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房玄龄的猜测

在外人看现,现在的大唐,绝对要算得空前的强盛,疆域庞大,万国来朝,就连李渊这位被李世民亲手赶到后宫繁衍后代的太上皇,也在临终前发自内心的认可了李世民的功绩。

天下百姓更是无不称颂,将李世民推到了神坛上。

可李世民现在却没有一点儿在朝堂上那种天可汗的霸气。

“真是鸡肋啊”

“不,鸡肋多少还有点滋味,这两大都督府连鸡肋都不如。”

“地域距离遥远,我们鞭长莫及,一旦夷男或者葜必何力要造反,我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等事后出兵再平叛。”

李世民忧虑的说道:“夷男在西域不断壮大,而东北又出了右贤王这等人物,中间的葜必部被夹在两边。朕看,早晚不是同流合污,就是被这两部所吞噬,现在看来也只有漠南的突利部靠得住了。”

“陛下不必忧虑,这主要是我们这几年在大唐内外都有大动作,开疆拓土,改革弊政,而且都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只是有些过于急迫,只争朝夕,积累的问题这才多了些。”房玄龄宽慰道。

李世民看着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躯被繁重的国事压弯的房玄龄,脸上充斥着明显的懊悔之色,有些歉意说道:“玄龄,当时你劝过朕,大战过后,百废待兴,让朕稳上几年,再开始内部改革。”

“可朕却被连翻大胜冲昏了头脑,贪大贪多,不愿轻易动用太子献上的分封制,甚至奢望在不行分封的情况下。”

“利用大胜的威势,压制住世家大族的反弹,提前进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纳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政策,解决国内的人地矛盾。”

“这才导致世家豪门对朝庭生怨,以至于将原本应该镇慑草原的兵力撤回国内,来稳定局势,这才对夷男和葜必何力失去了控制,让他们趁势作大。”

房玄龄见李世民自责,虽然心中也曾有过埋怨李世民不听进谏,贪功冒进,一意孤行。

不过现在李世民已经知道了,自己也不好过于苛求。

这么大一个国家的事情,样样都急不得,急则生变啊!”

轻微的点了一句,然后就转移了话题并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揽:“不过,这也怪不得皇上,太子留下的治国之策中,有这么多的办法,能得到这么多的好处。”

“若是真的放手,也确实是让人舍不得。”

“突利在三年前病死之后,也幸好皇上力排众议,开了女人不为官的先河,敇令突利独女阿史那云担任漠南都督府大都督一职,并继承了突利北平郡王的爵位。”

“面且她还为皇上诞下了长孙,和我大唐已然一体。”

“在我大唐的支持下,当初太子殿下带去安排给阿史那云的侍读们,现在都已经成长起来,在突利部族领兵。”

“最年长的刘仁愿、孙仁师和高侃等将,已经做到万夫长的职务,相当于十六卫从三品的将军之职。”

“其部族半数兵权,尽在我大唐将士手中掌握。”

说到这里,房玄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扼止的兴奋和激动:“经过这些年的招揽部众和繁衍生息,突利部族已达二十多万人,可战之兵在八万以上。”

“突利部族中的不少将校,也由我大唐派遣武举中选出来的平民将领担任。可以说突利一部,现在已经完全在我大唐的掌握之中,整个漠南也实际上纳入了大唐的管辖,成为了我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有突利部众守卫漠南,大唐就多了一层屏障。”

“丝毫不用担心颉利部会南下,就连夷男想要攻略大唐,若是不从西域诸国入手的话,也绕不开突利部。”

李世民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神色一悲,眼中浮现无尽的哀伤之色,整个人也像受到重重一击,无力的摊坐在靠椅上,看着御案上李言当初留下的传给程咬金的最后一封信。

神情悲嘁,眼神茫然.

