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唐雪蘅篇一)

烈日高悬,仿若一颗灼灼火球,将这座地处大姜与楼兰交界的边陲之城,置于白炽的熔炉之中。

城中每一块青砖,都被晒得滚烫,仿佛随时都会融化。

面容黝黑的大汉用浸透盐水的布巾擦拭了几下脖颈,啐了口唾沫骂道:“这日头也太特么毒了,早知道这地方如此遭罪,说什么也不来上任了!”

大汉叫陈文侗,原籍大姜青州。

当初青州惨案发生后,他便跟随赵总兵去了十万大山的死人岛。

后来,大洲莫名沉沦,局势大变,他又跟着赵总兵折返中原,投身姜家军。

最终大姜王朝取而代之,他也凭借军功,逐步擢升为将。

自打楼兰正式归入大姜王朝的版图,陈文侗便承蒙朝廷任命,担任起金蒲城参将一职,协助总督大人,全身心投入到边疆治理的繁杂事务中,负责关隘布防、军马操练等重要任务。

金蒲城虽说地处边陲,可由于自古以来就深受中原文化的熏陶与浸润。

加之叶竹婵推行了一系列旨在促进文化融合、平衡的政策,如今看来,与中原城市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街上往来行人,不乏身着宽袍大袖汉服的儒雅之士。

陈文侗一把抄起桌上略显粗陋的粗陶碗,仰头将碗中温凉的砖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后目光投向远处在蒸腾热浪中若隐若现的烽火台。

刹那间,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悄然涌上心头。

当初在青州的时候,若是能在那位日后成为大姜开国皇帝的人面前多露露脸、好好表现一番。

如今自己的仕途,是不是就能更加顺遂,平步青云?

可谁能想到,那家伙会成为皇帝呢。

陈文侗无奈地摇了摇头,举步迈入一家酒楼。

大堂内,酒客满座,胡汉混杂。

有戴着帷帽的楼兰商人,也有穿着圆领袍的中原行商。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的高台,两名舞姬正在表演胡旋舞,腰间的银铃随着旋转发出清脆声响。柔媚无骨的腰肢,让人心旌荡漾。

然而,陈文侗对此并未过多流连,拐角走到另一处大堂内。

里面同样围拢着不少宾客。

正中的却是一个说书的老头。

说书老者一身粗布衣衫,精神矍铄,身旁立着个伶俐的小孙女。

在这金蒲城的酒楼,说书人往来频繁。

有的为糊口奔波,有的身负朝廷使命,所讲内容,不是大姜的繁荣盛景,便是对大姜皇帝的颂赞之词,总归是为宣扬大姜气象。

闲暇时,陈文侗常来此地,权当消遣解闷。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被席间一对男女吸引。

男子身姿挺拔,风神俊朗,气质非凡。

身旁女子身姿婀娜,一袭面纱遮住容颜,仅露一双美目,恰似盈盈秋水,顾盼间尽显风情。

前来听书的年轻人众多,这般气质超然、一看便出身贵胄的公子,实属少见。

“列位且看这!”

说书老头手持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扇面赫然绘着龙腾九霄图。

“两年前的伪仙之战,我大姜皇帝手持太阿剑,脚踏玄铁靴,独守天门一十八昼夜!”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折扇比划着。

小孙女则乖巧地在一旁递着茶水,偶尔帮忙摆放一下醒木。

“那大姜皇帝,天生异象,龙章凤姿,英勇无双。面对那如山似海的伪仙妖祟,毫无惧色!

皇帝踏龙首破云而出,剑指群妖大喝:尔等妄称神仙,可敢接朕这招‘龙御九霄’!?”

小孙女适时敲起梆子,节奏渐急。

老头语调激昂:

“但见剑气纵横,‘嚯嚯’作响,真乃‘一剑光寒十四州’呐!

