没了你师父就得散,可如果你师父都不在了,廖镓也好,聂明贤也好,他们看得上其他谁啊?”

“聂明贤的老师李永军教授,在血管外科的影响力非常强,堪称国内前五。”

“廖镓教授早就财富自由了,你让你两位师爷去请他??凭什么来请?”宋毅说得非常现实。

虽然说,现实中大部分人都很讨厌‘慕强’现象,可事实上,慕强这种行为从古至今都会存在。

胡青元有些天赋,可毕竟接触临床的时间太短,对很多事都还懵懵懂懂,不过他也很听劝:“师父,我也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只是太过幼稚了。”

胡青元坦然认错了。

因为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是坦然可以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有想法是好事,你懂得体谅你师父很累也是好事,不过体谅的方式得注意下。”

“哪怕是你师父我现在,也不敢提议让你两位师爷别上门诊了啊?”

“如果只是追求手术量,我要是放开门诊数量,一周坐两次门诊,我们把至少两个病区都填满。”

“可我也不能这么做,因为我是门诊医生,我就得对来找我看诊的患者负责!”

“如果不是对其他的主刀医生有非常充分的了解和信任,对病种有特别清晰的认知,我也不能乱举荐的!”

胡青元笑着点头:“好的,师父,我记住了。”

宋毅和方子业都不是为了diss胡青元,只是为了对他的提法进行解释,所以胡青元并没有什么不快,反而觉得非常安逸。

好的老师也是底蕴之一,底蕴深厚的情况下,就不用思考太多,哪怕有问题,哪怕是做错了事情,都还可以弥补。

更何况胡青元现在只是想法有些不周!

宋毅又感慨道:“方子业,你运气是真好啊?”

方子业道:“宋毅,要是你喜欢的话,你把青元带过去啊,带一段时间试试?”

宋毅已经博士毕业了,而且创伤外科大部分科研的基础他都学到手了。

所以,宋毅已经没有特别需要学习的角度,需要的就是沉淀自己。

胡青元的天赋虽然很好,可也没办法做到仅仅一年时间就完成所有基本功的积累。

宋毅如果想体验一下带天才的感受,方子业是可以给宋毅机会的。

“可以啊,我是非常非常喜欢青元的,又聪明又努力,还懂事!~”

“卧槽,这样的学生,带一百个我都不嫌多的,只可惜我没有带他的能力……”

“我怕我这点积累,几个月就被他薅秃了。”宋毅点头答应了下来。

胡青元很懂事,主动举起了杯子:“那就谢谢宋老师了。”

……

翌日!

七点二十分,方子业还才刚到病区里的住院总办公室里,正打算啃包子的。

电话响了起来。

方子业就拿着包子离开了住院总办公室:“熊教授,早上好啊。”

来电话的是胃肠外科的熊斌教授,他之前为了自己的‘关系’,催促过方子业!

“方教授,我是来打电话给您说声谢谢的,之前还是我不太懂事了。”熊斌的语气比较虚。

方子业回道:“熊教授,您这话有些太客气了。”

“方教授,之前是我不太了解方教授您的处境,我一直以为,方教授您是在故意耽误和拖延时间,我!~”

熊斌说到这里,索性就把事情说开了:“其实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就是我自己被蒙了眼睛,只看到了自己的利益,没有考虑周全和周到。”

“之前,我之所以会催促方教授您,是我一个朋友,他说他因为方教授您处在了比较麻烦的位置。”

“他说,他可能是得罪了方教授您,所以方教授您在和他生气,故意不做课题了……”

熊斌在自剖。

可方子业的回答让他很意外:“熊教授,你那位朋友没有说错,我就是故意在推迟课题。”

熊斌的音色变得畸形:“嗯?”

“不过我可不是为了和他生气?我是另有目的。”方子业解释道。

“我不想跑路,我只想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但其他不给我这个时间和机会。”

“我又不是什么傀儡,是吧?”

“熊教授,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必须得去同济医院,你会同意其他人的这个提议吗?”方子业反问。

“凭啥?欸,同济医院的谁这么有意思啊?”

“这时候让你过去,要脸不要脸啊?”熊斌很耿直地破口大骂。

如果是与同行一起聚的时候,大家肯定都客客气气的。

可这要涉及到核心利益纠纷的时候,莫说是同济医院了,协和医院又怎么了?

