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野比大雄

“喂?喂!你现在在哪!我能帮你,我可以帮你!”

陈歌对着电话大声叫喊,但回答他的只有火焰在燃烧的声音。

“冷静,千万要冷静啊!”

他握紧了手机,一脚踹开鬼屋门,冲向乐园里最高的办公楼。

全力冲刺,他跑到了楼顶,站在乐园最高的地方俯瞰九江。

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唯独看不见火光。

可现在话筒那边明明火焰升腾,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传出。

大火已经蔓延开了。

“喂,我不知道这句话你能不能听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帮你。”

电流沙沙作响,似乎是火烧到了电话线,没有任何留言,电话中断了。

听着手机那边的忙音,陈歌心里有一点堵。

那个作者最后一段讲的,应该是自己的幻想,一直以来的坚持没有得到回报,梦想坍塌后,他的精神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扶着大楼边缘的护栏,陈歌看向远方。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丝侥幸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他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想要再试一试。

忙音在耳边响起,也不知道响了多久。

陈歌轻声叹了口气,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你好。”

话筒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打错了?

陈歌下意识看了一遍电话号码,几个数字全都是对的,但是话筒里火焰烧灼的声音却消失了,手机那边安静到了压抑的地步。

同一个号码,不同的声音,陈歌冷静下来,他回想着黑色手机上关于这个号码的介绍——警察发现,每一位死者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都拨打了这个号码。

死者不止一个!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陈歌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调整说话的声音和语调:“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不了解情况,不知道对方遭遇过什么,陈歌能说的只有这句话。

“帮我吗?不用了,谢谢。”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虚弱,就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陈歌没来由的不安了起来,对方平静的吓人,这让他想起了刚才的那位作家:“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想找个人聊一会的话,我可以立刻过去。”

“时间来不及了。”男人语速很慢:“如果你真想要帮我的话,能不能在挂断电话之前,给我的房东说一声,水电煤气费,放在了行李箱上。”

“房东?那我要怎么联系到他?”陈歌听男人的语气,感觉他像是在交代后事,他想要知道男人此时的位置,房东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她住在童话王国乐园左边的居民区,六号楼一层。”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乎说话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了。

“童话王国?”陈歌脑中闪过这个乐园的位置,建在九江南郊,是一个专门为孩子打造的儿童乐园,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关停:“那你有她的联系电话吗?我怕到时候找不到地方。”

陈歌果断朝楼下走去,他准备亲自去九江南郊看一看。

人命关天,他没有挂断电话,想尽办法稳住对方:“听你的声音,感觉你很困,昨晚没休息好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熟睡过了。”男人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天没心没肺的,一到晚上就会胡思乱想,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我很理解你这种痛苦,我晚上也总是睡不着,经常大半夜凌晨三四点还一个人在外面溜达。”陈歌感同身受,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男人似乎从陈歌真挚的语气中找到了一丝共鸣:“你也总是失眠吗?”

“是啊,我父母在大半年前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焦虑当中,只能靠帮助别人,来为自己的心灵寻求一丝慰藉。”说到这里,陈歌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是会坚持找下去,等找到了他们,我一定要大声告诉他们自己的愤怒和担忧,然后再跑过去紧紧抱住他们。”

“祝你早日能找到他们。”男人的语气有一丝软化,不过他的状态却越来越差,好像随时都会昏迷一样。

“能不能给我说说你的事情,你把我当成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就行了。”陈歌见差不多了,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的人生很没有意思。”男人回想了一会,说出了这几个字。

“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主要是因为每个不同的人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所以才变得不是那么无聊。”陈歌已经跑出了办公楼,朝着乐园外面跑去。

“也许吧,我的出生是一个意外,从小是父亲照顾我长大,他努力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就像随便在马路上看到的一个人一样,很普通。”男人的声音慢慢变低,不过语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我从小身体很弱,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上了学后,更是处于一种格格不入的状态。我总觉得自己很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注意力也无法集中,谁都不喜欢和我做朋友。”男人吸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一开始老师只是觉得我性格有问题,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后来有一天,老师把我爸叫到了学校,他们建议我去看看医生。”

“看医生?”

“对,诊断后的结果是大雄—胖虎综合征,很有趣的名字,刚听到的时候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男人笑了笑,不过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开心。

陈歌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病,大雄胖虎好像是某部漫画里的人物:“这个病具体有什么表现?”

