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苏轼立功

李谅祚已经激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历战阵。作为年轻的帝王,他现在面临着诸多挑战,而最大的挑战就来自于内部。

那些权贵们各自抱团,对他的上台冷漠以对。兴庆府最近的气氛不大好,李谅祚感到了些不对劲,于是就以大宋不开榷场为由, 率领军队出击。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他希望能取得成绩。

所以他冒险抵近城下,在仔细观察着宋军的反应。

“……要准备好……”

“陛下!”

他刚想让人准备试探攻城,城头的一波弩箭就下来了。

两个侍卫飞扑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旋即就被弩箭钉死。

先前神威弩发射了一轮, 但后面一直没动静,怎么弄都没动静。西夏人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但能减少威胁自然是好事, 于是他们就肆无忌惮的开始了奔射。

可现在神威弩发威了!

无数弩箭在周围肆虐,刚才还在得意洋洋奔射的西夏骑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撤离这里!”

“撤退!”

将领们显示出了较高的素养,瞬间就带着麾下后撤。

李谅祚也在后撤,他伏在马背上,第一次觉得战阵是如此的恐惧。

但他很兴奋。

许多人喜欢这种恐惧的感觉,他们甚至会为了追求这种感觉而去冒险。

后世那些无保护攀岩的就是如此。

脱离了弩箭的射程之后,有人问道:“东城那边为何没动静?”

西边佯攻,东边偷袭,这是事先定下的计划。如今西边成功吸引住了宋军的主力,可东边为啥没动静?

李谅祚的面色阴冷,看着秦州城下的那一片尸骸,说道:“去问问。”

一队游骑冲了出去,绕着城墙往左边去了。

稍后他们带来了一个将领。

“陛下,失手了。”

“为何?”

李谅祚问的很是轻柔, 可那将领却颤抖了起来。

“一个宋人的官员发现了我们……”

“竟然不是宋人的斥候?”

李谅祚觉得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他想杀人。

将领缩了缩脖子,“陛下, 宋人的官员跑得快。还狡猾。”

不是我军太无能, 而是敌军太狡猾。

“那官员已经被拿住了,可不知怎地,他竟然杀人逃脱……”

李谅祚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上浮现了些不敢相信:“宋人的文官……你说宋人的文官被拿住之后还杀了咱们的人,轻轻松松的跑进了秦州城?”

宋人的文官谁有那么强大?

韩琦说是名将,谁见他上阵厮杀了?

文官都是在后面运筹帷幄的,可你竟然告诉我他们爆发了小宇宙?

将领低头道:“是。”

李谅祚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杀机,问道:“那人是谁?”

将领摇头。

有人说道:“陛下,宋人之中的文官……敢冲阵的就沈安一个。”

李谅祚的眼中多了冷色,想起了府州那边的京观。

“去问问,若是沈安,朕要会会他。”

有人去了,李谅祚语重心长的道:“一个沈安而已,他再厉害又有何用?两国相争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万千将士的奋勇拼杀,一个沈安……朕就能斩杀了他。”

这是提升士气的话,众人也配合着露出了兴奋之色,可有人却傻傻的说道:“陛下,那沈安带着个邙山军,听说辽人都在他的手中吃过亏。”

皇帝说话,臣子只有吹捧的份,就算是觉得不对,最好私下再去劝谏。

可西夏人的官场文化比较粗糙,加之李谅祚的威望不足,于是一个傻乎乎的将领就自以为聪明的提醒了他。

可这个提醒更像是打脸。

西夏再牛笔也不敢说能打赢辽人,所以目前的三国顺序是:辽人收拾西夏,西夏收拾大宋……

这就像是个生物链。

可现在有人在提醒李谅祚:陛下,那个沈安好像能逆袭这个顺序啊!

李谅祚刚说自己单挑能干掉沈安,马上就被人给打脸了。

咳咳!

气氛很尴尬。

这时前方的西夏人也到了城下,他大声喊道:“先前东城的文官可是沈安吗?”

咦!

苏轼正在观察敌情,听到这话就整了一下衣冠,然后喊道:“某……大宋凤翔府判官,苏轼!”

“苏轼?”

来人飞速回去禀告,李谅祚一怔,身边有大臣就说道:“臣听闻这是个天才,被欧阳修夸赞不已。”

“天才?”

李谅祚叹道:“宋人的天才何其多也,何其多也!”

“叫他们撤回来。”

既然突袭失败,那么再逗留下去也无意义。

关键是粮草!

李谅祚的眼中多了阴霾。

西夏贫瘠,出产不多,出兵一次必须要有收获,否则那些权贵就会抱怨……

这就是他接手的西夏!