那妖祟们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却又被皇帝陛下的神威所震慑,逃无可逃——”

说到精彩处,老头猛地一拍醒木,“啪”的声响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铜钱如雨点般落在案前。

小孙女递上凉茶润喉,老头灌下半碗继续口若悬河:

“直杀得星斗移位乾坤倒,血流成河鬼哭嚎!皇帝神威震四海,自此'一剑定山河'的美名天下扬!”

满堂喝彩声中,小孙女脆生生接话:“爷爷,后来呢?”

老头故意压低嗓音,折扇轻敲孙女额头:

“小丫头莫要插嘴!列位看官可知,这正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呐!”

“真有这么神勇吗?”

风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听着哑然失笑,微微摇头。

旁边女子莞尔。

说书老头耳朵尖,瞬间捕捉到这一丝质疑,目光如炬般射向年轻男子,朗声道:

“这位看官怕是有所不知,老身虽一介草民,可当年有幸在天门之外,远远瞧见那一战的残影。那漫天剑气,仿若天外惊虹,自天门倾泄而下,其势锐不可当!”

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不是陛下力挽狂澜,我等百姓,怕是早已沦为妖祟口中食,哪还有今日这太平日子,能在这酒楼里悠闲听书。”

就在这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唐家比武招亲的擂台又开始啦!听说这次来了好几位厉害角色,大伙快去瞧热闹啊!”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酒楼里原本沉浸在说书氛围中的宁静。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陈文侗微微一怔,神色恍然,思绪飘向了关于唐家的种种传闻。

唐家是楼兰国五大家族之一。

其家族先祖本是中原一位威名远扬的将军,奈何遭逢国破家亡的大变故,满心壮志化作泡影,心灰意冷之下辗转来到楼兰。

在这异域之地艰难扎根,历经数代人的苦心经营,才逐渐站稳脚跟。

虽说如今家道有了些许衰落的迹象,可底蕴依旧深厚,不容小觑。

当下唐家的家主,名叫唐正斛。

这人各方面都很平庸,可他膝下有个闺女,却成了城中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人物。

此女名为唐雪蘅。

不仅生得姿色倾城,且天赋卓绝,年仅二十余岁,便已成功踏入天荒境。

后来,大姜皇帝姜守中与号称天下第一的赵无修决战之时,她竟能从中参悟其战意,一举突破至羽化境。

世人皆称她为第二个李观世。

唐雪蘅性格孤傲清冷,目下无尘,世间男子在她眼中皆难入法眼,故而一直未嫁。

以至于年至婚嫁之龄,却从未有过婚嫁的打算。

虽说此前听闻她曾有过未婚夫,可如今依旧单身,足见是无稽讹传。

只是,前两年唐家突遭变故,她的弟弟不幸离世,使得唐家男丁后继无人。

在父亲唐正斛的一再恳请与逼迫之下,向来强势的唐雪蘅,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打算寻一门亲事。

不过,她并非选择传统意义上的出嫁,而是打算招婿,让男方入赘唐家,延续唐家血脉。

虽说招婿一事看似折损男子颜面,可凭借唐雪蘅那颠倒众生的魅力,以及唐家丰厚的家业,前来求亲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鲫,趋之若鹜。

而唐雪蘅也干脆利落,立下一个条件——比武招亲。

她设下擂台,为期十日。

谁能在擂台上连胜到最后,且能接下她的三招,便可成为唐家的上门女婿。

今天正是第十日。

不少人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门外涌去,打算去凑凑比武招亲的热闹。

陈文侗自问自己没那个本事的。

不过身为本地参将,他也曾有幸见过那位唐家大小姐。

想到如此绝世佳人,却要以这般比武招亲的方式,许配给不知哪来的粗野武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惋惜。

说书老头望着空荡荡的大堂,满心的兴致瞬间被浇灭,脸色明显不好看了,忍不住低声嘟囔道:“一个比武招亲,能有啥好看的,哪有我讲的大姜皇帝英勇事迹精彩。”