似乎比年中太上皇李渊离世的时候,还要痛苦难过。

房玄龄刚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说错话了。

在这五年内,大唐朝庭都知道,在太极宫有一个禁忌话题,就是太子李承乾。

自从定襄一战之后,为质薛延陀的太子消失在茫茫大草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战之后,夷男为了撇清关系,将当初负责保护李言的侍卫仆从,甚至是歌伎都一鼓脑的押到长安,交由李世民的人来审理,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经过锦衣卫和百骑司的共同审理,李言在薛延陀部生活的几个月里,确实非常自由,并没有受到约束和限制,后来也确实是在追击颉利的过程中走失了。

百骑司甚至动用了各种刑罚,隔开单独审训,那些保护不周的人都只是说走散了,并没有人特意加害。

至少,李世民也是没办法了

这五年来,明查暗访,无论是夷男和葜必何力,还是大唐和突利、阿那史云都是派出了无数人,将当初的战场覆盖范围犁了不知道多少遍,也并没有半点儿太子的行踪。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五年的时间,李言就是走,也能从横岭走到大唐了。

现在还不出现,多半是殁于乱军之中了。

茫茫大漠,又是几十万人混战的战场,若是死个人,真如大海捞针,出动再多人马也没用。

房玄龄见状微微的叹了一声,最后还是说道:“陛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大唐蒸蒸日上,国力日渐强盛,您还是要往后看。”

“太子殿下在天有灵,也不愿您这么伤心难过,伤到了身子,太子殿下还要为您担心。”

李世民犹如胸中憋了一口闷气,良久才缓缓一吐,喃喃道:“朕的太子小小年纪就有龙凤之姿、天纵之材,更是有胆有识,他给朕谋划的那些内政改革和统纳西域之地的分封制,玄龄你也看了。”

“若是太子不出事,将来的皇位再由太子接力,足以为我大唐打下万世之基业。”

“可惜.真是天妒英才啊!”

“无论是李恪还是李泰,其才能比之太子,都远远不如,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李世民亲眼看过李言的惊才绝艳和雄才伟略,再看李恪的英果类已,还有李泰的腹有诗书,就像吃过了山珍海味,再看叫花鸡的时候,就怎么也看不顺眼了。

靠在龙椅上,李世民抬头凝视着殿内雕刻着九龙盘踞的穹顶,仿佛透过屋顶看向了浩渺的苍穹。

脸上写满了回忆和忧虑,慢慢的,充满伤感,有些痛彻心扉的捂着胸口,露出刻骨铭心的悔恨。

李世民咬牙切齿道:“朕真是好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将太子给送到草原上?若是在长安,无论如何不会出这些事情.”

房玄龄老眼中露出担心的神色:“皇上,您要不要紧,若是心口焖的难受,老臣这就宣御医?”

李世民摆了摆手,沉默不语。

良久,紧闭的双目睁开:“朕不要紧,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太子即然不在了,大唐不能没有储君,这两年无论是李恪还是李泰都上窜下跳的厉害。”

“可在这种时候,朕能怎么办?”

“当初太子出使突厥的时候,朕当众承诺过,若是太子出事,就立太子妃所生的嫡子,可李象今年才四岁,若是朕真的立了他,就是将他置于危险之地。”

“其他的皇子和朝臣们不会放过他的”

“若是不立他,侯君集和长孙无忌这些东宫旧臣们,焉能善罢干休?”

“长孙无忌还好说,他是个文臣,可侯君集却掌着半个禁卫军,军权在手,他能看着自己的女儿无依无靠,自己的外孙被人挤下去,何况海棠守寡这么多年,朕也不忍心啊!”

房玄龄面对这种情况,也是十分头痛,他倒是对于皇上立谁并无太大的意见,虽然自己的幼子和魏王走得过,但那也只是房府的一条后路,并不能左右房玄龄的意见。

做为大唐的左仆射,事实上的首辅,房玄龄并不希望立一个太过年幼的孩子。

这样初生的大唐,很难不引发动乱。

“陛下,国赖长君,想来君集能识大局,体谅皇上的为难!”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痛的说道:“侯君集还是次要的,他是一介武夫,没有了辅机的出谋划策,他也影响不了大局。实在不行,朕还可以将他调到边疆去统兵,地方上去坐镇。”

“可突利部族的阿史那云,还有那些东宫的侍读们怎么办?”

“他们和朝中交集甚少,阿史那云的大都督府军权财权人事权都是高度自由,朝庭根本管束不了,那些东宫出身的侍读们如今统领重兵,深受阿史那云的信任和重用。”

“早已形成了一个以东宫为核心的团体”

“若是立其他皇子为储君,那朝庭和突利部族之间的联系就被斩断了,那些侍读们也失去了在突利部族立足的基础,阿史那云的儿子也是承乾血脉,还是长子,又岂能甘心被边缘化?”

“她能接受承乾和海棠的儿子继承皇位,那样阿史那云的儿子和大唐未来皇帝还是兄弟,可她能接受蜀王和魏王这些承乾的兄弟们继位吗?”

