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离别与战术

五月二十日,第一批漕船已过徐州,离考城已经不远。

这个时候,一位又一位公府将佐陆续抵达。

近年来一直在广成泽养生的曹馥也来了,看到裴康、羊冏之、卢志等故人之时,感慨万千。

新任东海内史糜晃归家,途经考城,顺道拜访一下。

“子恢,你说说你,唉!”只有曹大爷有这份资格对糜晃指指点点。

当年洛阳孤危之时,曹大爷家就是他们这帮留守人员的主要活动据点,老曹的江湖地位高得吓人。

小红跟在曹馥身后,掩嘴轻笑,同时用目光搜寻着,看看今天过来的这群“衣冠禽兽”中,有几个是她的猎物。

“军司。”糜晃轻叹一声。

“你既然唤我一声军司,便还有往日情分。”曹馥感慨道:“东海国掩有四郡,内史非寻常太守可比,须不比司隶校尉差了。你回去好好做吧,嗣王短期内不便回东海,只能靠你照应那一摊子事了。”

“我省得。”糜晃轻轻点了点头。

十年前来洛阳,风华正茂。

十年后回东海,身形佝偻。

十年间,恍然一梦啊。人生还有几个十年?

“子恢。”远处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糜晃抬眼望去,却是太妃在向他招手。

嗣王与太妃并立,陈公邵勋站在后面,微笑点头致意。

糜晃眼中涌起一股泪水。

他以袖掩面,轻轻擦了擦,走了过去,对太妃、嗣王行了一礼,又对邵勋行了一礼。

三人依次回礼。

裴妃容光焕发,庄重娴雅,仔细打量了下糜晃后,叹道:“这些年委屈子恢了。”

糜晃苦笑了下,道:“谈不上。”

“东海之事,要糜君费心了。”裴妃说道:“妾也不知何时能回东海,唉。”

“太妃且放宽心,有臣在,定不让宵小得手。”糜晃回道。

“嗣王还不向内史行礼?你的家业,全靠人家打理呢。”裴妃看向司马毗,说道。

司马毗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行了一礼。

糜晃坦然受此一礼,道:“嗣王放心,有臣在,东海乱不了。”

“糜公文武双全,孤……孤信矣。”司马毗结结巴巴地说道。

“督护。”邵勋走上前来,笑着打招呼。

“小郎君。”糜晃回道。

说罢,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潘园初识,又于辟雍奋战的日日夜夜。

“我要走啦。”糜晃只觉今天的情绪屡次失控,差点又流下眼泪。

“先在东海撑几年,等我回来。”邵勋搂着他的肩膀,说道:“我微时得公相助,一直铭记于心。若有将来,定少不了公之富贵。”

“不谈这些了。”糜晃叹息了声,然后紧紧握住邵勋的手,道:“珍重,此生定有相见之机。”

“会的。”邵勋说道。

交通不便的当下,有时候一次离别,可能就是永别。

从今往后,远方故人的消息,或许只存在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

更残酷的是,这些“只言片语”很可能还是故人墓碑上的铭文。

这就是人生。

糜晃擦了擦眼泪,不再回头,大踏步离去。

邵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惆怅。

裴妃走了几步,与他并肩而立。

邵勋看了她一眼,心情渐渐好转。

裴康与羊冏之寒暄完毕后,便悄悄看着女儿和邵勋。

今天早上看到女儿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思考许久后,心中若有所悟。

这会看到两人并肩站在那里,暗骂二人也不注意场合,便轻轻咳嗽了一下,举步上前,道:“糜子恢回东海,或要面对苟晞、曹嶷的压力。”

裴妃翩然离去。

“苟道将没那么傻,他去徐州,琅琊王或许就不高兴了。”邵勋说道。

中央权威日渐沦丧的今天,方伯们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司马睿本就是从徐州南渡,在当地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内心之中或许也对徐州有一定的想法。

再者,徐州是小州,苟晞真未必去。一旦失败,他更可能来兖州抢食。

至于曹嶷,呵呵,邵勋也不认为他一定就是刘汉铁杆。

人都是有野心的,独占一州的时候,初时或许还会尊奉刘汉号令,时间长了可就难说了。

对晋廷而言,这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陈公对徐州没想法?”裴康问道。

“当然有想法了,不然也不会派李重去鲁国,但裴公不觉得我摊子铺得太大了么?”邵勋说道:“说难听点,即便是豫州的谯、鲁、沛等郡国,反不反我,全看守相们的心情。兖州也一样,我在那边的控制力更弱。即便是新拉拢的部队,都有可能反。”

