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不可久留【补加更】

信使眼神涣散,在听到澜王试探的询问后,也并没有什么迟疑,而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负责送信的小角色……主子有什么计划也不可能告诉我……”

澜王皱了皱眉头,这个答案很显然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但是从这个信使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却又十分合理,可信度很高。

毕竟,能够被派出来送信的人,虽然称得上是对方的可信之人,却绝对谈不上重要。

这样的一个角色,不知道自己主子的计划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

于是在短暂地斟酌之后,他换了一个问法儿:“那你主子可有在你出发到我澜地之前,特意叮嘱你一些什么事?”

“有……”信使茫茫然回答道,“主子说,送信务必及时,不可有任何不妥的举动,无论如何不能让澜王起疑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压根儿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人似的,除了语速缓慢,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澜王听了这话,眯了眯眼,很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同时他脸上又露出了一种压抑着兴奋的表情,似乎意识到,那个小郎君给自己配的这一枚药丸果真有效,而这也意味着不仅这一次他能够验证效果,之后还可以利用这个做很多曾经做不到的事。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儿:“你有没有听你主子对你,或者对其他人说起过和澜王有关的什么事?”

信使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澜王以为是不是药效这么快就过了的时候,才又开口说:“主子同我,也同旁人说过……现在无论如何,都要稳住澜王……让他那个师兄在澜地……继续作威作福,好好地耍威风,过过瘾……虽然……”

“虽然什么?!”澜王听到“师兄”二字的时候,眼皮猛地一跳,差一点就要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嘴上也下意识催促了一句。

不过他很快也意识到,那信使说什么,外面庭院里的宾客是听不清的,但是如果自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那长眼睛的人可就都看到了。

于是他又缓缓坐了回去。

“主子说……虽然……虽然他那个师兄不可久留……但是……但是在大局已定之前,还暂时不能动他……要……要把他手里那几味药的配方都搞到手,之后就不能够再留他在世上了……

……主子说……他那大师兄……做事头脑不够,若是不除,日后定成后患……

他还说……还说当年如果不是行事鲁莽,露出破绽,导致师门的所作所为惊动了皇帝……也就不会落得最后师门……师门被灭……就连师父……师父也被人砍了头颅挂在城门上……”

“住嘴!住嘴!”方才还沉得住气的澜王听到这话,顿时便勃然大怒,完全压不住自己怒火地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卫,“还不快快将这个胡说八道的东西给我拖出去砍了!

我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面!让所有人都看看清楚,敢冒犯我,羞辱我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一边说,他还红了眼似的从一旁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各种酒杯、瓜果甚至是食物,一股脑儿地丢向依旧眼神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的信使。

一根鸡腿飞过去,砸在那信使的额头上,那信使的脑袋被这冷不防地砸了一下,顿时朝旁边歪了歪,可是他就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异常似的,任由那鸡腿上面的一块皮还黏在自己的眉毛上,依旧两只眼睛目光涣散地坐在那里,呆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

一旁的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去,将那信使捉住就往王府外面拖,那信使也并不反抗,就好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地跟着踉踉跄跄往外走。

原本守在一旁的洪六儿,这会儿也悄无声息地跟着溜了出去。

澜王大发雷霆,庭院里原本喧嚣的丝竹这会儿也哑了,没有了动静,满院子不管是微醺还是半醉的宾客,这会儿再怎么没有眼力也不至于看不出来,都安安静静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胆子大一点,不住地朝澜王这边打量,有的则恨不能把脑袋都塞进桌子下面去。

澜王这时候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一下子情绪失控,似乎已经不止是有一点失态的问题,而是和过去表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再一想方才那信使说过的话,也让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踏实。

于是他把心一横,又冲庭院里站着的那一圈侍卫喊道:“来人!将这院子里的人,统统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们任何人出来!”

吼完这个命令,他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喘着粗气,似乎是因为方才那信使的一番话被气得不轻。

缓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周围还是太安静了,有些狐疑地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外面。

方才呆若木鸡的食客们,这会儿依旧是那样呆若木鸡地坐在下面,看起来似乎更加害怕了,也正是因为更加害怕,所以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一个个都好像被掐住了喉咙似的。

而那些这会儿本该领命开始将院子里的人悉数捉拿关押的侍卫们,这会儿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方才下达的命令似的。

澜王皱了皱眉,不悦地将目光扫向那些侍卫:“你们都聋了吗?!我让你们把这些人都捉起来,你们为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尽管他喊得很大声,可是那些人这会儿却依旧是一动不动,就好像站得太久,这会儿都已经变成了石雕一样。

澜王这才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他仔细看向院子里的那些侍卫,忽然发现,站在那里的似乎并不是自己平日里安排在内府的侍卫们,而是打从最开始就一直都在王府做事的那一批老侍卫。

可是他明明记得,这些老侍卫大多被他丢在外面,不是巡逻就是守门,总之是绝不会允许他们到内宅来,有机会如此接近自己的!

