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想卖女儿吗?我帮你!【6000】

昌平坂学问所——听到这个名词,青登不禁挑眉。

要说这个昌平坂学问所是何场所,它可是在江户……不,是在日本全国范围内都有着极高知名度的顶级学府。

其前身为知名儒学家林罗山,于宽永九年(1632)在上野忍冈开设的名为弘文馆的家塾。

元禄三年(1690年),五代目幕府将军德川纲吉将其迁往汤岛的昌平坂。

原为林家的私人教育机构,在松平定信一力主导下的宽政改革(1787年-1793年)下,成为直属江户幕府的昌平坂学问所。

幕府规定:昌平坂学问所只招收幕臣……即旗本和御家人的子弟为生;培养辅佐政治的幕僚和实用型人才;教学内容包括四书、五经、历史、诗文;教材以朱熹的著述为主。

时至今日,在江户幕府的大力建设与宣传下,昌平坂学问所已成当今儒学教育的最高学府,所有有志于儒学之人的梦想之地。

虽说昌平坂学问所只招幕臣子弟为生,但从宽政十二年(1800年)起,幕府开始允许并鼓励庶民子弟到昌平坂学问所听讲。

不过,这条法规的颁布,并没起到什么显赫的效果,会到昌平坂学问所蹭课听的庶民,寥寥无几。

毕竟江户时代没有科举制,并不存在劳什子的“读书当大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庶民们读再多的书、把四书五经研究得再深,也改变不了命运,没法实现阶级跃迁。

既然读书屁用儿也没有,那谁又会去费那个心力苦渡文海呢。

“那伙人是咱店的常客。”

手代小姐姐压低嗓音,慢吞吞地解释道。

“他们一有空儿,就喜欢到咱店里一边喝茶,一边阔步高谈,针砭时弊。”

德川家茂饶有兴趣地轻笑几声。

“哦?针砭时弊?”

手代小姐姐扭头看了眼那伙儒生,确认他们并没有在注意这边后,吐了吐舌头,换上半开玩笑的音色:

“我其实不太喜欢他们,他们聊天的声音总是很响,总吵到其他客人。”

“而且……我觉得他们的为人不是很正派,他们总跟一个名叫板仓平彦的人渣厮混在一起。会和人渣做朋友的人,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在说出“板仓平彦”这个人名的时候,手代小姐姐以夸张的动作把舌头吐得老长,仿佛被什么又辛又辣又苦又麻的物事,给扎到口腔。

“板仓平彦?”天璋院可爱地歪了歪脑袋,“这人是谁?雅库扎吗?”

手代小姐姐摇摇头:

“不是,板仓平彦是正儿八经地武士,而且还是级别很高地那种类型——他是当今若年寄之一的板仓胜虎的次子。”

若年寄的次子——这个级别确实挺高的。

如果说,在江户幕府的官僚体系里,只在特殊时候才设立的最高官职“大老”是摄政王,寻常时候的最高官职“老中”是丞相,那么“若年寄”便是副丞相了。

若年寄:属于辅佐老中的职务,非老中、留守居、三奉行(寺社奉行、勘定奉行、町奉行)管辖的官员,皆由若年寄负责管辖。定员3-5名,与幕府的绝大部分官职一样,采取按照月份交替上岗的“按月轮换制”。

“板仓胜虎的次子……”德川家茂一边呢喃,一边作回忆状,“嗯……原来他还有个次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手代小姐姐闻言,噗嗤一笑:

“这位客官,您这话说的,怎么跟您认识板仓胜虎似的?”

德川家茂淡淡一笑,对手代小姐姐的这句话调侃避而不谈:

“手代小姐,你说板仓胜虎的次子是人渣——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有悖人伦的事情吗?”

“唔……这个嘛……”

手代小姐姐不动声色地扭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她应该是在顾忌跟青登等人聊天太久,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甚至是挨老板的骂吧。

在展开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手代小姐姐终究还是惨败给了自己的八卦之心。

“嗯咳……!”