这就是封君封臣制的弊端。

但你要直辖,除了需要大量的官员外,还需要打掉当地士族的经济基础、武装力量。

邵勋自己培养的人才全分配到洛南、襄城两地了,陈郡都有点少,更别说南顿、新蔡了。

现在还得哄着那些人。

“再者,我需要通过徐州联络辽东。”邵勋继续说道。

裴康有些惊讶。

“向鲜卑人买马。”邵勋笑道:“如果他们愿意卖的话,自可通过海路联络。”

“辽东至青州,凭好风一日夜即可抵达,徐州怕是有点困难吧?”裴康说道:“届时船覆人亡,可就不美了。”

“总要试试嘛。”邵勋说道:“重金悬赏之下,总有勇夫愿意出海的,这是一门大买卖。”

“你可真是奇思妙想迭出。”裴康叹道:“今日召众人与会,谈的还是河南之事?”

“不错。”邵勋点了点头:“镇军将军幕府的僚佐也来了。我的意思,豫兖一体,兖州作为军争之地,免不了沦为战场。豫州在后方,可全力耕作、畜养牲畜、操练兵马,一旦时机成熟,可反攻匈奴。如此安排,兖州士人恐有所不满,尚需裴公帮忙转圜一二。”

“伱尽想着让老夫消耗情面的好事。”裴康不满道。

邵勋哈哈一笑。

他把行动迟缓且战斗力不太行的步兵屯驻在兖州各个要点,作为填线部队。

银枪军、牙门军、府兵一部作为机动野战力量,屯于二线。

骑兵集中使用,或者配属野战步兵作战,或者抓住深入己方境内的敌骑痛打,让他们吃几次亏,长几次教训,不敢再肆无忌惮搞破坏。

这种战术布置,很明显会让兖州士族不满,因为他们沦为了炮灰。

但在敌强我弱的态势下,注定有人要做出牺牲。

裴康去劝说,多半会遭人白眼。

“你和花奴——”裴康实在忍不住,突然低声问道。

“裴公你这是……”邵勋有些吃不准,他难道知道了什么?

“别弄出大事,没法收场。”裴康到现在还不赞成女儿和此人搞在一起,忍不住说道:“你若想要士女服侍,以你现在的身份并不难。老夫甚至可以做主——”

“裴公。”邵勋呵呵一笑,道:“我心怀天下,对女色没兴趣。”

说罢,告了声罪,离去了。

裴康叹了口气。

只要邵勋开口,他甚至愿意把亲孙女(裴盾之女)嫁给他,与庾家女娃二妻并嫡。现在看来,邵勋似乎不愿意有第二個正妻,居然拿这个理由来搪塞他,真是……

邵勋离开裴康后,正打算召集众人开会,蔡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低声汇报道:“明公,洛阳那边传来两个消息。”

“说。”

“其一,天子亲临金墉城,令禁军左右二卫并凉州兵出战,败匈奴,斩首三千余级。呼延宴在芒山扎营,迟疑良久后,退至新安。”

“其二,殿中将军苗愿密报,天子突至卫将军梁芬府上探病,所为何事不得而知。但梁芬最近与北宫纯走得很近,听闻还与关西流民帅有往来。”

邵勋听完,思虑良久。

王师击退呼延晏,这是可以想象的。

呼延晏不过两三万步骑,王弥亦只有两万余众。

禁军左右二卫有兵两万五六千人,并不比匈奴步卒差。

骁骑军尚有千余,其中具装甲骑不下三百。

再加上五千凉州兵,或许没法重创乃至歼灭匈奴,但以这些精兵为前驱,禁军步卒鼓噪而进,击退匈奴是有可能的,毕竟呼延晏只是过来牵制的,他没有必须要死战的理由。

但怎么说呢,天子这性格可真是跳脱啊。

就没考虑过万一战败怎么办?

亲临城头鼓舞士气,以精锐为先锋,主力一拥而上,纯粹是一锤子买卖。

得亏打赢了,如果战败,这会洛阳已经没了。

至于卫将军梁芬……

邵勋想了半天,觉得只有一个可能:天子不想凉州大马这支非常能打的部队回去了,想留在洛阳,收为己用。

凉州兵的战斗力,邵勋见识过,那是真的猛,骑马冲锋骁勇难当,步战亦是一把好手。

梁芬是关西人,与凉州兵搭上线并不奇怪。甚至于,他和北宫纯及其手下的将校还认识,有点交情。

如今关中道路阻绝,凉州兵一时间难以归乡,确实是个拉拢的良机。

妈的,别再和我作妖啊。

“顺龄,你挑几个机灵之人,跑一趟洛阳,向王太尉打听下。”邵勋吩咐道。

(本章完)

