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乌鸦道人和第三幅魔神观想图

天亮时分,在法月和苏怜卿的神魂搜寻下,清风观里里外外都被清查一遍,寻出观中的金银财货、粮食以及兵器。

盘点一番之后,徐青等人还发现这些兵器和粮食,竟然有一部分来自江宁府的仓库和武库。

有的兵器和粮袋连标记都没磨掉。

徐青看得脸皮一抽,不知说什么好。

清点之后,便是安插人手留守清风观的问题。

这些人主要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原本黑风寨留下来的人,这些人不愿意跟林天王出海,徐青仔细挑了一批接收,都是在江宁府有家有业,跑不掉的。还有一部分是徐青手下的老人,有衙门的白役,郭壮的族人,加上义和堂的打手,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和徐青绑在一块,忠诚度很高。第三部分是金光寺的武僧,共有五个。

山下还留了莲花教的探子,在当道开了酒铺,负责监视清风寨山下往来行客。

这些杂事,需要好些日子才能理顺,因此徐青暂时留在清风观。

至于衍空老和尚,拿了一部分清风观的秘药,随即事了拂衣去。但把法月留下,帮着徐青处理俗务。

徐青隐隐看出,衍空老和尚似乎不愿意离开金光寺太久,身上也有一点问题,因此没有劝说他留下来。

此次行动中,衍空出力确实很大,徐青更清楚,老和尚展露的实力,甚至还有所保留。

到底是神魂显形加武道练脏的存在,综合实力算下来,说不得还在林天王之上。

只是林天的武道纯粹,年轻力壮,生死搏杀下,徐青目前是猜不出谁胜算更大。

此外强者相斗,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胜败往往在于细节,一个倏忽,可能便是生与死的差别。

清风观密室里,一把宝刀烨烨生辉。

徐青打量宝刀良久,“这便是清风观的羽衣刀?”

苏怜卿扯了一根头发,落在朝上的刀刃上,然后轻轻一吹,青丝断为两截。

“果真是吹毛断发的神兵。”徐青赞叹不已,幸好夜袭清风观时,观中道士没人带着此刀,否则还真能给他造成麻烦。

如此利器,黑狐袍和他现如今的金光咒是挡不住的。

金光咒共有十二层,徐青目前刚练到第三层。这是他底子比较好以及前面有灵药、黄粱米服用的缘故,再往后,如果没有新的灵药,仅仅是靠剩下的黄粱米,修炼进度会慢许多。

与羽衣刀配套的是清风观的清风刀法,徐青看过之后,觉得这门刀法的威力比起五虎断门刀,其实是有差距的。

但清风刀法的轻巧灵便,值得徐青参考。

而且清风刀法固然威力不强,可若是配上吹毛断发的羽衣刀,这一缺点刚好能被掩盖住。

他拿起羽衣刀,来到密室外的院子里,如今正是春空夏始的阶段,天色薄暮,晚风中,蝉唱虫鸣,一派清幽之意。

徐青信口吟道:“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这是清风刀法最精妙的一招。

出刀之际,融入风声中,有种闲云野鹤之感。

刀光曼妙悠扬。

院中一株槐树,枝繁叶茂,正有知了虫在阔叶上蜕皮成蝉。徐青的刀光一闪,一只知了虫立刻破壳而出。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其壳上有一道整齐的刀痕,然而破壳而出的蝉身上,却无半分伤痕。

若是清风观中,还有人活着,见到徐青这一刀,定会惊叹无比。

在这一招的造诣上,除了清风观的创派祖师,恐怕无人能达到徐青如今的境界。

如此精妙的刀法,展现出的是极为恐怖的控制力。

徐青很清楚,若非他有补天劫手作为本命神通,哪怕他修炼到练脏的层次,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控制力。