“国外对过动症及注意力缺失症这类精神官能障碍的统称,其中大雄代表的是注意力缺失症,也就是我所患上的病。”

“对于这个病我当时是一无所知,回到学校,同学们也只是知道我得了病,但并没有去了解过这个病。其实有时候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孤立你的理由而已,而脑子有病恰巧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男人说这些的时候很平淡,似乎和后面发生的事情相比,这根本没什么。

“高中上完,我就没有再继续念书,感觉很对不起自己的父亲。我找了很多工作,但都因为性格被辞退,我开始变得害怕见人,病情也越来越严重,最终演变成了重度抑郁症,被送进了精神疾病矫正中心。”

“那时候我二十出头,不仅没办法带给父亲一点帮助,还像只吸血的蚂蝗一样,拖累了他。”

“在这种情况下,我考虑了很久,决定离开。”

“我将最后想要对父亲说的话发布在网上,设成了定时发布。”男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如果我那天离开了,或许也就没什么了。”

“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活着才有一切!”陈歌已经坐上了出租车,让司机尽快往南郊开。

“我被抢救回来了,但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定时发布的那些话已经公开。”

“我第一次收到那么多的关心,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

“康复以后,我上网做了澄清,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没事。”

“很多人给我以安慰,说没事就好,但我还看到了一些私信。”

“你怎么还不死?”

“你怎么还在蹦跶?”

“我还在期盼你的头七给你上柱香呢?”

“安眠药发现及时很好救的,选百草枯一类的毒药吧。”

“就不能安静地去死吗?”

“我很奇怪,明明素不相识,为何这么多人盼着我死?是因为我的死能让他们会心一笑?”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变得更低了。

这些话陈歌听着都觉得有些恶毒:“我觉得你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他们越求着你死,你就要活的越开心,笑容满面,气死他们!”

电话那边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也曾苦恼过一段时间,后来和我父亲聊过以后我才明白,他并不在乎我生病,也不在乎我拖累他,只要我好好活着就可以,所有的一切有他在。”

“我那时二十二岁,父亲的话给了我最大的鼓励,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人,我可以做到。”

“积极配合治疗,三个月后,我出院了。”

“父亲知道我的情况,见到人会非常紧张,他特意帮我联系到了一个不用见人的工作——让我去扮演儿童乐园里的大型卡通人偶。”

“上班那天,乐园工作人员将我带到了仓库,让我在一堆卡通人偶服装里选择一个。”

“我一眼就相中了机器猫,头大,里面有一个小型风扇,还有个原因是我小时候患有大雄胖虎综合征,我觉得机器猫可以带给大雄好运。”

“经过简单的培训后我就上岗了,每天的工作就是穿着机器猫的人偶服装,在肚子前面的口袋里准备好糖果和小礼物,然后在儿童乐园里陪孩子们玩耍。”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我自己也会情不自禁的微笑。”

“躲在人偶服装里,我也有了安全感,不仅不害怕了,还会主动去和游客交流,我觉得这个工作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机器猫果真能带给大雄好运。”

“就这样做了很久,有时我父亲也会来看我,其实我都知道,每当他偷偷过来的时候,我都会表现的格外认真,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儿子是个没用的人。”

男人的声音在轻轻颤抖,他似乎很困很困,语速在变慢。

“二十五岁的时候,父亲找到了我,他为我感到骄傲,觉得我就算这样依旧没有被生活打败,已经超过了很多的人。”

“他相信我能继续勇敢的生活下去,然后又告诉我说,这样他也可以放心去外地打工了,他的朋友为他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

“我起初并没有疑惑什么,每个星期还会和他通话,但渐渐我发现他的声音很奇怪。”

“终于有一天,我请了假,去了外地,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个朋友,但是对方却说并没有给我父亲介绍工作,我父亲也不在那里。”

“回到自己的城市,我找了许久,才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他。”

“满屋子的中药味,父亲憔悴了太多,我是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患有白血病,一直在硬抗,没有治疗的钱,就找偏方,自己弄些中药来喝,因为担心对我造成影响,所以就找了个出去打工的借口。”

“我爸最后还是走了,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当初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就是让我爸晚年享福,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很平淡的语气,但陈歌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父亲临走时候的想法,所以我很努力的活着,可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在我二十七岁的时候,儿童乐园因为种种原因要被关闭。”

“我想尽办法去挽回,可我只是个大雄,并不是机器猫。”

“其实卡通人偶服装穿着很不舒服,夏天很热,里面还需要穿一层紧身衣,否则衣服粘着皮肤会很难弄。但真到了必须要脱下的这一天,我发现自己还有些舍不得。”

“穿着它,我是孩子们眼里的机器猫,口袋里装着无数的礼物和糖果,但是脱了他以后,我就又变成了那个大雄。”

“我发现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并没有进步,我每天都在跟自己战斗,但从来没有真正赢过。”

“今年我三十岁,不想那么累了,我准备好好睡一觉。”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都快要听不到了。

“喂!你先别睡!”陈歌很担心男人睡着,他怕对方再也醒不过来。

出租车飞驰在西郊的公路上,陈歌此时距离男人所说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清醒一下!我马上就到!”陈歌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那边的回应却越来越小。

渐渐的,男人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陈歌不敢挂断电话,拼命催促司机,半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男人所说的地方。

下了车,陈歌冲进楼道,敲击房东家的门。

过了半天,门才被打开。

“你好!我找一个人,男的,三十岁左右,比较怕生……”

陈歌将自己从电话里获取到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他只说到一半,开门的那个女人脸色变得很差:“你找他干什么?”

