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捡地图是一门艺术

王忠亲自率领的侦查小队刚刚出发,就听见后方传来一声马啸。

他一回头,就看见布西发拉斯得儿得儿的追上来,步伐轻盈,仿佛追上内燃机车辆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

王忠惊讶的问瓦西里:“怎么回事?马厩又被炸了?停车停车,等一下!”

车子刹停,结果布西发拉斯守不住劲,滋溜一下蹿前面去了,还在地上打滑了,扑腾了半天才站起来,看着王忠。

瓦西里:“我不太熟悉马,一般的马也可以这样吗?”

格里高利摇头:“不行,一般的马这样小腿骨绝对骨折了,就算伤比较轻,以后也不能敞开跑了,只能去配种,做不得战马。”

王忠:“应该是地上草很厚,所以缓冲了,一定是这样!你们要相信科学!”

最起码等我和马都百年了之后,再说什么“至死不曾终结的忠义,让马都变成了英灵”。

不过,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秘力量,说不定布西发拉斯也有量子力学护身。

布西发拉斯走近王忠,开始嚼他的帽子。

这时候两名骑手从后面追上小分队,为首的少尉说:“抱歉将军,您的马在转移的时候趁人不备跑了,我们马上追过来。”

王忠点点头:“不怪你们,我的马太聪明了。”

布西发拉斯擤了下鼻子。

王忠:“拆一个马鞍给我的马,然后你们骑一匹马回去吧,我带着它去侦查。”

格里高利瞪大眼睛:“您又想和敌机比一比?”

王忠:“不,伱看看敌机,今天一天都没有来打扰我们……”

瓦西里:“早上有大雾,可能机场那边雾散得比较晚,或者普洛森的飞行员出动要等吃完午饭。他们下午就起飞的话,差不多这时候敌机也该到了。”

下一刻,王忠听见天上有引擎的轰鸣。

王忠:“你个乌鸦嘴!隐蔽!”

瓦西里:“啊?不和敌机比赛吗?”

“你瞎啊,旁边这么高的草!隐蔽!”

王忠一把抓起瓦西里的衣领,拽着他冲进草里。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一下子车队全消失在草里,只剩下空空的吉普车停在路上。

还有三匹马在优哉游哉的吃草。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进攻一行人的头顶,向着叶伊斯克飞去,同时高炮的声音从叶伊斯克方向传来。

王忠切了下视角,确定没有其他敌机后,才从草里探出头。

瓦西里也起身,不断的吐嘴里的草叶:“呸呸!将军,我又不是食草动物,你别把我脸往草上塞啊。”

王忠:“抱歉。刚刚情急之下下手重了,我的。”

“啊?呃……”瓦西里尬住了,“我……我其实也没那么在意,您不用这么严肃的对我道歉。”

王忠看向瓦西里,作为一个和瓦西里差不多同龄的人,他忽然想捉弄这家伙一下,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敌机刚刚经过说不定还会有敌机来袭击”,“现在不是搞这种事的时候”。

于是他放弃了捉弄的念头,严肃的点点头:“趁敌机没有回来,我们赶快出发吧。”

格里高利:“不对,应该等敌机轰炸结束走了再说,他们肯定要再次经过,而且还是完成轰炸低空脱离。来了!快趴下!”

王忠等人赶忙都在草丛里蹲下——这一次所有人都意识到,根本不用趴下,实际上趴下的话压倒的草更多,说不定还明显。

很快,八架斯图卡经过众人头顶,其中一架引擎还冒着黑烟,显然散热器坏掉了,引擎温度正在飙升。

王忠在俯瞰视角看得非常清楚,那飞行员一脸油污,显然座舱里的油管或者什么东西被打穿了,这飞机应该就快掉下来了。

他还看到飞行员身上放着一张地图板,应该是飞行员用来导航的。

好想缴获那地图板!

这时候王忠听见格里高利说:“好了,敌机过去了。”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俯瞰视角捕获飞行物的距离很远,对格里高利来说敌机已经离开视线很久了。

他切回视角,站起来,对格里高利说:“有一架敌机受了重伤,我估计他没有办法飞回基地了。我们向着敌机的方向走,争取找到它的残骸,飞行员都有地图板,起飞前会更新最新的敌我态势图!”

更新态势图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误炸,另一方面是让飞行员跳伞的时候能争取落到自己人控制区。

反过来讲,只要缴获了飞行员的地图板,一下子就能摸清楚敌人的部署——至少是飞机起飞前的部署。

有一些滞后没办法,但有情报总比没情报强。

格里高利:“好,我们去追。”

王忠扭头对两名来追布西发拉斯的人说:“你们也别追了,带了武器吗?”

