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抓赌百万,天剑逞威!

有规制,县衙从照壁到大堂院坪也就几丈见方。

这时,除了大堂、二堂,在两侧都有县丞主簿和钱粮刑名书吏当值的院子和房舍,平时就能供好几十号人办公吃住。

但今儿这些地方都腾空了,房舍里全是从洪福酒楼抓的赌徒。

由衙役一人一人押到堂上问话,海瑞主审,徐渭记录。

有规矩,各级公堂的公案上都有一个竹筒,筒里照例都装着十根竹签,堂官抽出竹签往大堂上一扔便是要打人。

一根竹签打十杖,十根竹签便是一百杖。

现在海瑞几乎把整个竹筒的竹签都摔到了地上,竹签撒了一地。

能参与到洪福酒楼中,参与到江南第一富商和淞江府徐家的斗虫中的人,当然都不是普通人。

初上的堂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服气的,个个鼻孔朝天,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叫嚣着海瑞再不放人就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一根竹签,十杖下去,富家公子哥儿们顿时就老实了。

淳安县衙的衙役虽然有些不敢打,纯着心想放水,但神医李时珍就在旁盯着,敢玩打实打虚的把戏,李时珍马上就指出来,重新打。

结结实实的十杖,富家公子哥儿的臀部一片血肉模糊,对聚众斗虫赌博的事供认不讳。

海瑞当即就要依大明朝第七卷第二十九条,聚众赌博,轻则杖责,重则砍手的律法砍去公子哥儿的手。

那一刻,惊得大堂内外的人心哇凉哇凉。

大堂上的公子哥儿险些当场失禁,海瑞话锋一转,准公子哥儿拿钱买罪。

一根手指一千两纹银,五根手指便是五千两纹银,再加上手掌,凑了个整,一万两纹银。

大落之后的大起,能陪着江南第一富商、淞江府徐家三公子的富家公子哥儿都是不差钱的主,纷纷表示愿意慷慨解囊。

实在拿不出这些现银或银票的,海瑞让徐渭拟了欠条让公子哥儿们签字画押。

不少公子哥儿十分不满,认为这是海瑞对他们的侮辱,就那几千、上万两纹银至于吗?

可不签欠条就砍手,公子哥儿最终屈服了。

该拿银票拿银票,该写欠条写欠条,一百多号人,及至解决完,已是深夜时分。

堂上的人均不曾用饭,早就饥肠辘辘,徐三公子徐瑛挨不住了,愤而起身就往堂外走。

海瑞目光一扫,声音从堂上传来,“徐三公子去何处啊?”

徐瑛站住了脚,转望向海瑞,四目相对,冷笑道:“你要银子,我给你就是了,一万两,两万两,甚至再多,我明日都可以让人给你送来,请海知县恕我不想奉陪了。”

对淞江府徐家而言,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从来不是什么大事。

族老从小就教导,被人拿住把柄,甭管扔出去多少银两,只要人没事就行,而等人没事后,扔出去多少银两,家族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徐瑛见海瑞以大明律法“敲诈”,根本不在乎,海瑞说出多少银子放人,他都敢答应。

这是淞江府徐家人的底气。

“只怕你和他们不一样。”海瑞的脸本就黑瘦,这会儿更是冰冷如铁,字里行间透露着无尽寒意。

抓赌。

只是海瑞留住徐瑛、沈一石的手段,海瑞想要的,可不是徐、沈二人的银子或是一只手。

进了县衙就闭目养神的沈一石,睁开眼睛远远地看着海瑞的脸色,心头一沉。

作为商人,他最怕的,不是官员向他索要银子,而是官员不要他的银子。

因为那样,官员所图更大。

“你什么意思?也要杖责我,或是砍去我的手?”徐瑛露出讥笑。

在江南这地界,难道还有人能动他不成?

“如若徐三公子你如实回答本县的问话,没人会伤你,但要是你执意妄为,恐怕就要得罪了。”海瑞的身上,涌出了一股浩然正气。

徐瑛却早看烦了海瑞在公堂上居高临下的模样,公子脾气一上来,冷冷一笑,继续往堂外走去。

“拿下!”

海瑞的声音响起,徐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谁敢?”