第353章 成长(为盟主王知一0524加更)

时近六月,荒废已久农田之内,蒿草遍地。

河岸边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野鸭冲天而起。

土塬上满是坟包,清明已过,新坟旧坟却无人祭扫。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人遗忘的土地。

蓦地,马蹄声由远及近,间或夹杂着兵刃交击声。

冲在最前面的是百余骑,人人奋马疾驰,仿佛在夺路而逃一样。

跑在前面的人还好,落在最后面的十余骑身上或多或少插了几枚箭矢。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步,人数几乎是他们三倍的骑军大声呼喝,怒吼连连。

有人持槊,有人拿戟,还有部分人拿着角弓,偷冷子上去一箭。

双方一追一逃,转眼已奔出去数里地。

这个时候,逃跑一方的东南侧,又冲来两百余骑,看其装束,不似中原之民,更像乌桓、匈奴之流。但他们的目标恰恰就是在前面奔逃的杂胡骑兵,动作快捷迅猛,毫不留情,看样子已在此地埋伏许久。

是哩,他们出发的地方是一片树林。

出树林后,没入几乎一人高的蒿草之中,缓缓加速,待听到连绵的马蹄声后,骤然杀出,从侧翼切入敌军丛中,刀枪齐下,角弓连连,瞬间将敌军杀了个人仰马翻。

追兵一冲而至,从后方将敌人切割围拢,肆意屠戮着。

一次成功的伏击!

毫无疑问,这是两部分人马互相配合,有意识将敌人驱赶到预设战场之中,再聚拢围歼。

执行过程中出了稍许差错,让匈奴人躲过了第一个伏击区,好在计划本身有冗余,调动的兵力也多,一个不中,还有第二個。

这会战斗进入了收尾阶段。

匈奴骑兵知道逃不掉了,有人绝望地拼死一搏,有人用生疏的官话乞求投降,还有人心一横,迎着对方的骑兵,不管不顾直冲,试图冲出一个缺口,逃出生天。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乞活军的乌桓轻骑在外围游弋。

义从军的冲击骑兵长槊大戟,近身之后猛冲猛打,很快将最后一股敢于抵抗的敌骑挑落马下。

偶有匈奴人冲破阻截,试图逃走时,乞活军游骑立刻围拢上去,将贼骑连人带马射成刺猬。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义从军骑兵下了马,先救助己方伤兵,再给匈奴人补刀,打扫战场。

乞活军也能捡点好处,伤马、死马的肉可以拿走,皮革上交,尤其是最优质的马胯革。

敌人破损的军械允许其带走,回去修修补补还能用。

这些东西,义从军的儿郎们还看不上。

这些匈奴轻骑,滑不溜手,速度贼快,大部分人身穿皮裘,只有很少一部分有皮甲护身。

近战武器不是没有,但技艺荒疏,不是很擅长。

他们最大的特点还是机动灵活,速度飞快,骑射精准,骚扰起来让人头疼不已。

对付他们,只能尽可能调集几倍的兵力,利用埋伏、诱敌等手段,以优势兵力围歼其一部,让他们心中恐惧,增大他们的成本,遏制下敌人猖獗的气焰。

“揪住这么一股贼人,还真是不容易。”义从督满昱登上一处小土坡,看着散落一地的人马尸体,感慨道。

他身后跟着三员骑将,副督乔洪、散将段雄、部曲将阴奇。

乔洪是匈奴人,降将出身,义从军早期的三百多骑兵大部分是他带来的。

段雄是禁军出身,曾经在七里隘伏击过匈奴,当时他带的还是具装甲骑,被司马越抽调出镇后去了兖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陈公帐下。

阴奇是新来的,凉州人。新招募了一千凉州骑兵后,他们这个派系在义从军中占据了极大的份额。

老实说,满昱的压力非常巨大。

作为义从军肇建时的主官,陈公一直没有动他的位置,或许是出于情分,或许是其他原因。但不管怎样,在部队规模日益扩大,派系越来越复杂的时候,非常考验他的能力。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支部队上。

时常感觉力不从心,能力不足,然后逼着自己展开痛苦的学习,刚刚有所提升,发现又来了能力更强的人,于是又想方设法学习、请教——不能被人瞧不起啊,否则有何面目统御全军?

此番伏击匈奴,是他力排众议之后做出的决定,前后调用了近千骑兵,只为了围歼两三百敌骑,结果一开始打草惊蛇,还让人跑掉了百余骑。

好在最后结果不差,俘斩敌军一百七十余骑,极大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督军,这样打还是免不了遭人袭扰。”阴奇不客气地说道:“调集千骑,只围杀了不到两百骑。而在陈留、濮阳、东平、济北等地,匈奴人还在不断劫掠,毁坏庄稼、屋舍,百姓流离失所,僵卧于野。再这么下去,对陈公名望损害太大。”

“你有何良策?”满昱问道。

“没有。”阴奇说道:“我只是告诉督军,这样不是办法。”

艹!满昱心中怨愤,啥招没有,就知道提出问题是吧?