“这补天劫手用来学习天下任何手上兵器或者武功,也是吃饭喝水一般容易。甚至用在做手术的外科上,也是十分恐怖的金手指。”徐青暗自感慨。

当然,外科手术,更需要仰仗外部条件,仅凭精准的手法,仍是不够的。

此外,羽衣刀的材质十分特殊。如果说桃木剑本质沉重的话,那么羽衣刀恰恰相反,刀身薄如蝉翼,连带上刀柄,都没有多少重量。

徐青甚至不需要祭炼,便能用神魂轻易驾驭它。

当然,用来当驱物的武器,羽衣刀依旧远不如桃木剑。

桃木剑还有一个重要的好处,那就是神魂寄存剑身时,能抵消一部分气血阳刚对神魂的伤害,而且神魂寄存里面,有种进入肉身的感觉,这是其他法器或者兵器所不具备的功能。

归根到底,桃木剑有雷击过后,诞生的一团特殊造化生机存在。

“此刀用来施展五虎断门刀,由于份量过轻,反而令五虎断门刀原本的凶猛狠恶之威大是消减。无妨,正好借此领会武道中‘举轻若重’的发力诀窍。”

“举重若轻”和“举轻若重”皆是近乎上乘的发力技巧,参悟之后,有利于参悟“化劲”之妙,从而进阶“练脏”。

练脏之前,好似打铁,淬炼自身武学的杂质,练脏之后,便是将自身诸般武学逐渐熔于一炉,如同炼丹,将自身修炼圆满,从而取得一代武学宗师的成就,如此才能真正站在前人肩膀上,继续往前开拓适合自身的修炼道路。

徐青便在清风观住下来,一边温习易经心得,复习提升自身的八股文水平,精益求精。另一边则是服用清风观内的秘药配合黄粱米饭修炼玄天观想法、金光咒之余,则是翻阅清风观历代的修炼笔记,顺便指点手下。

至于俗务,自有苏怜卿和法月操持。

徐青作为首领,坐镇在此处,足以产生强大的向心力,让周围人围着自己运转。

这好似紫薇垣众星拱卫紫微星一般。

打通紫薇帝脉之后,徐青接下来修炼的隐脉是从东方苍龙七脉中的“角”脉开始。

紫薇斗数的命盘中,紫微星和角宿同宫时,属于吉兆,恰好角脉也是东方苍龙七脉的第一条隐脉。

吉凶的事,如果对自己有利,那肯定是要信的。

如果对自己不利,那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总之,尽人事,掌天命。

徐青翻阅清风观的修炼心得过程中,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可能是大禅寺的武学细糠吃多了,再看清风观的修炼心得,竟然有种粗糙的感觉,觉得里面有些武学道理,简直狗屁不通。

这就像是,他平时看会试八股文章看多了,再看府试院试的八股时文,会有种,“就这”的落差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看看这些低层次的修炼心得,其实也是相当于对自身修炼的一种警示吧。”

他现在是来都来了的心态,哪怕清风观的修炼心得狗屁不通,也要看完,万一能屎里淘金呢?

其实想想也是,当今陛下好道,清风观有底蕴的话,直接去京城混了,何必在南直隶江宁府的边缘地带,给魏国公府当外围爪牙。

徐青沉思之际,忽然听到“哇哇”叫声。

乌鸦叫?

他心中生出一个疑惑,随即眼前天地陷入黑暗之中。

“大胆。”徐青随即明白,这是幻象。

但没啥好怕的,青铜镜内,气运都没有冒出黑气警示,足见来者的实力也就那样。

徐青心神镇定,神魂观想出“紫微星”。

星光璀璨,瞬息间将黑暗一扫而空。徐青不假思索,运起桃木剑,往窗外破空而去,不多时,没入观外松坡之中,杀入一片乌鸦群里。

片刻间,十几只乌鸦坠落在地。

徐青出现在一株大松树上,飞剑环伺己身,冷眼瞧着前方的乌鸦群,里面是一个黑袍道人的身影。

“你刚才用了道家的周天星神观,你是朝天观的弟子,还是来自龙虎山、崂山……”黑袍道人神色震惊,口中念出一大串势力的名字,皆是如今道门的巨头。

在他印象里,唯有顶级的道门势力,才有观想星神的法门。

譬如数百年前的全真道,有观想天罡北斗的法门,曾经凭此横压一个时代。

不过,他的道术幻象被破,残念只感应到可怕的星光驱散自身的暗黑迷魂术,却没看到徐青观想的星辰是什么。

徐青淡然道:“你会驱使乌鸦,这是御兽的道术吗?瞧着挺有意思的。”