手代小姐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先生般的姿态。

“要说这个板仓平彦是何许人也,这还得先从他的身份开始谈起。”

“他是当今若年寄的次子——这个身份虽很光鲜亮丽,但诸位客官,你们应该也知道,依照幕府的法规,不管是武士还是庶民,家业都必须得由嫡长子全盘继承,其余儿子要么另谋出路,要么潜居家中,做一个全靠家族的接济来生存的米虫。”

“在这个所有非嫡长子的男性,都会面临的选择里,板仓平彦选择了前者。”

“他以家族的能量作依仗,干起了布匹纺织的生意。”

“幕府的《武家诸法度》禁止武家子弟从商,但这条法规早就没人遵守了。”

“想当年,白河翁还禁止奢侈享乐呢,有人遵守过吗?去吉原享受鱼水之欢的人,还不是如同过江之鲫。”

“这个做买卖呀,懂的人都懂。只要你有人脉、有靠山,那么不管伱从事的是什么样的生意,都能干得风生水起的。”

“板仓平彦的发迹史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他靠着他的那个好爹,很快就把纺织生意做大做强了起来。”

“假使板仓平彦只是普通地经商的话,那倒也罢了,反正从松前到萨摩,商人多的是,也不差板仓平彦他一个。”

“但问题是,板仓平彦的为人作风很有问题。”

“据传言,板仓平彦的性格极其刻薄、无情、专横。”

“他给其麾下工人们开出的薪资本就极低,居然还时常变着法子地进行克扣。”

“工人生病了,或是别的什么缘由而没法出工了,会被扣钱。”

“今日的干活量不达标了,会被扣钱。”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倘若只是抠门便算了,然除了抠门之外,板仓平彦的平日作风里最为人所不齿的,就是他的性情格外冷酷,没有一点儿人情味。”

说到这,手代小姐姐忽地停止了对说书人的模仿,不再拿腔作调,轻轻地叹息一声,脸上掠过一抹黯色。

“人总会老的。”

“再怎么身强力壮的人,在年老之后,都会不可避免地力竭体衰。”

“曾经有个老妇人,她勤勤恳恳地给板仓平彦打了近二十年的工。”

“按理说,人家为你效劳了那么长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样也得讲点情面吧?”

“但板仓平彦还是不假思索地把因上了年纪,干活效率大幅减弱的老妇给开除了。”

“适时,老妇直接跪在板仓平彦的家门前,恳求板仓平彦不要开除她。”

“虽然我没有亲临现场,但依后来者的介绍,老妇为了保住饭碗,真的是使尽浑身解数。”

“既晓之以情,又动之于理。”

“她连声表示自己还能工作,她愿意把工钱减少至原来的七成。”

“与此同时,她哭诉自己上有老下有下,丈夫因意外早逝,她是全家上下唯一一个有劳动能力的人。”

“她自己的父母,丈夫的父母,膝下的一对年纪都还不到10岁的女儿,全都仰仗她来养活。”

“哪怕是十恶不赦的魔鬼,在听完老妇的这番独白后,也不可能会完全无动于衷吧?”

“结果……你们猜猜老妇声嘶力竭的祈请,换来了板仓平彦什么样的答复?”

“板仓平彦说:我就一干买卖的生意人,我开纺织铺子就是为了赚钱。没钱可赚的行当,我做来干嘛?”

“你的手脚没以前那样利索了,干活效率远不如初,用来聘请你为工的钱,不再花得那么有价值。”

“简单来说,你目前的劳动能力,配不上我开给你的薪酬。”

“我是商人,不是割肉喂鹰的圣人。”

“我出于利益上的考量,决定把你开除,改而雇佣比你更年轻、比你更能干的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若是有意见,就去奉行所告我吧!让官府来评一评,看看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

“至于你所说的有一大家子人需要你的抚养……这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啊。”

“全天下的穷苦人多了去了。生活过得比你还苦的人,实繁有徒。”

“如果每当有人跑到我的面前跪一跪,流着眼泪地说些煽情的话语,我就必须得给对方一份工作,那我还过不过日子了?我的纺织铺子还开不开了?”

“这样吧!我来给你支个招吧!省得你日后埋怨老东家无血无泪。”

“你不是说你需要养一家老小,压力很大吗?你可以把你的那对女儿卖到吉原去啊!”

“我看你的那对女儿长得都还挺好看的,肯定会很受男人欢迎,若善加培养的话,有望在未来成为众星捧月的花魁。”

“你若有意卖女儿,可以来联系我。”

“我恰好跟吉原的几家游女屋的老板很熟,我可以替你搭桥牵线,帮你把女儿卖个好价钱——如何?我够仁义了吧?”