站在公堂门外的衙役,望了望堂上的县尊,又望了望发威的徐三公子,不敢拿人也不敢让开路。

“锠鎯鎯”。

天子剑出鞘。

海瑞逐渐站起身,头顶的“明镜高悬”牌匾与之交相辉映。

这是海瑞在淳安县境内第一次拔出天子剑,在灯火下,天子剑剑刃折射的人心透寒。

“拿下!”

海瑞右手持剑,左手一拂竹筒,竹筒就摔到了地上,筒中仅剩的竹签全都撒了出来,那个签筒居然没有摔破,直直地朝徐瑛滚去,“打!”

天子剑悬于头顶。

县衙衙役再无丝毫犹豫,立刻拿下徐瑛,水火棍押着就朝打板子的地方而去。

刚打了十杖,衙役们就停了下来,又听到海瑞道:“没看清我扔出去多少签子吗?”

那起码有五根签子!

结结实实的五十杖,没有练过硬功,非打死不可,显然,细皮嫩肉的徐三公子没有硬功在身。

沈一石慢慢站起了,与海瑞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碰上了,短暂的凝固,短暂的互相审视。

淡淡的夜风吹拂下,那一身“百花”似是在飘向海瑞。

不等沈一石开口,海瑞突然发问:“报上贵驾的职务。”

这是明知故问的问话,沈一石情绪没有任何波澜,答道:“在下沈一石,替江南织造局经商。

嘉靖三十七年时,江南织造局报司礼监,言我当差勤勉,卓有劳绩,司礼监呈奏皇上特赏了我一顶六品功名顶戴。

海老爷可当我是商人,也可当我是官人。”

海瑞微微一怔,旋即便更加愤怒了,“我大明朝朝廷可没有当商人的官人!”

太祖高皇帝祖制,商人低贱,穿不了绫罗绸缎,连科举都不成,沈一石口中的功名顶戴,六品官服,让海瑞出离地愤怒了。

大明朝太监官员商人勾结营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海老爷说得极是,但那功名终究是皇上天恩特赐……”

沈一石声调清朗,可在海瑞耳中,却如蚊蝇在耳,厉声道:“拿下!”

“打!”

“问出诡田的幕后主使为止!”

(本章完)

第69章 徐瑛伏诛,勾结倭寇!

李时珍在。

人就死不了。

徐瑛挨了二十杖就晕死过去,沈一石挨了三十杖才晕死过去。

挨杖责中,徐、沈二人没有招供,反而指摘海瑞办案不公。

以赌徒的罪名,来逼问淳安诡田的事,真是荒唐。

而且,徐瑛、沈一石都透露田地的事,除非海瑞能推翻省里、府里的征地公文,不然就定不了他们的罪。

省府的征地公文,海瑞会去推翻,但不是现在,海瑞对二人的抗拒回答,表现得很平静。

今天能打二三十杖,等明天醒过来还能打,在没有打够等于砍手的杖责数前,能一直打下去。

但比海瑞预想的还快,府里来人了,且不是外人,正是杭州府知府马宁远。

马宁远到了淳安县衙,连坐都没有坐,水都没有喝,就命令海瑞放人。

海瑞不从,马宁远就摆出了身份,当天子剑一出,马宁远就萎了。

次日,省里按察使衙门的公文也下来,浙江按察使何茂才下达公文,命令海瑞放人。

海瑞用天子剑将公文砍成了两半,然后,命令衙役继续杖责沈一石、徐瑛。

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惊得马宁远连忙上报。

浙江按察使衙门又下了一道公文,一改之前的命令,商量着让海瑞移交犯人沈一石、徐瑛到省府按察使衙门受审。

海瑞立刻回绝。

几日的杖责,徐家三公子的徐瑛,浑身上下已经连一块好肉都没了,再加上李时珍特制的疗伤药,敷上去就像是蜂虫蚊蚁在噬咬,徐瑛痛不欲生。

最关键的是,徐瑛的罪行加重了,有一人家从苏州而来,说是之前徐瑛看上了人家家中的几十亩上好水田,威逼该人家到徐家去投献。

由此可见淞江府徐家的蛮横,看上了别人家的田地,还要人自己献上来。

淞江府徐家势大,这苏州人家不敢拒绝,哪怕明知会丢掉田地,也亲手将地契献了上去。

这人家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徐瑛看上的,不止是水田,还有良家女儿。

这女儿方十四五岁,出落的亭亭玉立,在一次去给祖父上坟的时候,被徐瑛瞧见了。

徐瑛就上前调戏,说要将这女儿纳为小妾,幸得这家人都在旁,婉言给拒绝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徐瑛撂下了狠话,不仅要纳这家女儿为妾,更要这家人世代为淞江府之奴。