城东的敌军绕回来了,迅速和李谅祚的主力汇合,然后离去。

“就这么走了?”

一个军士喃喃的道:“几万人马浩荡而来,竟然就这么走了?这叫做什么?”

“虎头蛇尾。”

“不过先前很危险,若非是撞破了敌军的突袭,以那几百人的兵力,如何能守住城西?”

“那是谁……苏判官发现的。”

“而且他还杀了一个敌军。”

“这是文官啊!”

“没错,文官杀敌,还撞破了敌军的偷袭,这本事,比咱们都厉害。”

“开城门,斥候出去盯着。”

后续的事用不着张方平来干涉,他走到了中间,大声的说:“今日李谅祚倾巢而来,他就想一战下秦州,随后席卷凤翔府……”

这个战略意图瞒不过张方平,所以他也有些后怕。

“可他失败了。秦州依旧在,这是谁的功劳?”

他走到了苏轼的身前,拍着他的肩膀道:“他叫苏轼,当年他的父亲苏洵带着他去见老夫,老夫试了他的文采,不凡,老夫远远不如。当时老夫以为此子会成为学问大家,可今日他却让老夫失望了……”

苏轼有些紧张。

他是真的紧张。

不同于欧阳修的夸赞,张方平对苏家父子三人有恩,有大恩。

所以他很是恭谨的对待张方平,在意他的每一句话。

可现在张方平竟然说他失望了?

苏轼很难过。

他低着头,没看到张方平嘴角的笑意。

“老夫一直在收集他的消息,从制科开始,每当有他的好消息传来,老夫就会喝个酩酊大醉。可今日老夫却失望了……因为他竟然冒险杀敌……”

苏轼愕然抬头。

张方平笑道:“老夫当时在城头那个紧张啊!恨不能冲下去抽他两耳光……可这小子竟然反手就杀了人,他当时还骂了老夫来着……”

苏轼马上就跪下了。

他心高气傲,一般人自然当不得他的跪礼,可张方平当得。

张方平笑着扶起他,说道:“今日苏轼有勇有谋,杀敌一人有功;让秦州避过了一次危机,这是大功,来人,笔墨纸砚。”

当下有人去要了笔墨纸砚来,张方平竟然就在城头书写捷报。

他一书而就,当即封了捷报,说道:“快马报给汴梁。”

这是趁热打铁,要为苏轼造势。

苏轼唯有躬身行礼表示感谢。

“好生做官,好生做事……知道老夫为何要先说好生做官吗?”

两人在下去,苏轼扶着他,若有所思的道:“沈安曾经说小侄为人大气,豪爽,最适合做朋友。可却不适合做官。”

“哦!”

张方平饶有兴趣的道:“当年沈安刚进朝中时,就做了几件漂亮的事,老夫还夸过他来着。他为何说你不适合做官?”

“他说小侄少了根筋,琢磨人的筋,这样在官场容易被人哄骗。他还说小侄少了一份忍,遇事急躁,做不成大事。”

“不错。”

张方平赞道:“你确实是这个性子,那沈安竟然看得到,倒是出乎了老夫的预料,好啊!”

“他说做官先做人,做不好人,就做不好官。”

张方平愣住了,说道:“此话非得在宦海里吃过许多亏的人才能说出来。”

“做官先做人,做事先做官。你做不好官,上官会欺压你,下属会阳奉阴违,对头会下绊子……背后捅刀子,你还想做成什么事?所以啊……子瞻,要好生学会做官才是。”

苏轼笑道:“他后来又说,说小侄这性子大概一辈子都改不了了,改了也不是苏轼苏子瞻,那样得不偿失。”

张方平一怔,在城下站住。他唏嘘良久,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和沈安交好如此。不错,他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是把你当做知己兄弟了,好生维持着,于你以后的宦途大有裨益。”

苏轼昂首道:“小侄却自信能一路坦途。”

这货就是这样,永远都不缺乏乐观和自信。

不过他的性子确实是改不了,若是改了,那些大气磅礴的诗词从何而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老夫聊发少年狂……西北望,射天狼。

还有那些悲伤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就是苏仙,唐有李太白,宋有苏子瞻,流芳千古。

挫败了李谅祚的突袭,张方平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到了州衙后,就说道:“今日击退了李谅祚,可为盛事,诸位可有诗词?以一刻钟为限。”

“知州,太短了些,半个时辰吧。”

急智谁都有,可诗词这玩意儿却需要酝酿啊!

“某有了!”