“老伯讲的很好,下次我还会来听的。”

那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悄然来到老头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随手放下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

说书老头惊喜惶然,连忙拱手:“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姓姜。”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带着身旁的女子离开了酒楼。

陈文侗眼见听书这消遣是没了,左右无事,便去观看胡旋舞。

看了一阵,依旧无味,想到那唐家大小姐今日便要定下夫婿,心绪难言,索性也跑去擂台凑热闹了。

——

当陈文侗来到城中擂台,抬眼望去,只见擂台之上,孤零零站着一位黑衣男子。

男子身材魁梧,浑身散发出凛冽肃杀之气。

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身狭长,隐隐泛着寒光,刀刃上还刻有一些奇异的符文,似是历经无数杀伐,沾染了诸多煞气。

台下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光紧盯着台上,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竟这般厉害,一连挫败九大高手,就连声名远扬的胡大侠都败在他手上了。”

“不清楚啊,方才听老沈讲,这人使的路数像是兵家的,招式刚猛霸道得很。”

“兵家?我的天呐,那可太了不起了!兵家高手向来以一当百,难怪如此厉害。”

“……”

听着众人议论,陈文侗不由眯起眼睛。

众人嘴里提到的胡大侠,近两年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素有“刀王”之称,其修为更是达到了天荒境大圆满的境界。

在这几日的比武招亲擂台上,胡大侠一路过关斩将,连胜多场,势头正盛。

许多人,包括陈文侗自己,都暗自认为,以胡大侠的实力,成为唐家上门女婿怕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

谁能料到,在这比武的最后一日,竟凭空杀出这么一个横插一杠的厉害角色。

陈文侗快速扫过不远处那些受伤倒地、一脸沮丧的打擂之人。

其中便有胡大侠。

而他竟断了一条手臂,脸色惨白。

不经意间,陈文侗瞥见了先前在酒楼听书的那对年轻男女。

他们二人也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地观望着擂台,男子神色淡然,女子身姿婀娜,只是面纱遮面,看不清表情。

陈文侗心中若有所思,不过很快,他便将目光转向了擂台旁边的座台。

此刻,坐在主位上的唐家家主唐正斛,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满脸愁容,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与不满。

不远处,一顶精致的轿子静静而停。

轿子四周垂着轻纱帷幔,隐约能瞧见轿内端坐着一位身形曼妙、身姿婀娜的女子。

显然是唐家大小姐唐雪蘅。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撩动了轿帘,陈文侗眼尖,隐约瞥见了女人那细腻如玉、白皙胜雪的半侧脸颊。

这惊鸿一瞥,却已让人感受到了她的绝世风姿。

只是,也不知道此刻轿内的唐雪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是怎样的神情与心境。

“怎么,没人敢上来了吗?”

黑衣男子目光冷峻如霜,扫视着台下众人,语气中满是桀骜与狂妄,

“还有哪个不怕缺胳膊少腿的,尽管放马过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刀剑可不长眼,若是怕丢了性命,倒不妨提前备好棺材。”

听到男子狂妄之语,台下众人义愤填膺,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握拳。

可无奈忌惮黑衣男子的厉害身手,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应战。

毕竟这家伙下手极狠。

尤其是之前对战胡大侠,若非唐正斛反应及时,出声叫停,那位在江湖中威名赫赫的胡大侠,此刻怕可不只是缺了一条手臂那么简单。

搞不好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命丧当场了。

见无人回应,黑衣男子轻蔑一笑,目光径直看向那顶轿子,扯着嗓子喊道:

“媳妇,别躲在轿子里了,赶紧出来与我对招吧。咱俩早点比完,也好早点洞房,给老子生一窝大胖小子!”