手代小姐姐说完了。

寂静降临在青登的身周。

青登等人此刻无不面露难以言说的沉重表情。

“老妇之后怎么样了……我就不清楚了。”

手代小姐姐深吸一口气。

在将这团使其平坦的胸脯高高隆起的悠长气息,化作幽幽慨叹的同时,静悄悄地垮下双肩。

“就因为这件事,我很讨厌板仓平彦。连带着对与板仓平彦很熟地那伙儒生,也好感全无。”

“虽然不知道那伙儒生为何要跟板仓平彦这样的无耻之徒厮混在一起……但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想巴结既有钱又有势的板仓平彦,好以此牟利吧。”

“虽是家里的次子,但板仓平彦怎么说也是若年寄的儿辈。”

“只需动一动嘴皮子,就能让某个白身立即在幕府里做官——这样的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但有像板仓平彦这样的家族能量巨大的人物站台,找官做也好、升官发财也罢,都能变得容易不少。”

说犹未了,手代小姐姐侧过头去,将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那帮子昌平坂学问所的儒生,眸底闪过一丝讥讽。

“我瞧那伙人……想做官都想疯了啊。”

“每次聚在一起,不是自叹生不逢时,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就是埋三怨四,一会儿说这人根本不配得到右迁,赏不当功,能不称官;一会儿说那人是个庸才,瓦釜雷鸣,尸位素餐。”

“近段时日,仁王橘青登不是因履立奇功而频获高升吗?那伙人嫉妒得哟~眼睛都快冒红光了。”

“他们迩来每逢相聚,都必会拿仁王说事。”

“说什么:仁王只识舞刀弄枪,幕府怎可提拔这种莽夫,而置精通圣人之学的真正大才于不顾。”

“沧海遗珠、宝玉蒙尘啥啥的……唉,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手代小姐姐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因长篇大论而干涸地喉咙之后,准备接着往下说。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耐的大喝,忽地如利箭般扎向手代小姐姐。

“阿梨!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一直在和客人聊天?那边的那几张桌子擦了吗?”

手代小姐姐的表情猛然一僵,娇躯用力地抖了几下。

“啊、啊!老板!”手代小姐姐条件反射般地转过头,朝那个正将半只上身探出厨房门帘的中年人急声道,“抱、抱歉!我现在就去擦桌!”

话说完,手代小姐姐转回头,双手合十,面带歉意地向青登等人微微欠身。

“对不起啊,我不能再和你们聊天了,再聊下去,老板他可就真的要生气了。你们如果要加餐或者是有别的什么需求的话,就再喊我吧!”

德川家茂颔首并微微一笑:

“嗯,你去忙你的吧。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抱歉呀,我们缠了你那么久。”

“不客气,我本来就是那种喜欢和客人聊天的人,跟你们聊了那么久,我很开心。”

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爽朗笑声后,手代小姐姐抱着茶盘,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那几张脏桌。

青登目送了一会儿手代小姐姐离去的背影后,将视线投移到离他们只有一桌之隔的那伙儿年轻儒生的身上。

——昌平坂学问所的学生吗……

穿越到这个时代那么久,这还是青登第一次碰到真正意义上的以钻研儒学为己任的儒家子弟。

儒学的东传,自两国有联系之时就有,也就是汉时期,后来日本进行大化改新,对于中国政治上的儒家文化进行了进一步的借鉴。

尽管两国文化在历史上有过多次交流,但儒家并没有被日本本土接受,只是浮于日本上层贵族之间的文化交流或者政策上的搬弄,这样的搬弄往往没有顾虑到日本的国情,所以后来多半都是失败。

直到江户时代,德川家康确立自己的统治之后,出于维护德川家族的统治秩序的迫切需求,急需一种强有力的思想文化作为官方的统治基础。

此前的日本的主流文化是佛教禅宗文化,总体而言,是政府的对立面,无论是佛教文化的大量宣传还是寺院经济对于劳动力和国家财富的大量吸收,都是不利于幕府未来的统治预期和社会稳定的。

