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至尊登神之路(2)

演讲台布置得很完美、治安官那边打过招呼了、暖场用的小法术今早调试了最后一遍,诸事顺利。凡萨拉尔在脑中的记事本上一一打上勾,工作人员们朝他兴奋地挥手,他打招呼回应。

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件小事。

“——卡尔索德那混账去哪了?!”

一个小学徒朝茶水间撇了一眼,不敢吭声。凡萨拉尔一把掀起帘子,眼镜男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凡萨拉尔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哦我草你的!”卡尔索德惊叫着跳起,“你他妈有病?!”

“你他妈有病!”凡萨拉尔吼得更大声,“你知道我跟那帮傻逼帝国治安官扯皮了多久才换来这次公开讲演的机会吗?

帝都的场子,官方背书,广告打了一个月,现在会场里有足足五万人,十万只眼睛在外面盯着!龙泉乡和荆裟城邦都有人来,有消息说帝皇的副手都来了现场,不知道多少大人物等着你!”

“啊?”卡尔索德说。

“‘啊’?你是哪来的恶魔河马吗?快点换身行头滚出去!”

“抱歉,我今天超累,先不去了。”卡尔索德躺下,“你替我吧。”

凡萨拉尔的眼睛开始冒火:“你有种再说一遍。”

眼镜男说话有气无力:“我刚跟混乱恶魔打了一场,真没力气了。”

他的怒火顿时消失了。“开什么玩笑?”凡萨拉尔重复,“你跟妄想幻魔打架了?”

“只是个分灵……”“你怎么不叫我?”“你在忙工作。”“有什么工作比打恶魔重要?!”

“讲演也是重要的工作。”卡尔索德疲惫地说,“就像你说的,不知多少大人物盯着这里。他们等着看咱们出丑呢,我现在快枯萎了,上去百分百出丑。”

“别搞笑。”凡萨拉尔气得都笑了,“这是大法师的讲演。再过半分钟我上台了,我跟他们说什么?大家下午好,我是大法师的哥们?”

卡尔索德把尖尖的巫师帽摘下来,丢到凡萨拉尔的脑袋上。他一本正经地说:“今日起,影法师凡萨拉尔升任大法师。”

“你休想偷懒——”

“拜托,凡萨拉尔,帮我一把。”卡尔索德说,“这世上还有很多恶魔野猪,但不是每个男孩都像你一样拥有枪和勇气。”

凡萨拉尔重重地叹气,他戴上帽子,穿过人群,用影子给自己做出夸张的尖领大衣。他踩着钟声登上舞台,在十万只眼睛的注视下露出热情的微笑。

“欢迎!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我是大法师凡萨拉尔,很荣幸能在今天向各位分享元素魔法的奥秘!”

他摘下帽子,探手向法师帽内虚握,一揪。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帽子中飞起,在首都上空炸做灿烂的烟火。凡萨拉尔的影子在光下舞动,忽得变作张牙舞爪的巨大蝙蝠,引起一片惊呼。

“这,就是元素魔法。一点小小的简单把戏,可为你的生活创造欢乐;若精研道路领悟种种奥秘,便可得到保护家人的力量;如你有幸跨越第一深渊,便能以一己之力呼风唤雨,保一方水土安宁!”

影法术在舞台上空变化,随他的演说化出种种幻象。凡萨拉尔将手一拍,种种光影消失,一切归于平常。

“而以上提及的所有事情,浮光之路也一样可以办到。”

“早在我诞生之前,龙神就可以行云布雨,神树护佑之地总是一方沃土,帝国的科技也能改变气候。他们能做得比我们更好,或许更安全,甚至更有效率——那么为什么,我还要向各位讲述这新兴的元素魔法?”

凡萨拉尔放低声音,这是一个关键点,也是宣传元素魔法时绕不开的难题。好在演讲稿是他写的,内容滚瓜烂熟。

“因为我们不是龙、树或巨人。我们是人类、是亚人种、是集群动物、是虫类、是寿命短暂,生来脆弱的种族。我们没有与生俱来的力量,想要变强,只能依靠浮光之路。可没有财富的人,就没有踏入升变之路的资格。

渔民与铁匠的儿子,拿不到成为基石的遗物,一个在前线服役十年的士兵,也未必能拿到奇变刃的设计图。世上的资源总是有限,只有在集体中出类拔萃的人才能得到机会。

可纵使千辛万苦入得门去,基石与苦杖的作用也几近于无,唯有奇变刃以上才能称得上是战斗力,而那已是千万人中才出一位的奇才。”

“可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源,给每个村镇都配备一位了不起的奇变刃!”凡萨拉尔提高声音,“那么偏远小城的弱民要怎么办?各大势力治外的偏远尘岛该如何自保?那些生来孱弱而身无分文的人,要如何自外道手中保护心爱之人的生命安全?他们就不得不去死吗?”

