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蛮族余孽准备叛乱

“看看今天的运气吧。”

路易斯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挥,半透明的界面随之浮现,文字飞快地在眼前跳跃。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曙光港北方八十里,发现成片雪原苔藓。】

【2:赤潮城工坊区,蒸汽动力织布机进入小规模量产。】

【3:边卫村蛮族余孽与银盘行会残部勾连,藏匿火油和魔爆弹,有纵火爆炸计划。】

路易斯盯着第一条情报,眼神微微一亮。

雪原苔藓这种耐寒植株能晒干储存,做成魔兽饲料。

而且还伴生盐霜结晶,这意味着它的能量转化率极高,可能让魔兽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

如今赤潮领内豢养的魔兽越来越多,有些是提炼魔爆弹的原料,有些被用来拉动重车,甚至还有几类能增强骑士斗气、血气的品种。

苔藓若能稳定供给,就相当于让这些魔兽都能更快生长,更久服役,生得更多。

路易斯低声吐了句:“必须要拿在自己手里。”

他没有再多想,直接在情报本子上写下指令:“雪原苔藓列为军需资源。采集、移植、培育,送样回城,先试种,再扩种。”

这类事情,他自然不用亲自出马。

赤潮骑士团里早有专门负责搜寻与回收资源的小队,路易斯只要下令就足够了。

路易斯心里暗道这是个好消息,资源类情报,还能直接转化为力量。

【2:赤潮城工坊区,蒸汽动力织布机进入小规模量产。】

路易斯目光扫过第二条,神情并不意外,他几日前就收到了汉密尔顿亲笔信。

在信中报告:经过改进,蒸汽动力织布机终于能稳定运转,单人操作的产出效率是传统织布的六倍以上。

那孩子不会夸大,路易斯对此很清楚。

汉密尔顿从不会用虚词粉饰,能写下六倍这个数字,就说明机器的性能已经被反复验证过。

本该是个值得亲自回城确认的,可当时正是曙光港造船的关键阶段,他没有分心,只回了一封简短的信,命工坊依照试产标准自行量产。

现在从每日情报里看到这条,不外乎说明,一切已经顺利展开。

路易斯心中默默记下,这代表赤潮城的纺织业,已经真正跨过了门槛。

【3:边卫村蛮族余孽与银盘行会残部勾结,藏匿火油和魔爆弹,有纵火爆炸计划。】

路易斯盯着这条情报看了几秒,眼神平静,没有意外。

银盘行会这条线去年就被他掐断了。

安东尼被捕后,整个北境的银盘商会情报网连根拔起。

该杀的早杀了,只剩点死皮赖骨的残渣,还在边角地带翻搅余火。

而蛮族……路易斯早就说过,背叛的火苗,在燃起前就得掐灭。

他原本并不打算亲自出面处理这类小规模叛乱。

照例该杀的杀,一轮清洗足够。

但路易斯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过了桌边的地图。

“边卫村……”他的目光落在一处靠近雪岭的边缘坐标。

那里是安置归顺蛮族的自治村。

但自治不过是假象,军户制度、连坐管理、骑士常驻,控制得足够紧。

理论上不会出事,除非有人在那儿点火。

他轻声说:“也该去看看了。”

曙光港这边的港口建设与造船计划都已步入正轨,曙光号试航成功,船型标准化也开始推进。

他留在这里已没有太多必要。

而边卫村……从建立以来,他一次都没亲自去过,趁这次机会看看教化得怎么样了。

屋内还未完全亮透,只有窗缝间透进一线灰白晨光。

希芙在一阵轻微的斗气波动中醒来。

她没睁眼,只是侧头埋进了枕边柔软的织毯里,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

片刻后,她睁开眼,半梦半醒地望向不远处的身影。

路易斯坐在屋角的厚毯上,斗气在他周身若隐若现,像一层贴身而流动的光影,随着吐息的节奏轻微鼓荡。

他额发略湿,显然已运转了一轮。

这已是他例行的早课,无论赤潮城还是在曙光港,只要不是危机时刻,总能看到他在黎明前修炼。

希芙撑起上身,揉了揉眼角,声音还有些哑:“你每天都不觉得累吗……”

路易斯没有睁眼,只淡淡道:“醒着就练一会。”

希芙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头靠在床头,理了理凌乱的发梢。

等他收势起身、重新披上外袍,才缓声问道:“今天你要去港区?”