“这是我们禾山道的招牌道术,伱居然不知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大家子弟。”黑袍道人见徐青都不认识他们禾山道的乌鸦阵,心下惧意大减。

他这次下山,遇见魏国公家的小公爷,被人好生招待一番,接下来了这次的刺杀任务。

没想到居然踢到一块铁板。

还好对方没什么大背景。

至于徐青的朝廷背景,他根本不怕。因为禾山道和南疆土司联系密切。大虞朝廷两百年来对南疆土司都是拉拢为主,使他们这些南疆土人,缺少对朝廷的敬畏之心。

而且闹出了事,往十万大山一躲,朝廷也没办法。

他就怕徐青出身大派,事后被那些老不死施展万里追踪的道术追杀,届时逃到十万山里也没用。

“哦。”徐青轻轻哦了一声。

黑袍道人眼睛一直盯着徐青的飞剑,忽然间,视线里的徐青身影消失了。

他惊骇一声。

发现自己周围尽是血海,满鼻孔都是血腥味。

“罗刹王。”黑袍道人惊呼一声。

看到血海中,一头手持锯轮,三头六臂的怪物出现,朝着他杀来。

他连忙吹起口哨,喑哑嘈杂,许多乌鸦出现在血海中,朝着罗刹王围拢过去。

罗刹王的幻象出现破碎的迹象。

没等他高兴过来,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眼前的幻象消失,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颅狠狠砸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同样栽落下来的无头身。

“那是我的身体?”

他神魂中,冒出最后一个念头。

这时罗刹王和夜叉王同时出现,对着他残留的神魂猛烈冲击。

直接将黑袍道人的神魂冲散。

紧接着,一只只乌鸦从空中掉落,没了气息。

徐青照例搜身摸尸。

法月等人也在斗法时赶过来,看见徐青很快解决了战斗,便识趣地守在旁边。

徐青从黑袍道人身上搜出一幅字画。

他展开一看,“五大魔神之一的修罗王观想图?”

徐青有种命运齿轮转动的感觉。

应天,乌衣巷,魏国公府。

“老爷,小公爷他已经跪了一天,要不让他起来吧。”

书房里,正坐着一个锦衣华服,一身贵气的中年男子。他站起身,浑身笔直,身躯好似神魔雕塑一般,伟岸威严。

旁边的大管家毕恭毕敬地递上紫金冠。

“小畜生不知天高地厚,迟早把一家人害死,还不如让你跪死在这里。”中年男子朝着书房门外跪下的世子淡淡开口。

大管家劝说:“小公爷不过是一时忍不住气而已,那江宁府的徐青,仅仅是一个秀才,杀了他不会怎样吧。”

魏国公扫了大管家一眼:“你不必为这孽畜开脱。一个小小的秀才,杀是可以杀。但要看在什么时候。那封改稻为桑的奏章已经送到了京城,咱们再动手,在陛下眼里,咱们是什么?这不是杀不杀他的问题,这是向陛下示威。在陛下眼里,如此作为,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父亲,你知道现在南直隶多少豪绅权贵在笑话咱们家吗。他们都说父亲是老乌龟,孩儿是气不过。”魏国公世子气愤道。

魏国公:“他们说这些话,还不是等着你爹为他们出头。到头来,好处他们得了,雷你爹扛了,你就满意了。你是不是想早点继承国公府的爵位,你要是想,现在就可以拿去。”

“孩儿不敢。”世子听到老子这么说,立时唯唯诺诺道。

他很清楚,现在国公府一切,将来都是他的,包括那几个美若天仙的姨娘。但他爹只要还在一天,他就不能要。

魏国公:“知道不敢就好,记住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南直隶只有一片天,这片天不是我们,是陛下。你下去吧,将陛下的皇虞圣训抄一百遍,明天交给我。”

“唯。”

旁边的大管家连忙扶世子起来,手掌生出颤音,这是至少练脏高手才能生出的颤音,现在却拿来替世子推宫过血。

世子却不领情,挥手推开大管家,朝着魏国公躬身一礼,缓缓退出院外。

魏国公抬头看了看天,说道:“魏斯。”

“老奴在。”

“这些年为了麻痹陛下,将博儿养成这般目中无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但这次他两次派人去江宁府为国公府出气,其实也不算错。”