“我们以为这是错误的!世界不该是这幅样貌。弱小的人也应有活下去的权利!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向各位讲述,这条来自原灵的至尊登神之路!”

凡萨拉尔如拥抱般张开双手,他的影子在舞台上收束成一束,成为通往天空的黑色阶梯。他忘我地高呼,抛出闪亮的光辉与尖锐的影,那些元素力量像雨滴般撒下,落在每一位听众的手里。

“不需要资源,不需要财富。只要有坚强的心,你就能释放照亮黑夜的光芒,只要有敢于战斗的意志,阴影就会成为你的兵器。强大与否取决于你的心灵,取决于你是否拥有挺身而出的勇气!”

他的影子忽然放大数十倍,变为赤眼巨翼的蝙蝠!那蝙蝠从天而下,带着黑压压的乌云奔向无助的众人。治安官们拔枪,化身为人的巨龙嘶吼,局势就将要一发不可收拾。但在惊叫声中涌出了灼目的光芒,那些惊慌、惧怕、慌乱,与其背后的勇气,坚强和爱意,使得提前撒下的元素力量被激发,形成刺向天际的光芒。

数万道微光刺破了恐怖的蝙蝠,影法师在万众瞩目中高笑。

“是的,就像你们现在所做的一样!”凡萨拉尔咆哮,“只要有爱与勇气,你也可以成为光芒!!”

这一刻沉动界诞生了近三万名微光,首次得到力量的弱民们,因亲手发出的光辉而颤抖。激动的情感化作喊声,激昂的呼唤将帝都淹没。凡萨拉尔高举手臂,向人群大喊。

“我们将会一起,改变整个世界!”

他之后讲起元素魔法的基本概念与一些浅显易懂的护身戏法,并留下大法师的据点地址,得到消息赶来的听众越来越多,他不得不重复说起先前的概念。

讲演结束后已是夜晚,他在人们的欢呼中退回幕后,卡尔索德微笑着鼓掌。

“效果棒极了。”他举着茶杯说,“虽然你的即兴发挥让我吓了一跳。”

按照原本的计划,大法师会直接赐予所有听众微光的力量,对于已是质点4的凡萨拉尔此事易如反掌。凡萨拉尔摘下法师帽,丢回原主头上。

“那是赐予,不是吗?就像神明赐予你神恩一样。”凡萨拉尔咧嘴一笑,“不是自己觉醒,就没有意义了。”

“你是对的,凡萨拉尔。你说明天我们的门槛会不会被人踏破。”

“先考虑治安官的罚款吧,私自制造几万个微光按帝国法律是什么重罪啊。”

卡尔索德翻白眼:“我真该考虑找个自己的地盘了……”

“早该这么做了,至尊法师。”

卡尔索德差点呛着:“这名头好傻!”

“现在我是大法师了,你总得比大法师更大嘛。”

·

至尊法师卡尔索德的法师塔建在森罗秘境的西北角,与帝国帝都遥遥相对,高耸入云的塔身像是螺旋状的长枪。法师塔成立之日,上百个尘岛前来庆贺,所有的大势力都派出了使者,唱名的学徒们嗓子都喊得沙哑。

宴会开了三天三夜,前来拜师的学徒络绎不绝,至尊法师不得不亲自临场研发暖场用的宴会魔法,否则就得靠法师们轮流上台讲笑话活跃气氛。宴会开完后卡尔索德宣布休整三日再开始正式教学,四位大法师和他一起趴在杯盘狼藉的会场里,像五只脑满肠肥的死猪。

“先生们,快看……”大法师拉瓦伊娃举起一个铁盒子,“皇帝也给我们送了礼物……”

“丢出去……”卡尔索德抽搐了一下。

凡萨拉尔撇了一眼:“是扫地机器人和消化药。”

“快打开……启动……”