你厉害归你厉害,但做课题的时候,也不能不要脸啊,不能摘桃子啊?

“方教授,您不能真去了吧?”熊斌赶紧追问。

“那没有的,熊教授,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不然的话,我肯定也不能像现在这么优哉游哉了。”

“不过嘛,我三月份虽然不请假,四月份还是会请一段时间的年假和婚假的。”方子业笑呵呵地道。

熊斌是很过分,但也没有做出影响到方子业核心利益的事情。

论迹不论心。

熊斌哈哈笑道:“方教授您放心,您大婚的时候,我一定厚着脸皮来讨杯喜酒喝。”

“金榜题名小登科,洞房花烛大登科。”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比得上结婚的规划的。”

“您安心请假,我们等您回来嘛。”

锦上添花固然没有太多用,但锦上添花的时候不锦上添花,可能也会被人记住。

“方教授,我学生李孟超的事情,多谢方教授您提携了,其实如果不是您开口的话,我都不好和阳主任他们提。”

“毕竟这种话,不利于科室内的和谐。”熊斌将事情重点点了出来。

总是打哑谜也不是个事儿,熊斌的确是为了方子业应承给李孟超的好处才打来了这个电话。

方子业同意了给李孟超机会,也是给了他更多的机会。

“熊教授,这也要看李博士自己的能力了。我只是个外人,他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提了他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只是口嗨的话?”方子业的语气也很严肃。

机会可以给你,但你不要和我“笑嘻嘻”,做出来的事情却是拉了一大坨。

熊斌赶紧道:“方教授,我给您打电话也是为了这件事。”

“小超他太年轻了,所以可能当着方教授您的面说了一些大话。”

“我一是希望方教授您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二是哪怕小超他没有做得让方教授您满意,您也别太生气,如果有气的话,就撒我身上,可千万别拿他置气了。”

“年轻人嘛,嘴里没个把门儿的。”

方子业一听,心里更加遗憾了几分。

熊斌能打来电话说这通话,就证明他与李孟超之间的私交更好了,他更难戳破窝子了。

所以李孟超以后肯定无法如宋毅这般全职入伍。

不过也是在方子业的预料之中:“熊教授,没把门儿归没把门儿,总归是要做出来点东西的,不然的话,也难服众啊?”

“我倒是费心信任李博士可以做得更好。”

“我们课题组现在,需要的就是更加严谨,更加专业,更加细化的每一步。”

“每一个游离因素可以处理得更加细致,我们的容错率也就相对更高……”

成功率怎么来?

就是把每一步都做得更好,一点一滴地堆积起来的。

“嗯,好的,方教授,我也会一直盯着小超的,希望小超真的可以搜集一些让方教授您满意的数据。”

“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方教授您可以适时指点小超一二,这孩子的天赋和资质都还不错的。”熊斌道。

“熊教授,您这就高看我了,我对胃肠外科,还是不太了解的。”方子业回道。

“常规的大家都会教,方教授您会的都是不常规的,自是只有方教授您可以教学的。”

“目前,对于脊髓损伤患者的大便功能重建,虽然已经建立了阀控能力,其实也是可以改进的。”

“小超他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他给我说了,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够成熟,所以希望能够经过整理之后,给他争一个和方教授您一起探讨的机会!~”熊斌道。

方子业内心一惊,这李孟超够虎啊!

就只是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个李孟超是攻击力属性点满了的。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非常强的话,他是比较适合那种输出型团队的,方子业挺喜欢这样的个性。

因为方子业其实也是个本质上喜欢‘输出’的人。

“熊教授,那就有机会了一起聊聊,我也想听听熊教授你们胃肠外科更加专业的想法。”

“我们只负责打底子,给思路,具体如何优化,还是熊教授您这样的专家才有发言权。”方子业来了一波人情世故。

熊斌并未再谦虚,这是他学生好不容易拼来的机会,他若太怂,方子业为什么不选择和阳国良深入合作,反而选他熊斌呢?

肯定是要熊斌团队成为大团队的更优选!