骑手拉起挂在马鞍上的螺纹剪裁机。

王忠:“好!你们是骑兵,跟着我们走!说不定有用得上骑兵的地方。上车上车!”

一行人很快爬上毫发无伤的车辆,向着敌机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瓦西里在车上挠头:“刚刚我们没有被敌机发现,是不是因为布西发拉斯来了,所以我们停下了,行驶的扬尘就被风吹走了?”

瓦西里看着王忠,见王忠没领悟他的意思,便解释道:“草原上风不小,所以扬尘在车辆开过去几百米后就会完全消散。

“如果车队停下,很快扬尘就会消失。

“没有扬尘,去空袭叶伊斯克的敌机在高空可能根本看不见草绿色的威利斯吉普——这玩意太小了,站地面上离了远也看不见。

“而敌机返程的时候,可能光顾着逃命了,没仔细看地面上的车子——正好车辆还没扬尘。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瓦西里这么一说,王忠挠了挠腮帮子:“好像是这么回事……不不不,你别迷信,就是巧合!巧合!”

这要真不是巧合——那只能说普洛森输得不冤。

但王忠想了想,觉得就是巧合,战场上本来就有很多很奇妙的巧合,战争结束之后会变成老兵们口中的故事,运气好的会被拍成电影。

吉普车大队很快看到了前方草原上有东西在冒烟。

靠近了之后发现是倒插在草原上的飞机,机尾高高翘起,看起来就像地上插了个墓碑。

飞机在冒烟,但是看起来没有明火,也没有燃烧。

王忠站起来,亲自抓住M2老干妈重机枪的握柄,按下按钮打了个长点射,然后对瓦西里说:“喊话!让驾驶员投降。骑兵左右包抄!”

“不行,车轮进不了草,战马进去也跑不快的!这草太高了!”养马员大声喊。

瓦西里则对着飞机用普洛森语喊话。

没有任何回应。

格里高利把车停在一望无际的草甸子旁边,拿起螺纹剪裁机:“看来得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戒备。斯图卡是两个成员对吧?”

王忠和瓦西里一起点头:“对!”

格里高利:“可以,能对付。”

他下了车,猫着腰钻进了草甸。

王忠切了俯瞰视角,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切俯瞰就行了——妈的,刚刚好像有点表演欲望过于强大了。

算了,演一演防止穿帮又不吃亏。

此时此刻他已经很确定斯图卡的两个人都死在飞机上了,但他努力表现得很紧张,握着M2老干妈的握柄。

格里高利摸到了飞机旁边,查看了一下之后,回头喊:“两个人都死了,过来吧!”

王忠:“地图包!”

格里高利转身,推开座舱玻璃,把上半身探进座舱,很快拿着一块有16开大小的木板,对着这边晃了晃。

王忠双手从开机枪握把,在嘴边做了个喇叭:“先过来吧!飞机还在冒烟,说不定会烧起来!”

格里高利没有执行命令,而是又在座舱里搜寻了一下,然后拿着飞行员的随身包、地图板,还有一把手枪往这边跑来。

王忠本来以为他一离开飞机就会爆炸什么的,来个“真男人从不看爆炸”,但是并没有,飞机就那么安静的冒着烟,在太阳下像个钢铁的墓碑。

几分钟后格里高利回到了吉普车,把地图板交给了王忠。

王忠刚开始看,才想起来自己不懂普洛森语,便用手肘捅了下瓦西里:“翻译啊!”

“那你得先给我啊!”

王忠把地图板塞给瓦西里:“快快!”

瓦西里:“这地图板的所有者是第54战术轰炸航空队的恩希力克上尉,绘图板上的内容——握,捡到宝了,虽然很简略,但是确实是敌人的兵力配置图,具体到师!”

具体到师一级的兵力配置图,那基本没有战术上的意义。

瓦西里:“敌人在我们西北和西南,两个钳子,各配置了一个装甲师和一个掷弹兵师,然后——我们正面有一二三四——四个步兵师!四个!

“最近的步兵师——”

瓦西里低头看了看比例尺,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惊:“离我们只有不到20公里了!”

王忠:“什么?这么近吗?”

瓦西里:“对,而且看这个线,这是进军线,这些步兵师在向我们前进!”

王忠大惊:“地图更新时间是什么时候?”

瓦西里看看地图上的时间,再看看自己的手表:“两个小时前!步兵师差不多要上来了!”

下一刻,远处传来炮声。

格里高利:“不是我们的炮,方位不对!敌人在对我们炮击!”

王忠:“回师部!不对,回集团军部!”