“那老爷还责罚小公爷。”

“咱们的陛下,心思太深。如果我什么动作都没有,他肯定以为我要学司马懿。但要是我派人出手,杀不死那小子,陛下肯定以为我是故意表演给他看。所以不能不动手,也不能下死手。无论如何,博儿这番作为的结果是,分寸刚刚好。”

“可是,小公爷第二次找的人消息还没回来,老爷怎么知道,对方不会有事。”

“先前在青云观那批人的实力我清楚,不是练脏级别的高手出马,他们不可能全军覆没。禾山道的妖道不知天高地厚,听了博儿的撺掇,焉有成功的道理,无非是送人头过去罢了。”

“他一个小小的秀才,居然能使唤练脏的高手。”大管家颇是惊讶。

魏国公嘿嘿一笑:“江宁徐氏。”

他细细咀嚼这四个字,似乎回味无穷。

大管家听到“江宁徐氏”,仿佛感到耳熟,却不太想得起来。

魏国公接着淡淡道:“这次博儿被我责罚,自然不用再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了。是时候传授他‘六贼养神法’了。”他说完话,将一幅青竹观想图丢给大管家。

大管家仿佛拿到一件稀世珍宝,手掌都有些颤抖。

这是天下一流的观想法门。

连朝天观的观主,都曾经评价过,当今世上除了百年前曾纵横无敌的玄天道人的玄天观想法外,也只有大禅寺的十八幅罗汉伏魔观想图以及天师道等道门巨头的真传观想法能够稳稳压住它。

而且修炼“六贼养神法”,也意味着国公真正认可了世子的地位。

从此之后,世子的地位,那真是牢不可破。

“瞧你激动的样子。其实只有无敌的人,哪有无敌的功法。方阁老没修炼过任何当世已知的修炼法门,却凭借对道藏的感悟,领悟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妙道,几乎迈入鬼仙之境,这等成就,百年来又有几人呢?”魏国公说起方阁老,既是敬佩,也是忌惮。

当今陛下将这么一位致仕的文官大佬安排在应天府,不就是为了监视他么。

别看老家伙,一副油尽灯枯,随时要死的样子,搞不好活得比他还久。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徐青没有先看修罗王的画像,而是目光集中在方阁老的钤印下方留下的一行字上。

“这一句话,出自道经。方阁老写在此处,应该大有玄妙。”

(本章完)

第109章 鹤形术的蜕变先天一炁!

第109章 鹤形术的蜕变——先天一炁!

徐青研究了一会,心中隐隐抓住了什么,却始终不得具体。

“在这里修炼,不如在梧桐小院时能进入‘阴阳协调’的状态。此间的事步入正轨,短时间应该没什么波折了。回去之后,请刘参将那边开个文书,在此地设置一个剿匪的营寨,由张队正在名义上把手,私下却是我的人,先过渡一段时间再说。”

徐青暗自做下决定。

魏国公府既然只敢派禾山道这种南疆的旁门道士过来找茬,足见是心中存有对朝廷的忌惮,不愿意再多生是非。

乌鸦道人纯属于送过来的炮灰,有效果最好,没效果那边估计也只能认了。

徐青往深处想,隐隐觉得,如果魏国公老谋神算,按理说是不该有清风观和乌鸦道人两波人过来送命的。

虽然先前拷问清风观活口,其中魏国公府的一个管事交代是魏国公府小公爷私下的行动。

可是一个正值盛年的国公,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小动作?

第一次是忽视了,总不至于乌鸦道人的事也忽视过去。

他换了个角度想了想,发现自己杀了清风观的人,算是折了魏国公的面子,再杀乌鸦道人,等于魏国公府两次吃瘪。

归根到底,魏国公府没有伤到根本,却在外人看来吃了亏。

“等等,如果魏国公后面不再动手,忍下这口气,谁还能说魏国公府是无冕的东南王,也不能指摘国公府飞扬跋扈了。”

徐青站在魏国公的视角来看,两次吃瘪,正好是个借口,让魏国公府从带头对抗朝廷的漩涡中摘身。

徐青品味出其中的玄妙,随即心想:“到底是朝廷势大,哪怕魏国公府树大根深,在中枢态度强硬的情况下,也选择了暂时隐退。这是一种妥协,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权谋终归是小道,若是魏国公府能真正在南直隶一手遮天,投鼠忌器的便是朝廷。”徐青理清思绪,反而有种见心明性的感觉。

