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三次洗髓 洞苗蛊师

轰——

随着一声巨响。

被昆仑双手抱住的青铜鼎,竟是真的离地而起,一直缓缓升到了胸口处。

若只是如此,也就算了。

偏偏他还不满意。

又是一声低吼,本就肌肉虬结的双臂上青筋再度暴起。

一身气血,就如大潮拍案般滚滚而起,鼓荡不绝。

双手向上猛地一举。

铜鼎瞬间超过胸口,一下被他举过头顶。

双足错开,摆出一个弯弓射日的姿势,双手换单手,手掌嘭的抓住鼎下一足,刹那间,大鼎全部力道尽数落在右手掌心上。

即便是昆仑。

身形也不禁晃了晃。

犹如风中草羽。

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巨鼎压垮。

但……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昆仑竟是强行稳了下来。

举过头顶的青铜鼎,就如悬在了半空一般,纹丝不动。

“这他娘的……”

看到这一幕。

花玛拐眼睛一下瞪大。

比大白天撞了鬼还要震惊。

青铜鼎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当日在瓶山,足足用了三架短轴滑车,才将其从丹井深处吊出。

之后更是伐了无数古树,制成滚木,通过人拉马驮的方式,才硬生生从瓶山山肩搬运了出去。

而对昆仑,他更是了如指掌。

虽然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但以往绝对没有如此夸张。

眼下一千五百斤巨鼎。

说抗就扛起来了?

“好!”

与他不同的是。

此刻的陈玉楼,目光灼灼,洒脱恣意。

横练功、药浴法。

再加上昆仑本身天赋。

而今终于让他的设想初见端倪。

徒手搏杀凶兽、身有扛鼎之力、外覆蛟甲,背负大戟。

这才配得上人间凶器!

“好了,放下吧。”

陈玉楼摆摆手,示意了下。

见状,昆仑也不耽误,深吸了口气,手腕微微松开,大鼎顿时从头顶坠下。

“小心!”

花玛拐看的心惊肉跳。

生怕他会因为莽撞之举砸伤自己。

不过,昆仑却一步未动,在鼎身与目光齐平的一刻,右手闪电般在青铜鼎上一连拍出数次,气血翻涌,内劲如潮。

刹那间,金石撞击的嗡鸣不断。

裹挟千钧之势坠落的大鼎。

竟是因此停滞了一瞬。

也就是那一息之机,昆仑打出双手托天的架势,一把将大鼎抱住,身形则是一拧一转,恐怖的气机爆发,一下将那股贯劲尽数卸去。

嘭!

下一刻。

他才将大鼎往身前一放。

只听见嘭的一道沉闷巨响,灰尘四起中,归墟卦鼎安稳落地。

“好一招借力卸力。”

饶是陈玉楼,也被他这手看的双眼一亮。

卸力看似简单。

但面对一座上千斤的重鼎,却无异于登天。

“掌柜谬赞了。”

昆仑拍拍手,散去衣衫上沾染的灰尘。

听到他这句夸赞,只是咧嘴一笑。

“你小子……这段时间是不是瞒着我吃药了?”

一旁的花玛拐终于回过神来。

围着昆仑上下打量着。

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纵然上次从长沙城返回,在湖边与杨方那一战,也没让他如此震撼。

本来是句调侃,没想到昆仑想了想,竟然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真吃药了?”

“也不算吃,准确的说是泡。”

昆仑纠正道。

足足三十三天,一天早晚两次药浴,三天一换,他都算不清掌柜的究竟在自己身上耗费了多少大药。

“什么意思?”

花玛拐听的更是一头雾水。

不过,还没等到答案,陈玉楼已经走到近前,看着昆仑问道,“一共洗了几次髓?”

“前后三次!”

昆仑如实回道。

第一次药浴,他就像是被划了成千上万刀,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寸都是细小的伤口,鲜血淋漓,将大药浸泡的泉水都染得通红。

与其说是洗髓伐骨,还不如说是割经洗脉。

不过那次过后。

他也终于能够忍受药浴烈性。

第二次则是十天左右时。

无数污垢杂质被逼出。

也是那一次,他才体会到洗髓伐骨中洗与伐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二十多年侵染的红尘污浊,几乎被洗净一空。

周身通畅,如同翎羽。

第三次是在一月当头。

他本以为历经两次,已经到了身如白玉,浑身通透的地步。

没想到,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洗髓伐骨。

四肢百脉、七窍气海。

污垢之物尽数逼出。

“三次……”

听到这个答案。

陈玉楼眼神中惊叹之色更浓。

他修行的青木功,号称直抵长生大道的休闲法门,迄今也不过五次洗髓,达到传说中无垢无尘的境界。

不得不说,昆仑这小子福缘深厚。

仅仅是药浴浸体。

就得到了三次。

须知江湖中的练武之人,一辈子都难达到一次。

“那枚金丹服用没有?”