所以在中国持久发展,且为中国社会发展带来实际利益的儒学文化,就成了江户幕府的“政治文化代言人”的首选。

在江户幕府的一手带动下,儒学开始在日本真正地兴盛起来,儒学真正地融入进日本的社会生活,渗入日本的各个阶层。

遭人嫉妒——对于此类事情,青登老早就习惯了。

所以在从手代小姐姐那儿得知这伙自命不凡的儒生,时常怒喷他“德不配位”时,青登的内心是毫无波澜的。

换作是以前,青登或许还会感觉心里不爽,但在历经诸多风雨之后,他的心境变得平和不少。

现在,面对“红眼怪”的中伤时,青登的所思所想大致如下:嘴长人家身上,就任由他们去说吧!我也管不着对方,反正我只需做好自己便可。

不过,虽不在意那伙儒生顾盼自雄的傲慢行径,但对于手代小姐姐所提及的这帮人在聚会时常干的另一项活动——针砭时弊,青登倒是莫名地感兴趣。

青登没来由的很想听一下,终日在江户幕府治下的儒学最高学府里念书的儒家子弟们,对于方今的日本国势,究竟都有着什么样的见解与高论。

说来也巧——青登并不是当前唯一一个集中精神,准备认真倾听那伙儒生的讨论内容的人。

德川家茂、天璋院与二重姐妹,此刻统统做出了与青登相同的举止。

然举止一样,目的却是各自不同。

青登只不过是一时的好奇心作怪。

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则是抱着虚心问教的认真心态,想要好好地听一听这伙儒生,是否真能说出点儿能让他们点头的信服论调。

至于二重姐妹……她们是单纯的乐子人。只纯粹地是因为无聊没事做,想要打发时间,所以双双露出一脸仿佛准备聆听评书的热望表情。

一行人排排坐、喝茶茶、听讲讲。

可谁知——青登才刚尖起耳朵,就被一串内容骇人听闻的暴论给震得两眼发黑。

“诸位!在下认为,若欲匡时除弊,澄清宇内,就必须要恢复先秦的井田制!”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个又高又瘦的麻杆儿。

——井田?!

青登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前世的九年义务教育里,凡是认真上过初中历史课的人,应该都不会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井田制:中国古代社会的土地国有制度,出现于商朝,到西周时发展成熟。

西周时期,道路和渠道纵横交错,把土地分隔成方块,形状像“井”字,因此称做“井田”。

井田属周王所有,分配给庶民使用。领主强迫庶民集体耕种井田,领主不得买卖和转让井田,还要交一定的贡赋。

到春秋时期,由于铁制农具的出现和牛耕的普及等诸多原因,井田制逐渐瓦解。

一言以蔽之:井田制是一种已经被淘汰了二千多年的土地制度。

青登还未从强烈的震愕情绪中缓过神来,便听得那个麻杆儿兴冲冲地接着往下说:

“在下认为,当今幕府与三百诸侯钱粮不济,盖因田制之弊!”

“地方豪绅,以势压人,巧取豪夺,侵夺田产。”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现时西夷叩关,国家困于战乱,用度浩大,赋税日增。”

“值此国难之际,富豪之家却依旧不改贪夫徇财之本性!”

“腰缠万贯者,一毛不拔;升斗小民,一贫如洗。”

“该征的税款征不上来,该收的粮食没有着落。”

“时至今日,此事几近积重难返!长此以往,国家局面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倘不变法图强,只怕将来社稷有变,乾坤更易!”

“亚圣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己。’”

“天下之田,哪止百万?天下之民,何止千万,若能使耕者有其田,勤者有其业,劳者有其得,何愁无税可征、无粮可收?”

“假使锐意革新,重塑先秦的井田之制,则国家中兴有望!”

麻杆儿的这番慷慨陈词刚一落下,其身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喝彩音。

“不错!说得好!”

“恢复先秦的井田制吗……唔,有道理。”

“广濑君!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说得对!如欲使国家振兴,必自田制改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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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写出腐儒们的那股文绉绉的酸溜儿味,作者君在写今日这章时,真的是绞尽脑汁,把多年的汉语言文学功底都给掏空了……本章最后的这段“井田论”,作者君逐字逐句地推敲了好久。

看在作者君这么敬业的份上,务必给本书投票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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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田制乃腐儒们的心头宝~~不能不品尝~~不论是哪个国家的腐儒,都对井田制有着狂热般的爱。

(本章完)

第340章 上至寡妇下到少女全不放过的青登!

旁人的称赞,似是让麻杆儿很是受用,他露出一脸装模做样的矜持微笑。

可却在这时,一道声如洪钟的浑厚男音,打断了众人对麻杆儿的连声称赞。

“广濑君所言,确是言之有理!然私以为,我国目前的当务之急,并非田制改良,而是选贤举能!”

说话者——一位体型健硕得丝毫不像是书生的壮汉,一边侃侃而谈,一边随着愈发激昂的音调,一点点地挺直腰杆。

“昔年鲁哀公问政,至圣答曰:‘政在选臣’。”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壮汉洪亮的男高音刚一发出,就霎时压过了身周的一切声响,与他同席的伙伴们,以及附近的部分被他的大嗓门给吸引的客人,纷纷将视线与注意力投注至其身上。

自己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全场焦点——壮汉的脸上闪过一抹紧张之色,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与心态,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并将腰杆挺得更加笔直。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帝辛杀比干而亡天下。”

“唯有亲贤臣远小人,方可振兴国势,凝塑民力!”

