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无题

当罗君进入[临终关怀]群聊,陈惠红接过每日去罗君家慰问陪聊的重任之后,整个临终关怀的流程就跑偏了。

首先罗君非常不满临终关怀这个名字,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临终关怀]被改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2]。改名后基本没有人在这个群里说话,大家要聊天都会下意识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纯孤立周虎。

周虎毫无察觉,只是每日上门打卡。

其次,罗君命不久矣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作为云中小区的知名孤寡老人,附近商圈所有外卖店家闻风丧胆,恨得牙痒痒的存在,罗君在这一片的知名度非常高。

你可以不知道云中小区对面煮茶叶蛋总是不敲的便利店老板叫什么,但是你一定知道给他这条差评的客人叫什么。

罗君的死牵动着很多人的心,即使他还没死。

很多人悄悄向秦淮打听,询问罗君是生了什么重病,还是单纯的大限将至,需不需要上门慰问。秦淮很诚实地告诉前来打听的大爷大妈们罗君确实活不了多久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几天的事,上门慰问的话就不用了,罗君不喜欢这一套。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然后悄悄拜托秦淮给罗君带去水果。

不知道为什么,云中小区的居民送东西都喜欢送水果,据说这附近最有名的一家精品水果店的老板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秦淮把大家的心意带给罗君,顺便发出感叹:“罗先生,虽然这些年你不怎么出门和大家关系也不好,但是街坊邻居这么多年大家都挺关心您的,您这一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罗君面无表情的看着疯狂磕自己家瓜子的陈惠红,又看了看埋头狂吃水果的石大胆,再瞥了一眼站在窗边,把窗户敞着大口吃榴莲的安悠悠,最后把目光落在秦淮手上拿着的有少数黑斑的香蕉上,发出一声冷笑。

“呵。”

“确实很关心我,前几年拿我当赌注开盘,赌我能多久不出门。”

“陈惠红赌了一年零三个月,赌注快要到期的时候,天天以居委会慰问的名头来我家骚扰我,想要把我骗出家门。”

陈惠红呸了两下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说:“那时候谁能想到你能在家里待那么久不出门,开盘的时候我以为一年零三个月已经够久了。”

“对了罗君,我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气,明天晴天,温度十几度挺适宜的,而且从明天开始静静的假就批下来了。你这次是真要死了,要不明天咱们去游乐园最后玩一次吧,我记得你是年卡,再不去就浪费了。”

“不去。”罗君无情拒绝,“陈惠红你嗑瓜子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你从早上7点开始跑到我家嗑瓜子一直磕到现在,你嘴巴不干吗?我醒着你在嗑瓜子,我睡觉你在嗑瓜子,我睡醒了你还在嗑瓜子,你回去之后你干脆种瓜子算了。”

陈惠红说:“你怎么知道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在嗑瓜子?我其实也吃了很多花生和碧根果,还有开心果。”

“你买的那些纸皮核桃我是真不爱吃,没什么味道,下次能不能买点有味道的?”

罗君:……

经过几天的被临终关怀,罗君已经累了,很多时候他已经不想把陈惠红你是不是有病这句话当逗号用了。在这种时候,如果秦淮在场,他就会默默扔给秦淮一个锋利的带刀子的眼神,眼神里写满了姓秦的看你干的好事。

罗君扔给秦淮一个眼神。

秦淮装作很爱吃香蕉的样子低头剥香蕉。

“周虎的支线任务完成了没有?”罗君问。

“没有,其实我这几天没见过周虎。”秦淮老老实实道。

秦淮除了第1天在罗君家见到了周虎之外,剩下几天都没有和周虎遇上。当然,周虎还是很兢兢业业地在进行临终关怀的,据陈惠红说周虎每天早上9点到罗君家,下午2点离开,每天来都会带两束漂亮的鲜花。

陈惠红怀疑周虎是在试探罗君喜欢什么花,遗憾的是试探得很不成功,罗君不喜欢周虎带来的每一束花,从品种到颜色都不喜欢。

周虎每天来除了干活(洗水果、泡茶、摆坚果,清理陈惠红嗑的瓜子壳),就是向罗君汇报葬礼策划的进程,给罗君提交灵堂布置然后被打回来。

陈惠红对罗君葬礼策划的进程不是很感兴趣,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有麻将桌。罗君也不让陈惠红在边上听周虎的汇报工作,搞得还挺神秘,每次罗君和周虎都要进画室单独谈,把陈惠红留在客厅嗑瓜子。