“不。”路易斯系好斗篷,回身看了她一眼,“我要去边卫村。”

希芙的动作顿住,眼神微微一变。

她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赤潮领的边疆,蛮族归附者被编入军户,受骑士监管,看似自治,实则管控严密。

她曾参与招降,却从未真正去过。

“有什么要紧?”

“有骑士探查出有人要搞事。”路易斯说得很模糊。

“你要亲自去?”

路易斯点头:“刚好去看看。港口那边已经进入流程,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

他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一起?”

希芙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把毯子往下拉了一些,露出脖颈侧面那道旧伤疤,那是逃亡途中留下的。

但寒月部的公主这个身份,没人再提起,就算是维萨也因为她不喜欢而没再提过。

她已经习惯别人称呼她为“希芙大人”或“女士”。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已经彻底离开了那段历史。

如果他们执意要把仇恨带回现实,那她必须亲自站在那一线,告诉他们:仇人都死了,别自己变成下一个。

希芙沉默了好一会,路易斯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最后希芙抬眼看他,表情没什么起伏:“我跟你一起去。”

路易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对希芙来说,比表面上看上去的复杂得多。

但她还是答应了,这就够了。

…………

三个月前,边卫村西岭外。

边卫村,赤潮骑士调了一整队人去北段支援修商道。

这消息是三天前在驿路上,一名赤潮的商人嘴快说出来的。

那人不知灰带商队的底细,只当他们是贩盐的同行。

第二天早上,科恩下令绕行雪道,走南口,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真正可以扎进去的窗口。

这时候的边卫村,正是人心松懈的时候。

部分骑士外调、村内仅留少量骑士与本地官员,巡夜次数从两次变成了一次。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没出过事,所以没人真警惕。

“行动。”就这么一句,他们就出发了。

三人一车,一头老牛。

驮车挂着灰布篷,上面印着“南境自由货商联合”的模糊印记。

科恩坐在车尾,一只手搭在布袋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本旧任务手册,愁容不展。

最近商会在北境的整张线像被减掉一样。

科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告诉他们出了事,也没人通知他们是否已经暴露。

他们只是边缘线的一组,负责远端的物资接应、初期接触、舆论制造,从来不是中心。

也正因如此,他们没有赤潮领给扫到。

身边的两个属下更是对这些事全然不知。

科恩也没打算告诉他们。

他只知道一件事,任务本身还没终止。

“阶段目标三:接触边卫村蛮人退役军户,植入身份偏离情绪,推动其脱离赤潮秩序。”

这句话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

科恩低声自语:“没人通知我们结束,那就代表还没结束。”

驮车晃动了一下,车板下的干粮袋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里面有盐饼、干粮、旧蛮图腾、火油包,还有一只小木箱,里面装着几枚魔爆弹。

…………

夜里巡岗回来,萨里克一如既往地把短弩挂回仓房门后,解下腰带,准备把白天发下的那袋干粮塞进角落。

他住在仓哨侧间,一间三人合住的小屋。

此刻另两人还没回来,屋里没点灯,只有炉灰在红石砖炉膛里发着暗红光。

他把袋子丢到墙角,随手拎起水壶,却在余光中注意到,那袋子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军需库常见的麻布袋,也不是赤潮制式的封口。

是一种灰线布袋,用得很久了,边角都磨毛了。

袋口的缝线有些松,缝法……是旧部落那种绕三圈再收针的习俗手艺。

送这个的人,是今天早上他在驿站碰见的商队成员,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没有上报,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义务要报。