“他在哪?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在哪?”女人怪异的看着陈歌:“那个人已经死了,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玩偶衣服,一个人跑到封闭的儿童乐园里,警察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歌电话还没挂断,他的手机就在耳边。

“几个月前吧,那家伙看起来很不合群,一个朋友都没有,走的很突然,水电房费都还没交。”女人往后退了一步,将房门合上了大半。

“那我去乐园里看看吧。”陈歌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那个水电房费,你去他的行李上找一找,应该能找到。”

“行李?”女人看向陈歌的目光更加奇怪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朋友。”陈歌拿着手机冲出楼道,跑向旁边已经废弃的儿童乐园。

(本章完)

第559章 天堂的阶梯

生锈的大门紧紧闭合,陈歌将上面请勿靠近的牌子取下,进入废弃的儿童乐园当中。

掉了漆的彩虹门,没有水的喷泉,还有再也无法转动的旋转木马。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陈歌四处走动,最后停在了仓库门口。

长满霉菌的房间里,扔着一件破旧的机器猫卡通外套。

“喂?你还在吗?”

陈歌一直没挂断电话,可直到现在,手机那边都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仓库,将地上的卡通人偶服装拿起,单手托着机器猫的头。

“衣服我先帮你收着,你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再叫醒你。”

陈歌在旁边找了个大袋子将卡通人偶服装塞进去,在他折叠服装的时候,发现机器猫肚子的口袋里放着一张照片。

好像是在医院拍的,一个年轻的父亲在跟医生说着什么,旁边有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躲在年轻人身后。

收好照片,当陈歌再看向手机的时候,他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

“忘记问他的名字了。”陈歌回想了一下,发现不管是网上的报道,还是房东大姐,都没有喊过男人的名字。

他就像是活在卡通人偶服装里面一样,人们也只知道乐园里有这样一个喜欢小孩的机器猫。

拿着手机,陈歌看向上面的电话号码。

两次拨打,两段不同的人生,两位不同的死者。

“这个号码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每位死者生前都会拨打这个电话?我抽中的厉鬼到底要怎么找到?”

陈歌想了想,没什么思绪,他决定再继续打下去。

一手提着装有卡通服装的大袋子,他用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号码。

“从概率上来说,这次抽中的厉鬼应该比闫大年、老周他们加起来还要厉害。”

忙音响了三四声后,电话终于被打通,有了前两次的经验,陈歌这回直接开口:“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手机那边很吵,陈歌听到了火车开过的声音。

等火车的声音消失后,手机那边又安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孩子们在背诵什么东西。

“喂?”陈歌提着袋子走出儿童王国乐园,叫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随便往前开。

呼呼的风声从手机里传出,陈歌没有催促对方,他耐心等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里忽然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陈歌的声音很温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给人力量:“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谢谢,不用了。”电话那边的男人嗓子里好像被塞进了烧炭,说话声音非常难听,一开口就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你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别在外面呆着了,快回家吧,或者你告诉我你的位置,我送你去医院也可以。”陈歌总结了前两次电话,他都是在电话挂断以后才赶到的,这次他准备在电话还没有挂断的时候就找到对方。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送医院就算了,我的病医院已经治不好了。”男人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慢慢往前走,风声有点大。

“医院治不好?”

“是啊,我在医院里住了很久,但这病就是好不了,我甚至感觉它们不是病,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男人的话,陈歌有点不太理解:“老哥,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肺癌,已经晚期了。”

男人好像在诉说一件很平凡的小事,但陈歌听着心脏却咯噔一跳:“那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你家人呢?我送你回去吧,外面风大。”

“今天的风确实挺大。”男人不时会咳嗽几声,他身体状态非常差,似乎随时都会跌倒一样:“我是瞒着家人偷偷跑出来的。”

一个肺癌晚期的患者瞒着家人偷偷跑出来,陈歌脑海里一下想到了前两个电话的主人公,他立刻意识到不妥:“你这么做太危险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只是单纯的陪你走一走怎么样?”