(本章完)

第818章 右贤王部

房玄龄张了张嘴,半响没有说出话,以往深邃而充满智慧的目光中,现在也是愁的有些化不开。

现在的大唐,已经不是定襄会战之前的大唐了,草原和西域之地占了大唐国土的一半,朝中的臣子们也多了很多异族面孔,情势也比之前要复杂多了。

李世民又说道:“阿史那云不是一个人,因为种种机缘之下,她和她的儿子代表了整个草原部族。”

“朝堂上的执思失力、阿史那思摩、阿史那忠等草原出身的大臣们,都因为承乾和阿史那云的联姻,和大唐拉近了关系,他们平时都倾向于承乾,算是太子一系的势力。”

“就连夷男和葜必何力这两个野心勃勃之辈,也极为推崇,常常拿承乾和阿史那云说事儿。”

“若是放弃承乾一脉,选择了蜀王或者魏王为太子,他们岂能同意?”

“整个草原都会有一种被边缘化的感觉,承乾当初出使,为大唐和草原百姓搭建的纽带就会失作用,草原势力也会和大唐越走越远,这些都是朝庭无法接受的。”

李世民眉头紧蹙的按了按眉心:“现在朝庭处在一个脱变的关键时期,过得去就将破茧重生,凤凰浴火,让整个大唐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强国,为江山延续打下根基。”

“若渡不过去,内忧外患之下,很有可能重归于乱世。”

“国内改革正在攻坚期,而外部夷男在西北积蓄实力,东北的颉利右贤王部又如日东升。在这种情况下,做为缓冲的降唐草原诸部的态度非常重要,尤其是做为联姻的突利部族。”

“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刺激阿史那云”

“对于太子的事情,朕想了很久。现在朕也做不了主,只能装糊涂,当做承乾还在,只是遇到种种困难,暂时迷失在草原上了,朝庭和突利部族都要继续派人去找。”

“维持着现在的局面,把时间往后拖,等到内部的改革完成,那样我大唐有了实力,才能从容应对各种复杂情况。”

“玄龄,朕需要你帮助朕稳住现在的微妙态势,对于太子的事情,谁也不能提,好在朕还年轻,一时半刻的,也没到需要传承的时候,还拖得起。”

房玄龄又何尝不知道李世说的这些,原本以为打败颉利,大唐就能摆脱困境,谁知现在的情况更加危急,也确实不能再生事端了。

这时候若是重新议论储位,确实容易引发巨大的动荡,还是先拖着吧,事缓则圆。

太子虽然人不在,但东宫在朝堂中的势力却更加庞大了。

大唐的长孙无忌和侯君集,草原的执思失力和阿史那思摩,再加上在大唐北部漠南的突利部,侍渎将领们。不知不觉间,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已然是根深蒂固,不可撼动了。

从朝庭到地方,从文臣到武将,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群体。

太子一系的力量发展的太快了,已经有些宣宾夺主,威胁到李世民的存在了。

这也就是太子缺失,若是太子在长安,恐怕李世民就睡不着了。

想到这里,房玄龄忽然脑中闪过一个离奇的想法。

在见过太子献上的分封制和对历朝历代的经验总结后,房玄龄就惊为天人,深深的为少年太子如渊似海的智慧和天马行空的设想所折服了,对于对大局有如此深刻认识的太子的能力也有了些判断。

再加上现在东宫一系在朝中的势力,若是太子回归,几乎就是另一个皇帝了。

依太子的智慧,会不会早就料到现在的局面了,所以将自己这条大龙中点晴的最关键一颗棋子给抽出去了。

使得整个太子系的势力因为太子的缺失,而有实无名,失去了凝聚力和活力,更没有了和李世民掰腕子的实力。

若是这样的话,那太子应该就没有死?

而是躲在草原某个地方,或许等到未来需要继承皇位的时候,再神兵天降,将这几块势力给串联到一起,以绝对的优势拿下皇位。

这样即避免了威压李世民,造成双头政治格局。

又增加了大唐的实力,将太子一系的力量和皇权结合在一起,让李世民能从容进行各种布署和改革,不然太子怎么会在临走前,将大唐未来二十年的规划都告诉皇上了呢?