……

方子业吃完了包子后,就精神奕奕地走向了医生办公室等待交班。

护士和值班医生常规交班完成后,方子业主动道:“今天要耽误大家一点查房和手术的时间,我有几件事情要宣布和交代一下。”

“第一件事,我们科室目前的优势病种已经非常明显了。”

“曾教授组的骨肿瘤相关治疗,有常规病种,有探索的临床课题,有与基础课题结合的新型课题,这是个非常好的思路。”

“我们组目前的话,主要以糖尿病足保肢术,重症感染保肢术、恶性骨不连骨重建术为主。”

“王宗凯教授组的话,则是以功能重建术为主,肌腱、神经转位术为辅的手外科技术团队。”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发展趋势。”

“目前的话,我们科室的平均住院时间和周转率都比不过院平均率!~”

“但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不要为了去做数据而做数据,我们收治的都算是疑难杂症,并不是常规的病种。”

“如果为了做数据的话,我们多收几个骨折病人,收几个单纯肌腱缝合的,收几个切病损的。”

“今天住院,明天就做手术,下午出院…但这没有意义,所以如果医院要扣除绩效的话,那我们也只能接受…”

“这是我们做得好的地方!”

方子业说到这里,语气又严肃道:“目前而言,我们还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而后,方子业看向了住院总;“兰天罗。我们科室里的这些研究生和博士有那么难带吗?有那么差吗?”

“为什么连写个病例都能出问题?”

“啊?你说一下?”

“及时建立病历模板,有这么难吗?”

“大病历竟然会超时,这种事情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医院呢?你在干嘛?你入科宣教的时候都教了些啥?”

方子业是在对兰天罗发火,其实也是指桑骂槐。

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首次病程记录必须于患者入院后8小时内完成,未完成或超时属于重大缺陷,直接导致病历质量不达标。

存在重大缺陷(如首次病程记录超时或缺失),符合“单项否决项”条件。

兰天罗低头如鸵鸟,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这件事虽然发生得比较蹊跷,是有非常特殊的情况,那天是值班医生肖锦强突发了紧急情况,晕倒了。”

“不过肖锦强的问题并不大,只是脑血管瘤抽搐,并不是破裂,而且经过了紧急的手术,目前手术效果非常好。”

“但我们还是要细致一点的,接班的值班医生,住院总医生,我们的护士,我们的跟班住院总,哪怕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也不至于出现超时的丙级病历现象。”

“在这里,我提议我们年轻医生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不舒服,该去体检的还是要去体检一下的……”

“另外,我们科室里的用药,还是不够规范,我们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用药尽量精准一点,不要被查出来特别明显的疗效重复药物。”

“比如说,迈之灵和与愈伤灵,是效果类似的药物,主要是消肿,就只要开一种就好了嘛,不要在一个病例里开两种呀。”

“如果是没有药物了,你要在病历里予以体现,不然医保可不会查那么细致,但你在病历里体现了,没药了当然可以改药物种类啊?”

“第三,我要特意夸奖一下我们科室的戴竺生医生啊,戴竺生虽然才是硕士一年级,可进步速度非常非常快。”

“不仅发了文章,而且在骨病科的基本功精进上,更是在同届独领风骚。”

“才研一,就可以有机会去参加全国研究生临床技能竞赛,其他人也应该以此榜样才是啊。”

“大家一起为戴竺生鼓掌表示庆贺……”

曾多勤马上带队鼓掌起来。

戴竺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站在人群中的他,脸色有些微红,又有些激动。

胡青元也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戴竺生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却也没有特别的羡慕。

虽然戴竺生去了他去不了的全国研究生临床技能大赛,可他与戴竺生走的路线不太一样。(本章完)

第796章 胡青元的历练

中南医院新院区创伤外科医生办公室,胡青元正在一边打印着出院后的归档病历,一边回着林方忠:“我觉得还好啊。”

“师父最近很长时间都没做脊髓损伤了,最近在做的手术也都看过了许多次。”

“给我机会也上不了台,帮不了太多忙,还不如就抽这个时间把该做的管床工作做完。”

林方忠问胡青元方子业不给他机会上台,他会不会觉得失落。

听到胡青元这么回答,林方忠仔细想了一下,又“拱火”道:“胡青元,话虽然是这么说。”

“可讲道理,如果你也沉下时间可以操练自己的基本功,你肯定也有机会参加全国研究生技能大赛了。”

“这是个很好的履历了耶。胡青元,你在本科期间,学校里可以拿的奖项基本都拿满了,但你来了这里之后,好像并不算格外突出。”

“你不觉得我师兄是在翻你啊?”