忽然间,他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当日太岁棺中丹炉之内。

一共收获三枚保存完好的流汞朱丹。

除却鹧鸪哨为师弟老洋人取走一枚,剩下两枚尽数落于他手。

其中一枚送给花玛拐。

在他气海中种下灵种。

不是如此,他也不能踏入修行。

这最后一枚,陈玉楼离开前,则是留给了昆仑,吩咐他若是有机会便一口吞下,借着金丹中磅礴药力,说不定能够一举打破桎梏,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

“还没……”

昆仑挠了挠头。

当日掌柜的还特地吩咐过。

只是他却迟迟不曾吞服。

倒不是担心金丹有异,而是一心想要将肉身横练到最为巅峰状态下再行服用。

遮龙山之行,他全程都在。

深知献王墓凶险重重。

若是贸然吞服,岂不是浪费了掌柜的一番心血?

“你小子,三次洗髓,再不服用更待何时?”

陈玉楼洞悉人心。

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

忍不住摇头笑道。

“可是……”

昆仑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话还没有出口,就被陈玉楼打断。

“今晚此处,我为你护阵。”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

辰州。

自隋开皇九年,废沅陵郡为辰阳。

但因辰阳位于辰水北岸,风水地势属阴,与阳不合,又因为适当辰水入沅之口,故改名辰州。

自此。

辰州之名延续千年。

到了民国初,辰州置府,下领四县,分别是沅陵、明故、泸溪以及辰溪。

辰州背靠武陵山与雪峰山,沅江绕城而过,自古就有湘西门户和南天锁匙的称呼。

再往前两千年。

辰州乃是楚国南邺之邑。

传闻巫傩便发源于此。

直至今日,辰州仍有信鬼而好祀的传统。

故而傩戏又称作辰州傩或者土家傩。

不过,让辰州两个字名动天下的,却不是巫傩,而是辰州符。

因为鬼祀之风盛行,辰州引鬼、祭鬼也极为惊人。

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养鬼神、请下神符。

每逢酬神之日,便会请来巫师或者道人到家中。

几千年过去,傩术已经演化为傩戏,但道人画符却是经久不息。

偌大的辰州城内,又以胡宅和金宅雷坛最为灵验。

天色将暗,金乌西坠,转眼就要入夜。

无论城中居民还是来往此地做生意的行商,皆是匆匆赶路,想要在天黑之前进城。

不然城门一关。

就只能夜宿城外。

这年头山匪横行,加上辰州城与武陵山接壤,时常有野兽下山食人,最重要的是,辰州传闻一入夜便有鬼神降临。

所以,只要天一黑,家家户户都会大门紧闭。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出门。

时间一长。

和宵禁无异。

“册引没问题,入城吧。”

此刻,城门口处,一行人骑马而立,风尘仆仆中难掩那股江湖杀气。

守城士卒一脸警惕的打量着他们。

不过,还未说话,其中一個伙计已经靠近过去,不动声色的往他手中塞过去一只钱袋。

掂量了下。

清脆的银洋晃动声顿时传来。

少说六七块。

几人脸上的不耐和警惕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抹谄媚之色。

随意翻看了下册引。

别说鉴定真伪,连名字都没看清,便让开了路。

“几位爷,看你们应该是远道而来,提醒一句,这几日城里不太平,到处都在打生打死,最好别乱走动。”

见几人就要进城。

收城的士卒还不忘低声提醒道。

“多谢。”

伙计抱了抱拳。

回到马边,翻身一跃跳上马背,朝队伍当头两人投去一个眼神,随即一行人再不耽误,径直穿过城楼门洞。

“两位把头,怎么安排?”