那一天,仅此一次,卡尔索德承认帝国科技也有其可取之处。

第一次塔顶决议就在扫地机器人的嗡嗡声中开始了,他们的首要议题是三日后的统一授课。各位大法师都对此抱有不同程度的忧虑,人人对魔法都有自己的理解,有大法师认为魔法要从微光学起,有大法师觉得第一深渊之下的小伎俩不过是把戏,至少质点4才能开始教学。学员的素质们参差不齐,适合的方法均不一样,大家很快争论不休。

“不妨各自用各自的方法带徒。”凡萨拉尔不耐烦地说,“少在这里吵没用的。”

“授课的阶段必须统一!我们现在乃是森罗秘境中堂堂一大势力,一个质点当有一个质点的象征,我们得让大众知道入门后如何前进,如何习得魔法,才能形成自己的规矩。”另一位大法师反对。

“是啊!如果学徒各学各样,元素魔法与那些无法自控的野路子又有何分别?我们如何宣称自己所习是大道,而非那些动不动自爆的元素渣?”

“先生们,我们不能主次不分。至尊登神之路本就注重个性,前三个质点是让自我定型的阶段,质点3的选择尤其重要。如果用统一化的教学拘束学徒的心灵,我们与帝国又有何区别。”拉瓦伊娃的圆脸皱起来,“我还是那句话。至少到质点4,再修魔法。”

“你他妈才是主次不分。我们的优势就是123!成了自在风才有教学,人家干嘛不去求神拜佛?在龙泉乡好歹还能学打铁!”

“你怎么讲话的?就事论事……”

“妇人之见,不与你一般计较。”

“混账,滚出去!”

资历更老的大法师掀桌子:“反了天了!你叫我滚?!”

“烛龙从西边升起!”

“诸位再吵下去,我就要辞职回家了。”

“拉瓦伊娃超速治愈术!”

“哈哈哈,凡萨拉尔天体坍缩炮!”

首次塔顶决议开始不到20分钟,就转变为了法师塔的首次魔法大战。在本次决斗中斩获头筹的魔法是卡尔索德的“先导之虹桥”,至尊法师以法师杖将同事们一一打回座椅上,结束了这场精彩纷呈的大战。

“各位打得也差不多了,不妨听我一言。”卡尔索德说,“正如先前各位所言,现在我们已不再是游走各地的少数分子,而是森罗秘境乃至沉动界的一方势力。”

他一一看向每一个人:“是的,势力的发展很重要,教学方式需要定夺,学徒的能力会决定我们在大众心中的印象。但那都是次要的,朋友们,甚至可以说,那都是无足轻重的问题。

我们最应当关心的是这一切的出发点。我们的魔法,能为世界做什么?”

大法师们均安静下来,他们意识到当自己为区区一塔的发展争论不休时,卡尔索德正看着整个世界。至尊法师语气平和:“前几天,我和烛龙谈了谈……”

“原灵在上啊,你和烛龙谈了谈?!”凡萨拉尔惊呼,“和烛龙?!”

卡尔索德面不改色:“是的,我们……”

“嘿你非得把这件事当成‘我和隔壁老头出门散步’这样说吗?!”凡萨拉尔抗议,“我们就非得忍着惊呼和赞叹陪你演至尊法师的正式会议?装得一脸平常的样子?”

卡尔索德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摘下眼镜,捂着脸低声发笑。

“去你的凡萨拉尔。我承认我很得意!我很骄傲,我高兴疯了!你们满意了?”

“这才对嘛!”大法师们哈哈大笑。

“在那次讨论中,我们提到了元素魔法的意义。”卡尔索德停顿了片刻,“就像我们无数次在讲演上提及的那样,低质点的力量是我们得天独厚的优势。无论古龙、神树还是巨人,都欠缺低质点范围内的战斗力,可以调用的奇变刃少之又少。

而绝大多数悲剧都是低等外道与异兽引起的,受害者们等不到支援到来,可他们面对的困难仅靠一个治愈术或火球术就可以解决。”

“因此,我有一个想法。”

“我们可以研发出几种泛用,高效,低成本的‘标志性魔法’。这些魔法的使用需做到极为简洁,让一个入门不久的学徒就可以役使。学徒可用其解决绝大多数难题,它们在低质点能够做到无往而不利,就像是第一深渊以下的通用解。

倘若我们的学徒能带着这些魔法前往各地,整个沉动界都将因此受益,诸位以为如何?”

“很理想……但太困难。”一位大法师沉思,“这样的魔法,即使表面简洁,其本质必然无比复杂。学徒若不理解,又怎能简易释放?”