林方忠是方子业的师弟,与胡青元虽然同届,可‘辈份’算起来比胡青元要大,这会儿有点老气横秋的意思。

师兄弟之间开个玩笑是很正常的,而且林方忠也很想知道胡青元对方子业如今的安排究竟如何想。

胡青元投给林方忠一个奇怪的目光,摸了摸下巴后,讪笑回道:“林方忠,你是这么看我的啊?”

听着胡青元有些嘲弄的语气,林方忠咬了咬嘴唇,道:“胡青元你别生气嘛,我只是和你聊一下。”

“你看,你老师做的那么多课题,你挂的名字基本都没有用,而方子业师兄去年把你拖去了恩市那么久,也没给你点什么东西。”

“技能大赛你也错过了,这要是再评奖学金的时候,可不会有太多的机会啊?”

“虽然方师兄自己的成就不菲,在医院里的地位越来越高,特别是科研这一块,几乎已经稳坐第一人的名号了。”

“可方师兄好像没怎么替你张罗过啊?”

胡青元闻言,内心一凛,知道林方忠可能是在干嘛了,便回道:“我老师有我老师的事情,我拿奖学金是我的事情。”

“林方忠,我觉得吧,不管任何人之间,哪怕是父子关系,出手帮忙的次数都是相对有限的。”

“所以,这种机会弥足珍贵!可不应该因为一些小事就浪费了。”

林方忠闻言,又道:“但奖学金是我们可以接触到最接地气的东西了啊?”

大学里的奖学金,除了讲成就,还要讲社团活动的加分,在硕士阶段则是看你的科研产出,比赛的“奖状”,都可以得到综合加分。

“可能我拿的次数多了,所以也就没感觉了吧。”胡青元不想和林方忠纠结。

这些话不一定是林方忠自己的想法,可能是有其他一部分人,比如说邓勇教授的新学生,方子业的‘师弟们’统一的想法。

胡青元又道:“有袁老师带队,林方忠你去年发表的文章不算少吧?”

林方忠闻言眼神略收敛:“师父的团队内人数相对较少,暂时还没有像方师兄团队那样开大锅饭。”

“你想一下,方师兄发表的文章,基本上都有多少人挂了名?”

“这样对我们这样的小硕士而言其实并不好。”

“我觉得吧……”

林方忠还要说着些什么的时候,胡青元放下了手里的病历本,而后对着林方忠神秘地招了招手。

胡青元拿着自己的手机给林方忠看了一串数据,乍一看,他整个人就傻眼了,愕然地看着胡青元。

林方忠的确与胡青元同一届,而且胡青元在那一届也是大学霸,但并不是年级第一的那种,所以,林方忠并不特别了解胡青元的完全生活面。

所以,林方忠根本不知道胡青元的收入水平。

“林方忠,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更加快乐,让我们变得不那么无知,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胡青元强调。

胡青元用了最暴力,最直接的手法,让林方忠闭嘴了。

兴许啊,林方忠这一次的‘主动’会换来长达一个月甚至更久的自闭,可胡青元知道林方忠是带着任务来的。

所以,要给那一串人回复,就必须直接暴力一点。

林方忠果然不再说话了,嘴巴张合不定。

胡青元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林方忠,你和腾峰,包括龚罗元他们,都可以认为我老师是在吃里扒外。”

“我老师他宁愿便宜外人,比如说骨病科的教授,也不愿意拉科室里的师弟们一把。”

“这是你们认为的自由,也是你们视角里的客观事实。”

“但是,你们要有意见,你们就自己去找我老师的师父,找比他年资更高的人来说这件事,不要找我引头去闹什么。”

“咱们虽然是一个大师门,可在一起念不着多少。”

“我本以为林方忠你会与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可林方忠你带了这个话过来,你应该也有内心偏向了。”

“但对你的话,我还是想说几句话。”

“对于我老师的很多师弟而言,他们凭什么要求他们的师兄直接给他们东西?”

“间接能给的都给了,张口就要,要当一个学术乞丐吗?”