而徐瑛也真的做到了,在拿走田地,逼得这家人走投无路,想着远走他乡时,那个雨夜,一伙儿蒙面人冲进了人家。

打死了这家人女儿的父母,还掳走了这女儿。

父母死了,清白被占,那女儿直接就上吊自尽了。

这女儿的两兄弟,那夜因为去打渔了而没有回家,这才躲过一劫,为父母胞妹潦草下葬后,狂奔了一天一夜离开了淞江府,去往南京城状告徐瑛。

然而,偌大的南京城,却无一个衙门,一个官员敢接这状纸。

彻底绝望的兄弟俩,踏上了回淞江府的路,准备伺机杀了徐瑛。

苍天有眼,刚走回杭州府,就听说了徐瑛在淳安县下狱的事,于是就飞奔而来状告徐瑛。

海瑞接下了状纸,就派人去苏州查察,这事就不用查,徐家人做事就从来没想过遮掩。

徐瑛强夺百姓田地,欺男霸女的事,在整个江南是人人皆知。

诡田的事。

海瑞觉得留沈一石就够了,便勾诛了徐瑛。

斩立决。

徐瑛的脑袋高高飞起,鲜血不要钱似的从胸腔喷薄而出,头颅重重摔在地上,眼睛里除了难以置信,就都是恐惧之色。

亲眼看着徐三公子死在面前,马宁远再也在淳安县待不住了,当即就返回了杭州府。

……

浙江巡抚衙门上。

按察使何茂才气急地一脚踹向马宁远的肩头,骂道:“我踹死你狗日的!”

堂堂杭州府知府,竟然被辖下的知县给唬住了,在淳安白待了几天,连徐三公子都折了进去,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马宁远被踹倒在地,立马起身就想还击,按察使衙门虽大,但还没到可以随意欺凌杭州府知府的地步。

况且,海瑞手里拎着天子剑,这会儿又发起了狠,正面对抗和伸出脖颈让海瑞砍有什么区别?

郑泌昌坐在那里早已烦得要死,见何茂才、马宁远又如此闹腾,两条眉立时皱到一起。

气急下的马宁远一巴掌抽在了何茂才脸上,一人没想着能打到,一人没想着躲,“啪”的一声,衙门一瞬间静寂了。

为官几十年的何茂才,头一次被人扇了脸,顾不得许多,就一拳擂在马宁远头上,“我宰了你!”

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可开交,郑泌昌怒了:“够了!”

都到这时候了,不想着解决办法,还在内斗,真是要死。

气喘吁吁的何茂才、马宁远停止了斗殴,望着郑泌昌,等着他的主意。

“诡田的事翻了。”

郑泌昌声调也有些急躁起来:“徐三公子死了,沈一石还落在海瑞的手里,有那把天子剑挡着,我们想救人也救不了。

诡田,我倒不怕沈一石交代,我怕的是,那海瑞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们可别忘了,皇上赐下天子剑是要干什么的?”

新安江九县决口的事。

再次浮现在何茂才、马宁远的心头。

何茂才那两只眼一下子空了,脑子里胡乱想着,“不能吧。”

“怎么不能?”

郑泌昌接言,咬牙切齿道:“海瑞能通过抓赌逼问徐三公子、沈一石诡田的事,等诡田的事水落石出,你们猜海瑞会不会再问新安江的事?”

海瑞这借题发挥的本领,浙江官场这下是真的领教了。

万一沈一石撑不住,招供了新安江九县决口的事,浙江、京中就又要迎来一场大清洗了。

何茂才被郑泌昌这一番话说愣在那里,心里更起更急,那汗满脸流的都是,“你死我活了,不是海瑞死,便是我们死了。”

“手握着天子剑的人,你去杀?”马宁远瞪大了眼睛。

杀个知县不是什么问题,但杀个有天子剑的知县是天大的问题。

朝廷反腐需要证据,但平叛,只需要位置。

“我们杀不了海瑞,难道倭寇还杀不了吗?”何茂才定定地望着他。

在杭州府大牢里,可是有十几个倭寇呢。

“通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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