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星光似我

星光圣楼的力量,几乎都是作用于己身。

唯独修者自己与自己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星穹圣楼,才有可能跨越漫长的距离,产生力量上的联系。

从星光圣楼是人身立于遥远星穹,向宇宙阐发自身之“道”的角度来说。

星光圣楼是具有向外投射力量的可能的,但也仅仅只是“可能”。

因为遥远星穹,实在是太遥远了。

那是无法测度,也不能够形容的恐怖距离。

就如姜望在七星世界里所察知的那样,你所看到的星辰,或许只是星辰在诸界的投影。

真正的遥远星穹,到底在何方?

那是先贤都只能定义为“遥远”的遥远处。

在本体未至的情况下,仅通过星光圣楼,跨越遥远星穹的距离,降力量于现世,具体影响现世中的某一位修士……

哪怕是在星月原这样“最接近”遥远星穹的地方。

也是岳冷不曾想象过的威能。

无论是岳冷还是厉有疚,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甚至也联想不到。对付一个内府境的姜望,最多也就是派一位神临出手了吧,还要如何?

他们的确尽职尽责,时时刻刻地盯着姜望。

但变故,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而今夜如果顺利,在两位神临级青牌的注视下,姜望无疑是可靠且安全的。往后再回溯,今夜也不会令人生疑……

星月原上,姜望恍惚着,疑惑着。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仰看夜幕中的,那一颗四四方方的星辰。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跟上了那方正星辰的闪烁频率。

咚、咚、咚。

恒定,漫长,冰冷。

“我们需要平等的世界!”

那个亲切的,仿佛充满着爱意的声音,又一次响在姜望心底。

姜望情不自禁地呢喃:“我们,需要……”

“唉……”

就在这个时候。

姜望听到了一声轻叹。

这声叹,十分温柔。

这种温柔,不是单纯的和善、友好、轻声细语,而是拥有十分强大的内心,因而能从容地面对世间所有。

真正的温柔,必要自强大的内心里孕出。

而此时响起的这声轻叹,由围绕着姜望的玉衡星力产生。

骤然浓郁的玉衡星力,像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皮。

是观衍大师么?

姜望心底,有一个念头这样闪过。

与此同时,那个正在以恒定速度闪烁着的四方星辰,在明、暗,明、暗的间隙之中,像是被什么给摁住了,就停在半明半暗中,不再闪烁。

巨量的玉衡星力,如温泉之水,静静涤荡,洗刷着姜望的体魄,也安抚着他的神魂。

姜青羊吸纳星力的秘术一定是最顶级的。远处观察着姜望的岳冷,忍不住想到。

而再一次“开眼”看姜望的厉有疚,甚至于把这声赞叹说了出来——“天骄的际遇果然不同凡响,也不知是他从哪里学的。当真妙绝!”

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星月原上,无声无息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恍恍惚惚之中,姜望已经情不自禁。他有恨有怨,对这个世界有不解、有迷惑,忍不住在心里说道——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开始,即将牵引这未及弱冠的年轻人,去往另一个结局……

而玉衡星力缓缓流动,观衍大师温柔的声音,通过星力被姜望所感知、所接受。

“那么,这个世界,应该是怎样的?”

姜望的本心,也非常愿意接受这个声音。这是他亲近的前辈,较为信赖的人。所以他又开始思考。

观衍的声音继续道:“你有你的‘该’,他有他的‘该’。”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世界。每个人想要的世界都不可能完全相同。”

“那么,听谁的?”

“谁来做主?”

“谁才是对的?”

“这个世界,到底应该是怎样的?”

这些声音,在姜望的心里缓缓流淌。

像一道清泉,极其温柔地洗涤着晦暗,又给姜望以清醒。

“不要说,这个世界该是怎样的。不要把你的意志,凌驾于世界之上。当你产生这样的念头,当你开始认为,这个世界‘该如何’之时,你已经走向歧路。”

“无论你是多么伟大、多么光明的人物。”

“无论你是多么善良、多么慈悲的贤者。”

“甚至于你越伟大,越慈悲,你反而会造成越大的罪孽。”

观衍的这些话,一句一句响在姜望心里。但又不仅仅是在对他说,而仿佛是以某种姜望无法理解的形式,同时在与那个停止闪烁的方正星辰对话。

“以你的标准要求别人已是苛求,以你的标准要求世界,那你恶而不自知,你是魔中之魔。”

“与其问,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世界。”

“不如问,你想要一个怎样的自己。”

通过玉衡星力,观衍最后说道:“你,即是世界本身。”

夜幕里那一刻方正星辰,无声黯淡了下去。

而星月原上,姜望睁开了眼睛。

观衍的声音,是一种“梵唱”,是此道与彼道在姜望心里的碰撞。

那方正星辰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影响了姜望的心神。而最初的引子,来自于大师之礼上的崔杼,以及九返侯灵祠中的张咏。