这粗俗之语听得唐正斛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怒不可遏,双手死死捏住椅子扶手。

他不喜欢这个人。

此人行事太过阴邪狠辣。

可眼下,对方既然站在了这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按照既定规则,自己便只能咬着牙忍下这口气。

期盼自家闺女唐雪蘅能够赢下这场比试。

到时候,大不了将擂台再延长十天,重新为女儿挑选如意郎君。

正当擂台上下气氛僵持之际,一道温润儒雅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悠悠响起:

“这位台上的兄台稍安勿躁,不如由姜某来与阁下切磋一番,讨教讨教高招。”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裹挟着微风,轻盈地跃上擂台。

正是那位气质出众的姜姓男子。

原本脸色阴沉的唐正斛看到这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后,顿时眼前一亮。

好一个俊少年。

如此郎君才能配得上我女儿嘛。

只是一想到黑衣男子那深厚修为,以及狠辣果决的出手,唐正斛又不禁担忧起来。

“你?”

黑衣男子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却又看向台下那位身形婀娜的同伴女子,冷笑道,“吃着碗里的,还要想着锅里的,就不怕被撑死吗?”

姜姓公子笑道:“在下胃口一向大得很,这世间的珍馐美馔,自然都想一品为快。”

“哼,今日我便成全你,把你开膛破肚,倒要瞧瞧你这胃口究竟有多大!”

黑衣男子再无二话,挥刀而去。

刀光霍霍,似惊雷乍现。

闪烁间竟隐隐带出一道残影,似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蛟龙,欲将眼前的姜姓公子生吞活剥。

姜姓公子神色自若,浅笑依旧。

就在长刀即将触及他肩头的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身形陡然一转,恰似风中柳絮,轻盈飘逸,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右手随意地抬起,右手二指骈出,化作指剑,直刺黑衣者持刀之腕。

黑衣男子原本并不在意,可当感知到浓浓危机后,瞳孔骤缩,尽全力急撤长刀,横于胸前。

“铛”的一声巨响,恰似洪钟鸣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衣男子身形一晃,双足于擂台木板划出两道深痕,连退数步,脚下木板不堪重负,“咔嚓”连声。

“好手段!”

黑衣男子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更甚。

他双手紧攥长刀,臂上青筋怒张,肌肉贲起。

刀身快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狂风,刀身上的符文仿若被激活,闪烁诡谲妖异之光。

黑衣男子大喝一声,将旋转的长刀朝着姜姓公子奋力掷出。

长刀在吸力的加持下,如同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呼啸着冲向姜姓公子。

却见姜姓公子从容抬手,于空中轻挥。

刹那间,一股无形磅礴之力弥漫开来,轻轻托住呼啸而来之长刀。

原本势不可挡、威力惊人的长刀,仿若陷入稠泥,旋速骤减。

“当啷”坠地,扬起一片尘土。

黑衣男子见状,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满脸尽是难以置信。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姜姓公子身形一闪。

而后黑衣男子只觉一股柔和之力涌入体内,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承让。”

姜姓公子抱拳而笑。

台下众人先是被这惊世身手震慑得鸦雀无声,俄而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轰然炸开。

谁也没料到那看似无敌的黑衣男子竟真的败了。

唐正斛更是激动得满脸涨红,兴奋难抑,猛地一拳重重捶打在椅子扶手上。

随后站起身来,高声赞叹道:

“少侠好身手!真乃人中龙凤,吾女若能得此佳婿,实乃唐家之幸!”

唐正斛实在不想这场招亲再横生枝节。

毕竟,眼前这位公子风神俊朗、武艺超群,恰似从画中走来的谪仙,与自家女儿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么想着,唐正斛不着痕迹地朝不远处的轿子瞥了一眼。

显然话里暗示自己的女儿:良人难遇,这般优秀的公子,一旦错过,可就再也寻不着了,适可而止,莫要再挑剔了。

“厉害啊。”

陈文侗不免吃惊。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深修为,当真是人中龙凤。”