壮汉的话语引得周遭人频频点头。

极个别人甚至情绪激动得连声附和道:

“对!说得好!”

“野岛君!你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嗯!赞同!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以匡天下。失管仲,任竖刁、易牙,身死不葬,天下笑。”

……

同伴们的倡和,让壮汉有些飘飘然。

很享受这种感觉的他,呼了一口气,更加来劲地高声道:

“怎奈何,当今幕政,真是让在下心如刀割!”

“大树公识人不明,骥服盐车,栖鸟于泉,以致千里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

“一想到这,在下便直感觉满腔悲愤!犹如被万箭穿心!”

话说完,壮汉以极有感染力的动作用力地捶胸,眼角处隐约可见些许泪光若隐若现地闪动。

大树公:江户时代的士民们对目前在位的幕府将军的尊称。

青登、天璋院与二重姐妹,不约而同地悄悄侧目,打量旁边的德川家茂。

旁听得好好的,突然被点名的德川家茂,神色茫然地眨了眨眼。

壮汉扯着多了磨哽咽音色的嗓子,不待其他人答话,马上就接下去:

“今夷狄侵袭,遍地腥膻,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值此艰险关头,幕府上下需奋发图强,励精图治!然大树公却倒行逆施,左书右息!一意孤行地启用那劳什子的蕃书调所与讲武所!”

蕃书调所、讲武所——对于这两个设施,青登可就不陌生了。

毕竟他的忘年交:胜麟太郎眼下就在这两座机构里奉公。他目前在肩担蕃书调所头取(校长)一职的同时,兼任讲武所的炮术教授。

蕃书调所既是专门翻译西洋著述的翻译局,也是江户幕府治下的研究西学的最前沿阵地。

因此,从这一层面来讲,蕃书调所与昌平坂学问所的职能,几近相同,都是学校。

只不过前者教授西学,后者教授儒学。

至于讲武所——它有着极重的“西味”。

“黑船事件”发生后,为了强化国防,让具有参拜将军资格的旗本及其子弟在学习枪剑之外,必须研习炮术及西式军事,遂于安政元年(1854年),听取有“当今剑圣”之号的男谷精一郎的建议,开设讲武所,安政四年(1857年)与军舰操练所合并。

一语概括之——讲武所是教学内容囊括传统武术与先进的西洋军事学、航海学的综合性军校。

这座饱经期待、被寄予了重振国家军力之厚望的军校方一建立,便得到了幕府不遗余力的大举培养。

幕府的背书站台,以及教学内容横贯古今东西,具有高度的包容性,让时下的讲武所可谓群英荟萃。

武道大家、西学教授……来自各个领域的名手,皆齐聚讲武所。

论西方军事学,有精通炮术、航海术以及荷兰语、英语的胜麟太郎;深得火药制炮技术要领,此外还通晓步、骑、炮兵等组织及战术的高岛秋帆。

论传统武术,有倡议幕府营建讲武所、讲武所现任头取(校长)、千叶荣次郎尚未崭露头角时的“前江户第一剑客”、被誉为“当今剑圣”的男谷精一郎。

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直心影流剑术,年纪轻轻就已打下赫赫威名的“雏虎”:今井信郎。

剑术千变万化,一刀流、二刀流、小太刀流无一不精,最擅心形刀流的伊庭秀明。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大堆虽不常来授课,但偶尔会在闲暇时分,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前来给讲武所的学生们指点迷津的猛人。

