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序幕 幼稚的人

昏暗的室内洋溢着美酒的余香,厚重的被子盖住了床上的身影,勾勒出了纤细苗条的轮廓,困倦的呻吟声中,瑟雷推开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金色的长发低垂,遮住了眼睛,瑟雷用力地将它们梳起,露出略显惨白的额头,红宝石的眼瞳扫过躺在自己身旁的女人,神色里尽是茫然。

“瑟雷……”

女人呼唤着瑟雷的名字,伸出手试着揽住他的脖子,把他视作自己深情的爱人。

瑟雷低下头,回应着女人的呼唤,握住了她的手,梳理着她的长发。

“和我结婚吧,瑟雷,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女人低声畅想着未来,“我们会一起度过幸福的时光,还会有几个孩子……”

瑟雷向女人微笑,只是他的笑容意外的冷漠,一言不发。

“瑟雷……”

女人继续呼唤着,这弄的瑟雷有些心烦。

瑟雷推开身旁的柔软躯体,无声地走下床,从凌乱的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它们被酒水浸泡,湿哒哒的,穿在身上黏腻腻的。

“瑟雷,你怎么了?”

女人清醒了过来,她抱着被子,不明白瑟雷为什么突然如此冷漠。

“我要离开了。”

瑟雷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物,语气里不带任何情感,“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如梦初醒般,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该离开了,就这样。”

瑟雷穿好了衣服,漆黑笔挺的大衣衬托着他那优雅气质,猩红的眼瞳中倒映着女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冷酷至极,内心没有丝毫的震动。

“为什么?”

女人不明白,她搞不懂。

“没有为什么。”

过去,瑟雷还会仔细地解释一下,然后换来女人们的拳打脚踢,渐渐的,他已经懒得这么干了,漠视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转过头,拿起门旁的黑伞,大步离开。

女人迟迟地反应了过来,她抱起被子,向门外跑去,到了阳台,只见瑟雷打着黑伞,已经走出了好远的距离。

她没去想瑟雷为什么走的这么快,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清晨打伞,她只是大吼着。

“瑟雷,你个混蛋!”

咒骂声在瑟雷的身后远去,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瑟雷哼着悠远的小曲,一个人打着伞,漫步在林间的小道上。

对于一位夜族而言,在白天下行走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哪怕瑟雷是一位夜族领主,可瑟雷非常喜欢打伞躲在日光下,这让他有一种在生死间游离的刺激感,如同与死神同行。

瑟雷抬起头,看着黑伞的边缘,他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地伸出手,越过了阴影的边缘。

阳光直射在瑟雷的手掌上,一瞬间,他白皙的掌心就浮现起了数个烧焦的黑点,缕缕白烟升起。

钻心的痛意蔓延而来,瑟雷却不感到恐惧,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烧穿,血肉凝结成了一块,手指不自主地弯曲,散发出一股烧焦的臭味。

瑟雷的目光病态了起来,心底升起一股黑暗的冲动,想要抛掉黑伞,把自己完全置身于阳光的注视下。

这是个无比疯狂的想法,致命的阳光会先烤焦瑟雷的皮肤,烧穿他的躯体,把他全身的血液蒸发殆尽,但幸运的是,以瑟雷的血统来看,即便是正午的烈阳,也需要烤上十几分钟,才能把他化作漆黑的焦炭。

瑟雷有足够的时间像胆小鬼一样,逃到阴影之中。

“勇敢点,瑟雷。”

瑟雷自言自语着,手掌已经完全烧成了漆黑一块,他继续伸手,阳光缓缓地爬过手臂,丛生的火苗在眼前飞舞。

癫狂怪异的笑容在瑟雷的脸上绽放,黑暗的冲动抵达了极限,他仿佛下一秒就会丢掉黑伞,时隔百年再度沐在阳光下。

就在这临界之际,对死亡的无穷恐惧从瑟雷的心底爆发,它轻而易举地淹没了那股黑暗的冲动。

瑟雷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迅速地收回了探出阴影的手臂,像个胆小鬼一样落荒而逃,紧紧地抓住黑伞,躲藏在了树丛下的阴影中。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过了许久后,瑟雷才从对死亡的惊恐中缓和过来,他茫然地坐在阴影里,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

马蹄声渐进,一群身披甲胄的骑士护卫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从林间小道上快速驶过。

高举旗帜的骑士们注意到了阴影下的瑟雷,他们放缓了速度,打量着这个出现在旷野里的奇怪存在。

瑟雷看起来是个体面人,身上带着贵族的气质,神情悠远冷漠,明明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

按理说这种人只应该出现在庄园城堡中,而不是这充满危险的旷野。

领头的骑士好心道,“先生,伱还好吗?”