接下来除去修炼的事,便是好好准备恩科的乡试了,只有中了举人,甚至拿下南直隶解元的头衔,才能让身边的人心真正安定聚拢。

现在是四月底,乡试在九月初,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出头的时间。

回到梧桐小院,徐青好好睡了一觉,用过黄粱米饭,然后开始服用清风观搜来的秘药——身净丹。

身净丹的药力远不如灵狐血肉,甚至还不如黄粱米饭,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给身体排毒,略微还有点清新脏腑的效果。

配合徐青初阶的虎豹雷音,效果意想不到的好。

因为虎豹雷音能更好地将药力吸收消化,达到“身净”的效果。

这自然是连清风观的人都想不到的好处。

除此之外,清风观内还有安神香。对于修炼神魂的人,有宁心定神的效果,但徐青有“绝对专注”的状态,所以安神香对他是可有可无。

关于身净丹和安神香,徐青都搜出了配方,直接交给徐福去研究。

其中还包括清风观的观想法门。

这个观想法叫做清风明月观想法,从观想法的层次来看,属于比较低级的,跟苏怜卿修炼的莲花观想法相比都颇有不如。

好处是,有安神香的辅助,入门比较简单,而且修炼进度十分缓慢。至于有多缓慢,看清风观便知道了,只有一个老道士,神魂勉强到了驱物的层次,而且神魂制造幻象的能力都十分薄弱。

正是因为神魂制造幻象的能力差,也使其心魔滋生的幻象恐怖程度很一般。所以没啥走火入魔的风险。

观想法也不是越高级越好,譬如徐青的玄天观想法,乃是道家顶级的周天星辰观,对心境要求很高,稍不注意便可能走火入魔。

徐青反而因为修炼五大魔神,提前将自己的恶念、杀念观想成夜叉王、罗刹王,削弱了玄天观想法滋生的心魔幻象。

何况徐青的底子,也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之所伏。

修炼五大魔神观想法,固然有魔神失控的风险,但另一方面,却有利于修炼顶级的观想法。

另一边,禾山道的乌鸦道人身上还有禾山道的一些东西,不过缺乏最核心的秘药、蛊虫等。

蛊虫正是乌鸦道人,控制那些可以制造幻象的黑乌鸦的关键。

好在,这些东西,足够让徐青对禾山道这种旁门有了深刻认知。免得日后再遇到,一无所知。

算是增长了见识。

随后,徐青摒弃杂念,专心用虎豹雷音激发身净丹的药力,待得身心洁净之后,再次取出修罗王的观想图。

他的注意力依旧先放在方阁老留下的字上。

这一行字,有种说不出的玄机在里面。

徐青隐约感觉,参悟之后,必然大有裨益。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他一身所学,若说纯正的道家功夫,当属家传的鹤形术和金光咒。

徐青心中一动,鹤形术有炼精化气的效果,这个“气”与方阁老所写的“气”,会不会是同一个?

至于金光咒的气,要到第四层,才有所谓的“先天一炁”,徐青目前正是卡在这一关口,不得其门径。

他沉下心,开始修炼鹤形术。

恍惚间,将自己代入一只无忧无虑的白鹤。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婴儿?

赤子之心!

徐青有绝对专注的状态,很快进入一种毫无杂念的境地。鹤唳自然而然在神魂里发出,与梧桐老树的呼吸交融。

阴阳协调,浑然忘我。

不知不觉间,修炼鹤形术的热气产生。

不知何时,方阁老写的八个字,出现在徐青的心神中,流淌而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热气,一口浑浊的气息喷了出去,浑身清爽,宛如莲叶那样,一尘不染。

随即,徐青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直入九霄,经久不绝,好似鹤鸣九天云外。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徐青脑海里闪过一首诗。

他现在心情无比畅快,有种畅游天地的闲适之感。

他拔出羽衣刀,使出五虎断门刀的招式。刀声沉闷有力,宛如滚雷,与羽衣刀的轻薄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滋滋滋!