“很简单,我们用质点固定它。”卡尔索德微笑,“我们将其设计成‘魔法生命’,学徒不必理解生命运转的机理,只要知道如何制造它即可。”

“至尊法师,他们不知道机理怎么能制造……”拉瓦伊娃咕哝。

凡萨拉尔窃笑:“你的爹妈对生物学一无所知,也不妨碍他们制造出你嘛。”

“闭上你的嘴,凡萨拉尔!而且我父母是帝国科研院的高材生,他们比你博学得多!”拉瓦伊娃抗议,“这很……这……嗯……哦天啊,这可行啊。术式核心信息提前设计好,只要投入力量就能完成。如果我们的优化到位,这完全可以。”

“好点子,我们睿智的至尊啊。”

“一个质点设计一种魔法生物!当学徒能熟练制造、运用每种魔法生物时,他必然对元素概念有了基本的了解,那时他自然有了成为正式法师的资格!到了此时……”

“便为学徒们正式授予法师头衔,学习质点4以上的通用魔法。”卡尔索德接话,“在元素魔法一道有天赋的孩子,必然有着突出的个性,不适合以统一教材教授。在座的各位大法师也是个性鲜明之人,我想不妨设立四个学院,由各位分别担任院长,大家各自用各自的方法教书,也不必担心泯灭学生的个性。”

“可行。”“这个法子好。”“那么我们就是个史无前例的大学校了。”“得快些租个场地……”

“我已经想好了。”卡尔索德用土元素做出法师塔的小模型,他的高塔就像是被压缩成长枪的风暴,像是贯穿黑夜的螺旋。

“学校就建在法师塔里。我们是新兴的学派,必将在矛盾与斗争中不断前进。我们的学校,就叫做螺旋塔!”

(本章完)

第235章 至尊登神之路(3)

“既然要做教育机构,学生的品德就得好好把关。如果到了质点4才能进塔当正式法师,那正式入学前的学徒阶段怎么把控?”

“一方面,派正式法师监督,一方面,也在魔法生命里设置监控功能,观察每个孩子的品性。”

“这个筛选一定要做,我们不收追名逐利之辈!”

“魔法生命将成为我们的招牌,其构造可得好好琢磨……”

有了建造螺旋塔这个共同的目标,大法师们的兴趣被调动起来,数不清的奇思妙想在讨论中提出,碰撞,因彼此的睿智而升华。他们最先确立了质点1的基础,人人触手可及的“微光”。用一束光去战胜强敌未免苛求,可用于治疗伤患却符合正向的力量。

最擅长光法术的拉瓦伊娃设计出一个可爱的发光小人,这种魔偶可以随地用树木、石头、甚至烂泥制造。这小人最大程度利用了元素的感染力,可用活化接触到的生命,用光元素抚平痛苦,治疗伤势。若在紧急时期,高浓度的光元素还能支撑起重伤的身体,帮助战士们做最后一搏。

“只要当地有光照,这种生物,以及它治疗的对象,就能持续活动下去。”拉瓦伊娃兴高采烈,“它能成为每个小村落的曙光。”

发光小人的方案得到全票通过,再之后就是质点2的逆影。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看向凡萨拉尔,他是最强大的影法师。

凡萨拉尔打了个呼哨,他的影中窜出几只尖牙利爪,布满尖刺的抽象“犬类”。

“事实上,我刚想给你们介绍最近的研究成果。”他得意洋洋,“这小东西的动作非常快。它能够在影中活动,且能靠能量视角与情绪感知察觉附近的每一个生命。如果有敌意生物敢于靠近……”

他丢出一个铁罐头,暗影犬瞬间从罐头后方的影中钻出,一爪将其撕成碎片。

“就能在第一时间加以防范。”凡萨拉尔总结,“它是最优秀的侦察兵,也是最好的哨兵。”

“了不起的设计。”卡尔索德称赞,“但我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影与光不同,它是负面、是进攻性、是变化与躁动,元素的本质注定它不会那么听话……就像现在这样。”

几只暗影犬无事可做,在桌上撕咬起来。

有大法师皱眉头:“这不行,凡萨拉尔,它本性凶恶,容易误伤。”

“我在自己的小尘岛里做了几十轮实验了,我知道它们总是咬来咬去,而我当然有办法。”凡萨拉尔打了个响指,三只影犬齐齐站直,摇着不存在的尾巴。

“所有这些小东西都与我直接相连,我的心灵就是最终防线。”他自信地微笑,“只要我一息尚存,它们就永远不会伤及无辜。”

“有你把守底线,我就放心了。”卡尔索德微笑,“但你难免有重伤或昏迷的时候,万一中了幻术也是潜在的危机。不如我们四人再一人多加一道外层防护,你以为如何?”