一入城。

天色彻底漆黑。

不过,从夜幕笼罩的辰州城中,都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未来风满楼的肃杀之气。

隐隐还能察觉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张云桥看了眼杨方和老洋人,低声问道。

“先找地方住下。”

“然后两位弟兄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位蛊师。”

老洋人主动接过话。

杨方那小子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他担心会坏了陈掌柜的大事。

“好。”

张云桥点点头。

这一趟过来,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应杨方和老洋人两人。

至于是否出手卷入厮杀,就得看当时情况。

反正掌柜的交代,不到万不得已,尽量避开冲杀。

一行人骑马迅速往城内而去。

不多时,便找到一栋临街尚未打烊的酒馆。

简单休息,填饱肚子。

留下张云桥几位兄弟在酒馆。

杨方、老洋人则是在两位伙计领路下,在城中不断穿行,去往蛊师巴宿住处。

一路上,他们都记不清遇到了多少拨人。

在各个巷口设卡。

双方泾渭分明。

从身上服饰就能分辨。

胡宅雷坛门人,穿的是玄色道袍,金宅雷坛则是着金色道袍。

夜色中火光如雨,将本该陷入死寂的辰州城照得灯火通明。

同时,也让城中充斥着一股寒冬如狱的肃杀感。

好在。

负责领路的两个伙计,不愧在辰州活动多年,对城中街道了如指掌,加上杨方和老洋人对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一路上往往都能提前避开。

但这也极大拖缓了几人速度。

足足两个钟头后。

他们才出现在一条老巷子外。

“把头,前面那座就是巴宿的宅院。”

透过夜色,伙计指了指不远外。

那是一座高墙大院,大门紧闭,屋檐下挂着两盏蚕灯,在风中来回晃动,光火摇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

“有人盯着。”

“而且人还不少。”

杨方抬头望了一眼四周。

他天生夜眼,再黑的夜里也能行动自如。

此刻目光一扫,立刻就敏锐的察觉到宅院四周的夜幕中,有数道隐晦的气机暗伏。

不过看方位。

应该是两拨人马。

再联想到这段时日胡宅和金宅之间的冲杀。

不难猜测其中缘故。

两家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是平分秋色。

一旦鹬蚌相争,城内唯一有机会做黄雀在后的就只有巴宿。

哪能不派人小心盯着。

再加上,双方其实也怀疑,胡宅遗失的那道古符,未必没有可能是落入了巴宿手中。

但凶险当前,无论胡满弓还是金镇木,都不愿再为自家招惹一位强敌。

所以才会行此之举。

“从后门走?”

杨方虽然自负,但却没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琢磨了下,低声提议道。

“后院估计也被盯了。”

老洋人摇摇头。

“那你的意思?”

“找个角落,翻墙进去。”

听到这话。

杨方眉头一下紧皱起来。

“你想好了,按照传闻巴宿乃是洞寨老苗人,其人乖戾无常,手段更是神秘莫测,院子内外遍布虫蛊。”

“这要是贸然翻墙,说不定就要喂了虫子。”

“有它在,你小子放宽心就是。”

老洋人从腰间摘下一只葫芦,冲杨方咧嘴笑道。

“这什么玩意?”

“待会就知道了。”

老洋人并未解释太多,只是抽身往后,很快身形就融入茫茫夜色中。

见此情形,杨方也不敢耽误,按了按负在身后的打神鞭,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触感,心下稍安,招呼了两个伙计一声,三人迅速追上。

片刻钟后。

四人借着夜色掩藏,来到一截院墙下。

“我打头,你们三个跟上。”

目测丈量了下院墙高度。

差不多有两三米高。

院内寂静如死。

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徒手爬上去难度不小。

老洋人取出钻天索,反手轻轻一抛,只听见钩索当的一声缠住墙头,试过承重确认无误后,他这才回头冲三人道。

“放心。”

杨方点点头。

他素有赛狸猫之称,轻身功夫冠绝江湖。

这点高度根本难不住他。

见状,老洋人也不耽误,反手抓着钻天索一缠一绕。

下一刻,人已经纵身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反手紧握葫芦,弓身蹲在墙头,目光则是闪电般扫过四周。

在他扫视间。

只见杨方抓着墙上一块砖沿,轻轻借力,整个人就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而起。

两个伙计被他的轻功,震惊的眼角狂跳。

“愣什么,快上来。”

杨方却是见怪不怪,只是皱眉提醒了一句。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再不敢耽误,抓着绳索迅速上墙,等两人越过院墙落地,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夜色中。

一阵窸窸窣窣,恍如潮涌的诡异动静,骤然而起!