院中的木人桩明明包裹了铁皮,却在他一刀之下,化为两截,露出整齐的断面,光滑如镜。

羽衣刀纵然吹毛断发,达到这种效果,也颇为令人震惊。

因为他刚才挥动羽衣刀,那种举轻若重之感,格外明显。羽衣刀本来适合施展轻灵一脉的招式,他借此施展五虎断门刀,反而通过“举轻若重”的刀法境界,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且刀身无损。

除此之外,他明显感觉到一丝气息附着在了刀身上,形成气膜。

这是?

徐青观察自身丹田中,出现了一个很微小的气流漩涡,不断有神魂之力和气血汇入其中。

小小的气流漩涡好似恐怖的深谷,不断吞噬神魂之力和气血精气。

于是乎,他身体经脉运转气血之时,有种说不出空荡感。

当真是如谷之虚,如竹之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这气流漩涡,便是先天一炁。亦是鹤形术的蜕变升华。”

徐青观察“青铜镜”,明白了一切,

鹤形术炼精化气,其实大部分气都没有被徐青真正吸收,而是潜藏自身。

他通过方阁老留下的字,明悟了“赤子婴儿”的境界,将鹤形术蜕变,从而使金光咒水到渠成进入第四层,孕育出了先天一炁。

这先天一炁,便是道家内丹法的炼丹之基,亦是道经所言的“道生一”的“一”,亦是阴阳二气相冲的和气。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也!

“果然要在阴阳协调状态下,才能真正领会这一行道经文字的妙谛,从而助我成功修炼出金光咒的根本——‘先天一炁’出来。”

有了这“先天一炁”,他不但可以凭此附着外物,使其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还可以凭此修炼雷法,譬如金光咒入门的神通“掌心雷”,其对付神魂的效果,比武道气血爆发对神魂的克制效果要强许多。

尤其擅长破除法器、符箓之类的事物。

道家法术,到了高深处,一法破万法,便是说的“雷法”。

“光从这一行字的境界,便可以知晓,方阁老的神魂修炼,已经到达负阴抱阳的境界,阴阳并济,天人化生,绝对能反馈肉身。他衰老的模样,不过是一种装饰,像是我们普通人穿一件破烂衣服一般。”

“可惜,人的肉身和神魂皆不能如天地一般长久。方阁老年过八十,到底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

徐青想起被青铜镜评价只有三年多的寿命,顿时冲淡了修成先天一炁的喜悦。

从始至终,青铜镜的评价都没出错过,寿命一栏,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这个寿命,始终给他一种宿命末劫的感觉。

他活不了很久,并非身体或者神魂出了问题,而是源于原身的宿命末劫。

“我现在身份不足以行使太多圣德教化的活动,还是要等乡试过后,起码有个举人身份,讲学才更有效果。”

如果是南直隶的解元,论逼格已经堪比一般二甲进士了。

尤其是南直隶的士林中,若是解元,互相介绍时,哪怕已经是二甲进士,也往往称呼解元。

这是独属于南直隶士大夫的一种殊荣。

毕竟南直隶乡试的难度,号称天下第一。大虞朝两百年以来,还没听说过,南直隶的解元会试名次落到三甲的事发生。

“听严山说,这次各大书院,都派了精英弟子来参加本次恩科乡试,想要力拔头筹。这一科乡试的难度,比往年还要大。凭我的水平要中举容易,想要考中解元,光凭那篇易经心得,怕是还不够十拿九稳。”

“可惜老吴七月就要从巡按御史离任了,不知道新来的巡按御史是谁。巡按御史乃是南直隶文官体系第四巨头,话语权自然不轻。虽然影响不到主考官,但同考官往往是本地的官员,自然要看巡按御史的脸色。”

虽然乡试的文章会由专人重新誊写,看不出笔迹,不过文风这些东西,一眼都可以看出来的。再严密的制度,玩了两百年,哪怕不断打补丁,只要是人来执行,总有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的门槛很高,寻常人用不上。

所以乡试大体上还是很公平的。

徐青不担心自身水平的问题,但是要防止有人坏他事。他自然需要提前未雨绸缪,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而且乡试是有排名的,要是有人故意恶心他,将他这个小三元排到中后段,也足够恶心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哎,却也不小。