瑟雷抬头看了眼骑士,轻轻地点点头,除了衣服有些被烧焦外,本该化作焦炭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了血肉。

“你是遭到了劫匪吗?”

骑士又问道,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旷野里到处都是劫匪。

瑟雷很善于说谎,“算是吧。”

马车内传来一阵声响,女人探头出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瑟雷,就和许多曾与瑟雷对视过的女人一样,她呆呆地注视着瑟雷,轻而易举地沉溺于瑟雷那双美丽的眼瞳中。

瑟雷也看着女人,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熟悉,瑟雷曾在许多女人的脸上见过相同的表情。

忘记脑海里那黑暗的冲动与死亡的恐惧,瑟雷就像开始另一场游戏般,他知道自己的狩猎开始了。

“你有去的地方吗?”女人主动问道。

“抱歉,”瑟雷摇摇头,露出悲伤的样子,“没有了。”

“真可怜,要和我们一起同行吗?”女人发出邀请。

“嗯……谢谢。”

瑟雷举起黑伞,小心翼翼地钻入了马车内。

骑士冷冰冰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车厢内传来阵阵交谈的笑声。

队伍穿过旷野、溪流,抵达了一处古旧的城堡中。他们护送的是领主的女儿。

时光变迁,眨眼间数年已过。

瑟雷穿着一身的睡衣,站在阳台前,他望着远方,此刻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致命的阳光酝酿在群山之后,朦胧的微光照亮了大半的天空。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里的一幕幕重叠,相似的情景瑟雷不知已经历过了多少遍。

“瑟雷……”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瑟雷身后响起,瑟雷转过头,女人疲惫地坐了起来,向着瑟雷招手。

“怎么了?”

瑟雷坐到女人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他能感受到女人气息的虚弱,面容也变得憔悴。

“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女人笑了笑,伸手抚摸着瑟雷的脸,“这么多年了,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不会你说的都是真的吧?你真的是个不死者?”

对此瑟雷只是微笑,带着几分神秘感,在她耳边轻声道,“可能吧,我真的是个不死者,也可能我是保养的很好。”

女人听后咳嗽着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她变得更虚弱了,瘫在瑟雷的怀里,羡慕道,“真好啊,我也希望自己是不死者。”

“你在害怕死亡吗?”

瑟雷说着搂紧了女人的身体,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当然,怎么会有人会不畏惧死亡呢,”女人说完又自嘲道,“也是,瑟雷你可是不死者啊,你怎么会理解凡人对死亡的惧怕呢?”

瑟雷没有说话,女人也不吱声,只是紧紧地抱住瑟雷,感受着瑟雷身上传来的体温。

那冰冷的体温。

“瑟雷,我也想成为不死者。”女人突然说道。

瑟雷低头看向女人的双眼,充满病态与死意的脸上,写满了对不死的渴求。

病痛毫无顾虑地折磨着女人,令她疲惫不已,越是感受死亡的寒意,女人也是渴望活下去,她还年轻,还有太多的美好没有享受,为了活下去,她愿意付出一切。

女人恳求地抓住了瑟雷的双手,瑟雷避开了她的目光,欺瞒道,“我怎么会是不死者呢……”

“帮帮我,瑟雷,我还不想死。”女人打断了瑟雷的话。

瑟雷深呼吸,惋惜地碰起女人的脸,艰难地否决道,“不,不死并非是恩惠,而是更加可怕的诅咒,它会把所有的美好稀释成苍白的枯朽。”

“没关系的,我不害怕,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啊。”女人说。

瑟雷推开了女人,语气冰冷了起来,“你不会懂的,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所有的事,我见过太多人对我由爱生恨了。”

提及恨意时,瑟雷不由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充满了对自我的嘲讽。

女人沉默了下来,隐隐的啜泣声响起,瑟雷则茫然地看向外面的世界,他猜自己又要离开了。

“真的不行吗?瑟雷。”女人最后一次问道。

瑟雷以沉默为回应。

女人的表情由痛苦转向了冷漠,最后她看待瑟雷的目光就如同瑟雷看待她自己那样。

她拍了拍手,房门被人用力地踹开,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涌了进来,他们举起长剑架起盾牌,迅速将瑟雷包围了起来。

瑟雷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类似的情景他也经历过很多次,有时候瑟雷都怀疑,自己的生命是不是踏入了某种轮回中,仅仅是在不断地重复、重复,直到自己厌倦了这一切。

女人下令道,“杀了他!”