邓勇和袁威宏两个团队是培养了方子业,但方子业反哺过去的课题经费,课题深度,各方面的机会,不知道多少倍于当年方子业从哪里拿到的。

虽然说,多倍返还也不能还清人情,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在硕士、博士阶段还学不会的话,这样的师兄弟且不认也罢!

林方忠的表情好一阵精彩:“胡青元,这话有点过分了吧?”

胡青元道:“过分?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是吧?”

“经费在那里,课题方向在那里,去做就是了啊。”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老师他发文章的梯次不也非常明显么?”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发表的文章比你们还少,我对我老师的意见肯定比你们还大啊?”

“你们很聪明嘛,你们TM比我自己更了解我是吧?”

林方忠:“胡青元,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胡青元道:“但你带了话,你选择了当传话筒,所以哪怕我对着你拉屎,你也得把屎含着给对方还回去。不是嘛?”

“你自己是个小孩还是未成年?”

“大哥,我们已经研究生了,你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不是你说的话,你当着我的面说?你如果是八卦?你都八卦不明白?那你读个鸡毛的书啊!”

胡青元很恼火,他自己都没生气的事情,竟然有人替他生气了,而且还跑到了他面前来拱火。

别人不知道方子业近期经历了些什么,可胡青元猜测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别人告诉胡青元的,是胡青元结合老师之前的经历,有些揣测。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次方子业临时暂停课题组里的实验,与当初方子业选择从中南医院莫名其妙地离开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内部团结。

兴许就有人对骨科,或者说是创伤外科进行着分化工作,但是没啃动袁威宏和邓勇他们,但把林方忠这样的小硕士们给点着了火。

“胡青元,你对我发什么火啊?我都给你说了,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我只是带个话。”林方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呼吸开始变得凝重。

胡青元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那你也要把我的原话带回去啊?这些话太难听你就不带了吗?”

“那你一开始说个鸡毛?”

胡青元再朝着林方忠一指:“这些话?你带不带?”

“我只会转达意思。”林方忠深吸了一口气,回道。

胡青元闻言笑了起来:“那看来你们在聊天的时候,说话的内容比你转达给我的要更难听些。”

“很有意思,我倒是真挺好奇你们聊了些什么。”

“林方忠,你如果把我当朋友的话,可以让我瞅上一眼么?”

林方忠摇头道:“我们是上次聚会的时候聊的,又不是发的信息。”

“不是,我们其实也没聊什么。就只是随便吐槽了几句,无关痛痒的东西。”

“胡青元,你也不用这么激动,我随口一问,你不愿意也没有人可以逼你,你也是个成年人了。”

林方忠冷静了下来,这时候的他,才发现刚刚胡青元的行为才是特别“不理智”的,如此大吵大闹,不知道是为了些啥。

不过很快,林方忠就知道了胡青元的意思了。

孙绍青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科室里,此刻假装在往办公室里走,看起来像是刚到的。

“你们两个在干嘛?好像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似的。”孙绍青故作镇定地问。

“孙老师,孙老师……”孙绍青比胡青元二人大了七岁多,所以二人对其以老师相称。

胡青元可能本来就是想把这些话说给孙绍青听的,所以之前才在吵,因此,在孙绍青问后,胡青元就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

孙绍青的表情越发难看起来,看向林方忠:“你们真的这么聊过天吗?”

林方忠的表情其实就出卖了他,点了点头。

孙绍青对着胡青元挥了挥手:“胡青元,你这边病历办完了吗?”

“只剩下签字了。”胡青元说。

“那你带走签字吧!~”孙绍青把胡青元给支开了。

林方忠很想投给胡青元你别走的眼神,可胡青元压根不与他对视,胡青元抱着病历就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胡青元走后,孙绍青道:“林方忠…”

“孙,孙老师,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认为,我当第一时间就反驳他们的。”林方忠马上道歉。

他这次会把这些话说给胡青元听,试探胡青元,就是也有了这样的想法,不然的话,他只会给胡青元说明是哪些人在背后嘀咕方子业,而不是也跟着问胡青元对方子业有没有意见。

并且是假借对胡青元好的名义。

孙绍青这会儿已经关上了门,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其实你们的想法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是,如果你们能认可你们的手法和想法,那么你们也就必须接受,如果方子业知道了这件事,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然后想办法把你们给剔了。”

“所以,你们必须祈祷,你们从现在开始不犯错误,特别是别犯原则性的错误。”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对不对?”

