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望

杨锐在说话的同时,也观察着王国华,发现他听的进去听的懂,而且对学习是如饥似渴,不禁决定,将昨日就已萌生的念头付诸实践。

将王国华发展成自己的“学生”!

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杨锐意识到自己距离下次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时间,对普通学生确实很紧张,对杨锐来说却有些太宽松了。他除了背政治语文需要耗费些时间以外,基本用不着准备,就能得到极高的高考分数。

整整一年的时间,杨锐更乐意把自己老本行利用起来。

做一年的跨时代金牌补习老师,似乎是目前最适合他的选择。

现在是1982年,他们即将参加的是1983年的高考,等他们毕业的时候,则是1987年。

1987年,大学生毕业还是包分配的,而且,去向都很不错。本科以上学历的学生,若是去政府机关,至少能留在市一级,学校或专业较好的话,更有机会留在中央,而能拿到毕业生指标的事业单位和国企,本身也都是相当不错的。

就个人的事业发展来说,这些学生算是赶上了最好的时代。

从商,有市场经济的大门向他们徐徐敞开。

从学,这是中国自50年代中期以后,重新睁眼看世界的开端,只要会点英文,就能发表成吨的论文。

从政,有如火如荼的“干部年轻化”为他们保驾护航,等他们不再年轻的时候,“学历第一”的风帆又可以送他们一程,待到年轻和学历都不拔尖的时候,“80年代大学生”本身已是一颗颗参天大树了。

这些学生,是改变中国,改变世界的一群人。

中国模式的成功,与他们的奋斗密不可分;中国发展的遗憾,与他们的疏漏紧密相联;中国社会的不公,与他们肆意密切相关……

重活一世,杨锐希望留下点什么。

改变了人,也就改变了世界。

所以,杨锐要用一年的时间来播撒种子。

他要在本乡本土,精挑细选出一批学生,提高他们,影响他们,重塑他们。

他要帮这些学生通过高考,将他们送入大学,让他们坐到重要的岗位做重要的事,一点一滴的改变这个国家,加固她的根基,茁壮她的躯干,舒展她的枝叶……

同时,杨锐也不介意在此期间,充分的利用自己的知识,获得相应的回报。

用一年时间,换一辈子的桃李天下。

再没有什么投资,会有比这更高的回报率了。

……

杨锐想的出神,王国华也算的出神。

良久,他才发出由衷的感慨:“太厉害了,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杨锐笑了笑,用准备好的话道:“考前我不是回家复习了一段时间吗?请了个老教师,他还给我几本书。”

“他人呢?”

“早走了。”

“书呢?”

“我寄给小白牙了,她也要考试嘛。”小白牙就是杨锐重生第一天,向他表白的女孩子,因为父亲调回BJ工作,于是也转学到了京城的学校。杨锐见到她的时候,正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如今通信不便,包裹丢失也不奇怪,杨锐以后有的是理由来圆谎。

王国华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杨锐微笑道:“那老师和书是不在了,但我还记着不少东西呢,想听吗?”

“你记得清楚?”

“小意思。这样,你说说自己觉得最难的题目。”杨锐一副你随便选的样子。

王国华犹豫了一下,道:“辅助线的题。”

杨锐不出意外的点了点头。做辅助线是高中几何的难点,要弄清楚这一点得费相当的功夫,后世的补习班往往也将之安排在提高班进行专门的讲解。

简单的想了想,杨锐笑道:“辅助线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不过,我有个口诀。”

“你说你说。”王国华握着笔,眼神那叫一个兴奋。

杨锐沉吟了一下,背道:“题中若有角(平)分线,可向两边作垂线;线段垂直平分线,引向两端把线连,三角形边两中点,连接则成中位线;三角形中有中线,延长中线翻一番……”

王国华运笔如飞。

杨锐背了两遍,又道:“口诀是理清思路的,真要弄明白辅助线的问题,还得系统学习。”

“那当然了,你等等,我找两道题看看。”王国华打开自己的小笔记本,从后面往前翻了几页,就见一道道蝇头小楷抄出的题目,旁边还有规整的图形。

王国华对着口诀看标准答案。

一会儿,这家伙就发出恍然大悟的吁气声:“还真是这样。”

“简单的题目,不特意去做陷阱,这个口诀都能用得上。其实现在的高考题都是简单题,也犯不着去做陷阱,就辅助线这种知识点,练熟口诀的题就够了。”杨锐一副补习老师的口吻。

王国华茫然而顺从的点头。

杨锐接着咳嗽一声,又道:“你觉得,我学的法子怎么样?”