骑士们咆哮着挥剑向前,刀剑反复劈砍瑟雷,瑟雷也不反抗,任由自己被剁的血肉模糊、碎肉飞扬,很快瑟雷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遍地的鲜血中,女人扶着骑士,艰难地站了起来,打量着瑟雷的尸体。

她充满期待地说道,“快活过来,快活过来。”

如同魔咒般,本该死去的尸体居然动了起来,这一幕把周围的骑士都吓退了几步,血泊中,瑟雷踉跄地站了起来,狰狞的伤口高速愈合,几秒内瑟雷身上的伤势就全部愈合了,只有地上的猩红血迹证明了刚刚发生的事并非幻觉。

女人兴奋地大喊道,“你真的是不死者!”

她直接抓过骑士手中的长剑,艰难地举了起来,威胁道,“瑟雷,把永生的秘密告诉我!”

回应她的是一道迅速迸发的猩红之光,像是有场风暴降临在这房间内,女人被无形之力撞击着,凶狠地拍回了床上。

视野一片混乱,她什么都看不到,耳旁传来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便是骑士们凄厉的惨叫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像是有成吨的血液在流淌。

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女人艰难地从垮塌的床上爬起时,室内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断肢与污血,甲胄扭曲着,把骑士们的躯体压成了一个个肉团。

瑟雷站在尸体之间,嘴角涂满了鲜血,在他手中的则是一具被咬断脖子的尸体。

这时女人才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这么多年里,自己究竟在和一头什么样的怪物朝夕相处着,也意识到了自己为了不死,究竟做了多么疯狂与固执的事。

她喃喃道,“对不起……”

瑟雷打量了女人一眼,他拿起角落里的黑伞,越过一具具尸体,朝着房门走去。

女人知道瑟雷这次离开,他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冲着背影大喊道。

“瑟雷!”

瑟雷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不死,别再为难我了。”

女人似乎放下了对不死者的执着,“不……瑟雷,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当然,”瑟雷肯定道,“我爱过你。”

听到这,女人由衷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逐渐失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你这个怪物,你跟不懂什么是爱。”

一瞬间女人想清楚了许多事,“我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对吧!”

此时女人不为自己的将死感到悲伤,而是对这么多年里与瑟雷共度的时光感到悲痛。

“你根本不爱我,我只是一个你用来打发时间的小宠物……”

她撕挠自己的脸颊,血淋淋一片。

“你从未爱过我……”

面对这一幕,瑟雷的内心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触动,和先前一样,他对于这一幕早已熟悉无比,习以为常,瑟雷甚至能猜到女人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女人央求道,“你会记得我吗?”

瑟雷说,“猜到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瑟雷转身离去,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人生中,任由她怎么哀嚎挽留,瑟雷的步伐也未有过片刻的停缓。

离开古堡后,瑟雷这才发觉这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好多,人们在旷野上铺起铁路,火车轰隆而过。

瑟雷喜欢这个新事物,这可比马车快多了,接下来的几年里他搭着火车去了许多地方,也经历了数次“爱情”,有的只能持续几个日夜,有的则是几个月。

一次偶然中,瑟雷遇到了个十分有趣的女人,两人聊的很投缘。

“其实我是不死者。”

某个夜晚,瑟雷忽然对这个女人说道。

“哈?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说的是真的。”

瑟雷说着拿起餐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汩汩地溢出。

女人完全被吓傻了,还不等她惊恐悲鸣,瑟雷的伤口便已愈合,他还拉着女人的手,让她抚摸着平滑的皮肤,确定伤口的自愈。

“这是魔术吗?”女人眼中翻着泪花,情绪完全被瑟雷扰乱。

“不是魔术,是真正的不死。”

瑟雷又当着她的面,表演了切割手指与自愈。

虽然过程很离谱,但女人还是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接受了瑟雷是不死者这一身份。

“按照小说里的剧情,你们不死者不应该隐藏自己的身份吗?”女人一边不解地问着,一边在瑟雷的身上切出一个个细小的口子,观察他们的自愈。

“按理说,为了避免麻烦,我确实会这样做,”瑟雷看着她的眼睛,“但我觉得你很有趣,我想看看你的反应。”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反应?向你寻求不死,变成和你一样的不死者?”

“差不多。”

“听起来,在我之前,也有人这样做了,结果如何?”