例如——

身高七尺以上(2.1米+),擅使五尺(1.5米+)巨剑,连佐那子的伯父……即北辰一刀流的创派之祖,与被誉为“位之桃井”的桃井春藏,都曾败在其手上的大石进。

主张在修炼剑道的同时,钻研禅道,修身养性,被世人称为“剑道禅师”的山冈铁舟。

男谷精一郎的高徒、直心影流的一代宗师:榊原健吉。

……

相较于一桥派,南纪派的思想更为开明,政治理念倾向于“开国”、放宽与海外的交流。

所以在南纪派的领袖:井伊直弼掌权后,不管是蕃书调所还是讲武所,都发展得很好。

井伊直弼被刺杀后,不得不站到台前的德川家茂,更是位思想开明的君主,他对二所的现况与前程,一直很上心。

尽管遭受幕府内部的保守派人士的层层阻挠,但德川家茂还是坚持己见地推动军事、航海等领域的西化……或者说是现代化。

而今,在德川家茂的鼎力支持下,讲武所夜以继日地开展着“组建新军”的试点工作。

一支不论是装备还是训练方式,皆采取西方标准的新军,正在讲武所内部如火如荼地编练着。

学习西方先进的技术与制度——在有识之士眼里,这怎么看都是一件正确的不易之论。

但在这个壮汉的口中,却成了倒行逆施的邪恶之举。

壮汉越说情绪越激动,语调愈说愈昂扬。

“西狄不过是一帮不识礼义廉耻、未得圣人教化的边荒蛮夷,我们没有去传授他们圣人之学,助他们文明开化,反而学习他们的奇技淫巧——这是何道理?”

“大树公滥用西狄的荒唐制度,提拔重用胜麟太郎、高岛秋帆等满身腥膻味的异端之士!不尊儒术,青睐异学!如此做法,置我儒学何地?置我等儒士于何地?难道圣人之学是错误的吗?祖宗之法是错误的吗?”

壮汉的此席话语,直接点爆了与其同席的其他儒生的情绪。

只见他们纷纷精神振奋地热烈道:

“对!说得好!”

“居然引进西狄的奇技淫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否则我等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面见列祖列宗?”

“唉!秩序败坏,人伦崩溃!大树公起用那些沉沦于西狄异学的异端之徒,那圣人之道算什么?那读了那么多年圣人之学的我们又算什么?干脆直接去请那些满身腥膻味的夷狄们来当官好了!”

……

儒生们的吼叫,填满了茶屋的每一处角落。

与青登等人分别没多久的手代小姐姐,两手空空、一脸焦急地从厨房里冲出。

看着像帮没有自制能力的婴儿,不顾场合时间地想叫就叫、想喊就喊的儒生们,手代小姐姐的两颊上浮现出一抹犹豫。

片刻后,她咬了咬牙,朝儒生们大步走去——她应该是想劝这伙自娱自嗨的“遗贤”们安静一些,别吵到在场的其余客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走远几步,便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按住她的右肩膀。

“老板……”手代小姐姐转头向后,只见她的老板一脸无奈地朝她摇了摇头。

算了,就任由他们去吧——老板以动作与眼神这般道。

在鱼龙混杂的江户干了十几年餐饮的老板,可太明白妄自打扰这种正情绪高涨着的自命不凡之辈,将会招致何样的后果。

目下的明智之选,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那伙儒生不存在。

手代小姐姐愤愤不平地咬了咬下唇,最终——她采纳了老板的建议,不再靠近儒生们,只远远地观望他们的表演。

虽然这么做有点损,但青登确实是太想看被如此贬损的德川家茂,目下是何表情了。

他若无其事地举起茶杯,装作是在喝茶,借着茶杯的遮挡,悄悄倾斜眼珠,偷瞧德川家茂的脸。

4岁成为纪伊藩的第13代目藩主,12岁被迎进江户,继承征夷大将军之位的德川家茂,可谓是“冲龄践祚”一词的完美诠释。

自幼就登上政治舞台的德川家茂,在周遭环境的耳濡目染之下,被培育出极好的修养。

青登从未见过德川家茂的脸上出现大幅的情绪变化。

年轻的面庞上,总挂着风轻云淡的平静神态。

然而,个人涵养那么好的德川家茂,此时却毫不掩饰其内心的厌恶之情。

一抹不耐之色,大大咧咧、赤裸裸地挂在德川家茂的两眉之间。

对于这帮儒生的政治主张,德川家茂抱着何等看法,可见一斑。

这倒也是正常的。

别说是德川家茂这种视界开阔,锐意进取,早就睁眼看世界的君主了,只要是智商、眼界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会对那伙儒生适才所述的那些论调抱有好感。

恢复井田制;抵制西学,独尊儒术……这伙人的治国理念,一条比一条离谱。

青登原以为:把德川家茂弄得不高兴了,就是这帮人的极限了。

哪曾想,这群家伙突如其来的崭新暴论,让青登的想象下限被猝不及防地突破。

众人对壮汉的连声赞扬稍稍消停了一些后,一个满脸痤疮的矮矬子的站起身:

“诸位!要我说,大树公倚仗大御台所,时常找大御台所问策,也同样是一件极离谱的事情。”

现在换此人所谈论的人物——大御台所,天璋院的脸色变了。

“女子干政,于情不通,于理不合,成何体统!大御台所一介妇道人家,她懂什么叫治国吗?她可曾研读过圣人之书?”