甚至于,并不是崔杼和张咏主动做的这一点,是某个可怕的存在,通过他们,在姜望心底埋下了种子。

而在今夜之星月原催生。

观衍的厉害之处则在于,他用此道碰撞彼道的同时,制止了那方正星辰再“发声”。

相对于两人以姜望为战场论道,那方正星辰埋了先手,给姜望设置了“定见”,让姜望天然就倾向于彼。

而观衍,则在对方说了几句之后,封住了对方的嘴巴。

那么胜负不言自喻。

再怎么有“定见”,彼方闭嘴之后,此方也能够慢慢扭转回来。

“刚才那是……”

在那方正星辰黯淡之时,姜望仿佛听到了一声闷哼,但也隐隐约约的并不真切。

似乎……是一个女声。

观衍的声音,通过玉衡星力为他所感知,带着隐隐的、温柔的笑意:“几日不见,小友又招惹了谁?”

这一声彻底洗去了晦暗。

姜望这时候脑子才完全清醒过来,想明白前因后果。

心中油然生起一种后怕,平等国不愧是能够掀起那般手笔的组织,他刚才差点就着了道!

“是一个叫平等国的组织。”他在心里回道。

“不曾听说。”

观衍说道:“不过刚才影响你的那位,并不是本体降临,其人仗着星月原与遥远星穹的距离较近,通过星光圣楼投射力量,又以附近的一位强者为桥梁,这才影响到你。我说的附近,是指星月原周边。星月原之外我看不到,提供不了什么建议,但大概是在西北方……如果让你的朋友现在去寻找,或许能有一些线索。”

我的朋友?

姜望愣了一下,才想明白,观衍说的,大概是巡检府暗中跟着他的强者。

他虽然不知道那些人躲在哪里,但想要联系上,也总有办法,只是……

他在心里道:“让人发现了您的存在,我很抱歉……”

观衍的声音似是笑了笑:“我如今虽不欲履足现世,但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星光似我,千百年流淌如故。发现便发现了吧。”

(本章完)

第1081章 良逢

岳冷仍在紧盯着罗盘,和厉有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星月原上的风,吹到这里,已经有些无力。

“好像有点不对劲……”岳冷咂摸道。

虽则从手里的“天罗”来看,星月原上一片平静,他重点盯着的姜青羊,也正沐浴在星光之中,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的灵觉,仍然有了一点不协的感触。

厉有疚二话不说,直接“开眼”。

这一眼看过去,正见得姜望拔剑而起,在空中横拉一剑。此剑拉出一条横线,分割天地、了断生死。

正是“名士潦倒亦风流,落魄十年死勾仇!”

然而其人面前并无敌人,他仿佛是以天地为对手。

这一剑委实不俗,但斩得没头没脑。

“出事了!”

厉有疚直接拔地而起,往姜望的方向直趋而去。

岳冷则直接把手中罗盘一把翻转,盖在另一只手掌上。

星月原上,忽然之间足有十二道璀璨星光从天而降,覆盖了以姜望为中心、约莫十五丈方圆的地方。

璀璨星光如天柱,瞬间摇动了星月原上的这个夜晚。

灿烂夺目,光耀四方。

每一道星光柱,都似连接了天地,上承夜幕,下接厚土。

每两道星光柱之间的距离,都刚好相等。将此方天地均等分割。

而星光之柱中,又有无数星光之线飙飞而出,彼此勾连交织。

几乎是立刻就构建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把姜望罩在其中,也保护在其中。

此为……天罗!

是都城巡检府镇府之宝,与此宝齐名的,还有一张地网。

岳冷此行特意自巡检府调出了此等法器,就是为了保障姜望的安全,同时也不给平等国成员逃跑的机会。

此刻翻手按下天罗之阵,远程把姜青羊保护起来,同时封锁现场,而后才手托天罗之盘,紧随厉有疚之后,追进星月原去。

他谨慎是谨慎的,但显然是浪费了天罗的使用机会……

当厉有疚、岳冷前后脚飞入星月原。

空中收剑的姜望只远远喝道:“刚才有人袭击我,现在应在西北方向!”