(本章完)

第225章 洞民先祖苗王印

“坏事。”

“是蛊虫虫潮!”

几乎是在窸窣声响起的刹那。

两个伙计脸色皆是大变。

他们在辰州多年,对巴宿之名可谓如雷贯耳。

据说此人洞寨出身,自小拜入宗门,不过因为手段太过凶残,以活人养蛊,为人所不容,巴宿一怒之下将宗门上下残杀殆尽,之后一把火烧空。

到辰州落户后。

按规矩,再大的过江龙也得去拜山头。

而城内地头蛇,无外乎金宅和胡宅两大雷坛。

但巴宿性格乖张,手段凶戾,竟是将雷坛来人生生剥去一身皮肉,以精血饲养蛊虫,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这一幕也彻底惹怒两大雷坛。

双方罕见联手。

各自派出门下高手打算将巴宿绞杀。

同时也是借他人头杀鸡儆猴。

只是……

谁也没料到。

那数十人竟是连宅院大门都没能闯入,就被无尽的虫潮吞噬。

据说场面之凶残,让观战之人终身活在了梦魇之中。

自那日过后。

两大雷坛绝口不提拜山绞杀之事。

默认巴宿在辰州另起山头。

也是从那天过后,巴宿有了虫魔之名,关于他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屡禁不绝,甚至传闻他是虫腹而生,才能掌控百虫。

随着流言而起的。

还有对巴宿的无上敬畏。

甚至连他所住的宅院,都成了城中一处禁地。

让人谈之色变。

宁可绕路,也不愿从门外经过。

四下邻舍更是纷纷搬迁,生怕一觉醒来就被虫潮吞食。

两个伙计多年前被陈家派来,原本只是想要扩张生意,但奈何两大雷坛势力太深,盘根错节,根本无法插手。

无奈下才关了店铺返回陈家庄。

这趟虽是时隔多年重返此地。

但对虫魔的恐惧,却是早就深刻入了骨子里。

此刻,一听周围那股诡异动静,多年前的恐怖记忆,当即如潮水一般自内心深处汹涌而起。

“火!”

“快!”

与两人惊惶不安不同。

此刻的老洋人,表现出了无比的冷静。

先是抽出镜伞,刷的一下撑开,将身前护得密不透。

同时。

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三人,沉声喝道。

“好……”

被他喝声惊醒,杨方也不慢,立刻取出火镰交错一擦。

咔嚓——

一蓬火焰燃起,光线将四周黑暗驱散。

借着火光,老洋人下意识侧身看去,只见院中杂草丛生,遍地灌木,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不过是座荒无人烟的废弃宅子。

但……

此刻杂草之中,却是出现了无数以计的虫子。

与他往日所见几乎完全不同。

那些虫子极为恶心。

有如蝮蛇者,偏偏色泽漆黑如墨,有如蜈蚣,身上却是长满鳞片,有如蝎子,却是浑身猩红如血。

一眼扫去,足足有成千上百,根本数之不尽。

最为可怕的是。

他在那些虫蛊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毒性。

腥臭冲天。

似乎是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血气,此刻蛊虫虫潮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果然是蛊虫。”

老洋人眉头一皱。

瓶山之前,他们师兄妹三人为了寻找夜郎王墓,在湘西和南疆之间行走了数年。

见识过太多苗疆邪术。

最为惊人的便是养蛊。

尤其是那些隔天断世,荒无人烟的深山老寨里,所流传的蛊术更是邪恶。

此刻一看那些诡异虫孑,他当即便明白过来,城中关于巴宿传言非虚。

“都站稳了!”

“躲到伞后。”

脑海里闪过蛊虫食人的恐怖情形,老洋人一声低喝。

随即握着葫芦的左手指尖向上轻轻一挑。

只听见啵的一声,葫芦口木塞弹出。

一道色泽诡异的烟雾,顿时从葫口喷洒而出。

同时。

杨方三人也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四周弥漫。

似乎是炼出的药石,又像是无数种香料掺杂在一起。

说不出的奇怪。

但那气味刚一散开,四周黑暗中汹涌而来的蛊虫,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大恐怖,窸窣声一下停住。

望向墙头的目光里。

皆是带着畏惧。

“嗯?真有用!”