身旁,一道苍老却透着赞赏的声音附和道。

陈文侗闻声扭头,只见竟是那位说书老者,正带着小孙女,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小女孩皱了皱小巧的琼鼻,满脸嫌弃地嘀咕道:“没瞧出什么厉害的,不过是走了邪路子罢了,徒有一副好皮囊。”

陈文侗失笑。

小女孩瞥见不远处的轿子,眼眸滴溜溜一转,忽然拽了拽说书老头的衣袖:“爷爷,要不你也上去打一擂吧。那家伙越看越虚伪讨厌。”

陈文侗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小丫头,可真够古灵精怪的,盼着自家爷爷早点进棺材啊。

说书老者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正打算开口教训孙女几句,小女孩却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拽住爷爷的肩膀,将他微微下拉,附在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了句什么。

说书老头听后,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盯着少女,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说话算数?”

“拉钩。”

小女孩伸出幼嫩小拇指。

说书老头面色纠结,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顶轿子。

只见一只白皙如玉、仿若羊脂雕琢而成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撩开轿帘一角。

下一刻,走出一位白色劲装的绝美女子。

女子身姿玲珑有致,玲珑曲线在劲装的勾勒下尽显无遗,宛如天成,却又透着一股傲雪凌霜的凛冽气质。

一举一动间,飒爽英气扑面而来。

乌黑亮丽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更添几分干练利落。

唐雪蘅美目流转,秋水般的双眸凝视着擂台上气定神闲的姜姓公子,眼眸闪过一异样光芒,嗓音清冷如霜:

“公子若能接我三招……”

“咳咳咳……”

突兀地,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众人疑惑扭头。

只见一位老者站在台下,神色略显尴尬,双手不停地搓着。

随后,他模仿着江湖人的礼仪,抬手抱拳,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与局促:“那个……在下江湖人称‘不倒翁’,今日,也想上台凑个热闹,与公子切磋切磋。”

一时间,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呆立当场。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老头,您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想着娶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呢?别做梦啦!”

“哈哈,什么‘不倒翁’,您不就是那说书的吗?怎么,说书说腻了,跑来擂台出洋相啦?”

“老头,快回家歇着吧,这可不是您能来的地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着。

说书老头也是窘迫得不行,耐不住身后孙女的催促。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往擂台上走去。

许是太过紧张,脚下一个不稳,竟踉跄着向前扑去,“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擂台上。

这滑稽的一幕,更是引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陈文侗看着这荒诞一幕也是无语,低头对怂恿着自家爷爷丢脸且丢命的小丫头说道:“小姑娘,你可要害死你爷爷了。”

“没事没事,”

小女孩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就盼着能抱回个奶奶疼我呢。”

陈文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满心好奇,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姓江……”

小女孩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回道,“您可以叫我小漪。”

台上,“老头”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易容面具,又看向那个有着江漪记忆,身子却是小漪的狐媚丫头,忽然有些后悔上台了。

这要是被媳妇们知道了,怕是要挨揍啊。

不过姜守中看了眼那同样姓姜的白衣俊美年轻男子,心下有些不爽。

什么档次,你也配姓姜?

——

【咳咳,思来想去,还是把删掉的那个女主用番外的方式加回来吧。

女主就是正文里,唐天光的姐姐。

不过事先说明,因为身体原因,而且飞蚊症确实有点越来越严重,眼前看东西黑影不停闪着,所以这些天还是休息为主,隔三差五更一章。

所以就用免费的形式发出来,如果收费的话,还得强迫自己每天更新,太累人。

唐雪蘅篇幅之前我也说了,篇幅不多,这次用番外方式改编一下,大概也就几章左右,算是来个“团圆”吧。

另外,之前我也说了大概新书的方向,但是!!!

特么的!

无论是单女主乐子文,还是无女主末日文,这些天我都尝试着写,也尝试着看别人的书,是真写不出来啊,操!