这样一看,太子对于长期离开是有安排的。

想到这里,房玄龄心中涌起激动的兴奋,张口就欲将自己猜测告诉李世民。

但话到临出口的那一刻,房玄龄却突然止住了。

太子用心良苦,若是自己提前告诉李世民,那不是凭的多生事端,反而会让李世民生起猜忌。

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李世民和太子这两父子在血脉亲情的思念之下,各自干好各自的事情罢!想到这里,房玄龄原本焦虑的心情,蓦然间平静了很多。

只是有些可惜,依太子的才能,若是在长安,必能为皇上出谋划策,做出巨大的贡献。

若是就这样避于草原,有些荒废了。

突兀的,房玄龄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划过,但等到房玄龄想去抓的时候,又是一片迷糊,再也捕捉不到那一闪即逝的灵感。

最后摇了摇头道:“还是皇上考虑的有道理,即然这样,那就将储位暂时空缺,反正太子也只是失踪了,并没有见到尸体,谁也不能断定太子不在了?”

“那我们就加大搜寻的力度,或许有一天,太子就找到了呢?”

看到李世民痛苦的神情,房玄龄有些不忍,于是很隐晦的提点了一下,并没有将话说透,毕竟自己也是猜测。

李世民闻言一怔,看看房玄龄已经恢复过来的样子,默默的点了点头。

北方大漠!

距离乌尔格以东一千公里外的呼伦海南侧,海拉尔山下,依托呼伦贝尔大草原的优质牧场,这里集聚了大量的部族,并且形成了一个人口密集的集镇。

这里正在突厥右贤王的驻扎地,也是东部草边的中心地,可以说,这里是右贤王领地下最好的地方了。

在海拉尔山下的军营中,一处居高临下的山丘上。

一座格外宽大的帅帐中,右贤王麾下直属部族的将领们和一群东部草原的各部族头领和齐聚一堂。

这里汇聚了整个东部草原的权力核心,能进入大帐的首领们,都是族中至少有五千控弦之士的大势力头领。

“赫尔木,你说,这次颉利可汗来旨意传招我们右贤王去乌尔格,会不会对我们右贤王不利啊?”左手第一个位置上的汉子,脸带忧色,嗡声嗡气的向对面的中年人问道。

此人名叫古仁图,正是右贤王座下第一战将。

古仁图年约三十岁左右,面容粗旷,魁梧壮硕,虎背熊腰,身高足有两米,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

北方的十月已进入深秋,温度中带着丝丝寒意,多数人已经穿上羊皮袍。

但古仁图依然穿着坎肩,裸露在外面的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要粗壮,背上肌肉虬结有力,线条分明,浑身煞气四溢,再配上胳膊上和腿上密密麻麻的刀疮枪疤,如同一尊远古凶兽。

附近的不少部族头领,都离此人远远的,保持距离。

坐在对面,右手第一位的赫尔木比古仁图年龄大上不少,年过四旬,头戴灰色毡帽,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脸形尖尖,穿着褐色衣袍,眼神有些漂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草原人通常能对付就对付,邋里邋遢的打扮不同,赫尔木明显衣着整齐,发须收拾的很是清爽。

听到对面古仁图的询问,帐内不少交谈的部族首领们都停止了交谈,看着赫尔木。

赫尔木回过神来,还没说话,脸上就浮现一股智珠在握的神情,笑着说道:“古仁图,你可不要乱说,可汗对我们右贤王的倚重,草原上的人无所不知。”

古仁图冷着脸说道:“哼,伱当我傻啊,现在的突厥汗国,是靠右贤王带着我们一帮人打下来的。”

“牧民们都说,功高盖主,右贤王的风头太盛了。”

“颉利可汗现在年龄大了,要选出新的可汗,他只有那一个儿子,施罗叠废物一个,打仗根本不行,一个嵇落部才三千的青壮,他带了一万人,打了七天都没攻下来。”

“后来还是靠着对方粮草耗尽才投降的。”

“就这样的战绩,草原上有多少人不服,他要是当可汗,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赫尔木见古仁图口无遮拦,顿时脸色板了下来:“本来右贤王没事儿的,就是因为像你这样不服的人多了,所以才会带来更多的变数。”

“照我说,当初右贤王就应该交出军权,直接称汗多好。”古仁图有些越说嗨有些无所顾忌。

赫尔木摇了摇头:“右贤王是留落草原的汉人,没什么根基,得可汗重用,岂能不以死相报。若是反了可汗,那在草原上就会被大家看不起,更不会被其他部族所接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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