“好啊,当然好。”王国华陡然惊醒了似的,仿佛不认识的看向他,道:“你有这么多法子,哎,你这次高考真是可惜了。”

“没事,正好多复习一年,考个好学校。”

“你还挺看的开的,也是,说不定能考上本科……”王国华瞅着自己的笔记,许下了一个宏愿。

杨锐莞尔:“只要是本科你就满足了?”

“本科还不满足?”王国华瞪大了眼睛道:“别说本科了,只要能读大专,我就烧高香了。”

“那要是让你选,你想考哪个学校?”

“哪里要我就去哪。”王国华其实也挺坚定的。

杨锐追问:“总有个想上的学校吧。”

少年总是有梦想的。

王国华犹豫片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小声道:“我听说河东大学挺好的,可人家是重点大学,没戏!”

杨锐失笑:“重点是挺难的,想想还不敢?”

“也就是想想了。”

“那你要是真能考上呢?”

“怎么可能考得上?”

“你跟着我学,只要肯用功,十有八九。”杨锐酝酿许久,终于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他可不是开玩笑的。

80年代高考的考察要求其实并不高,分数也低,如西堡所在的河东省,录取分数在全国份数中等,理科三百七八十分足矣,若能有个四百出头,就敢窥视目前的中央直属88所重点大学了。

河东大学是本省的重点,通常比重点线高一点就有机会,若是有个四百五十分,都可以挑专业了。

而试题的难度,除了偶尔会有超出考试大纲的偏题以外,80年代的高考难度甚至比30年后还要低一些,后世的高三学生随便拉过来特训两个月,考个重点大学轻轻松松。

毕竟,82年的高中生,小学和初中基本是放羊的,所谓的基础,比后世学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而给他们教课的老师,也有十年的时间在搞运动,或者被运动搞,如何应对高考,他们的经验并不比学生多多少。

杨锐就不一样了。

在30年后的教育产业化大潮中,补习学校的讲师可谓是久经沙场,像是他这样想创业的金牌讲师,更是能做到有教无类。高考200分的学生来读基础班要教,高考500分的学生要读提高班也要教,且要把教学成绩在分数里体现出来。

以王国华的底子,要求他像是后世学生那样,考500分往上,的确希望渺茫,可在80年代的环境下,考个400多分,着实不难。

所以,杨锐打保票的时候,眼神凝实,颇有犀利之感。

王国华想信又不敢信的道:“你就吹牛吧。”

“那我刚才给你的两招,也是吹牛不成?”

王国华一时语塞,目光却是渐渐的灼热了。

一会儿,他迟疑的问:“杨锐,你觉得,我真能考上河东大学?”

杨锐重重点头。

王国华看看他,又看看笔记本上的口诀,咬咬牙,道:“你要是真能让我考上河东大学,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真的?”

“真的。”

见王国华的确是认真的,杨锐这才吐露了一丝想法,道:“我准备组织一个学习小组,把志同道合的人组织起来。你算是第一个。”

“好。”王国华毫不犹豫的点头了,他甚至有些佩服的问:“你是想把你的学习办法教给大家?”

“不光是学习方法,也不仅仅是组织学习,应该包含的更宽泛一些。不过,学习小组不是谁想加就能加的,必须经过考察,目前为止,先咱们两个人。”杨锐的心里,更倾向于美国式的兄弟会,不需要那么多的party和酒精,考验方式也可以改变,但精髓应当是相同的。

这支小组,将会从学校延伸到社会,成为一种人脉扩展的手段,联接桃李们的血液。

王国华才不管那么多呢,他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行了,要不然,又何必来学校继续读这折磨人的回炉班。

杨锐抬头看看天色,想了想道:“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按照我的复习要求学习了,第一目标,先把三角函数彻底搞定。”

王国华有点小期待的问:“怎么搞定?”