“令人很伤心。”

“果然啊……”

“那你想成为不死者吗?”瑟雷考验着女人。

“嗯……”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瑟雷,摇头,“不,才不要。”

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看看你自己,瑟雷。”

“我怎么了?”

“外表光鲜亮丽,但你的内在,其实早就烂成了一团臭泥,”女人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让它如蝴蝶般荡漾,“我才不要变成你这副样子。”

“所以你拒绝不死?”

“嗯哼。”

瑟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么多年以来,像这样有趣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也因如此,瑟雷少有的、产生了想与她继续深入的念头。

于是又过了一年,瑟雷穿着笔挺的衣装,女人则穿着一身纯白的婚服,两人手挽着手,迈入婚姻的殿堂。

参与婚礼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女人的亲朋好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瑟雷与女人拥抱,等待着宣誓。

“瑟雷,我爱你。”女人说。

“我也爱你。”

“不,我们俩的爱可不一样。”

“为什么?”

“在你的一生里,你已经爱过许多人了,瑟雷,但我不一样,在我的生命里,我只爱过你一个。”

女人又问道,“你还记得那些曾经与你一同挽手的人吗?”

瑟雷本想说谎,但这一次他没有,“记不太清了,生命过于漫长的坏处就在这,许多人看似珍贵的经历,对我而言就是习以为常,于是她们逐渐褪色,变成了一粒普普通通的尘埃。”

“真遗憾啊……那我也会被你遗忘吗?在一百年、两百年,甚至说一千年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女人挽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嘴唇。

瑟雷没有说话,他不想说谎,但也给不出一个绝对的承诺。

女人就像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样,她又继续说道,“我爱你,瑟雷,我非常爱你,但我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不死者,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们或许能一起共度百年、千年的时光,但我知道,岁月会令你我的感情变质,再灿烂的热爱,也会平息成庸俗。

你可能会恨我,我也可能会恨你,我们现在越是相爱,到时候就越会仇恨,誓要把对方错挫骨扬灰。”

她抱住瑟雷的脑袋,亲吻着他的脸颊,舔舐他的耳垂。

“但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凡人,我终究会死去,在你的漫长人生中,我再怎么灿烂、热烈,终究也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瞬间。

我希望这个瞬间能变成永恒,令你永远铭记。”

女人说完的同时,瑟雷忽然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女人松开了瑟雷,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胸口,鲜血迅速染透了纯白的长裙,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

她重重地摔下台阶,倒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任何悲鸣,只是倔强地看着瑟雷的脸,让自己的面容永远地印进瑟雷的心底。

女人猜,瑟雷再也忘不掉自己了。

一时间婚礼现场乱作一团,人们扑到女人的身旁,试着抢救她的生命,家属们悲痛不已,哭声一片。

瑟雷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发生的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是位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脸颊上传来些许的温热,瑟雷触摸了一下,点点的血迹印在指尖。

突然,瑟雷笑了出来,不耐烦地越过女人的尸体,大步走出婚礼现场。

女人以为自己的特殊的,以为这种方式会令自己记住她……瑟雷只觉得厌烦,像这种疯狂的爱人,在他的漫长生命里,他已经不止见过一个了。

她们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都觉得自己能束缚住瑟雷,都以为自己能被永远铭记。

不,她们只是瑟雷用来消遣自己漫长生命的玩物而已。

玩物是不需要名字的,也是无需被铭记的。

……

“所以,这就是你的故事了?瑟雷。”

昏暗的酒馆内,充满酒精的氛围中,女人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大力拍打着瑟雷的肩膀,“你这家伙还真是个畜生啊!”

“畜生吗?我觉得还好吧,至少当时大家都玩的蛮开心的。”

瑟雷干了一杯又一杯,让酒精填满自己的大脑,“说来,几年前分别后,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啊。

从群山之脊一直旅行到这,你的冒险之旅还真是漫长。”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不过本以为是旧友重逢,但仔细听了你的过往……”

女人装作一副发抖的模样,“哇,瑟雷你不会爱上我了吧,不要吧,被你爱上或爱上你的人,听起来都没什么好下场唉。”

瑟雷沉默了一下,可能是重逢的喜悦,也可能是酒精真的战胜了理智,他头一次坦白道。

“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搞不太懂这种东西,毕竟我是不死者,什么誓言啊、忠贞啊,在时间的面前都见鬼去了。”

“哈哈!”