萨里克坐在仓房的窗边,把干饼掰成一块一块,一口口咬着,嚼得很慢。

第二天,他故意走了绕路的小哨段,绕到了雪坡外边,装作巡哨。

灰布棚下的那人还在,坐在木箱边削着干鱼,抬头时冲他点了点头。

“天气好点了。”那人用蛮语说,语气自然,像真是多年不见的同族老朋友。

“还行。”萨里克只回了两个字,没再靠近。

“赤潮管你们挺严。”那人笑着,“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愿意被他们拴着的。”

萨里克没应声。

他们的接触开始规律起来。

每隔三天,商队便会带一小袋盐饼或干粮,以及其他一些物资,以及说一些闲话。

“你明明是蛮族的血脉,却要去给赤潮巡哨?”

“他们在用你守仓库,但他们不信任你。”

“你觉得你是军户?他们只会把你孩子变成第二个你。”

“我们可以带你出去。”

萨里克没反驳,也没答应。

直到有一天,萨里克绕到仓房后侧时,看见那个人影已经蹲在篱笆边,手里拎着一个长包,像是早就在等。

“今晚带的东西,不是吃的。”那人低声说。

萨里克没有靠近,站在三步外,看着对方把长包慢慢放在雪地上,松开皮带。

布层一层层散开,露出一把长剑的轮廓。

剑身宽厚,双刃,有旧蛮语刻痕,剑柄缠兽筋,尾部挂着一截风干羽骨。

那是部落流传的制式长剑,只在贵族长子成年或出征时发下。

萨里克的瞳孔微缩。

那柄剑上的符文,他认得是他父亲那一代用过的样式。

“在赤潮看不到这种东西了吧。”那人挑眉,手指轻抚剑身的纹路,“。

萨里克没出声,仍盯着那把剑。

“你以为自己是军户?不过是他们的奴仆。”那人语气渐冷,声音一寸寸压低,“你父亲挥剑时,他们还不敢踏进雪原。你现在却在替他们守仓库。”

萨里克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人看见这一点,干脆把剑往雪地里一插,剑尖没入半截冰面,“你有胆子拿起来吗?还是你已经习惯了没有剑的日子?”

这句话像是戳进了萨里克胸口。

他盯着剑看了几秒,手掌不自觉地伸了出来,停在半空。

“我们是霜血余脉,是没死净的火种。”那人一字一顿,“我们要重建蛮族的荣光。不是靠嘴,而是靠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现在,你愿不愿意?”

雪地里只有风声。

萨里克看着那柄长剑,呼吸变得缓慢,胸腔里有东西被一点点翻起来。

他想起父亲背着剑走出部落的身影,想起那柄剑在祭火旁的光。

他终于迈步向前,一把握住剑柄。

那人笑了:“那就从你开始。找你信得过的人,告诉他们,我们还在。”

但萨里克的手握在那柄长剑的剑柄上,却迟迟没有拔起。

他低头看着那道熟悉的纹路,心里翻出一句迟到的疑问:“我真的恨赤潮吗?”

答案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冻饿到发抖的那年,是赤潮领的粮队进了村。

记得他父亲尸骨无存那日,是赤潮骑士帮忙立了碑。

哪怕是现在,他也穿着他们发下的棉衣,吃着他们分配的口粮。

说不上仇恨,但也绝谈不上归属。

毕竟被看守一辈子的命运,足够令人窒息。

萨里克终于动了,把那柄长剑重新包进兽皮里,抱在怀里。

他回头望了一眼仓房方向,那里还挂着赤潮的旗帜。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那条线。

萨里克没费太大力气就拉到了人。

他找的几个,都是边卫村里出了名的问题人。

有的在训练时拒绝脱帽被打过,有的因私藏烟草被关了三天,还有一个,因为讲蛮语太多次,被通事官记了两份违令。

萨里克只说了一句:“我们在准备点什么,如果你不想一直当看门狗,就来。”

没人拒绝,他们没有聚会,只在换班间隙靠着墙说几句话。

渐渐的,村里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谁跟谁走得近,谁最近总去西边破仓,谁换岗时总绕远路……

都不是瞒得住的事。

但没人说,没人管,也没人往上报。

(本章完)