“你倒很谨慎啊,眼镜仔。”凡萨拉尔搔着下巴,“可以!这样一来除非我们全都发疯,否则这小东西就绝对安全。”

卡尔索德放松下来:“看来这小东西的设计已经很完美了,它叫什么名字?”

“考虑到它要兼职看家护院,且充当我们的招牌……”凡萨拉尔思索,“我准备叫它暗影汪汪犬。”

“太难听了!不可以!!”卡尔索德惨叫。

“平易近人有什么不好吗。”

“不不不,绝对不行,我们法师塔不能成为搞笑势力!”卡尔索德使劲摇头,“谁来给它起个响亮点的名字。”

“影犬。”“没区别!”“暗影恶兽。”“太反派了!”“汪汪汪。”“把凡萨拉尔的嘴堵上。”

“杀戮恶鬼。”“再这样我把你们丢出去了。”“戮鬼。”

“这名字……”卡尔索德想了想,“还挺帅。”

“别这样啊,我们的可爱看门狗要叫鬼吗。”

“让小朋友们长个心眼也没什么不好,和鬼相处有利于磨砺勇气啊。”凡萨拉尔奸笑。

“那就这么定了,质点2的魔法生命叫戮鬼。”卡尔索德大笑,“嘿,大法师,你有新外号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叫你‘戮鬼之主’了!”

·

戮鬼的数目增长之迅速远超想像。他以为自己会拥有上千个视角,但仅仅一年之后,他有了三十五万又七千个视角。感谢信像雪片般飞来,许许多多个家庭向他道谢,叙说着那些影犬如何拯救全家老小的性命。

凡萨拉尔一封都没看,因为他有所有戮鬼的视角,他“亲身”参与了每一次救援。有少部分人寄信诉说这东西形貌恐怖,让他们无法入睡。凡萨拉尔仔细看了每一封抗议信,针对人们的建议做出针对性改良。

“我很确信你的戮鬼外观更恐怖了。”卡尔索德说,“年前它们身上还没这么多……玻璃渣。”

“对,对。我故意的。很多家长投诉说小孩看了做噩梦。”

“那你还不改得良善些?”

“小孩子们得有点出息啊,朋友。这世上的灾难比你我头上的毛还多,要是连看门小狗都害怕,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凡萨拉尔说,“当它们适应这玩意后,看到外道也将不屑一顾。这就是自幼培养出的勇气。”

“也有道理。”卡尔索德俯下身来,逗弄着双头狗狗,“好吧,你的狗你说了算。黑月近期有异动,我去前线待一阵。”

“快去吧,救世主。沉动界等着你呢。”

“去你的。”

卡尔索德化作彩虹飞向天空。凡萨拉尔低头,向双头狗说:“虽然外形上的进攻性要继续加强,但我准备暂缓狩猎型戮鬼的开发了。”

“嗷呜?”瓦克洛说。这玩意的话只有他听得懂。

“对,因为你。”凡萨拉尔叹气,“你是个绝妙的反面教材啊,小东西。锻炼了这么久出来跟我说活着没意思。这可不行,这么搞下去我们会陷入意义的深渊的。”

“嗷嗷嗷啊。”瓦克洛说,也可能是洛克瓦说,他老分不清这家伙的两个脑袋。

这只双头戮鬼是小尘岛中实验的唯一完成品,也是让他认识到戮鬼本质的契机。影子的力量很危险,它们太喜欢战斗,稍有不慎就将成为活动兵器。他在考虑教小东西画画,搞点素质教育培养情操。

然后新的预警在脑中响起,有戮鬼遇见对付不了的事儿了。凡萨拉尔惨叫了一声,他的备课讲义还没准备好。

“我快变成超级英雄了。”他用力捏了下瓦克洛的耳朵,“嘴张大点,小东西。”

他跳进瓦克洛的嘴里,从遥远尘岛的另一只戮鬼口中钻出。他嗅到了海风的腥气,这是个平和的海港小城,目前还没有生命死伤,但那戮鬼狂躁地发抖,朝空无一物之处啸叫不停。

凡萨拉尔从空中拽出一根锁链,笑了起来。

“是你……好久不见,大水母。”