所以,最终确定,新书依旧是后宫文。

目前新书的大概思路已经给编辑大大说了一下,大大也说可行。我先慢慢弄一下新书大纲。

闲暇时,再更新个番外,算是练笔,免得时间久了生疏不会写了。

至于免费更新的番外,可看可不看,反正没法天天更新,也可以攒着。

新书开书日期依旧没确定,反正目前还是准备工作,后宫文已经确定了,依旧是这个号。】

(本章完)

番外(唐雪蘅篇二)

这位顶着“不倒翁”外号,登台亮相的说书老头不是旁人,自然是姜守中了。

姜守中此番现身楼兰金蒲城,绝非出于闲情逸致,跑来四处游乐。

更不是当皇帝当腻了,出宫寻个清闲。

毕竟身为一朝之主,朝堂上的大小政务,他向来一股脑扔给叶竹婵等人去操持,而自己待在宫里除了造娃就是造娃。

他来楼兰,无非就是自家兄弟张云武的那档子破家事。

确切来讲,是为了张云武前世的未婚妻

——那位佛母。

这女人本是楼兰一位世家大族的大小姐,与张云武前世那位护法天神的情感纠葛,能堆出一箩筐来的狗血剧情。

无非就是相爱相杀,相杀相爱。

张云武虽说为人忠厚老实,一心顾家疼妻。

可恢复前世记忆后,面对这位前世就定下婚约的女子,总归无法做到视若无睹,当作陌生人。

偏偏张云武又是个木讷直男,根本不知如何妥善处理这复杂关系。

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姜守中。

所以姜守中才不远万里来到楼兰。

跟在姜守中身旁,蹦蹦跳跳扮作“小孙女”的,自然是江漪。

姜守中此前已设法化解了两人涅槃骨带来的后遗症,可江漪偏又施展天魔重生大法,让自己返老还童,且保留了全部记忆。

这一来,姜守中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相较眼前这个古灵精怪、腹黑调皮的小魔女,他心底还是更怀念曾经那个乖巧懂事、温柔可人的江小漪。

暂且将这些琐碎之事按下不表,单说此刻的擂台。

看到那位说书“老头”登台,众人哄笑不已,而那位姜姓男子也是哑然失笑。

在他眼中,这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高手。

周身气息平淡无奇,丝毫察觉不到灵力波动。

除非对方是天人境那般的超级巨擘,实力深不可测,让自己无法窥探虚实。

可放眼当下,天人境强者屈指可数。

除了大姜皇帝姜守中、李观世以及晏长青,其余人如洛婉卿等,也不过刚触碰到天人境的门槛罢了。

哪能凭空冒出个深藏不露的老头?

“老人家,莫不是有什么神器在手?”

姜姓男子笑道。

半开玩笑的同时,也是进行试探。

姜守中此刻却是满心懊悔。

因为方才江漪的一番“情趣”耳语,才头脑发热上擂台,可一想真惹来风流债,京城那些个醋坛子会把他给捶死的。

听到姜姓男子的话,他定了定神,摇头笑道:

“哪有什么神器傍身,不过是老夫这张老脸,比旁人厚些罢了。想来后生也不会对我这个老头子下重手吧。”

不远处,轿旁的唐雪蘅柳眉微蹙。

唐家家主唐正斛满脸无奈,上前一步,和声劝道:

“老人家,此乃比武招亲擂台,刀剑无眼,凶险万分。您这把年纪,若有个闪失,缺胳膊少腿的,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快请下台吧,莫要再开这玩笑了。”

姜守中呵呵一笑,脸上皱纹堆起:

“老夫光棍了大半辈子,孤苦伶仃。若能借此机会,成为唐家女婿,哪怕丢了胳膊断了腿,那也是值得呀,说不定还能享享清福呢。”

这一番话,说得唐正斛哭笑不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

姜姓男子原本就因这老头无端搅局,面色微微不耐,此刻见老头仍执迷不悟,便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老伯,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掌心裹挟着一股劲风,直直朝着姜守中的胸膛拍去。