搞得陈惠红给秦淮悄悄发微信吐槽罗君这精神头挺好的,不像是没几天可活的样子,周虎算命是不是算错了。

他是九尾狐不错,但是九尾狐的天赋技能不是算命。

“这么简单的支线任务你都不做,你要上天?”心情不爽的罗君一开口攻击力就拉满。

“罗先生,我没有心情做面果儿。”秦淮说,“虽然您现在看上去很正常,精神头也很好,还有精力在这里骂我,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您没几天可活了就没有心思做这么复杂的点心。”

“而且就算我这几天把面果儿做完了,完成周虎的支线任务,我也没有心情看他的记忆。”

罗君被秦淮的直球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特别想骂秦淮你语言的艺术呢?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呢?你大师级的谎言呢?你巧舌如簧的本事呢?怎么,在我面前演都不演了,说这么掏心掏肺的大实话,还舍不得我死,遗产不要继承了?你什么意思啊秦淮?

罗君顿了十几秒,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连即将显露出来的阴阳怪气的表情都收回去了。

最终,在陈惠红嗑瓜子看戏的眼神之中,罗君只能梗着脖子吐出一句:“屈静怎么还没下班?”

下一秒,罗君家的门铃就响了。

离门最近,刚吃完榴莲的安悠悠连忙去开门,门外是端着大砂锅的屈静。

屈静喜滋滋的快走进屋,先锁定罗君,冲罗君笑笑,然后说:“罗先生,我今天煮了大份的年糕汤,加了好多东西,用排骨汤煮的!”

“红姐说您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估计是想吃点年糕汤,我不知道您具体想吃什么,所以所有食材都加进来了!”

罗君:“……”

“陈!惠!红!你!是!不!是!有!病!”

.

欢乐的临终关怀氛围,并没有冲散罗君即将真正死去所带给秦淮的惶恐与悲伤。

随着屈静的全天候请假,以及陈惠红每天超过12个小时在罗君家的蹲守,秦淮愈发深刻的意识到周虎算的卦没有问题,罗君真的要不行了。

他看上去精力很好,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骂陈惠红的时候声音洪亮,但是他的饭量很小。

在屈静请假的第2天,罗君一整天只喝了两碗陈皮茶,一口秦淮带过去的点心都没有吃,睡觉的时间也比之前要长。

即使罗君嘴硬说,是因为白天陈惠红等人在家里嗑瓜子叽叽喳喳地说话,吵得他无心看电视剧,只能晚上通宵追剧导致白天要补觉,所以睡得时间很长,但大家都知道这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灵魂或许健康,但是躯体早已腐朽。

在周虎算出罗君命不久矣的第7天,也就是理论上罗君死亡倒计时的最后一天,秦淮在云中食堂的后厨有些心不在焉的揉面。

到了这个关键且微妙的时间节点,秦淮其实想像陈惠红一样一大早就去罗君家呆着。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罗君一定会生气,其实他这么做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他去罗君家呆着能有什么用呢?摸出一个罗君的支线任务,让罗君渡劫成功,或者完成任务游戏给他奖赏一颗长生不老药让罗君不死吗?

长生不老的奖励对于精怪而言不算什么,渡劫成功本就可以长生不老。

渡劫失败还长生不老……罗君可能会选择当场跳楼。

所以即使秦淮这几天做点心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晃神的程度每个人都能看出来,甚至于许图强、丁奶奶这些和秦淮相对来说比较熟的食客们私底下劝过秦淮这几天就不要上班,多去罗君家陪罗君,秦淮都没有理会。

秦淮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只觉得这样的倒计时很折磨人。

这种板上钉钉的离别让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浑身不自在。

上午10点16分,秦淮的手机响了。

陈惠红打来的电话,不是微信电话,是电话。

秦淮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两秒,接通电话。

“喂。”这是秦淮说的话。

“喂。”这是陈惠红说的话,陈惠红的声音很冷静,“小秦你快过来吧,罗君要不行了。”