女人听着瑟雷的抱怨,哈哈大笑了起来,她又反问着,“那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你很有趣,很适合用来消遣时间。”瑟雷说。

“也就是说……你爱上我了?那你的爱还真廉价啊,瑟雷,”女人没有动怒,“我就和那些曾出现在你生命中的女人一样嘛?一种消遣时间的宠物?”

瑟雷恬不知耻道,“我不知道,你可能和她们不一样,也可能一样,谁知道呢?这种事。”

女人沉默了一阵,她拽起瑟雷的耳朵,大声道。

“你这个混蛋,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你把每个人都当做了消遣,所以你会轻易地爱上任何一个人,但当你足够了解她,知晓她的全部后,你对她就会失去兴趣,大摇大摆地离开,去寻找下一个可供消遣的玩具!”

仅仅是三言两语,女人就看透了瑟雷的全部,“你不会难过,甚至不会愧疚,在你看来,从一开始你们就不是同一个阶级、同一个物种,就像主人对待宠物一样。”

瑟雷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但还是强硬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要走了。”女人说着拎起了包裹,冲他做着鬼脸。

瑟雷望着女人的背影,他突然问道,“那你爱我吗?”

“谁知道呢?我的爱可没你那么廉价。”

女人说完,推门离去,瑟雷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瑟雷很少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但这一次他在女人的身后跟了几个月,女人也不赶他走,有时候两人还会一起吃个饭、聊聊天,遇到一些麻烦事时,还会互帮互助。

当然,主要是瑟雷帮她,作为一名夜族领主,瑟雷具备超越想象的力量。

时间缓慢的推移,直到某一天夜谈时,瑟雷突然问道。

“说来,你叫什么名字?”

瑟雷意识到一件非常致命的事,他和女人认识这么久了,到现在连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秘密。”

女人果断地回绝了他。

“哈?”

意识到这些后,瑟雷简单地回忆了一下,他发现即便同行了这么久,可他对女人的故事了解甚少,旅程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瑟雷一个人在絮絮叨叨,讲述他漫长生命里遇到的各种怪事,女人则聆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瑟雷说。

“呦呦呦,可不要了,给你当朋友也蛮要命的。”女人连连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赶我走呢?”瑟雷又问。

女人则反问着,“我又没拦着你,你为什么不主动离开呢?”

见瑟雷呆住了,女人开心地笑了起来,“瑟雷,你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我真的有些喜欢你了,但你也确确实实是一个恶棍,一个该死的坏人。”

瑟雷默默地听着。

“我知道,当你这个混蛋完全了解我时,也就是你离开的时候了,”女人眯起眼睛,“所以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了解我,这是一场消耗战。”

“我最不缺的就时间。”瑟雷说。

“所以呢?你总觉得自己有无限的时间,就有无限的资本,但我可不一样,”女人靠近了瑟雷,“我可是个凡人,我的时间是有限的,说不定还没等你完全了解我,我就死掉喽。”

瑟雷被气笑了,“你要拿你的一生和我赌?为了这场无趣的比赛?”

“无趣?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女人说道,“要比一比吗?这次傲慢的不死者,或许就倒在了凡人手中哦。”

“所以你是爱我吗?”

“爱爱爱,”女人不耐烦道,“别问这个了,你好幼稚啊。”

“我幼稚?”

瑟雷头一次被人说幼稚,眼前这个女人的年龄,可能还没自己零头大。

“对啊,就算你活了几百年、几千年又怎样,还不是幼稚的像个孩子。”女人评价着。

瑟雷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女人的赌约引起了兴趣,在他见识过的诸多人里,她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吸引瑟雷的注意,尝试让自己永远铭记,恨不得把自己抓在手中。

在这习以为常中,眼前的女人完全就是个怪胎,瑟雷根本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你喜欢什么花?”瑟雷问。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在试着了解你。”

“嗯……一年后再说吧?”

“什么意思?”

“根据你现在的表现,以及我对你的情感,关于这个问题,我打算在一年之后告诉你答案,如何?”

“可我还想了解你更多。”

“所以你要加油啊,伟大的不死者,要趁着我还活着的时候,想方设法让我爱上你,向你敞开心扉啊。”女人笑的格外灿烂。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瑟雷问,“至少让我知道对手的名字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和瑟雷碰拳。

“爱莎·塔什。”

“爱莎……”

“爱莎!”