林方忠的脸立刻变得煞白起来,惶恐不安,音色紧张:“孙老师,你要相信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真的错了!~”林方忠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孙绍青拍了一下地方的肩膀,没好气地鼓了鼓眼睛:“你怎么这么怂啊?难怪你会被这样的闲言碎语给策反,你压根就没有自己独立的三观。”

“方子业能把你学籍剃掉么?他这么厉害呢?学校和医院是方子业的傀儡呀?”

“方子业凭什么要剔你们呢?就因为你们觉得他不公平?你们觉得他有点吃里扒外?”

“方子业这么霸道的,你们这么想一想,聊一聊天,他就得把你们‘宰了’,那他一天不知道得杀掉多少人呢!”

“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自己动动脑子,想一想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自己遇到的事情,听到的话。”

“多过一过脑子,从各种角度。”

“让你读书不只是让你记住一些知识,而是让你在面对任何东西时,可以多换一些角度进行思考……”

林方忠闻言点了点头。

孙绍青又说:“那你现在觉得,你这么想是对的还是错的?”

林方忠闻言,摇了摇头:“我错了,孙老师。”

“怂包!~”孙绍青对林方忠翻了翻白眼。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直接跑到方子业的面前,大声给他说,方师兄,你都愿意给其他人机会,我是你师弟,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

“这种话说出来,你舌头会断还是咋的?”

“我当年要是有这样的师兄,我TM肯定就天天尾随他了,直到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为止。”

“一种观念和想法在你这里就只是单纯的非黑即白?”

“像你们现在,这么大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挂着,你们等什么?等着方子业跪在你面前对你说,林方忠大爷,请您帮帮我吧,没有你林方忠的话,我的课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你要去主动说,你会做些什么,你不会做什么,但是你可以学什么,你甚至可以让方子业师兄给你指点一个你可以介入进课题里的破局点。”

“你和方子业之间存在一个天然的媒介,你们是师兄弟关系!”

“我后面的那些师弟们,到底都是怎么教你们的啊?”孙绍青翻了翻白眼。

……

晚上,六点四十三分。

方子业从手术室直接上到了病房,而后推开门后,发现胡青元果然正在主任办公室里看文献、查资料。

胡青元是专业型硕士,需要值病房里的普通班,还需要上急诊手术班,与当年的方子业一般无二。

今天就是胡青元要值班的日子!

日暮渐长,现在的六点多天还没黑,只是落日不再悬挂。

“师父,要喝茶么?”胡青元问。

方子业认真地看了一眼胡青元做的笔记,发现每一处都是非常认真后,心里才稍安问道:“青元,今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戴竺生,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胡青元还是给方子业去泡茶了,一边侧身回道:“一开始是觉得,难道我自己不仔细?后来确定的确是自己发现得不够细致。”

“戴哥的天赋的确还不错。可后来一想,好像又觉得没啥意思的,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心态到底是太稳还是太飘……”

戴竺生与胡青元也是同一届。

“你要是报了名,你肯定也能去参赛,你会想着去参加这种比赛么?”方子业问。

“偶尔会,但又觉得浪费和耽误时间。”

“如果只是为了比赛拿到的奖金,投入时间去训练的话性价比反倒不高。”

“如果只是为了荣誉的话,我觉得,倒不如直接拼一把和全国大哥一起的青年医师技能大赛。”胡青元的语气有些纠结。

因为他目前的选择性太多,而且自己的“经费”太充足,所以反倒没有太多的粗浅私欲作为动力。

方子业道:“但是胡青元,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多参加一些社会活动的,留一些现实痕迹的。”

“你突然跃飞而起,可能裤裆里没有黄泥巴,都得被当成屎了。你懂我的意思吧,会有人质疑你的。”

方子业自己就是“开过挂”的,所以方子业知道该如何一步一步地留痕,让人不敢来怀疑你。

但如果你没有留过痕迹,一开始就直接破格再破格了,别人不问你是不是走了什么社会关系?

“师父,可是,我今年都才研一,的确没有什么合适的社会活动好参加的啊?”胡青元把茶杯推送到方子业身前。

胡青元就是尴尬在这里!