秦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即使这一切他早有准备,但是他还是没有准备好。

秦淮衣服都没有换,手也没有洗,放下面团就跑出云中食堂,一股脑的朝罗君家跑去。甚至连跑的过程中都忘记累,一直到人站在罗君家门口的时候,身体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开始大喘气。

不用等秦淮按门铃,门就开了。

安悠悠开的门。

罗君家的场景和秦淮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秦淮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生离死别,也没有亲眼看见长辈在自己面前咽气,他对所有类似场景的想象都来源于影视剧。而在影视剧中,这类场景通常出现在病床前。

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虚弱的交代后事,床边围着一群已经在小声抽泣,或者强忍泪水努力挤出微笑的亲人,整体氛围光是看着就让人为之落泪,温馨中带着悲伤,还是抹不去的悲伤。

但是罗君家不是这样。

罗君躺在他最喜欢的懒人沙发里,满脸不爽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看他这架势,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差和黑白无常,他们来接人的时候首先会挨上毕方的两个嘴巴子。

精怪们倒是都围在罗君身边,周虎不在,估计是被找理由支走了。

场面没有悲伤,也不温馨。

陈惠红正在絮絮叨叨地向罗君保证:“你放心吧,罗君等你死了之后我们一定给你风光大葬,从头七到七七每个七都给你做满。”

“逢年过节一定扫墓,忌日扫墓,清明扫墓,元宵扫墓,过年扫墓,七夕扫墓,就连儿童节都给你扫墓!”

“你的墓碑一定是整个墓园里擦得最干净漂亮的,我给你雇人,每天专门擦你的碑,贡果每日都换,换下来的供果就拿去给悠悠吃。”

安悠悠在边上疯狂点头附和:“罗先生您放心,我不挑食,尤其是水果,我什么都吃的。”

“你没追完的剧肯定是追不完了,为了防止那些明星塌房剧下线,等你投胎再长到能看电视剧的年纪要好多年,到时候可能搜不到影视资源,这些年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我们都给你下载好,保证你不会错过任何一部好剧。”

“烂剧也不会错过。”

“还有你房间里囤的那些旧杂志,旧报纸,一定定期拿出来晒维护,不会受潮损坏。”

“如果损坏了就是小秦的责任,他是你的遗产继承人,到时候千万别找我麻烦,要找就找他。”

秦淮:?

“还有什么?好像也没什么了,我觉得你差不多可以放心去死了。”

罗君没说话。

屈静默默开口:“罗先生,您放心,我们平时一定会去定期给您扫墓的,您忌日那天大家都会去,人到得一定很齐。”

“您没有投过胎有一点我要提醒一下您,婴儿时期该装还是要装一下,最好不要把自己伪装成神童,不然读书的时候会很苦,而且如果父母比较封建迷信的话可能会给你喝符水。”

小鸟这是真掏心掏肺了。

罗君:“……我没那么蠢。”

安悠悠也表态:“罗先生,我真的特别感谢您把那套房子送给我!要是我在您投胎的这几年发财了,我一定给您打一个纯金的毕方给您供起来!”

罗君:……

罗君不给其他人再说废话的机会,把目光投向最外侧的秦淮,问:“你呢?平时话挺多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秦淮也想说两句俏皮话活跃一下气氛,虽然这个气氛似乎已经不用他来活跃了。可是秦淮只是微微张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啧。”罗君发出嫌弃的声音。

“大家都没哭,就你哭,亏你还是系统文男主,丢脸。”

“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我是投胎了,不是真的死了,过几年还要见面,你还要把钱还给我的。”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本章完)

第580章 我不喜欢

秦淮伸手抹掉眼角的眼泪,睁着眼睛看样子要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实际上只是单纯的为了让眼泪没有那么容易涌出眼眶。

他连吸鼻子的声音都很小,以至于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只能吸了1次之后紧接着又吸第2次。这种亡羊补牢、掩耳盗铃的行为看起来很幼稚,却是秦淮在这个场合下唯一能做的。

他也想显得很欢快,挤出真心的笑,发挥他的大师级谎言说一些好听的漂亮话,和罗君讲讲他未来的扫墓规划,但是他做不到。

现在这个场合他就是想哭。

控制不住的想哭。

该死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眼睛睁得再大都会掉下来。

罗君有些无语地看着秦淮,说:“让你过来站到我跟前,离那么远干什么?我是能一口火喷死你吗?”