掌风所至,周围空气都为之震荡。

正如众人所料,姜姓男子的手掌刚触及姜守中的胸膛,后者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一时间,台下传来阵阵惊呼。

但唯独姜姓男子一愣。

因为他知晓,自己都还没碰到对方呢。

就在姜守中快要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他的身子竟如泥鳅般灵活一滑。

不仅稳稳站住,还像个不倒翁似的,直挺挺立在原地,脸上笑意盈盈。

在场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姜姓男子神色凝重,不过很快,他便释然一笑,说道:“也是,方才差点以为老伯糊涂,若没有真本事,又怎会贸然登上这擂台。”

而围观众人也醒悟过来。

这老头是高手啊。

原本还为老头安危担忧的唐正斛,心中猛地一沉,暗自思忖:“莫不是哪位隐世已久的高手,听闻比武招亲,跑来凑个热闹?”

想到此处,他的内心愈发忐忑不安。

虽说一心盼着女儿早日成家,延续唐家香火,可怎么也不能让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啊。

尤其他明白,女儿一直对嫁人之事抵触,无非是因为她心目中有一个仰慕且爱慕之人。

准确来说,那人是天下几乎所有女子都爱慕的对象。

当时那人与赵无修在九天之上的决战,其风采迷倒无数人。尤其两人决战幻化出无数分身,让天下人得以近距离目睹其风采。

女儿正是借着观看这场决战的机缘,突破天荒之境。

同时也被那人迷的不要不要的。

可这样一位宛若神话中的存在人物,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注定不是他们唐家这样的家族能够轻易攀附得上的。

想到这里,唐正斛暗暗一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女儿唐雪蘅,心中蓦地涌起一丝悔意,后悔自己不该这般逼迫她。

可惜啊,那位天子红颜众多,不愿在民间选秀。

否则以女儿的倾国之色,凭借自家的人脉,女儿即便不能稳稳被册封为妃,起码也有一试的机会。

暂且按下唐正斛这复杂的心绪不表,目光转回擂台。

原本风度翩翩、气质卓然的姜姓男子,此刻额头已密密麻麻渗出豆大的汗珠。

自他正视这位说书老头后,便全力以赴。可对方真的就如一尊不倒翁,无论他如何出招,对方就是倒不了,也不主动出手。

台下观战的众人也渐渐瞧出端倪,意识到这貌不惊人的老头,绝非一般高手。

这下现场顿时热闹了。

原本嘲讽的人们,开始为老头助威呐喊。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自己求而不得的美好,若被他人轻易获取,难免心生嫉。可要是这美好被糟践,插在了“牛粪”上,倒也能让一些人从中寻得别样“乐趣”。

这种破坏欲,宛如潜藏在某些好事者骨子里的阴暗因子,一经触发,便肆意蔓延。

意识到拖下去不是办法,姜姓男子一咬牙,双手出一道剑诀。

刹那间,周遭空气仿若被一只无形大手搅乱,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

一柄柄散发着森冷寒意的血色之剑,缓缓从漩涡中探出尖锐剑尖。

好重的煞气……姜守中见状,微微皱眉,开口问道:“这法器是从哪儿来的?”

此刻,姜姓男子额头青筋毕现,周身浑厚的灵力层层环绕,眼眸泛起些许猩红,却不回答,而是低声吼道:“万象归一!”

唰唰唰!

数十把血色之剑呼啸而出,急速旋转,而合拢为一柄。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在场众人只觉胸口憋闷,呼吸都为之一窒。

唐雪蘅清冷绝美的俏脸,此刻也微微变色,下意识便要出手。

然而接下来一幕,却让所有人骇然。

只见姜守中面对刺来的血剑,仿若闲庭信步,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很是随意的夹住了剑身。

剑身嗡鸣不止,似要挣脱。

但下一刻,伴随“咔嚓”一声脆响,血剑从剑尖开始,迅速裂开,化作无数碎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同时,似有无数冤魂尖啸之声响起,又渐渐归于平静。

“难怪江漪说练的是邪路子,确实很邪。”

姜守中嘀咕了一句,旋即把目光投向面色如纸的姜姓男子,淡淡笑道:“后生,可服气?”