(本章完)

第374章 普洛森人的死板(6000月票加更)

王忠赶回来的时候,城市正在遭受炮击,现在闯进去说不定就被炮弹炸到了。

而且王忠知道,被炮击的时候根本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趴在地上避炮——不这样做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剩下那些可能也投掷了一辈子的运气。

好在城外还有不少部队:装甲部队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就地休息,反坦克炮部队也都在城外。

王忠现在是集团军指挥员了,不可能手下所有部队都挤在城市里。

站在山丘上,眺望着被轰击中的城市,王忠由衷的希望那些熟悉的面孔别遭遇不测。

这个时候,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第一次从大学回家的时候,每过一个小时奶奶就要打电话来询问他情况怎么样,弄得他很不耐烦。现在,他理解了奶奶,因为他也想过一会用无线电呼叫一声,确定集团军部没事。

奶奶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等着我从省城回家的啊。

敌人炮击的时候,王忠忽然看见远处有个吉普车,凭感觉应该是找自己的,就切了下视角,果然来人的标签是225师师长尤金准将。

吉普车在王忠跟前停下后,尤金下了车,对王忠敬礼:“装甲营说您在这里,我就赶快赶来了。我本来打算进城向司令部汇报的。”

王忠指了指城市:“幸亏你没进城,不然就像叶戈罗夫一样挨炸了。”

尤金准将看了眼城市:“敌人的炮既然能打到城里了,说明很近啊,坦克直接一个突击就过去了。”

他看向王忠要不:“我们试试看?”

王忠指着尤金对身边的说:“看看,打这仗之前尤金准将找到我,说‘要不你换个人吧,我还是当个团长吧’‘我真的不会进攻啊’,然后现在他居然建议我们进攻了!一场仗把尤金准将从那个矿长转任的中校,变成了铁血悍将啰!”

众人哈哈大笑。

尤金准将挠挠头:“我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就建议了。”

王忠:“我看啊,等我们在苏哈亚韦利河大河湾的这些战役打完,就该给准将升中将,指挥一个军!”

其他战士也是打了胜仗心情好,立刻起哄:“一个军一个军!”

尤金准将尬住了:“敌人还在炮轰我们,说这个不好吧,将军?”

王忠:“我们又没有办法让敌人停止炮击,这种时候哭丧着脸也没有用嘛!你就受累,当一下这个开心果!”

大家一起起哄,尤金准将只是露出宽厚的笑容,看起来他当矿长的时候也不是那种非常凶悍的监工型矿长。

然后王忠话锋一转:“但是我不能同意发动进攻。”

尤金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王忠指着远处说:“根据我们缴获的地图,这是敌人步兵师的炮。”

他拿出缴获的地图板,刚刚回来的路上,瓦西里已经用铅笔在每个普洛森语词汇旁边写上了安特语翻译。

王忠指着地图板说:

“伱看,我们正面都是步兵师,普洛森人在各种师的使用上非常死板的,他们的步兵师主要用来防守,偶尔会用来在装甲部队后面拓展占领区,但就是不会拿他们来进攻。”

这是王忠自己看战史的时候最大的感觉,二战的时候三德子只要进攻,主力一定是带“潘咋(装甲的德语发音,一般指坦克)”字段的,比如装甲掷弹兵师,装甲师。

战史中三德子对不同师的使用,简直就像是玩游戏凑词条一样,装甲师和装甲掷弹兵师负责进攻,反击等等任务,而步兵一般就是跟在各种有“潘咋”字段的单位后面,主要是巩固占领区——也就是防守。

偶尔步兵师会负责发动一些进攻来拓宽突破口或者夺回失去的阵地,但都是局部的,有限的进攻,战役级别的大规模攻势主力一定是带有“潘咋”字段的单位。

装甲师也会参加防御作战,但是他们参加防御作战一般都是反冲击,实际上还是进攻。

只有重型坦克营作为救火队,会投入纯粹的防御作战。

正因为这样,三德子的步兵师都非常擅长防守。

王忠现在认为,普洛森估计也会遵循同样的“教条”,这些步兵师应该不会进攻,而是在接收了塞得装甲师的溃兵之后,原地停下来建立防御阵地。

比如把88高炮放平什么的。

王忠知道这些,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所以他刚说完“普洛森人会防守”,尤金准将就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是步兵师?”

瓦西里插嘴道:“普洛森的那个名将埃尔文,还写了一本叫《步兵进攻》的书呢!”

王忠一指面前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和草甸子:“你看看这草原!又不是所有的草地都是刚刚我们见过的那种高高的草,这种能开吉普车的草地,步兵要怎么进攻?”