瑟雷呼唤着那个久远的名字,猛地从床上惊醒,他紧张地看向四周,却发现那熟悉的身影并不在这里。

是啊,她早就不在这里了,昏暗的房间内,只有瑟雷孤身一人。

瑟雷一头倒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起身,他看向前方的墙壁,墙壁上挂着数不清的油画,每一幅画作里都描绘着一个个美丽的女人。

她们的目光温柔,像是齐齐地望向瑟雷。

瑟雷并不在意这些画像,在他看来,这些画像只是陪衬、一种掩饰,把滥情风流的自己真正所爱的那一个隐藏在众多之中。

“爱莎……”

瑟雷念叨着那个名字,看向角落里的一幅画作。

画作上爱莎依旧如瑟雷记忆里的那样美丽,伸手抚摸过画中的脸颊、鼻尖,那与瑟雷一样猩红的眼瞳。

恍惚间,瑟雷还能听到她的责骂声。

“你这是在作弊,瑟雷!”

“你渴望一个归宿,却又怕归宿束缚你,你还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瑟雷,你一生被太多的女人爱过了,爱情对你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了,但我不一样……

我一生都缺少那纯粹美好的东西。”

瑟雷看到爱莎的面容开始燃烧,一寸寸的皮肤、血肉,尽数化作灰烬,瑟雷惊恐不已,他想拍打掉她身上的火苗,却无法阻止分毫。

清脆的撞击声唤醒了瑟雷,他呆滞地看着空白的墙壁,这时瑟雷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他胡乱的拍打,则把画作弄到了地上。

捡起肖像画,瑟雷把它重新挂了起来,看着和记忆里重叠的面容,瑟雷依旧能记起那时她对自己说的话。

“没关系的,瑟雷。”

即便沐浴阳光、烈火缠身,她依旧用那温柔的语气对自己说道。

“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用着满怀期待的语气。

“终有一日,你会做到的。”

(本章完)

第909章 荒谬人生

“也就是说……你回来的时候,这东西就出现在这了?”

“是的,门窗完好,它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嗯……你说这东西是什么来着?”

“起始绘卷,所罗门王的藏品。”

杰佛里带着满满的困惑,忍不住回头对伯洛戈问道,“那它怎么在这?雷蒙盖顿不是彻底毁灭了吗?”

“这个情况说来复杂,大概就是,我和魔鬼互帮互助了一下,”伯洛戈低头捡起散落的唱片磁带,神情复杂道,“我以为他违约了,没想到他确实信守承诺了。”

伯洛戈补充道,“只是有点晚。”

起始绘卷。

如今,这面古朴沉重的石板,正耸立在伯洛戈的客厅中央,它不仅压碎了茶几,还把地面砸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地板纷纷翘起,书架倒塌,各种书籍藏品散落一地。

其中最令伯洛戈感到心痛的,是他安置在茶几下的战争沙盘,现在它已经和茶几一同碎掉了,棋子到处都是,掺杂着沙土。

“也就是说,他不仅信守承诺了,还把这东西直接送到你家里了……”

杰佛里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客厅,他猜这石板降临时,一起引起了很大的动静,阵阵微风擦过身体,在两人的正前方,伯洛戈最为喜欢的落地窗上也充满了裂隙,风从其中钻入进来,仿佛稍适用力,就会令它彻底崩溃。

“伱觉得他是故意的吗?”杰佛里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伯洛戈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是,他总不能把这石板直接送到秩序局内,那未免也太嚣张了。”

伯洛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一杯。

一饮而尽后,伯洛戈咬牙切齿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杰佛里失声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后勤职员们抵达了现场,大家都戴着安全头盔,拉起警戒线,把伯洛戈的家严格封锁了起来。

楼下嘈杂一片,警车横停在道口,经过伪装的后勤职员们进一步对人群进行隔离,升华炉芯的学者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一支行动组。

秩序局很重视这面名为起始绘卷的石板。

大家都忙个不停,只有伯洛戈一脸惆怅地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他估摸着,这地方多半是不能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怕冰箱里的东西放坏了,伯洛戈干脆怀里抱着剩下的大半瓶橙汁,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颇有几分沧桑的意味。

“我们已经疏散掉这栋楼的居民了,现在这里完全处于秩序局的掌控中了。”

杰佛里一屁股坐在伯洛戈身旁,拿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伯洛戈,伯洛戈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给他满上了一杯。

“你们是怎么劝离他们的?”

“很简单,我们就说燃气管道出现了严重泄漏,现在需要对整栋建筑进行排查。”

杰佛里在后勤部混迹过很长一段时间,类似的话术他再熟悉不过了。

“我把事态形容的很严重,”杰佛里举例道,“要是在待下去的话,整栋楼都可能炸掉。”

“哇哦……还真是简单直白。”

伯洛戈又喝了一口橙汁,他觉得肚子有些涨,好像喝撑了。

“接下来住哪?”