“我倒宁愿您现在可以一口火喷死我。”秦淮小声说。

罗君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现在在期待什么,你期待我在临终前的最后一秒可以想通,渡劫成功,把这个故事迎来一个欢乐的happy ending。是我电视剧看多了,还是你电视剧看多了?”

“现在电视剧如果拍这种结尾很俗套的你知不知道?”

秦淮继续小声说:“俗套的才有更多人爱看。”

“我马上就要咽气了,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秦淮不说话了。

罗君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有点复杂,顿了顿说:“我知道你很想让我渡劫成功。”

“你看了我的三段记忆,是最清楚我渡劫失败原因的人,我知道你或许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精怪会被困在一件事里迟迟无法走出来,但这是我们的选择。”

“我选择渡劫失败,这是我60年前选的,我不后悔。”

“我也知道你看完记忆后有很多疑问想问,但是最后没有敢问。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周虎在乡下的村子里给我找一块空地搭戏台,唱7天大戏吗?”

秦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

“我刚到人间的时候,和大部分精怪一样一开始都选在一个偏远的乡村,一边观察村里人的生活方式,一边学习所谓的人类的规矩。农人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于我而言实在是太无趣,就在我想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待的时候,村里最大的地主的父亲去世了。”

“说是地主,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勉强温饱的普通人。按照当地的传统,他父亲70岁去世是喜丧,要搭台唱戏摆流水席。这个地主没什么钱又想要摆类似的排场,不想被别人骂他是个不孝子,就请了一个走街串巷,唱不了几出戏的乡下杂牌戏班子唱了三天戏。”

“那是我第1次看见柳桃。”

“理论上那种场合不应该唱梁祝,但梁祝是他们戏班子里最拿得出手的戏,且地主也没花多少钱,自然不讲究这个。”

“平心而论,那个时候他们的梁祝唱的真的很烂。”

“身板不行,唱腔不行,就连妆化的也不行,戏服更是浆洗得褪色发白,尺码不对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感觉跑两步就能被人绊倒。”

“但是我很喜欢梁祝这个故事。”

“柳家班的梁祝是改过的,在最后特意强调梁山伯和祝英台化成了两只黄色的蝴蝶。我第1次看梁祝的时候,在唱到这一段时,戏台后真的飞出了两只黄色的蝴蝶。”

“两只黄色的,小小的,只有刚出生的小孩拳头大小的蝴蝶。”

“其中有一只蝴蝶落在了我的肩上。”

“从那以后,我就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并且对这个故事里的内容深信不疑。在那之后的很多年我去了很多城市,北平、魔都、星城、津门、金陵……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去看戏,看了很多版梁祝,再也没有一版会强调两人最后化蝶是化成黄色的蝴蝶,也再也没有一版戏唱到那里的时候,真的会有两只蝴蝶从戏台后翩然飞出。”

说到这里,罗君笑了一下。

“后面我和柳桃结婚,搬来山市,有一次又去看梁祝的时候柳桃偷偷告诉我,那两只蝴蝶是柳班主的小把戏。”

“柳家班的招牌是梁祝,但是戏唱得不行,只能另辟蹊径。每次开唱前柳班主都会到处抓蝴蝶,抓到什么颜色,唱词就是什么颜色,只不过那时乡间黄色的蝴蝶最多,所以唱词里经常是两只黄色蝴蝶。”

“其实那个时候柳桃就告诉过我真相,但是我没有认真听她的话。”

“我有很多机会成功。”

“我早该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小说、戏曲里描述的不同。明明真实的世界就在我眼前,我每天都在活着接触真实的人,我却不愿意认真听他们说了什么,看他们做了什么。”

“我很清楚我为什么渡劫失败,就像秦淮你也很清楚我为什么渡劫失败一样。傲慢是我的原罪,我要为我的傲慢付出代价,即使我到现在依旧很傲慢。”

“罗先生,你不是……”秦淮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听出来罗君的呼吸越来越缓。

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

罗君伸了伸脖子。

“可是那又怎样,我愿意为我的傲慢付出代价,所以你不要想着能有在最后一刻渡劫成功的合家欢大结局。”

“我的戏,我是编剧,是导演,也是主演,戏的结局怎么写由我而定。”

“我说我得这么死,我就得这么死。”

罗君很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陈惠红,你刚才怎么没告诉我死前这么难受?”