已经握住打神鞭,准备强冲的杨方,见此情形,神色间不禁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停了……”

“虫潮止步了。”

两个紧张万分的伙计,这会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连两大雷坛,对巴宿蛊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老洋人竟然真有应对之法。

听到三人惊呼。

老洋人却不敢有半点放松。

一双眸光死死盯着四周。

眼下只能说明,葫中药能够震慑虫潮,能否杀死蛊虫却是两说。

从它们动静就能看出。

此刻,虫潮只是静伏不动,却并未退去。

“嘀——”

就在双方对峙。

气氛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时。

一道刺耳的笛声忽然从那个远处黑暗中传来。

而在笛声响起的刹那。

原本被药粉震慑的虫潮,瞬间变得疯狂,四下来回窜动,窸窸窣窣声比起之前更为惊人。

“坏事……”

见此情形。

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

这是将正主给引了出来。

再不敢耽误丝毫,双手抱拳轻声道。

“前辈,在下四人并无恶意,而是专程拜见。”

“隔墙耳目众多,加上事出从急,才会行此下策,还请前辈勿怪。”

他声音看似微不可闻。

但却是以一身磅礴内劲送出。

不会惊动外围那些雷坛中人,却也能让此间主人清楚听见。

只是。

声音送出去半天。

院内却仍旧是沉默无比。

反而是虫潮窸窣声越发剧烈。

仿佛随时都会扑杀而来,将他们四人吞食一空。

四人心中就像是堆了几块石头。

无形的压力笼罩。

让气氛更是凝重。

杨方和老洋人还稍好一点,两個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握住手枪,生死当前也只有它才能给自己一丝安全感。

“你是谁?”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后。

一道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听着模糊不清,又带着浓浓的口音。

但能够对话,于四人而言却无异是最好的境地了。

“前辈,在下老洋人,从湘阴陈家庄来。”

“奉命特地来见前辈。”

老洋人迅速回应道。

特地在陈家庄三个字上稍稍加重了音调。

“陈家庄?”

果然。

听到这三个字。

黑暗中再度陷入沉寂。

“陈家人,也要来凑这次热闹?”

这一次,并未相隔太久,巴宿那道如同刀磨石头的刺耳声再度响起。

“前辈慧眼如炬。”

“我家掌柜对此确实有些想法。”

老洋人并未隐瞒,只是笑着拱了拱手。

“有点意思。”

闻言,巴宿不禁淡淡的点评道。

只不过,看似仍旧冰冷彻骨的声音里,细听的话就会发现已然多出了一丝波动。

“下来吧。”

“洞人虽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也没有如此待客之道。”

说话间。

之前那道古怪的笛声再度响起。

老洋人眉头一皱,握住镜伞的右手指骨因为太过用力,都开始微微泛白。

不过……

随着笛声传出。

四周那些虫潮,却并未如预料中发狂扑杀,反而像是退潮一般,哗啦啦散去,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两道灯火从黑暗中飘起。

将夜色中深重的雾气驱散。

四人也终于彻底看清了院中情形,假山、莲池、小径,只可惜,因为年久失修,无人搭理,都已经被荒草覆没。

而在假山外。

一道身材高大,却异常削瘦的人影矗立。

身外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虽然看不清样子,但仅从影子便能窥出一丝气势。

“走!”

不敢多看。

老洋人收起镜伞,深吸了口气,冲身后三人低声道。

借钻天索飞快跳下墙头。

随即小心穿过院落。

走到了巴宿身外站定。

只是等四人看清他的长相,一个个却是有种头皮发炸的感觉。

那是怎样一张脸。

脸庞狭长下巴尖利。

和当日在瓶山义庄门板后见到的耗子二姑有几分神似。

但更让人惊恐难言的是。

他整张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毒疮,凹凸不平,就像是在毒液中浸泡过。

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几乎见不到一丝眼白。

就那么定定的盯着几人。

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蛰伏暗中,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毒蛇般的感觉。

“见过前辈。”

老洋人强忍着心中恶寒,抱拳道。

但话还不曾说完。

就被巴宿冷冷打断。

“行了,我时间有限,没时间听你废话,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找我的目的就好。”

“自然是那枚古符。”

老洋人脸色淡然,丝毫没有被打断的恼怒。

毕竟巴宿性格拐乖张,辰州城人人皆知。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从胡满弓和金镇木手中抢到古符?”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巴宿双眼漠然的扫过几人,语气冰冷。

闻言,杨方脸色不禁一沉,不过还未开口,就被老洋人一个眼神钉住。

“哈哈哈,我们几个不行,这不是还有前辈么?”