第337章 袭击与处刑

雪在清晨化了一些,驿道西段的斜坡上露出几条车辙。

科恩站在高处,蹲下身,从袖口取出地图,最后一遍确认路线。

“按照规律,补给车会从这儿过,我们烧了头车在杀光他们,把粮食截走。”

萨里克没说话,与其他人十几人围在一旁,搬着火油桶,把路边的柴草压成掩体。

这些人里,只有几个人是最早跟着萨里克的。

那时候总共不到五个,夜里偷偷碰面,连柴火都不敢点,只靠摸黑说话。

后来人一点点多起来了,有的是萨里克主动去找的,有的是听风的人自己找上门,自己就留了下来。

科恩望着眼前这一些勤奋的人们,心里却没有什么完成任务的期待感。

这不是一次成功率很高的伏击,即使能成功,真正能炸毁的,也不过是几辆粮车。

赤潮不会因为这点损失就乱了阵脚,他们的粮队可太多。

可科恩的目标不是真要破坏一些什么,只是要让人觉得,这个地方出了事。

不是赤潮被炸,也不是蛮族打赢,而是让所有人知道“归顺蛮族动手了”,“赤潮开杀蛮人了”。

只要话传开,原本就不多的信任就会彻底断掉。

只要边卫村里的人开始互相防着,蛮族自治的幻觉就会碎掉。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科恩把地图收回斗篷里,朝萨里克那边走了两步。

“明天我来引路。你的人守在转角,点火别犹豫。”

萨里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握了握别在腰间的长剑。

科恩知道他清楚,接着转头看了眼这些勤奋准备的蛮人们,这些人是真的相信还有蛮族荣光。

但这只是自己的编造的谎言,事实上蛮族早就亡于提斯图发动战争的那一刻

科恩只知道自己接了这个任务,接下来就只能做完,不然他回不了翡翠联邦,见不到自己的妻儿。

…………

火油泼得很均匀,从转角坡顶一路往下。

“准备好了。”萨里克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线。

十多名蛮族点头,藏身雪后,呼吸都压低到了极限。

不远处,赤潮的补给商队缓缓驶入驿道。

三辆粮车,两辆皮车,十几个士兵分列左右,甲片光泽普通,像是那种随行常备的后补小队。

但让人心跳都开始发紧。

萨里克到此时都还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要动手,可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远处黑烟升起。

他来不及多想,只听自己喊出口令:“点火!”

火光在瞬间爆燃,第一辆车被焰柱吞没,轰响卷着雪屑往后扑。

“冲!”萨里克拔剑带头冲出,火油燃线边响着他们的脚步。

小队压了上去,干净利落,像是这计划真的成功了。

另一边站在驿道外坡上,借一棵雪松为掩,科恩手里还握着没完全放下的火信。

火油爆开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浓烟从坡下翻腾而起,把视线模糊成一团。

科恩看见第一辆车被彻底吞没,接着传来喧哗的叫喊声。

那十几个蛮族军户冲得很快,拔刀的姿势也够狠,动作整齐,不像是一群临时拼出来的杂兵。

“果然这些蛮子还是有些骨头的。”

科恩本以为这些人被赤潮养顺了,没想到真动起手来,反应比想象的还利索,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有模有样的,原来所谓的赤潮秩序,也不过如此。

只要一桶火油、几柄剑、几个压不住情绪的人,就能让这条线上出点破口。

“这群人太自信了,连明哨都没多设。他们忘了自己脚下养着的,可不是帝国顺民。”

这次动静够大,赤潮那边的人听到消息时,会不会以为这边的边卫村集体叛变。

科恩稍稍松了口气,收起火信,准备转身撤退。

路线都算好了,雪道绕行三里,再走半夜就能回到林线外,至于这些蛮族人,就去死吧。

愚蠢的人就该死。

然而科恩才转身,脚步还没踏出第二步,就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指令从坡后炸开。

“展开。”