“背题。”杨锐很快在脑海中翻找到了一些经典的题目,又回房间找了纸笔,边抄边道:“你把这些题目做出来,然后全部背下来,过两天摸底考试,三角函数的题,你至少能拿到一半的分数。”

数学也许是思维的游戏,但在应试教育的大圈子里,数学同样可以是记忆的游戏。

对于基础不牢靠的学生来说,若是只求及格,背题比做题的效果要好的多。

王国华倒也听说过这种方法。不过,他哪里整理的出来各种有代表性的题型。

看杨锐抄的飞快,王国华心里突然对向来厌恶的摸底考试,充满了期待。

如果每种类型的题,都能拿到一半分数的话,那数学岂不是要有60分?

哪可是回炉班的尖子生,才能考出的分数。

……

(本章完)

第4章 摸底考试

接下来两天,杨锐一半时间用来抄写和整理试卷,一半时间用来浏览深藏在自己脑海中的论文和书籍。

他做研究僧的时候,读书和实验还是相当认真的,也曾妄想过毕业以后专职科研。但是,在研究生扩招的背景下,生物系研究生要找一份真正的研究工作实在是太难了,不甘心做临时工喂养小白鼠或者洗烧瓶的话,科研与研究生简直形同陌路。

现在却不同了。

不提他脑海中已有的大量论文和书记,光是他已经掌握的知识,那些熟的不能再熟的理论和实验,就足以把他送入国内顶尖的研究机构。

杨锐考虑更多的,还是如何充分的利用它们。

缓慢的,精细的,最大化的利用它们。

与杨锐沉默的思考和抄写工作不同,王国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摇头晃脑的背诵题目。

他越背越觉得有效果。

尽管杨锐给他的许多题目都很简单,可遇到新题的时候,偏偏总能用老题来套用。

王国华不知道这是经过后世题海战术考验过的经典例题,但他知道自己绝对长分了。

这种感觉对一名复读生来说,就像是兴奋剂一样。

整整两天时间,王国华坐在杨锐旁边,除了偶尔问他两句以外,谁都不理,啥都不干,就是一门心思的背题。

语文老师来上课了,他背例题;英语老师来上课了,他背例题;自习课,他背例题;课间休息,他还是背例题。

西堡中学的老师水平不好不坏,但王国华知道,这里没有一个老师,能把自己的单科成绩提高30分。

王国华决定相信杨锐。

两人的异状,自然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而每当有人问起来的时候,王国华就用一句话打发:“我在杨锐的学习小组里,学的新法子。”

然后接着蒙头背题。

有人问杨锐,他也只说是学来的新方法,并不做特别的说明。

要用语言说服别人是很困难的,他和王国华的关系不错,熟知他的秉性,又做了有针对性的演示,搞了有针对性的学习方案,方才取信于其。

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就用王国华来做示范好了。

周三。

摸底考试如期而至。

回炉班全员68人,将教室坐的满满当当。

教室出奇的明亮。

虽然只是平房,可按照后世的概念来看,也是南北通透,挑高四五米的大宅,就是内部装修寒碜了一点,水泥抹灰的黑板,无靠背的木条长凳,硬实的夯土地面……

杨锐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

摸底考试不像是高考那么正规,总共七门功课,只考其中的五门,一天考完。分数倒是和高考统一,语文数学各120分,物理化学英语各100分。100分的政治和50分的生物不用摸底。

总分690的高考,要想上大学,理科最少要350分,也就是一半以上的分数才有希望。

而在西堡中学,能考300分的就算是尖子生了。

杨锐以前的分数,只是200出头,在应届班里排中流,在回炉班里就排末尾了。

语文老师将散发着油墨味的卷子发下来,就坐在讲桌上,虎视眈眈的盯着下面。

卷子纸很薄,略有些泛黄。字迹深浅不一,全是手写的,倒也看的清楚。

整套卷子都没有选择题,第一部分是拼音题,要求把拼音组成的句子翻译成文字,简单的像是小学生题目,但只有2分。

第二部分是文学常识填空,十二道小题是12分,却是让杨锐颇有些为难。好在他有记忆可供搜索,总算把五经是哪五经这样的填空给答上了,至于鲁迅的抒情散文集是哪一篇,就只能胡乱作答了。