“我们给他们分配了宾馆,一天的时间足够我们把它搬走了,”杰佛里低声道,“主要是怕引起市民的注意与恐慌,不然让凝华者来做的话,随便找几个统驭学派的,就能直接把它搬走。比如你。”

作为一名技艺超群的统驭学派负权者,伯洛戈的统驭之力已经精密得堪称机床精加工了,紧急情况下,伯洛戈甚至可以按照图纸手搓膛线、组装一把步枪出来,搬运一面沉重的石板,那更轻松不过了。

“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学者们会对这面石板进行检测,确定它没有潜在的威胁性后,再由收容部暂时收纳……”

“不不不。”

伯洛戈打断了杰佛里的话,满眼疲惫地看着他。

“我是问,我之后住哪?”

话音未落,撞击声从客厅的另一边响起,只见伯洛戈心爱的落地窗轰然碎裂,落个满地的晶莹,午后的冷风倾巢而出,刮的室内面目全非。

机械的噪音撒姗姗来迟,随后伯洛戈便看到一道吊钩缓缓升起,朝着楼下看去,该说真不愧是后勤部,行动效率高的惊人,升华炉芯的学者还未到,他们便拉来了一辆吊车,准备接下来的搬运工作。

杰佛里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要不……先打包一下行李?”

……

橙红色的夕阳撒过街道,围观的群众们已经散去了不少,平坦的路面上堆满了玻璃渣、碎石,亮黄色的警戒线拦住了彼此的去路。

帕尔默蹲在马路边上,身旁堆满了电影录像带、磁带、唱片、书籍,这都是他从那已变成废墟的客厅里,所抢救出来的。

除了这些东西外,帕尔默什么也没带,由此可见,这些东西在他心底的重要性。

伯洛戈坐在帕尔默身后的长椅上,脚边放了一个小手提袋,里面装满了这些年里,伯洛戈经历诸多事件所留下的“纪念品”。

和帕尔默一样,这也是伯洛戈仅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算什么?”帕尔默站了起来,一脸无奈地坐到伯洛戈身旁,“我们的家被征用了吗?”

“大概吧。”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仰望着高层。

学者们已经完成了检测,他们为石板蒙上了一层黑布,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群后勤职员小心翼翼地把它缠上缆绳,由吊车一点点地搬运出来。

此刻它正挂在半空中,缓慢地落向下方的货车,每个人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生怕出现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

有伯洛戈在,别说是石板失控坠落了下来,就算整栋楼突然崩塌,伯洛戈也能凭借那出众的统驭力,强行束缚住大楼行将崩溃的框架。

“啊……”

帕尔默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沙哑呻吟,像是一只大鹅被人扼住了喉咙。

伯洛戈皱皱眉,帕尔默有些太吵了,应该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晋升负权者的感觉如何?”伯洛戈试着找些话题。

“还凑合,”帕尔默对此并不兴奋,“变化无非是以太量多了些,以太强度高了些,顺便还能统驭些更复杂的气流了。”

“比如?”

“比如给我点时间,我能掀起一场局部风暴。”帕尔默双眼亮闪闪的。

“你有尝试过吗?”

“前几天回风源高地时尝试过一次,”帕尔默说,“你也知道,那里长年呼啸的狂风,很适合当训练场地。”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经过克莱克斯家几百年的经营,他们已经与那片土地完全捆绑在了一起,可以说克莱克斯家就是风源高地的无形国王。

“那你呢?伯洛戈。”

帕尔默顺着伯洛戈话聊下去,他需要些话题转移注意力,以忘记自己无家可归这一事实。

“雷蒙盖顿毁灭后,决策室的命令应该下来了吧?”

“你是指什么?”

“守垒者,”帕尔默直白道,“大家都猜测,在完成这一壮举后,你将会晋升守垒者,怎么,决策室没有下达类似的通知吗?”