大恶魔站在棕榈树的阴影下,孩童般的脸上面无表情。

“哦,你都质点五了。”奥莱克皱眉,“你是……那个……”

“凡萨拉尔。”

“是这个名字。”奥莱克似乎只记住了卡尔索德,“你们的发展很迅速,但你不该越界,这是我的游戏。”

“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后我很吃惊,主要吃惊在你这么高位格的人物会像个垃圾一样拿小东西的命运取乐。”凡萨拉尔手指一弹,给自己戴上一副墨镜。

“你还年轻,所以不明白。在长久的时光中,记忆与意义都会流逝,你总要学会给自己寻找乐趣。”奥莱克眯起眼睛,“想要阻止就来吧。我不介意教训教训年轻人打发时间。”

“我可不能和你打,你对我有恩啊。”凡萨拉尔微笑,“不过,要我说嘛……一个人玩游戏实在是很没意思,太无聊了,至少要有两个人才算游戏。”

“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减少伤亡。”

“你嘛,可以去支持恶棍,烂人,外道;我呢,就支援那些善良的正义之士,或者不想死的小市民。”凡萨拉尔手舞足蹈,“看看赢到最后的是厄运还是勇气!”

“我没兴趣。”

“啊~厄运认输了!看来果真是天佑勇者啊!”

奥莱克定定地看着他。

“好,那我们玩一盘。如果这局你输了,我就要你的命。”

“我都迫不及待了……来吧,游戏开始。”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们开始了长久的,长久的游戏。数不清的对弈中,恶魔与法师或争论或高笑。他们走过上千个尘岛,他们停留在一个尘岛,他们在一天中进行上百次对弈,他们在一年中进行一个回合的游戏。

凡萨拉尔总站在正义的一方。他作弊。托梦。掀桌子。用尽手段干涉游戏结果。他总是不讲规则,因为他必须胜利。

他每次都赢。

·

“凡萨拉尔大人,帝国科研院寄来了预警信。”瓦克洛拿着剪子帮他拆封,“预警细分为126条,其中第二条是观察到您与厄运恶魔间有过于频繁的互动……”

“那帮巨人看不出来我在以身饲虎吗?”凡萨拉尔有气无力地说,“就为了这个我要专门做一个化身陪他下棋。”

“说实话,我觉得您玩得挺开心。”

“有吗?”

“很明显。”

“我承认它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凡萨拉尔搔着下巴,“不过这事儿不能算是什么大罪过啊,城邦那些个老树跟恶魔可很有些隐秘关系呢。它们怎么不去警告城邦?”

瓦克洛抖抖耳朵:“我亲爱的大人,城邦毕竟有正神呢~”

“你瞧瞧,这个时候倒不一视同仁了。”凡萨拉尔咂嘴,“他们的第一条警告是什么?”

“魔法生物的失控风险。”瓦克洛说,“学者们觉得我们的学徒很难控制这股庞大的力量,他在信中写这是‘通往深渊的预兆’。”

“我听他危言耸听,四个大法师一个至尊法师上了五层保险!就算有学徒被暗月污染了也没可能……”

凡萨拉尔突然坐起,数百万个视角中闪过一个令他发寒的片段。

“瓦克洛。”“是,大人。”

他们没入阴影,从一个幼小的影子中钻出。那是个年幼学徒的影子,背着一把长弓,像是个猎户。他尖叫着跳起来,将一只手藏在身后。

“天啊,大法师凡萨拉尔!”学徒又惊又喜,他身边躺着一群野兽的尸体,“您怎么在这?我刚解决完了几只异兽……”

“把手拿出来。”凡萨拉尔低吼,“你干了什么!”

学徒不情不愿地伸手,他的右臂完全变成了阴影,肢体上长满不定型的尖锐突刺。那是戮鬼的爪子。

“大法师,我用自己的肢体和情绪碎片制造了一只戮鬼。”他邀功般说道,“这非常好用,比影子戏法厉害得多……”

凡萨拉尔头晕目眩。用自己当材料制造魔法生物。局部元素化。才质点2就敢探究元素化。他狠狠抽了那学徒一巴掌。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凡萨拉尔气得咆哮起来,“那是影子!是被拘束的破坏与冲动!!你怎么敢做出这种尝试,你的意识会被情感吞没!!”