“大树公倚赖大御台所……怎么?这是想效仿唐代的唐高宗,也想在我国弄一个二圣临朝,也想弄一个武则天吗?”

矮矬子成功地以一己之力,把话题内容从“批判德川家茂”,引至“批判天璋院”。

“对!说得好!”

“大御台所不修妇道,前代将军在位时,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延续德川家族宗家的血脉,便也罢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妄议国是,妄自参与幕政!”

“大御台所若是真心想为这个国家好,想要为幕府的未来出一份力,那么就应该立即停止对幕政的干预!专心地替大树公治理大奥!再也别在大众面前露面!”

便在这乱成一团之中,渐渐地,响起了轻微的抽泣声。

那是一个长相颇具人形的丑逼。

丑逼掩着脸,又瘦又窄的双肩在绣有家纹的衣服下面轻轻地抖动着,他一边哭一边说:

“唉!报国无门啊!一身文武艺无处施展,何其遗憾呀!”

这几句话,正说中了在座不少人此时此刻的心情。

一时间,抽泣音、嚎啕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生不逢时啊!”

“只可惜了我的这一身本领……”

就在这当儿,一个不耐烦的、焦急的声音,忽然传遍了整座茶屋。

“哭什么?诸君在此效‘新亭之哭’,有何用处?国势垂危,吾等应当戮力同心,刺股悬梁!何至作楚囚相对?何至效儿女之态!”

青登跟着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脸庞上蒙有厚厚一层油脂的大胖子,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激动地大声说:

“回首经年,东照神君生当战国乱世!其时海水群飞,兵连祸结,云起龙骧,诸侯并起!”

“天道不公,致使东照神君自幼就被挟为今川氏的人质,流离转徙,造次颠沛,然即令困此险境,东照神君亦未曾自暴自弃,未尝一做儿女之态!”

“卧薪尝胆,含垢忍辱!离今川,平武田,取石田,灭丰臣,终开我德川天下三百年基业!”

“只不过是遭封了一点小挫折,就掩面对泣,成何体统?不怕贻笑古人于九泉乎?”

胖子口中的东照神君,指的正是江户幕府的开府将军: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死后,京都朝廷给其上神号:东照大权现。

因此,东照神君便成了后来人对德川家康的尊称。

这一段慷慨激昂的责备,掬起了因丑逼等人的哭嚎而稍稍沉重下去的气氛。

适才哭得很是起劲的丑逼等人,纷纷因感到不好意思而停止了泣声,神色窘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在就在这当儿,一个面容俊朗的帅哥站起身,以巧妙的一番话语,化解了时下弥散在桌内外的尴尬气氛。

“天音君说得对!大丈夫怎可一再效楚囚对泣?磨砺自身,热心报国方是正途!”

就这样,儒生们的谈话内容,又切换回最初的话题——该怎么做才能使幕府中兴。

“果然还是得以恢复井田制为先!只要革新了田制,便不会再愁钱粮不济!有钱有粮,何愁国力振兴无望?”

“不!田制改革还是在其次,最要紧的事情,还得是尽快选贤举能!不可再让朽木为官!”

“对!说得好!”

“同意!只要目前居于庙堂之上的,仍是胜麟太郎这样的异端邪士,或是橘青登这样的粗野莽夫,再怎么得体优良的政策律令,也断不可能得到最全面、完整的实施!诸君不妨想想看,胜麟太郎、橘青登之流,有可能理解吾等的思想理念吗?既然没可能理解我等的思想理念,那么他们又怎么会将我等的政治构想,准确地贯彻下去呢?”

“对!说得好!”

“广田君说得不错!事在人为!没有优秀人才做支持,如何能做好事情呢?”

“说起来……我突然回想到,我最近听说了一点与那个橘青登有关的新传闻,不知诸君有没有兴趣聆听一二?”

“哦?橘青登的新传闻?但说无妨!”

“那么,便请诸位静听——据在下的某位友人所言,橘青登是一个外表正经,实际上满脑子男女之事的好色之徒!相传,每逢节假日或休息日,他都会在‘花丛’间流连忘返,与下至小其数岁的豆蔻少女,上至大其数岁的孤独寡妇等诸多女性,保持着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哼,当真是花心至极!”

“什么?伱说得是真的吗?”

“呵,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橘青登以前只是区区的御家人,他可是在一朝之际平步青云,此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因抵抗不住诱惑而一下子陷进花花世界之中,实属正常。”

“上至寡妇,下至少女,全不放过……啧啧啧,橘青登的胃口可真好呢。哈哈哈!”