科恩立即转头,第一眼就看见了一道斗气,令人刺眼。

那道蓝色斗气像剑光一样划开了火焰。

那些看似被焚的粮车帘布忽然被掀起,从车上跳下来的不是仓惶的车夫,而是一排整齐的赤潮骑士。

他们披着皮甲,但甲下却是一致的蓝色气息,脚步踏下时雪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浅坑。

“开始收拢,尽量活捉。”带头那人低声命令。

骑士们散开,同时出动,前排短矛扫出弧线,直接将扑上来的几名蛮族军户打翻在雪地。

后排弯腰一抬,铁网式的阻拦索砸在另一人身上,把他整个人卷倒,连挣扎都没能挣扎。

萨里克愣在原地,握着那柄旧长剑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他还以为自己真能劫走这些粮食,现在才发现那车里全是稻草,真正的货物另有其人,就是这些骑士。

“撤!”萨里克刚喊出口,就被一股斗气扫在腿侧,整个人跪在雪里。

寒气顺着伤口爬上来,他感觉不到疼,但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他抬头看见那几名骑士站成半弧,把他和同伴包在中间,挡死每一条退路。

萨里克心里浮出完了这两个字,他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按进雪里,像猎物一样。

心里最后一点火光也跟着蓝色斗气一起熄灭,心如死灰。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机会。

不远处,科恩也被两个骑士逼到雪堆边。

一个剑尖挑掉他手里的短刃,另一个直接用肩膀撞他胸口,将他压在雪地里,手臂一翻便扭断了他的支撑。

科恩突然意识到,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被看着,一步步走进了圈套。

“你们……早就……”他的声音发颤,话说不完。

骑士没回答,只把他双手反铐在背后,没有一点多余动作,好像只是狩猎。

冰冷的铁扣卡在手腕骨上,剧烈的寒意顺着锁链往上传,科恩都几乎没注意到自己在发抖。

他想挣扎,却发现力气像是被剥走了一样。

脑子开始往回转。

从第一天进入边卫村周边时起,那些赤潮巡防小队实在是太过于规律了。

那些看起来随便闲聊的商队,其实每一句都在套话。

原本以为是避开了骑士监管,现在想来可能就是他们被顺着引到这里的。

一个骑士用斗篷撕下一段布,把他嘴堵上,像是懒得听废话。

路易斯站在坡上,俯视驿道下的狼藉。

火早就熄了,只留下些许焦油味,在夜风中飘散。

他看着那几辆烧黑的木车,还有被压制在雪地里的十几名蛮族归顺者,脸上满是火灰,有几个还穿着自己发给他们的披风,头斜歪着搭在肩头。

再远些,那三名所谓的商人也被拖了出来。藏在衣领里的暗号信物,文件以及那枚魔爆弹,一个不落全都搜出来了。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大鱼……结果就是几只小虾米。”

接着他转头看向,那些蛮族叛乱者,他们的眼神有愤怒有恐惧有心如死灰。

在蛮族自治村这条制度铺开之前,路易斯没料到会有今天。

把一个族群关在村里,配给食物、分发衣物、送去柴火与药剂,安排骑士维持秩序,设立巡哨与课习。

确实救了他们一命。

在那个冬季里,若不是赤潮调拨粮仓,把这些流散的蛮人收进边卫村,他们早已冻死在雪原上、饿死在废墟中。

可现在看来,仅仅让他们活下来,并不足够。

制度能压住大多数人,但总会有人试图挣脱枷锁,即使那挣脱本身毫无胜算,也毫无好处。

路易斯曾问自己,那些归顺的蛮人,到底是真的接受了赤潮领的秩序,还是只是认命而已。

如今他心里有了答案。

来到边卫村的路上,他就曾和希芙在路上谈过这件事。

希芙说:“蛮族要的是血与火,不是仁慈。”

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温和,像是在提醒他别太天真。

而路易斯回应的,是一句相对柔软的话:“他们服从我们,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还要活着。”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是他自己在赤潮呆久了,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以及这些蛮族的良心。