两位神临境青牌,二话不说,又疾往西北方而去。

而姜望看着将自己牢牢困住的星柱囚笼,虽不知它的来历,但也感受得到那股不容遁逃的法家威严。难免有些无语……

“岳大人请收了神通!”他原地追了一声。

好在他对五仙如梦令声部掌控得不错,而岳冷的耳朵也还灵便,疾行之中,反手一抬天罗盘,便收了天罗之阵。

星光之柱散去了,姜望独立在夜空下,又重新淹没在寂静中。

此地发生的巨大动静,当然惊动了不少人。但这星月原上零散的势力,却是没有哪个敢前来察看的。

所以天罗之阵消失后,星月原反倒更安静了。

“观衍大师……我实在抱歉。”姜望又在心里道。

观衍大师虽然说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昨夜没有降临,很明显就是察觉到有人在观察姜望,因而沉寂。

只是在平等国的神秘强者试图影响姜望时,才迫不得已出手。

这份人情,姜望欠得大了。

当初他帮观衍送还僧衣,什么谢礼都没有要。

但此后观衍数次指点,其实已经胜过所有谢礼。又有今夜这一遭……

观衍的声音通过玉衡星力降落,仍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虽已脱离悬空寺,除戒还俗,身非佛子。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把你这赤子引入歧路啊。”

佛门戒律是用比律法更严格的规矩,束缚人心的恶念。让修行者的一言一行,都在佛门所定义的、“善”的框架中。

但真正的“佛”,真正的“菩提心”,却是完全可以抛开这些戒律,根本不需要任何束缚,一言一行依然能见本心。

这也是儒家先贤所言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就是说按照儒家典籍,潜心学“礼”七十年,可以修行至随心所欲却诸事合矩的境界。

在姜望的眼中,观衍就是这样一位存在。

昔时森海源界五百年教化之功,今夜与平等国那位神秘强者禅心论道……都让姜望敬服不已。

其人虽已还俗,但却如立不朽金身,乃真佛也。

姜望叹了一口气:“大师之德,姜望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观衍笑道:“你若以此为德,便帮我还报天地吧。替我在现世多积善行,也算是替了我的修行。”

姜望认真道:“行善惩恶是本心,大师不说,我也是这样做。晚辈不能厚颜说还报。”

观衍又笑了:“如此,我已得到还报。”

他转道:“说起来,当初来森海源界的三位应召使者,我现在只与你有所沟通。不知另外两位,近况如何啊?”

对于他在现世不多的“熟人”,观衍大师显然还是有些关心的。

姜望并不为了迎合观衍而掩饰什么,摇头道:“说来惭愧,自回现世后,俗事缠身。倒是再无联系。只知道武去疾的宗门里出了点事,却也是因为公门事务……”

虽则当时在森海源界,他们三人并肩作战,结下了情谊。彼此也有过相约,说回返现世之后多联络云云。

但时过境迁之后,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

苏绮云满天下搜集材料为小鱼塑身,偷天府又是长于匿迹的。别说人影了,消息都听不着。

武去疾所在的金针门,前阵子他师叔武一愈重创门主,窃夺度厄金针秘典,也是闹得风风雨雨……

姜望自己这一路行来,更是波折不断。

没有什么特殊事情的话,确实也难再联络了。

听完姜望所讲的金针门故事,观衍只轻轻一声叹息,并不说其它。

他也只是想到了,顺口问一句。而姜望跟苏绮云、武去疾联不联系,又或如何相处,是姜望自己的事情。

他并不会干涉什么。

环绕周身的玉衡星力变得更浓郁了……

姜望的炙火骨莲几乎当场蓄满。

而观衍的声音道:“我在你心里留了一道梵唱,若那人再来,当可为你一隔。不过这终是治标之法……”

平等国那位神秘强者的手段,确实防不胜防,也避无可避。

今夜若非观衍大师,他连自己怎么中招的都不知。

也不知那人在星月原之外,还能不能使出此等手段……

“屡承大师德泽,晚辈铭感五内。”姜望恳声道:“不知如何治本?”

观衍道:“早立圣楼。”

“当然,早成神临也可以。”他难得地还开了一个玩笑。

然后道:“今日良逢,便止于此。姜小友好生保重。”

姜望通过炙火骨莲,清晰地感受到。

那浓郁的玉衡星力,就此渐渐散去了……

……

……

ps:《论语·为政》:“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孔子的意思显然不是要学七十年的礼才能从心所欲。作者只是将其化进修行体系中,所以故意另做解释,所谓“六经注我”嘛!

就跟之前用的“蒙昧”、“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心如明镜台”等等一个性质。

为了防止有人黑我国学功底稀烂(当然本来也很一般),所以解释一下。

以后不再另做解释。

没有影射谁的意思,勿对号入座。确实被黑怕了,所以过分谨慎。

谢谢大家体谅。

说是今天一整天不碰电脑,让自己放空的。还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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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赤心巡天完成了百盟争霸成就,感谢你们!

这个成就徽章,起点到现在,发放数量是一百零四个,咱们是第一百零四个。

你们真的太棒了!

临表泣涕,不知所云。

我明天一定会好好写字的!

头悬梁锥刺股,扼杀我自己想要偷懒的不正之风,此后加班加点!

让我们继续努力。

让我们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目标是万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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