天赋好归天赋好,但就是太年轻了,以至于他都没机会去表现。

因为他还在积累阶段,他如今达到的实力水平,与成熟的医生比起来,还不值一提。

只是胡青元与同龄人,甚至与很多成熟医生的同龄时期比起来,都要优秀得多。

但,已经走过这段路的人再回头去看,可未必记得请自己当年的样子。

“那?你会不会真的觉得我是在耽误你啊?”

“比如说拿奖学金什么的。”方子业问。

林方忠他们说者有心,方子业也在意了这种事。

方子业是第一次当导师,没有什么前期的经验可以借鉴,但自己当年是想拿奖学金的,胡青元目前的文章数量,的确不够。

他在很多课题里的参与份量不够高,只是挂名的话,也不能以CAA拿到特别好的科研奖励。

不然的话,挂名的含金量就过高了。

胡青元摇头回道:“师父,当然不会啦,如果我要发文章的话,我在恩市做出来的工作量都够发一篇七八分的论著了。”

“但课题没做完,只是发局部的话,意义就不算大了。”

“而骨肉瘤一条全新独属MiRNA的价值,含金量非常高的,有可能对骨肿瘤的诊断进行重新定义。”

“这个课题,值得好好做……”

胡青元先列举现实,而后才道:“师父,再说了,哪怕我真的啥也没做,你且当我做过了,给我点什么东西,又哪里是林方忠他们可以抗衡的?”

“我已经拥有了最好的资源,还是多给他们留点机会吧……”

胡青元此刻的心态有点类似于网络上很出名的‘不豁取’最底层资源理论。

家里宽裕的人,千万不要想着去压榨垃圾桶里那点微薄的残余资源,那是留给一些人最后的生存线。

于胡青元而言,他有钱,还可以分到不少的科研奖金,要做的课题也有,只是没有阶段性的成果作为激励,但前途无量。

在这样的情况下,胡青元只需要做好不羡慕,维护好自己的心态即可。

“我们可以这么想,但不能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思去这么做事,去做人。”

“现在的你,我之所以不再建议你去申请校级课题和市级课题,是因为我们课题组不需要这个经费支持。”

“但很多课题组还需要,很多其他人还需要。”

“你不需要一个校级和市级课题给自己增加履历的厚度,但肯定有其他人需要。”

方子业说到这,眯了眯眼睛:“那时候是真的需要啊,十万块钱对我们来讲……”

其实那个市级课题结题还没多久,方子业还对它记忆犹新。

它虽然只有十万块钱,但这十万块,对于当年的方子业而言,就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胡青元知道,一些知名教授的课题经费,一般也就是几十万,多的可能有两三百万。

大部分小导师,能够支配的科研经费基本上也就是一二十万。

甚至有一些导师,他们申请的课题经费,都是为了购买下一个课题而用,自己再掏一部分钱去买数据,买文章,再买课题……

他们收进来的学生,不仅没有自由支配的课题经费,还要给课题组打工,这才是真正的“科研牛马”!

像自己老师这样,自己才是第一个学生,基本上就可以实现经费自由的,放眼全国都少之又少。

胡青元想了一会儿,说:“师父,其实我现在稍微有点点迷茫。”

“就是吧,如果我一直搞临床的话,我就必须得放弃科研,如果我一直带着科研的话,那么我就无法专注于临床,也不好尽早地给师父您帮忙!”

“科研肯定会拖累我的临床进展。”

“师父,您以前是怎么平衡这个时间的?”

“就纯熬嘛?”

方子业心道:纯熬了几年都没用,开了才有用,你师父方子业懂个屁的平衡?全靠了加点而已。

不过,胡青元的问题他还是要回答的:“师父当初是纯熬过来的,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人引路,就是靠着机械性地重复。”

“但青元你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要抽出来一少部分的时间去做科研,做自己的,不能让这些技能全然荒废了。”

“不然很久之后,你再重新开始的时候,你会发现很难再着手。”

“一直做下去,哪怕没有进展,也可以保持手感。”

“临床操作的训练,就是你目前的核心任务,以临床操作训练为主。”