陈惠红很是无辜地说:“我前几世是怎么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第1世直接是被枪打死的,从来就没有像你这样寿终正寝过。我死前哪有这么多时间说这么一长串遗言,啊都来不及啊一声就死了。”

罗君很想瞪陈惠红一眼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想冲秦淮勾勾手,但是手抬不起来只能微微动一下手指。

罗君的声音变得沙哑,气若游丝:“告诉周虎。”

“灵堂上只要摆一种花。”

“黄色的小野花。”

“别搞那些五颜六色的。”

“我不喜欢。”

说完,罗君停止了呼吸。

他的表情停在了上一刻,眼睛是闭上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出乎意料的很安详的表情,甚至能让人看出一种慈祥的感觉。

罗君不像是死了,更像是说着说着困了,所以干脆闭上眼睛,决定躺在懒人沙发里睡上一觉。

罗君最后一句遗言是“我不喜欢”。

秦淮呆呆的站在原地。

罗君刚才说了很长一串话,感觉没有一句话是专门对秦淮说的,可秦淮却觉得每一句话都是专门对他说的。

就在秦淮呆愣,陈惠红掏出手机要给周虎发消息,让周虎联系殡仪馆的人派灵车过来把罗君的尸体接过去整理仪容,屈静悄悄退到门边打电话给科室主任请假的时候。

一只黄色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蝴蝶,不知从哪儿飞了进来,悄然落在了罗君的肩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只蝴蝶在罗君的肩上停留了十几秒,然后翅膀微震,又悄然飞走,从窗户飞出去消失了。

屈静的电话已经拨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电话那头的科室主任一直在喂喂喂,问屈静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怎么说了两个字他那边就听不见了,是信号不好吗?

陈惠红消息打到一半也愣住了,最后发给周虎半句话和一长串乱码。

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龚良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罗君家在十几楼,蝴蝶是怎么飞上来的?”龚良的疑问很有道理,但是现在没有人关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红姐。”秦淮看着常年开一个小缝透风的窗户,“你说罗先生刚才是去投胎了,还是渡劫成功了?”

“他给自己写的剧本里……有想到这一段吗?”

陈惠红有点想挠头:“这我哪知道,我只是一个草木精怪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他们毕方都是这么渡劫的吗?死前还要留一个悬念。”

“等过几年就知道了,要是罗君没渡劫成功肯定会联系你。这几年我们还是给他把电视和电影的资源下载好存好,免得到时候他没成功要补剧,拿不出资源找我们麻烦。”陈惠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自己发了一串乱码发出惊叫,赶快重新编辑消息。

秦淮只能看向全程一言不发的石大胆:“老石,你说罗君渡劫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石大胆摇头,“我相信他一定会成功的。”

“就算刚才没有成功,第二世他也会成功。”

“大部分精怪渡劫失败是因为糊涂,很多东西外人看得清楚但当局者迷。罗君不一样,他一直都很清醒,他清醒地做了所有他想做的事情,第二世他一定会成功的。”

.

罗君就这么平静的去世了。

殡仪馆的灵车开到A栋楼下的时候,引来了很多云中小区居民的围观。即使早有风声传出说罗君要命不久矣,可等到殡仪馆的人都到了,还有很多人不敢相信罗君这个大龄、脾气古怪、暴躁且有钱的孤寡老人居然就这么去世了。

张淑梅是提着菜篮子赶回来的。

菜篮子里全是鲜肉,没有蔬菜,很符合罗君的饮食习惯。和淡定处理后事的精怪们相比,张淑梅的行为最符合逝者家属。

她先是扶着灵车痛哭了一场,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鲜肉还在菜篮子里,要拿回去放冰箱里冰着。当她提起菜篮子的时候,又突然意识到这是她雇主的家根本就不是她的家,现在她的雇主已经去世了,她这个保姆也失业了。