这一年来他确实通过制度,把蛮族变成了看上去可控的兵源。

他们在边卫村里训练、值勤、巡逻,甚至学习帝国与赤潮的语言、习俗、服役制度。

路易斯以为这样做,可以在十年之内,慢慢将他们纳入秩序。

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就出了乱子。

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制度能压住行动,却塑不动人心,至少短时间内无法。

而人心总是会在最意想不到的缝隙里发芽、变形,最后撕开最薄弱的一层。

路易斯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几张跪伏在地的脸,低声自语:“是我太天真了。”

维萨站在希芙身侧,看着驿道上那些被擒下的蛮族归顺者,一言不发。

她眼中倒映着那一群跪伏的身影,和他们脚边早已熄灭的火种,内心有些动摇。

维萨压低声音,开口问:“希芙大人……我们曾经的仇敌,的确是帝国。但现在赤潮不同,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也能活得下去为什么他们还是要点火?”

希芙没看她,只是嗤笑一声:“吃饱了撑着。”

她说得轻,却像是把整件事都定了性。

维萨没有接话,她理解这句话,但也不完全认同。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明白那群人心里的冲动。

不是对生活的不满,而是一种藏在骨子里的执念,那就是蛮族的荣光。

她知道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刻。

可她现在不再动摇了。

维萨手摩挲着别在腰间的蛮族战刀。

但风从侧面吹过,掀起她披风一角,露出胸口佩戴的赤潮徽章。

她不再是蛮族战士了。

她是维萨,是寒月部的余烬,也是赤潮夫人的影卫。

如果非要说她属于哪一边,那就是站在希芙身边。

那个曾经与她一起在风雪中的女孩,如今的赤潮夫人。

那就是她选择留下的理由。

无关种族,无关复仇,只是因为在希芙身边她找到了归宿。

以及在路易斯麾下,维萨得到了从未想过的生活。

她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一间真正用石砖砌成、屋顶不会漏雪、还有地热的赤潮式骑士住房。

她有三餐,不用靠配给硬啃风干肉块,而是可以坐下来,吃上热汤和面包。

她还被被称作维萨女士。

维萨感谢路易斯大人。

一个来自帝国贵族的年轻人,却愿意给她这种人以信任、地位,甚至护卫希芙的职责。

蛮族的荣耀?

那东西早在那间牢房里断成了碎片,她已不再纠结那些过去的符号与图腾。

…………

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萨里克的双脚被铁环固定,脖颈上已挂好粗麻绳。

站在他身侧的是村长,一位老年的蛮族长者,手中的宣读纸张在风中微微颤抖。

村长的声音嘶哑又迟缓,每念一句,就像割掉一层自己的皮。

“赤潮军户制,第三条。凡归顺军户,叛变者处以极刑。”

短短十几个字,他念了将近半分钟。

没有人替萨里克等人辩解,也没人敢。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审判早已结束。

木台下,其他十几名蛮族犯人和三名银盘行会的间谍被一字排开。

他们的手腕被粗绳反绑在身后,肩膀被迫前倾,脖子上的绞索挂在悬梁上,勒得皮肤泛白。

他们一动也不敢不动,仿佛稍一颤抖,那根绳子就会收紧。

有人腿在发抖,有人早已瘫软,然后由骑士一把拖起。

银盘间谍头领科恩嘴里还喃喃着什么,泪流满面,但也没人理会他。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怒视,而是空洞、麻木,像是终于意识到迎接他们只有死亡。

四名赤潮骑士抬起手中的长杆,轻轻向前一推,机关应声落下。

一瞬间,粗木板下空,身体悬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麻绳绷紧时的咯吱声,回荡在整个村口广场。

萨里克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没几秒便彻底不动了。

围观人群里,其他边卫村的代表、外巡骑士、甚至部分未涉事的军户,都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这些蛮族人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与恐惧。

接着萨里克等人的尸体被割下绳索,用麻布卷起,一具一具地运往村外的焚坑。

但所有留在场中的人却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知道,还没结束,连坐令,没宣布。

赤潮的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军户制度下,若村中有人参与叛乱,全村皆负监管之责,默许者同罪,知情不报者更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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