第699章 贼人

思及此,澜王顿时感到心中一阵发慌,双手撑着椅子想要站起身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两腿发软,仿佛方才掀翻桌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给用光了。

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你!”澜王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此刻同样是坐在庭院里,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紧张害怕的祝余,又看看她身后那几个和她一样姿态的人,“你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祝余笑着站起身,像先前那样,态度恭敬地抖了抖袖子:“王爷说得什么话!我们不过是献上了您日思夜想的吐真丸呀。”

“就是你!”澜王一看这个动作,顿时也明白过来,“你方才献药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点迷药而已,能让你的脑袋保持清醒,身体呢,又老老实实的,不要有什么过格的举动。”祝余笑眯眯地说,到了这个份上,逗一逗那冒牌货就够了,她也没打算真装傻充愣下去。

“这怎么可能!”澜王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大为震撼,“我明明……我明明……”

“你明明早就服用过了解药,应该让什么迷香迷药都可以不起作用的,对不对?”祝余好心眼儿地替他把话说完,“那是因为,我们用的是自己家的独门配方,和你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本就不是同一个路数,所以你自然就防不住了。

你这个冒牌货,鸠占鹊巢,害死真正的澜王和澜王子嗣们,这么多年来,用你那一套阴邪的各色毒药,把澜国上下都给害成什么样了?!

不过今天看你的反应,八成这些年过得也不怎么好受,你那师弟在你的心里面,恐怕也一直都是一根刺吧?

你又需要他,又害怕他有一天会对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看样子,当初真的是因为你行动败露,所以害死师门那么多人的?”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澜王脸色发青,浑身微微颤抖着,汗珠在他的额角渐渐汇聚在一起,顺着脸颊开始往下流,他这会儿却发现药性正在扩散,让他此时此刻连想抬起手来擦擦汗都做不到了。

他只能用自己最凌厉的眼神扫向庭院里的那些老侍卫们:“你们还在愣着做什么!不要听这些个贼人危言耸听,胡言乱语!还不给我将他们速速拿下!”

站在院子里的侍卫们一动不动,就好像没有人听见了来自于主上的命令似的。

澜王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慌乱。

陆卿缓缓站起身来,开口对澜王说:“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想方设法加以掩饰了。

若不是你对自己那二师弟始终怀有戒备,也就不会上钩,主动要把那吐真丸用在对方派来的信使身上。

从你让人将信使带来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暴露了。”

“你们都是傻子吗?!来人!来人呐!这些人都反了!他们要造反!快将他们都给我统统拿下!”

澜王被陆卿的话激到,顿时反应更加激烈,几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见自己没有喊来外面的其他侍卫,便又把视线落在了庭院里的宾客身上,“还有你们!平时吃我的,喝我的!

现在是能让你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们倒是过来保护我啊!你们倒是帮我把这几个贼人拿下啊!”

那些门客们坐在原处,谁也没动。

方才澜王为了怕他们把这里的所见所闻泄露出去,可是第一时间就叫嚷着要让侍卫将他们这些人悉数拿下的……

这些门客们汇聚在澜王府,每日在这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或许身体早就已经废掉了,但是脑子至少还没有全傻。

所以这会儿,他们谁也没有动,显然是意识到以澜王方才的命令,如果不是这会儿显得过于孤立无援,是绝对不会把他们视为“自己人”的。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他们这些人真的有那个能耐,拼尽全力帮助澜王化解了眼前的危机,等外面他的心腹进来营救,那么估计在获救之后,这澜王也同样会第一时间就下令把他们这些人都杀掉封口的。

“符箓,去把他脸上的假皮撕了,让大伙儿都看看这个冒牌货的真面目是什么样的!”祝余扭头吩咐符箓。

符箓这几天只能低调行事,束手束脚的,早就已经忍得不耐烦了,得了祝余的吩咐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

澜王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这会儿不再特意蜷缩起身体,而是舒展了筋骨朝自己走过来,顿时感到十分不妙,偏偏他这会儿中了迷药,除了脑袋还保持着清醒之外,浑身上下就好像被人拆骨抽筋了一样,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于是他别无选择,就只能歪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符箓越走越近,拼命用眼睛去瞪着符箓,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些。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他故作凶狠的眼神里面都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恐惧。

符箓走上前去,也不与他客气,一手把澜王的脑袋转向一边,另一只手则在澜王的脸侧摸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符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起来,扭头看了看祝余。

原本已经一声都没敢吭的澜王,这会儿也忽然又来了精神。

“你们看到了吧!他们这些贼人想要栽赃我,污蔑我是假冒的!”他挣脱不开符箓的钳制,只能声嘶力竭地冲庭院里的侍卫们喊道,“你们看到了吧!

他们想污蔑我说我是贴了假皮易容的,可是现在他们又找不到假皮了!

你们现在还相信他们说的鬼话?!还不赶快迷途知返?!”

原本那些一直被留在王府里的老侍卫,在被洪六儿带着见过林琨之后,对林琨的说法是信了八九分的,毕竟这些年他们是如何被排挤在外,又如何目睹了澜王的种种荒唐,这些都让他们更容易相信林琨的说辞。

所以今日按照他们私下里提前计划好的,在顶替了那些后进府的侍卫在庭院里守着后,他们没有理会澜王的命令,等着看冒牌货被揭开假面。

可是现在,假面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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