姜姓男子茫茫惶然,下意识看向台下与自己同行的女子。

见后者轻轻摇头,他咬着牙,脸上满是不甘。兀自不甘心的跺了下脚,再无半点风度的带着女子离去。

姜守中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再出手解决这两个明显是妖物的家伙,而是看向脸色同样难看惨白的唐正斛,笑道:“唐家主,老夫勉强赢了,不过这招亲之事就——”

“爷爷,他们肯定会耍赖的!”

正当姜守中打算脚底抹油,赶紧开溜之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漪忽然脆声开口,而且声音还挺大。

她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漪眨了眨眼睛,故作老成地继续说道:

“毕竟是名门大户,怎么可能让唐家大小姐嫁给你这么个老头子呢。要么给你一笔钱了事,要么耍赖,这种事情我这个小孩子都能想得到。不信你等着瞧。”

江漪这话一出,姜守中脸都绿了。

大姐,你是真不怕我被那些个醋坛子媳妇们给活锤了啊。

而唐正斛也脸都绿了。

本来他就是这么想的,但你这个童言无忌的小丫头说出来,那我唐家就真没脸面了。

唐正斛心慌之余看向自家闺女。

见唐雪蘅微微点头,唐正斛心中这才稍稍安定。说明自家闺女有信心赢过这不知从哪个山脚旮旯里冒出的神秘老头。

唐正斛轻咳了一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小姑娘说笑了,我唐家传承百年,向来以诚信为本,在江湖上也是有口皆碑。

既然摆下了这比武招亲的擂台,自然不会食言耍赖。

只是小女事先定过规矩,最终胜出者,需接下她三招,方能成为我唐家上门女婿。所以,这位老先生,还得赢过小女才行。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哪位侠士愿意上擂啊。”

唐正斛笑眯眯的环顾台下众人。

可惜无人再敢上台。

见此情形,唐正斛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闺女身上。

唐雪蘅一身劲装,走上擂台,英姿飒飒。

一头乌发束于脑后,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愈发衬得眉眼如画。

不过女人手中却是多了一把长枪。

枪身修长,泛着幽幽冷光,为她本就英气逼人的模样更添几分凌厉。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唐雪蘅客气询问。

姜守中捋了捋假胡须,却盯着对方手里的长枪啧道:“好兵器。”

唐雪蘅嘴角微微上扬,展露出一抹明艳动人的笑容,解释道:“枪名为‘鬼神枪’,乃是我唐家先祖在魔海山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历经数代,传世至今。”

姜守中恍然。

是跟随红雨一起来的异界神器。

“既然前辈不愿透露姓名,雪蘅便不再勉强追问。”

唐雪蘅微微抬起如玉般润泽尖细的下巴,声如银铃,清脆扬声说道,

“不过,雪蘅在此郑重重申,只要前辈能接下我三招,雪蘅必定信守承诺,嫁与阁下为妻,绝无半分食言、耍赖之意!”

女人言语透着无上自信。

显然在她心中,自己有十足把握能战胜眼前这位老者。

“呃……”

姜守中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假装落败,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却看到江漪抬起幼细小拇指,一副拉钩的动作。

想到这魔女偷偷许诺他的条件,姜守中心中顿起一片火热。

这女人在宫里都不曾答应过。

罢了罢了,就冲这魔女的诱人条件,瞎闹一把又何妨!

大不了打完带着小江漪开溜嘛。

想到这儿,姜守中不再犹豫,含笑点头:“好,那老夫便斗胆接唐姑娘三招。”

——

【番外更新很慢,没办法,主要是练笔,重心依旧是新书大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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