瓦西里和尤金准将一起扭头,目光扫过大草原。

瓦西里:“也是哦。”

王忠:“但是如果敌人步兵停下来防御,他们就可以把阵地藏在草里。PAK40,还有更加可怕的88毫米炮。不,我们不能现在贸然进攻,至少也要等我们自己的炮兵上来才行。”

第一机动集团军的炮兵现在射程才覆盖到叶伊斯克,城市夺下后炮兵阵地才开始向前移动,现在还没有就位。

瓦西里:“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着?”

尤金准将忽然双眼一亮:“我们要开始驻防了对吗?要挖战壕了?”

矿长将军突然听到了自己血脉的召唤!

王忠却摸着下巴,看着从飞行员手里缴获的地图板陷入了沉思。

————

“让四个步兵师停下,原地设防,收容塞得师的残兵。”波克上将下令道,“我们本来想塞得师守住叶伊斯克,但果然装甲师不适合防守,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惨败。”

他拿起地图桌上的高脚杯,喝了口伏特加,烈酒的辛辣让他皱起眉头:“该死,这个东西我到现在都没习惯,对于普洛森人的口味来说,这有点太辣了。也许梅拉尼娅人会喜欢。”

第六集团军司令威廉·冯·费雷德里克上将也拿起酒杯:“我还挺喜欢的,只要不喝多就好了。安特人把这个当水喝,我确实理解不了。”

波克上将把杯里最后的伏特加喝完,放下酒杯,注意力重新回到地图上:

“局势还有挽回的契机,罗科索夫肯定想要对我们实施中央突破!这是莱因哈特皇帝在图上演习的时候最喜欢的战术!”

波克上将停下来,笑道:“正因为这样,我们每个人都非常擅长应付这个战术。”

弗雷德里克上将也笑了:“是啊,太熟悉了,中间的防守部队吸住进攻矛头,两翼包抄就可以了。”

波克上将点头:“现在的问题就是在广袤的草原上我们要怎么才能守住罗科索夫的进攻。幸运的是,从逃回来的塞得师成员的口中,我们得知罗科索夫没有多少装甲部队。

“而且他的装甲部队里,中坚力量是一种突击炮!突击炮虽然以突击为名,其实并不适合进攻,这点我们都十分清楚!”

弗雷德里克上将:“罗科索夫会为自己轻信突击炮付出代价!当然,根据前线的描述,这种突击炮正面防护非常坚挺,我们可能要命令部队尽可能的隐蔽反坦克炮阵地,把他们放到跟前再开火。”

波克上将:“我们的步兵师,会向安特人展示,什么才是坚韧不拔的防守精神!”

————

“我们在这里驻防,不就正合敌人的意了吗?”王忠忽然说,“敌人打算对我们钳形攻势耶!”

瓦西里:“可是进攻也正合敌人意啊。你说了敌人会集中力量防守的。”

“对。”

王忠看着地图:“但是你看,我们向这个方向侦查的时候,遇到了非常辽阔的草甸子,车子基本没法走,坦克可以走,但是走过来后勤没法走,至少没法轻易走,对吧?”

瓦西里:“可以用推土机开出一条路。”

“但那样很麻烦。我们需要找一位草原上的牧民,搞清楚这片草甸子有多大,范围在哪里。”

尤金准将一脸疑惑:“您想干嘛?”

王忠:“我还不知道,但是有个念头告诉我,弄清楚草甸子有多大很重要。还有这边我们已经知道是沼泽了,沼泽多大也很重要。我们要找到草原上的牧民,问清楚。”

瓦西里:“问本堂神甫呗,他准知道哪里去找牧民。”

王忠点点头。

正好这时候,一直在耳边隆隆的炮声停下了。

王忠:“走,进去找本堂神甫去!”

————

“这就是本堂神甫。”带路的本地老大爷指着前方路灯上挂着的那一排尸体说,“我们劝过神甫大人快走,但是他执意带着年轻的教士们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然后他们就全被普洛森人杀光了。”

王忠看着那些随风摇晃的尸体,听着路灯的桥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把他们放下来,好好安葬。”

不等瓦西里等军官下令,士兵们就自发上前,爬上路灯。

王忠则询问带路的老大爷:“我们要去哪里才能联络到牧民?草原上的牧民。”

大爷:“有牧民在城里定居,才定居了五年多,是从教会开始用指导价收购羊毛和牛奶的时候才住下的,他是牧民们在城里的联络人。”

王忠问了个重要的问题:“他还活着吗?”

“还活着,至少敌人炮击前我还看到他了,那时候是活着的。”

王忠:“那您能带我去找他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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