“我已经多年不问世事,又凭什么帮你们?”

“我家掌柜听闻前辈乃是洞寨苗族,特地让我送来此物。”

对巴宿态度,老洋人似乎早就有所预料,非但没有半点不耐,脸上反而始终保持着笑容。

说话间。

更是从袖口中缓缓取出一件器物。

双手分开,静静躺在掌心内。

借着身后房檐下悬挂的两盏风灯,巴宿下意识瞥了一眼。

那分明是一枚鸟形银雕。

看上去不过婴儿巴掌大小,样式也不算精美,除了古意盎然之外,似乎并无太多可取之处。

但巴宿看清银雕的一刹那。

却是头一次脸色大变。

“苗王印?!”

苗疆之地,自古十八洞寨,以玄鸟为图腾。

苗王持玄鸟银雕为印。

这是刻在每个洞寨夷人后裔血脉中的东西。

只可惜,当年元人镇压,十八洞寨几乎被尽数镇压,死伤无数,所剩无多的洞民也都逃入深山老林避祸。

几百年过去。

苗王印早就不见踪迹。

巴宿虽然反复无常,手段凶狠,生平杀人无算,但骨子里流淌的却是洞民血脉。

所以此刻见到苗王印才会如此震动。

“不错,前辈想必也曾听过陈家所做营生,我家掌柜当日大破瓶山,从元人蛮子的墓中寻到此物。”

“今日特地带来,也是物归原主!”

老洋人神色不变。

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出发前,陈玉楼特地将他叫去,将此物交给他。

说是见到巴宿时,给他看一眼即可。

刚开始他还一头雾水,如今方才知道,陈掌柜果然是天人手段,简直未卜先知。

“多谢……”

巴宿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苗王印的诱惑。

接过那枚玄鸟银雕,轻声道谢。

只不过对他来说,这种事似乎太过少见,以至于简单两个字说出来都略显生硬。

“等古符到手,你们返回湘阴时,替我给你家掌柜的带好。”

手掌一翻。

银印瞬间消失不见,被巴宿收入袖中。

“前辈……知道古符下落?”

来不及惊叹于蛊师手段,老洋人忽然回过神来,眉头一挑,难以置信的问道。

还未弄清楚状况。

巴宿就敢放言,他们带走古符。

不仅是他,身后杨方与两个伙计也是下意识紧张起来,目光齐齐看向巴宿。

“只有个模糊方位。”

“究竟是不是,要去了才知道。”

巴宿摇摇头。

他一心豢养蛊虫,已经许多年不曾出山。

但只要是对付胡满弓和金镇木那两个老家伙,他却颇有兴趣掺上一脚。

当年之事。

虽然以杀人落幕。

但巴宿心里始终不舒服。

这几天城内打生打死,不用想也知道,那枚古符对两家的重要性,若是能够从胡满弓和金镇木两个老家伙手中抢走,想必会很有意思。

“敢问前辈,何时启程?”

老洋人和杨方相视一眼,神色间皆是难掩震撼。

谁都没想到。

事情竟是如此顺利。

“不急。”

“外头还有几只烦人的苍蝇,正好我的虫子也饿了。”

巴宿摇摇头。

话音落下,他右手抬起,老洋人这才看到,他手中藏着一支半尺长的骨笛。

看上去也是一件古物。

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刹那间。

熟悉的诡异低声又一次响起。

他终于明白,之前那声音来源。

来不及多想。

院中的窸窣声也再次汹涌而起,比之前还要惊人数倍不止,无数以计的蛊虫从地底以及墙缝中钻出。

犹如一条条黑色河流,往外流淌而去。

“这……”

老洋人四人身形下意识绷紧,脸色间满是惊骇。

也难怪巴宿会有虫魔之名。

谁能想得到,这么一座荒废的宅院里,竟是饲养着成千上万的蛊虫。

随着虫蛊消失。

片刻后。

院墙外的夜色中便传来一阵喧哗和……惨叫。

“不……”

“是虫蛊。”

“快逃,不,救我。”

“通知坛主,虫魔出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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