众人一看,却是苏轼……

……

求月票……熟悉的腔调,一看就是老手了。

(本章完)

第589章 放假看操演

时光一转而逝。

汴梁的深秋来了。

走在御街上,秋风卷起落叶在周围飞舞盘旋,树叶在地面飘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见过待诏。”

“待诏看着又年轻了些。”

“待诏这是去上朝呢?”

“……”

沈安一路笑眯眯的进了皇城,待漏院外,一群官员围在小摊前, 趁着这个机会吃早饭。

“秋季最好睡觉,老夫今早差点就不想起来,只是想着晚些有热闹看,这才强撑着爬起来……”

“操练半个月有何用?半年还差不多。”

“儿戏罢了。”

“不过两家都是将门,看看他们的手段如何。”

“官家对汴梁的武将失望了,所以才会把这两家将门拉出来练兵, 一是敲打汴梁诸将, 二是让我等知道, 大宋的军队该奋发了。”

“主要还是因为西夏人,李谅祚最近不安分,说是不重开榷场就要翻脸,气着了官家。”

“他敢吗?”

“定然不敢!”

“刘展来了。”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有人甚至退后了一步,看着缓缓走来的刘展。

从上次掉进粪坑里之后,刘展就病了。后来清醒过来,据说得了个毛病。

刘展掏出一张手帕捂着鼻子,皱眉道:“谁放屁了?”

众人都看向了孤独一人站在那里的赵宗谔。

赵宗谔觉得很委屈,心想我的屁不臭啊!

刘展捂着鼻子道:“放屁就憋着,到了空旷地再放,大庭广众之下……缺德!”

赵宗谔一听就怒了,骂道:“你是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难道你就不放屁?你是神仙下凡?”

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这只是一句骂人的话,可用在刘展的身上有些微妙。

他就是掉粪坑了呀!

你这话不是在骂他是蛆虫吗?

众人都看向了刘展。

这货要发飙了吧?

“呕!”

可刘展却是干呕了几下, 然后拂袖道:“丢人现眼!”

这话也顶了赵宗谔一下,他放了个无声的屁,然后靠近了刘展。

“不要脸!”

刘展面色大变, 急忙躲进了人群中, 然后喝骂道:“你且等着,某稍后定然要在官家那里弹劾你。”

和文官相比,宗室实际上就是混吃等死,就是打酱油的,若非大家都有一个祖宗,赵祯早就一巴掌把他们全部拍死了。

赵宗谔本就是个跋扈的性子,闻言大怒,喝道:“今日某定然要你好看!”

他发了狠,一头冲进了人群里。

这是要上演全武行啊!

那些官员纷纷让开,准备看好戏。

“沈安来了。”

赵宗谔已经揪住了刘展的后襟,听到这话就松开手,然后迎了过去。

“沈安,某这个病……”

沈安的鼻子抽了一下,说道:“差不多了,可以停药了。”

赵宗谔浑身的臭味,可见整日都在放屁。

“好,多谢了,改日某请喝酒。”

当了许久和尚的赵宗谔喜不自胜,刘展却阴测测的道:“沈安,听闻今日就是比试之日?那折克行跟你厮混了这么久,怕是都废了吧?”

说着他就干呕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当初的事儿。

没有沈安的追索,他就不会进茅房,更不会掉粪坑。

“咦,你是……”

天色昏暗,沈安一下没认出来。

可这在刘展看来就是刻意羞辱,所以他冷笑道:“如今你攀上了高枝,刘某自然进不了你的眼。”

这话讥讽沈安和赵曙一家子的关系,刻薄,而且大胆,就像是不顾后果叫骂的泼妇。

要是赵曙和赵仲鍼介意的话,以后有的是小鞋给他穿。

“竟然是你?”

沈安笑眯眯的道:“折克行……沈某善为人师,这不是吹嘘的吧?上一科太学力拔头筹,这一科怕也差不了……折克行跟着某日夜熏陶,此次定然会大胜。”

刘展冷冷的道:“那小郎君跟了你做事急躁,幸而如今进了宫,想来有官家和大王的照看,能把他挽回来。那王雱跟了你……”

他看了人群一眼,王安石就在里面。

“那王雱跟了你,此次在杭州搅风搅雨,给自己树敌无数……”

老王,不是兄弟没提醒你,你家那崽子不能再和沈安亲近了啊!否则被带歪了你找谁哭去?

王雱此次在杭州算是大出风头,市舶司被连锅端了,官场为之震动;而冯进被抓更是让人震惊。

于是酷吏之名再次甚嚣尘上,大家联想到王雱和赵仲鍼交好,不禁头皮发麻。

两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以后要是赵仲鍼上台了,会是什么景象?