他得罪了魏国公府,即使魏国公退让一步,也把徐青弄到了风尖浪口,加上那篇改稻为桑的奏章,稍微打听便知是谁的手笔。

徐青现在看似在江宁府十分威风,实则在整个南直隶,属于地方势力的一朵奇葩,他大约是被本土派敌视孤立了。

甚至可以把“大约”去掉。

走到这一步,他也没得选。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哪怕借势,也是身不由己。

他能呼风唤雨,那也是因为上面有人需要他呼风唤雨。不是他有这个神通。

“若得我命皆由我,方能火里种金莲。”

道家的理念里,个人的命运是可以通过自我的修行和努力来改变的。

徐青当然不会甘心情愿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紫微星的命,是不认命!

还好,徐青平时叮嘱过,自己修炼时,有什么异象,不要大惊小怪,所以刚才长啸,也没有人来询问,何况秋香等婢女正守在外面。

至于邻居。

反正扰民也已经扰了,明天送点礼物赔罪便是。

徐青经过此事,也考虑到,寻找什么隔音的阵法,来掩盖梧桐小院的动静。

到了第二日,徐青收到消息,吴巡按来了江宁府,目前正在天香院等他。

巡按御史,本就要在南直隶各处巡查,当然,也可以选择派人代替自己走访各处,然后收集汇总,得到准确情报,再实地查验。

说白了,巡按御史最大的作用是一把利剑,悬在南直隶大小人物的头顶,让他们知晓天子的威严。

剑出不出鞘不重要,知道有剑就行。

“学生拜见恩师。”

一番见礼之后,吴巡按道:“公明,这次剿匪和设立税关的事,十分顺利,我已经向朝廷请功,举荐你叔父做江宁府的外委千总。另外,我七月就得离任了,我在京城有位吏部的故人,问我对接下来的前途有什么考虑。那边说我这次功劳不小,可以直接去督察院,也可以去北直隶做个知府,或者出任南直隶以外的一个肥缺,更或者在吏部、户部安排一个位置。公明,对此你怎么看?”

这些官位都是好去处,虽然权势比不得巡按御史,但都是让普通官员抢破头的位置。

徐青猜想吴巡按那位吏部故人,显然位置不低,大概率是侍郎的位置。

原先吴巡按和这位故人自然交情不深厚,但这次吴巡按做了一任巡按御史,立下功劳,前途自然不同,那边当然比以往亲近许多。

吴巡按也急需要靠山,双方算是郎情妾意。

“恩师,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好话?”

“当然是听实话了。”

徐青拱手道:“实话的话,不怎么中听,还请恩师恕罪。”

吴巡按捻须道:“常言道,忠言逆耳利于行。还请公明以实言教我。”

徐青道:“恩师问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想着去做京官。甚至是进督察院,成为清流。”

“是有这么一点想法。”

“学生斗胆猜测,不知恩师这么想,恩师那位故人,怕是也有这个意思。”

“嗯,督察院清贵。我进了督察院,等于从浊流转为清流,虽然钱……咳咳,反正为师还年轻,仍有为天下生民立命的志向。”

徐青:“恩师,请恕学生直言。你要是进了督察院,便是上面的一杆枪,人家叫伱参谁,你就得参谁,根本容不得你自己做主。”

他说到此,轻轻一叹:“恩师,请恕学生斗胆再直言,京城水深,非恩师一个三甲进士且毫无家族背景的人能把握的。”

吴巡按老脸一红,好一会,吴巡按长长叹一口气:“公明,你说的道理我也清楚,我就是忍不住去想啊!”

徐青:“恩师若是信我,这回听学生为你谋划便是,管教恩师三年之后,再进一大步,甚至有望九卿或者六部侍郎的位置。”

吴巡按听徐青画大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徐公明就是如此神奇的人。

他能从一个附郭府城的小知县,混到南直隶巡按的位置,甚至马上官升数级,绝对离不开徐公明这雏凤的运筹帷幄啊。

“公明,吾之卧龙凤雏也。为师对你一向都是言听计从的,你有何谋划,且说来听听。”

京城,首辅府邸,偃月堂。

“南直隶下一任巡按御史,不知恩相属意何人?”

“七月入秋,当起金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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