之后的阅读理解,语言结构,以及文言文,作文等题目,不复习也能作答,杨锐掐着时间将语文卷给答了,自己计算一下,有关课文的题目肯定是溃不成军了,但阅读理解和作文等大题或许会多些分,综合以后,兴许还能及格,和他以前的成绩差不多。

“叮铃铃”的铃声适时响起。

语文老师仍然坐在讲桌上,扫视着四周,威严的道:“所有人停笔,班长把卷子收起来。”

一名女生应声而起,自后往前的收卷子。

到了杨锐这里,她明显停留了一下,似乎是在浏览他的卷子。

杨锐有点意外的抬起了头,不客气的把她浏览了一遍。

记忆里,这个叫做刘珊的女孩子是个跳级生,高一时与杨锐同班,要说有什么印象的话,只是学习不错,皮肤白净的普通女生。

但现在,杨锐可以肯定的说,记忆错了。

什么普通女生,你有见过臀围能把绿军裤绷成牛仔裤,大腿又能把它还原成嘻哈裤的普通女生吗?

不用看穿着保守的上身,就凭这****美腿,放在后世的校园里,已是一流的美女了。

再过一两年,眉眼长开了,再稍稍化个妆,换套显身材的衣服,妥妥的性感美人儿。

不知道要便宜哪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了。

杨锐可惜的摇摇头。

“装神弄鬼。”女孩子突然来了一句,挺起腰肢,继续向前。

杨锐不明所以,眼神却不由的追逐着她的步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杨锐一边看,还一边安慰自己,就当是看模特走台步了。能穿绿军裤显美腿的模特,30年后也少见呢。

刘珊把卷子收齐了,跟着语文老师一起,送到她的办公室。

再回来,杨锐无聊的四处张望着,同桌的王国华依然忙碌的背诵例题。

看到王国华如此认真,刘珊不由脚步一顿,拐了一个弯,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来到杨锐面前,道:“你这是误人子弟!”

“什么?”不仅杨锐诧异的抬起头,周围的学生也都看了过来。

刘珊满脸鄙夷,说:“我看了你的语文试卷,最多只能及格。你自己都是这样的成绩,还教王国华新方法,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

杨锐张张嘴,无言以对。

这要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说不出话了吧。”刘珊得势不饶人,抢过王国华的笔记本,道:“别背这些东西了,也不知道人家从哪里找来的野题骗你。别看有一年时间来复习,时间过的快的很,不知不觉就到了,你问问班里的老生,背题的法子谁没听说过,根本没用。”

刘珊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在班里的威望挺不错,她一说话,立刻有好几个人帮腔。

“那是你们的题不行。”王国华也问过杨锐相似的问题,此时极力帮他辩解。

刘珊“哼”了一声,笔直的大腿踩在桌腿的横档上,断言道:“班里这么多同学的题都不行,他的就行?”

转过头来,刘珊的语气低沉,对杨锐道:“你要搞小圈子,随便你,我不能看着你拿别的同学的前途开玩笑!”

霎时间,杨锐有种自己是反派的感觉。

他意识到,自己把问题给想岔了。

要做这个学习小组,要做“老师”,他首先得超人一等,平庸的答题,平庸的做事,是当不了领头羊的。

首先,得用自己的成绩,把这些学生给压服了。

虽然不准备把他们都收入学习小组,但若是连一个班的学生都搞不定,又何谈桃李天下。

“我明白了。”杨锐忽的站了起来,高人一等的身材,立刻给人以压迫感。

刘珊盯着杨锐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突然有点羞赧的躲开他的视线,道:“你明白什么了?”

“数学考试,我会好好答题的。我的学习小组有没有用,等成绩出来,咱们再辩论,怎么样?”杨锐的语气自信十足。

“嗯?”

刘珊仰首看着杨锐棱角分明的侧脸,突觉莫名的心慌,鼻腔里“嗯”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杨锐看着她匆忙的步伐,不由摸着自个的脸笑了。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真是饱含着满满的善意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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