“没有。”

伯洛戈摇摇头,从他进入秩序局工作起,伯洛戈就以大约一年一阶的速度晋升着,在别人看来,这一晋升速度快的吓人,伯洛戈却没有多少真切的感受。

这可能与伯洛戈的工作强度有关,毕竟每场大事件中都有伯洛戈的身影,别说是一年一阶了,伯洛戈恨不得直升荣光者也不为过。

如今工作的第五年快要过去,伯洛戈又在雷蒙盖顿事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大家能有类似的猜测也很正常。

“但我猜,马上就要有了。”

伯洛戈话音一转,看着被载入货车内的石板喃喃道。

引擎发动,一阵轰隆声后,货车载着石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藏在暗处的外勤职员。

即便伯洛戈说很多遍了,这东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石板,学者们也检测过了许多遍,但每个人依旧如临大敌,生怕出现任何偏差。

大部队离开,现场就只剩下了几个人维护治安,几个人收拾现场,一副荒凉的景象。

“接下来怎么办?”帕尔默问道,“你有去的地方吗?”

“还能去哪?杰佛里说,后勤部已经给我们分配了新的宿舍,”伯洛戈倍感疲倦地揉揉脑袋,“在家里重装修完前,我们都得住在秩序局内了。”

“哦……”帕尔默想了想,又问道,“房东那边怎么交代?”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且严肃的问题。

要知道,两人合租的这个房子面积并不小,地段也很棒,在誓言城·欧泊斯这个寸土寸金的鬼地方,这一套房子的价值可远超普通职员的想象。

伯洛戈与帕尔默好像算不上什么普通职员。

“这个不必担心,”伯洛戈说,“你也知道后勤部的效率与专业……他们把我们家买下来了,就在一小时前。”

“哈?”

这次换帕尔默沉默了起来,此时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几个行人路过,打量了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摆在地上的东西。

在一位路人开口前,帕尔默抢在他开口前厉声道,“我们没在摆摊!都是非卖品!”

路人嘀咕了几句,和见帕尔默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拉着朋友快步离开。

帕尔默一边咒骂一边收拾起他的藏品,大包小包装成块,看着他这副忙碌的样子,伯洛戈忽然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

“笑这莫名其妙的现状,”伯洛戈感叹着,“我还头一次落到这般地步。”

前一阵,伯洛戈刚刚在遗弃之地内和种种邪异厮杀不止,后来又饱受自身存在之谜的困扰,今早见到了年迈的丹尼斯,本以为解开了心结,结果到家就是这副情景。

从拯救城市的英雄到沦落街头,伯洛戈被这荒谬的生活弄笑了。

“感觉我们就像是被房东赶出来的租客是吧?”帕尔默说。

“又像是带着全身家当,在城市里流浪的边缘人。”伯洛戈补充道。

两人顿了顿,一时间笑的更大声了。

周围人纷纷投来视线,见两人这副落魄的模样,还以为他们被现实打击到精神失常了,立刻远离了不少。

两人笑了好一阵,把大包小包搬到了车上,万幸,家虽然暂时没了,但他们至少还有车子。

帕尔默坐进驾驶位,伯洛戈钻进副驾驶,帕尔默嘴碎道,“伯洛戈你该学着开车了。”

伯洛戈说,“我会开车。”

“不不,我是指你该考个驾照了。”帕尔默指正道。

“我有驾照的。”

“它已经过期好几十年了!”

“好吧好吧。”伯洛戈把座位往后调,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帕尔默插入车钥匙,汽车轰隆发动了起来,“唉,你是不死者的话,那之后的日子里,你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重考一次驾照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秩序局会给我开一个永久的驾照。”伯洛戈看向车窗外,天空逐渐暗了下来,漆黑一片。

“也是,”帕尔默双手抓住方向盘,“说不定未来的日子里,汽车就不需要人开了,也许它还会飞上天,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这么一想的话,你这不死者还蛮令人羡慕的。”帕尔默扭过头道。

“怎么?”

“你有着无限的时间,有数不尽的电影、书籍等着你,你可以活到几百年、几千年后,抵达未来,去看看那时的世界,”帕尔默喃喃道,“真是难以想象那时的光景,就像百年前的人难以幻想我们现在的生活……”

帕尔默低声道,“而那个时候,我多半已经死了吧。”

伯洛戈坐了起来,看着帕尔默那副落寞的样子,车内的气氛开始酝酿、凝结……

“啪!”

伯洛戈抬手给了帕尔默一巴掌,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清醒了?”伯洛戈问。

帕尔默愣了一下,茫然道,“啊。”

“开车,我们还得收拾屋子。”

伯洛戈说着捂住脑袋,低声感叹着,“生活还真是荒谬啊。”

话音刚落,车后传来咣的一声,伯洛戈与帕尔默齐齐地转过头,只见一块碎掉的砖石砸在了后车窗上。

帕尔默重复着伯洛戈的话,“真荒谬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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