这一刻不少人都想到了汉武帝,以及张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沈安。

他就像是一块磁石,把赵仲鍼、王雱、折克行都聚在了一起。

王安石只是冷冷的看了刘展一眼,并未说话。

自家的孩子自家疼,老王虽然为人有些刻板,但溺爱之心并不少。和万千父母一样,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自己孩子的坏话。

“还有苏轼……”

周围很安静,只有刘展的声音在回荡着。

“那可是欧阳公都夸赞的天才啊!可据说他去了凤翔府之后就有些倨傲跋扈,被陈公弼多次敲打依旧不改……诸位,王雱和苏轼……他们何其相像,这是被谁给带坏的?”

众人一听,开始觉得无稽,可仔细一琢磨。

真是这样啊!

我去!

而且赵仲鍼也是这样的性子,只是大家不好说而已……想想他当街痛殴御史陈挺的丰功伟绩吧,这不是跋扈是什么?

啧啧!

这沈安真是……影响力太强大了呀!

“苏轼的仕途……某不看好!”

刘展早就得了苏轼的消息,觉得这位大抵就是另一个仲永,所以他很是笃定的道:“某看他会在凤翔府栽跟斗,然后要蛰伏几年了。而这一切是带来的?”

“真是这样啊!”

“那位小郎君跋扈,王雱跋扈,折克行也不是善茬,苏轼才和他厮混了没多久,竟然就从欧阳修眼中的大才变成了废材……这……”

“果然是毁人不倦呐!”

毁人不倦的沈安正在愕然。

因为他盘算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

赵仲鍼的跋扈……这个他承认大多是被自己影响的。

可王雱和苏轼跋扈和我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王雱那是天生的性子,在他的眼中压根就没人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而苏轼就更扯淡了,这位性情豪爽,最受不得气,被陈公弼敲打了几次就炸毛了。

这是天生的性子,和我没关系啊!

可有赵仲鍼珠玉在前,谁都不肯信他的话。

包拯刚才一直在冷眼旁观,此刻他走过来,低声道:“以后要走正道。”

我……

沈安真的是泪流满面了。

真和我没关系啊!

老包没在意这个,觉得都不是事,他问道:“折克行此次可能胜出?你要留心这个才对,若是败了,折家十年之内都无法翻身……毕竟他们的血脉不纯!”

血脉不纯的折家不受大家的待见,所以此次比试,大部分人都希望种谔能赢。

沈安自信满满的道:“您放心,折克行赢定了。”

“好。”

包拯的眉间多了忧虑,显然觉得沈安是在强作镇定。

稍后的小朝会上,大家非常默契的加快了速度,没几下就把今日的政事给处置完了。

一群老汉挤眉弄眼的,最后韩琦出来说道:“陛下,今日天气不错,臣等……想出去踏秋,顺带看看操演……”

一群老汉相互使眼色看着有些滑稽,赵祯干咳一声,说道:“听闻秋色甚美,朕也想出去走走。”

你们别想撇下朕!

韩琦等人齐声应道:“是。”

于是君臣联袂出了皇城,直奔校场。

一路上人不少,甚至能看到换了便衣的官员。

“那不是刘展吗?”

“咦,王安石也在?”

“还有包拯。”

“几位郡王也来了,好热闹。”

这是公然脱岗啊!

赵祯黑着脸,说道:“罢了,告诉他们,今日上午……就歇着吧。”

消息传出去,顿时一阵欢呼,大家都肆无忌惮的冲出了各自的衙门,往校场奔去。

点将台上,赵祯端坐中间,两边是文武大臣。

而在校场的周围,百姓和官吏们围在了一起,都在等着双方入场。

赵祯点点头,有人喊道:“叫他们来。”

嘭!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轰然炸响,声音不小。

随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包拯和沈安站在一起,他低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出个场还搞那么大的动静,有意思吗?

边上的人也纷纷点头,觉得太过了些。

沈安说道:“军队坐卧起行都有规矩,一言一行都要恪守武人之道。此刻进场就是一次较量,咱们就要看谁能先声夺人。”

众人这才重视起来,都盯住了入口。

赵祯说道:“坐卧起行都有规矩,一言一行都要恪守武人之道,这话很对。”

陈忠珩笑道:“官家,上次您还说沈安是名将胚子呢!”

“哦!是吗?”

赵祯显然已经忘记了那些话,他抚须道:“看来朕的眼光不错嘛。”

“来了,种谔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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