“君是督军,我不是。”阴奇笑了笑,去收拢部队了。

乔洪讪笑一声,道:“督军,这厮终日绷着一张臭脸,看谁都不顺眼,下次派他过河袭扰石勒去。”

段雄闻言,诧异地看了眼乔洪。

同袍之间,何至于此?阴奇能带几个人去河北?纵然把一千凉州骑兵都带过去,若被人围住,找一处旷野四面围射,让你发挥不出近战的优势,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更何况,他不信匈奴人一点冲锋肉搏的骑兵都没有。鲜卑就有很多擅长冲锋的重骑兵,刘汉有禁军,重甲步卒、重骑兵应该都有,这是要害人啊。

妈的,匈奴人不可靠!

“少在背后说人小话。”满昱瞪了乔洪一眼,然后指了指远处,道:“你代我送一送乞活军的人。”

“督军,那般乞儿,喊来打仗是看得起他们,何必呢?”乔洪不以为然道。

满昱左右看了看,道:“乞活军是奉东海太妃之命前来助战的。”

“奉太妃之命?”乔洪有些不解:“嗣王呢?”

“嗣王在闭门读书,王府一应事务,都由太妃做主。我估摸着,得等嗣王成婚之后,太妃才会卸下这副担子。速去,勿要问东问西。”

乔洪满脸问号地离开了。

满昱翻身上马,下了高坡。

骑兵渐渐汇拢而来,走在漕渠岸边。

前方是圃田泽,乃上古名泽之一,在管城东三里。

西限长城(郑韩长城),东极官渡,北佩渠水,东西最长处约五十里,南北二十六里,水域面积非常辽阔。

圃田泽北通黄河,东连济水、蒗荡渠,沟通汴渠、鸿沟水系。

它还有调节洪峰、水量的作用,“水盛则北注(黄河),渠溢则南播(汴渠)”。

这个年代的圃田泽中只有少数沙冈。许是因为连通黄河,又战乱多年,无力维护水利设施的缘故,到北魏年间,圃田泽渐渐淤积,沙洲增多,整个大泽被分割为二十四个湖泊,通过水道连通。

到了唐代,圃田泽周围被开发出了不少地域,于是郑州治所迁了过来。

清代的时候,因为围湖造田的关系,圃田泽渐渐消失。

这会的圃田泽内,停泊了数量众多的船只。

泽中几个沙冈被改造为了码头,人头攒动,吵吵嚷嚷。

满昱带人在圃田泽西南的临时驻地停下。

水泽湿地之处,水草极其丰美。

尤其是洪水退去之后的泥地上,长满了茂盛的牧草。

马儿徜徉其间,欢快地嚼吃着。

坞堡帅李矩被任命为荥阳令,他带了一批自家坞堡的百姓,一边在圃田泽外放牧牛羊马匹,一边割草晾干、铡碎,作为储备草料。

这也是内线作战的一种优势。

坞堡、军城遍地,可随时补给。将来如果马匹数量增多,甚至可以换马,这样一来,战斗效率将大大增加。

匈奴人南来,就会面临这样的劣势。

晋人北上,同样会遇到补给不足的难题。

深入敌境进攻,总是比防守困难。

“噹噹……”泽中某个沙冈上响起清脆的钟声。

不一会儿,一艘船只离开了码头,缓缓向北。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这是度支校尉杨宝的船队,满载广陵送来的粮帛,输往京中。

运兵们紧张兮兮地坐在前后甲板上,手里还带着弓梢、箭壶、弩机。

船队是有可能遇到敌人突袭的,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听闻银枪军副督金正带了车马及战辅兵八千余人前往敖仓,应该是护送这批漕船前往洛阳的。

从敖仓前往洛阳,沿途是需要纤夫拉纤的。匈奴人或许奈何不了河面上的船只,但攻击纤夫还是做得到的,这就必须要派军队护送了。

“金正……”满昱默默念着。

看样子,陈公要着意培养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金正、王雀儿、侯飞虎等人,在银枪军中威望不小,人头很熟,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他们应该是第一批担纲重任的人。

满昱起了点危机感。

人这一生,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想到义从军内不服他的人一大堆,满昱就很头痛。没办法,只能提高自己了。

武艺、军略,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还年轻——或者说过于年轻了——有的是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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