张淑梅知道罗君的遗产继承人是秦淮,她失魂落魄的走到同样有些失魂落魄的秦淮边上,问秦淮刚买回来的菜怎么处理,她要不要先回去给大家做好饭送到殡仪馆里。

秦淮告诉张淑梅罗君生前已经安排好了,殡仪馆那边会24小时供应热菜、水果和甜品。

张淑梅抹着眼泪附和,说罗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会把每件事情都考虑得很周到的人,同时还跟秦淮感叹,她知道罗君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筹备自己葬礼的事情了,可是人这么突然一下就去世,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秦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恨不得和张淑梅一起抱头痛哭一顿。

罗君没有任何亲人,按理来说他的葬礼应该很冷清。

但是并没有。

他的葬礼还没有开始就很热闹。

灵车停在A栋楼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云中小区业主群,在许图强,丁奶奶和钱大爷的组织下,大爷大妈们只花了10分钟就定好了陪秦淮等人一起去殡仪馆操持接下来事宜的人选。

用丁奶奶的话来说,小秦师傅点心做的是很好,但是小年轻怎么会懂葬礼上的事情,这种事情还是得他们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来。

由于罗君的葬礼注定会很热闹,参加他葬礼的人的名单罗君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定下,这份神秘的名单一直在周虎手里。

现在周虎终于要掏出这份名单了。

很厚。

名单上的人多得超出秦淮的想象,秦淮就算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罗君怎么会认识这么多人,罗君连门都不出。

网友吗?

可是几百个网友这合理吗?

罗君前几年不出门是因为他在网上和人聊天聊不过来?罗君前几年一直在网上悄悄当客服?

这份神秘的名单一直到周虎开始一一拨打电话邀请他们来参加罗君葬礼的时候,才褪下神秘的面纱。

这几百个人不是网友,是罗君这些年打差评的商家。

考虑到这些商家其实都在云中小区附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街坊邻里。

秦淮都懵了。

他甚至都有些来不及悲伤,只觉得这一切是过于荒谬。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觉得荒谬。

因为他人前脚刚到殡仪馆,罗君的律师后脚也到了,律师是过来给秦淮看文件,让秦淮确认遗产数目,没有问题这几天就办手续。

虽然很离谱,但继承遗产这件事情秦淮确实不是第1次,手续什么的他真的很熟。

即使之前已经浅浅看过一次,但等到秦淮真的看罗君留下来的庞大遗产的时候,他还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也太多了!

光现金就有十几个亿。

秦淮浅浅算了一下十几个亿的现金存银行里,谈利息存三年定期每天有多少利息,瞬间明白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花不完的利息,昨天的利息还没花完,今天的利息又到账了是一种怎样的烦恼。

太烦恼了。

欧阳往死里败家都败不完的程度。

罗君的遗产继承人其实有两个。

还有一个是张淑梅。

罗君把他在云中小区里的一套房子和200万现金留给了张淑梅,根据律师的说法,这是罗君给张淑梅最后的年终奖,用来表彰张淑梅尽职尽责的工作一直到罗君人生的最后一分钟。

张淑梅在得知自己也暴富了之后,一时间也有点悲伤不起来了,可是又不敢太高兴,只能眼角还挂着眼泪,脸上的泪痕也没有干,一脸复杂地看着秦淮。

张淑梅询问了一下律师,她继承这么多遗产得交多少税,得知交完税还有很多钱之后连忙打电话给儿子,叫儿子别上班了,赶快请假过来给罗君的葬礼帮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上班。

真是不懂事。

“小秦师傅,我去帮忙一起打电话了。”张淑梅最后抹了一把眼泪,“你也别太难过,刚才周策划说现在就可以开始刮彩票,要不我给你拿两张彩票你刮一下吧。”

“最高奖有100万呢,万一中了呢?”

律师:……

这两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是他刚才的介绍不够详细吗?还是文件上面的货币单位打错了,打成津巴布韦币了,这种时候你们还在乎100万的奖金?

“陈律师,你要刮两张吗?”张淑梅问律师。

“……那真是谢谢了,我浅刮两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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