“我不怕,大法师!!”那学徒站起来,大声说。他的眼中像是有火在燃烧。“我能够战胜它,我有勇气!”

自成年以来的第一次,凡萨拉尔感到了恐惧。

·

“卡尔索德,我要和你严肃地谈谈。”凡萨拉尔面色铁青,“不管你在干什么都给我停下,这是——”

“我正想和你聊聊。”卡尔索德说,“请为我倒杯茶。”

至尊法师坐在观星仪前,神态疲惫至极,形容枯槁得像一具活尸。凡萨拉尔紧皱眉头,他从未见过友人这样。

“天啊,你遇见什么了。谁将你打成这样。”

“什么?”卡尔索德茫然地说。他随后反应过来。“不,没有,我没有输。我只是打得有些多。”

“你打了几场?”

卡尔索德笑了。“每一秒。”他说,“每一秒。”

凡萨拉尔惊呆了。“怎么可能呢。两位正神,加上你与皇帝……”

他突然安静下来,卡尔索德抬起目光,庞大的信息流化作光芒涌出。

他看到夜幕到来时,沉沦者如雨般落向尘岛;他看到海水涨潮时,数以万计的恶魔踏上土地;他看到迷雾包围无助的人们,看到恶魔的触须刺入孩童的脑海,看到被黑血支配的弱民向同族挥刀。

这是沉动界中的一秒。

是在黑暗的海域中,正在经过的每一秒。

“怎么可能……”凡萨拉尔无意识地重复。

这不是森罗秘境,不是他曾前往的尘岛,他所认知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这是正神护佑之外的,沉动界的真相。

“深渊的力量远超你我想像。”卡尔索德轻声说,“我这次亲眼见到了善施翁。他比我要更强。”

“可你已是神明!它怎可以……”凡萨拉尔被自己的猜想惊呆了,“不会吧,卡尔。”

“我还没有到他们的境界,所以我不敢妄言。”卡尔索德摇头,“但我知道,深空彼方还有忘却摇篮。送葬神的背后是永恒时光。至于虚像之海的底层究竟存在着什么,是连烛龙也未曾得知的秘密。”

“我不该指责皇帝的做法,他从未穷兵黩武,是我们太过天真。”卡尔索德闭上眼睛,“时间不一样啊,朋友。你我交谈的此刻,对与某些尘岛而言就是数个月,乃至数年。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时间轴中,此时此刻也有数不清的悲剧正在发生,而当我说完这句话时,那些故事早已结束。

只有到了深空中你才得以纵观全局,我看着上千个尘岛被深渊吞噬……而我被暗月的引力牵扯,无能为力……”

“停下,卡尔。你尽力了。”

“我本可以尽更大的努力。”卡尔索德疲惫地说,茶送来了,可他一口没动。他执拗地仰头,望着夜空中深黑的月亮。

即使在森罗秘境,夜晚也总是最可怕的时光。烛龙的力量只能护佑一半的时间,到了夜晚,黑月又将悬于天顶,随时都会有黑血落下,化作深渊的爪牙。那引力会引发海洋的潮汐,恶魔们就随着浪潮登临岛屿。

卡尔索德直愣愣地看了一阵,忽然说:“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人应该活在安全的地方,不应该就这样……轻易地……遇到外道。”

“世界本就如此。”凡萨拉尔苦笑,“你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应该存在一层屏障。”卡尔索德喃喃自语,“在大地与深空之间,应该存在着什么……能够遮蔽月光的,能够隔绝引力的东西……就像是……就像是……”

“天……空?”凡萨拉尔说。

“真是个好词!”卡尔索德激动地说,“世上应有天空!我要把这样一个东西制作出来,等我成为正神之后——”

他的语气低落下来,他终究还不是正神。有着怀抱天下的愿望,却没有与其相称的力量。两个老朋友呆坐了一阵,凡萨拉尔想起自己的来意,却无法开口。

他转而说道:“卡尔,你原本想说什么?”

“啊。”卡尔索德如梦初醒,“抱歉,我说的远了,我最近总是控制不住思绪……”

他喝了口早就冷掉的茶:“朋友,前线兵力紧缺。帝国的研发卡在了技术奇点上,他们还没法量产低质点士兵,可我们迫切需要更多的战斗力。”

“我想……再制造一批戮鬼。”

凡萨拉尔一口把茶水喝干,爽朗地大笑。

“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他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