“那个课题,就以五年的时间来推进吧,千万别想着短时间把它就做出来。”方子业道。

兰天罗前期就丢了数百万的新miRNA课题,真不是一两年时间就可以搞出来的,哪怕是方子业自己亲自出手,才有机会在一年内搞出来。

可为此,要付出的就是方子业必须全职脱产。

这个课题,影响广远,但不直接影响于临床,那么投入这么多时间给它,其实是不具备性价比的。

方子业已经把思路等都完善了,其他人只要去重复即可。

而类似于脊髓损伤课题这样的东西,没了方子业就进步不了。

如此对比,方子业当然知道该把时间投入哪个方面。

这不是更效率,而是应该这么做。

“师父,您确定我能做到完全不想么?我也年轻呀……”胡青元咬了咬下嘴唇,笑着说道。

这话,太真实了。

胡青元才多大,他一直都出着风头,突然有一年出不了风头了。

虽然不至于特别难受,甚至自闭,总归是一种落差体验。

而这一切,其实就是方子业‘本来要做’的,如今达到了目的,让胡青元体验到了失落感。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当然就是重塑胡青元的信心了:“胡青元,那这样好不好,你先去全职跟着兰天罗,以备战今年省内的青年医师技能大赛。”

“咱们先定一个小目标,拿个三等奖。”

“硕士一年级拿个三等奖回来,其他人肯定会气死!~”

“今年应该是在赤市,六月末,距离现在还有三个多月时间。”

胡青元闻言,目光闪了闪:“师父,好是好,可我又有点贪心动物试验室里的经历,这要怎么搞呢?”

方子业翻着白眼,没好气地站起来:“这要怎么搞?那就不搞。”

“你是谁啊?这也要,那也要。”

“我还想能够上四休三,我还希望我做一台手术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结束!”

“想什么就做什么嘛?”

可以做到的想法当然可以努力,像这种不切实际的既要又要,那就是耍流氓。

“那我就去跟着兰天罗师兄了,继续努力恶补我的临床操作基本功,争取在比赛前,提升到可以缝合神经的水平。”胡青元道。

方子业又翻了翻白眼;“那你还得多买几块豆腐才行。”

“那样的水平,就连兰天罗目前都才勉强达到,你要是现在就达到了,我怕他会直接撞墙。”

“你准备着豆腐垫一垫……”

于手外科而言,能够完成神经缝合,就已经是登堂入室里比较高的水平了,能够完成精细血管的缝合,就已然是登堂入室水平,也是兰天罗所处的水平。

胡青元‘恍然大悟’:“哦,好的好的!师父很有经验,我得记住!~”

胡青元是懂与人相处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哪种合适的玩笑。

和胡青元比起来,方子业这个懂事长简直就是个菜鸟,方子业现在都才反应过来,胡青元是在拍自己的马屁,说自己的当年!

听着胡青元一本正经的马屁,方子业眯了眯眼睛:“胡青元,你怎么做到拍马屁自己完全投入的?毫无ps痕迹?”

胡青元谈话签字的能力非常牛掰,得到了兰天罗的认可,甚至于膜拜。

现在方子业可以不用怀疑,兰天罗肯定也被胡青元用某种手段给祸祸了,甚至兰天罗自己都没意识到。

“怎么说,怎么想,怎么做呀。”胡青元很耿直地说。

“就比如,刚刚我给师父您说的,就是我想做的。”

“后来我才想起来,师父您当年也做到过。”胡青元还贴心地给方子业举了个例子。

“那你万一没记起来呢?你会怎么说?”方子业追问。

胡青元道:“如果我万一没记起来,那我就不会说了啊。”

“不过基本没有我记不起来的事情。”

胡青元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绝对自信。

方子业继续问:“那万一?你提前就记起来了呢?”

“那你不还是故意为了答案设计问题么?”

胡青元听了觉得很奇怪:“师父,设计问题的时候,都是根据参考答案来反推问题的啊?”

胡青元接着道:“而且,师父,您如果记忆比较精细的话,您应该清楚,您拿下特等奖的时候,不用达到可以缝合神经这么变态。”

“我这是给我设计了一个小目标。”

“只有目标定得足够高,才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唉,我算是被这句话给绑上了,师父你又把架子搭那么高,谚语害人呀。”

不知不觉间,胡青元又把方子业的屁股给拍了一把,方子业都只能后知后觉地反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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