“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了,其实从我知道自己患上了肺癌后,就一直很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修建在高处,想要过去,要爬很多楼梯才行。”

“你想去含江世贸中心?为什么要去那里?”陈歌很少去市区,但他知道世贸中心是含江最高的地方,站在那里能俯视整个九江。

想到这,陈歌立刻给司机比划,让他往九江世贸中心开。

男人没有回答陈歌的问题,他一直在咳嗽,光在电话这边听着就感觉很难受。

“老哥,要不你就呆在原地别动,我等会过去接你。”

“不用了。”男人咳嗽完后,似乎觉得陈歌真是一个不错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后,主动开口:“你跟我以前的主治医生很像,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做事的风格,你不会就是他冒充的吧?”

“主治医生?”陈歌很认真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方便套出对方的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号码有问题的,每位死者最后都拨打了这个号码。

仔细想想,死者最后接触的人很有可能是医生,所以这个号码有可能是某位医生的。

“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说说。”男人没什么幽默感,笑的也很勉强,能听得出来他很痛苦。

“老哥,能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吗?有些东西埋在心里会很难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南郊距离世贸中心没多远,陈歌觉得这一次自己应该能赶得上。

“我也没什么事,前半生就是很普通的人,可能是抽烟作息不规律的原因,去年查出了肺癌。”男人的声音很平缓,除了咳嗽外,情绪上没有太大的起伏。

“在肿瘤医院做了三个疗程,然后就回家去了,准备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做个幸福的人。”

“我不是个懦夫,我也在努力的和它抗争,这是一场拉锯战,我要用最好的心态和最快乐的事情去打败它,它则想要用痛苦和恐惧来压垮我。”

“这场发生在我身体上的战争很惨烈,我对它说老子不认输,它也用出了种种手段让我低头。”

“呼吸变得困难,持续的全身疼痛、低烧等等。”

“我的体重一直在下降,四肢疼的抬不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会牵动全身,可我就是忍着不吃止疼药。”

“我真的不是一个懦夫。”这是男人第二次强调自己不是懦夫。

陈歌没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三个字:“我明白。”

男人好像是松了口气:“大概一个月后,我脖颈上出现了一个能用手指摸到的淋巴结,那时候我一直感觉自己喘不过气,连水都喝不下去。”

“看了医生后,他们说是因为长期咳血导致喉咙肿胀,以及淋巴结持续胀大,压迫了食道。”

“我上一个敌人没有战胜,现在又多了一个对手,不过,我还是不会认输。”男人是个很固执的人,就像他一直对陈歌这个陌生人强调自己不是懦夫一样。

风声变大,刚才那些孩子们背诵诗文的声音现在已经听不见了,男人还在继续往前走。

“老哥,你就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吧?我去接你好不好?”陈歌是真的担心对方,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过去,应该可以改变什么,哪怕这希望微乎其微。

“我在一段长长的楼梯上。”男人想要笑着去说,可是一张嘴就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楼梯上?”陈歌听着男人那边呼呼的风声,觉得不对。

修建在大楼外面的楼梯?难道他已经到世贸中心了?他爬到了最顶层?

陈歌以前去过世贸中心,那里并没有户外楼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找错了地方。

“我正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想去的那个地方爬,应该就快要到了。”男人说话的时候,身体上疼痛的感觉也没有消失,每一次咳嗽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煎熬。

陈歌让有些不耐烦的司机先把车停了下来,他拿着手机,从头思索了一遍男人的话。

楼梯,想去的地方在高处……

陈歌能听出男人话语中隐藏的痛苦,对方一直在强调自己和病魔的惨烈战斗,强调自己不是一个懦夫,强调自己没有逃避。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在某一天,背着家人偷偷跑出来?

他痛苦到这个地步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去高处的某个地方?

陈歌仔细倾听,男人身体很弱,脚步平缓,不太像是在爬楼。

“修建在平地上的阶梯?有这样的地方吗?”陈歌正在思索,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件事,在电话刚打通的时候,他曾听到火车开过的声音!

铁轨!

铁轨中间有一块块枕木,就像是铺在平地上的阶梯一样,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个男人要去的高处根本就不是什么世贸中心。

他是在寻死!

这条阶梯的最后,就是死亡,对他来说也是所有痛苦终结的地方。

也正因为放弃了,所以他才会一直对陈歌这个陌生人强调,自己不是一个懦夫。

想通了这一点,陈歌立刻开始上网搜索。

他之前还听到了孩子们朗诵古文的声音,含江有两个国学堂,其中有一个就正好修建在距离铁路不远的地方。

抬起手机,陈歌示意司机往这个地方开。

做好这一切后,他开始试着安慰男人,想要尽量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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