这次换青登的脸色变了。

贬称他为“莽夫”、斥他“德不配位”——对于这些言论,青登都能一笑了之。

但说他是花心的好色之徒……如此程度的污蔑,青登可就没法当作没有听见了!

他承认,截至目前为止,他所行的各类作为,确实是太……博爱了一些。

连着跟木下舞、佐那子和总司告白,暗自许着要与这三女长相厮守的宏愿。

可他对三女的感情是真挚的!

他那想亲手给三女带来幸福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

所以,青登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花心好色之徒。

在“爱情”这一领域里,青登自认自己的意志是坚定的,用情是专一的——专一地爱着木下舞、佐那子和总司。

既不出入吉原等风俗场所,从不与风尘女子有染,也尽量避免跟除三女之外的其他女性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光凭“从不出入风月场地”的这一点要素,就足以让青登秒杀同时代九成以上的同辈人。

就以青登目前的财力、身份、人望,什么级别的游女见不到啊?

哪怕是最顶级的游女,即花魁,青登也能轻轻松松地与她们见面,并一同共度良宵。

与一般人相比,我身上仅有的一处不同,不过只是我深爱的女孩多了一点点而已——青登深信不疑地这般笃定着。

至于劳什子的“上至寡妇,下至豆蔻少女全不放过”……这就更扯了啊!

虽然不知这则留言是从何而起、出自谁人之口,但它确实说对了一半——青登确实认识一个并不知道她孤不孤独的寡妇(天璋院),也认识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艾洛蒂),但青登与她们是清白的啊。

尽管性格有点小恶魔的天璋院,很喜欢戏弄他,时常弄得双方之间的氛围充满暧昧的气息,但说根道底,他与天璋院终究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与天璋院整“职场恋爱”……这种事情,过于耸人听闻了。

姑且先不提跟前代国君的遗孀搞出超过友谊的关系与行为,势必会招来日本全国上下的口诛笔伐。

天璋院是德川家茂义理上的母亲。

也就是说,假使真的和天璋院发生了些什么,就会立即变成日本当今国君义理上的父亲。

直接一步登天,于一朝之间摇身一变,成为这个国家的“太上皇”——哪怕是小说家,也写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吧?

至于艾洛蒂就更别提了,青登与她之间,就只有单纯的师徒之情而已。

被人造谣污蔑为不尊妇女的好色之徒……不爽的情绪在青登的内心油然而生。

有那么一瞬间,青登产生了拍案而起,跟这帮尽搁这儿瞎扯淡的腐儒们好好地理论理论,挽救下自己的形象的冲动。

但转念一想,青登默默地打消了这股如潮水般澎湃的冲动。

——算了,何必跟这帮傻逼多计较呢……

——就算我费尽口舌,这帮家伙肯定也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更何况,眼下还有陪护德川家茂与天璋院微服私访的任务在身,不宜轻举妄动。

一念至此,青登默默地举起茶杯——他决定不再旁听那群腐儒的激烈辩论,专心地喝茶吃点心。

此刻,青登由衷地感受到:哪怕是像个老人家一样地喝着茶水发呆,都比继续听那帮腐儒在哪念歪经有意义。

今日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前有突然明白大文豪鲁迅先生的那2句名言的含义。

现有猛地理解某个成语的寓意——沐猴而冠。

在青登眼力,这伙儿仍在夸夸其谈的腐儒,真的像极了戴上帽子假扮成人的猴子。

看穿这群腐儒,尽是群徒有其表的草包的德川家茂、天璋院和二重姐妹,老早就没再关注他们了,各干各事,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呵,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哪个年代,腐儒们都是一个调性呢……一张嘴,就能闻到一股陈年老尸的味道。

想到这,青登不由自主地冷笑一声。

他的这声冷笑,音响虽不大,可也不算小——恰恰好地传到了部分腐儒的耳朵里。

“……敢问足下,你笑什么?”

一时间,自刚才起,就将茶屋的各处角落填塞得满满的激昂辩论声停止了。

一时间,一束束冰冷的目光集中到了青登的身上。

青登挑眉,慢吞吞地放下茶杯,紧接着神情平静地扭过头,与正怒瞪着他的腐儒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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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将近7000字!不管是字数还是剧情内容,都非常地良心啊!(豹哭.jpg)

私以为:本章里腐儒们的那些言论,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捏,将腐儒们的普遍特性全部精准地勾画了出来,看得人拳头都摁了。

看在本章的质量上,务必给本书投月票哇!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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