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威廉学堂

‘钻钱眼里去了!死要钱!’

齐伍摇摇头,轻笑一声。

他还以为程千帆转性了呢,惊讶于程千帆这小子这次竟然没有开口要钱。

却是高兴的太早了。

在他离开之时,肖处长正式请齐主任向戴老板转达求援请求:

经费不足,请打钱。

齐伍已经可以想象待他回到重庆,向戴春风转述‘肖勉’的经费请求的时候,戴春风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当然,无论从哪方面来讲,程千帆此次开口要钱都是合情合理的。

特请组升格特情处,机构扩张,势必要招兵买马,人手不足是一方面,最重要是还有就是需要大量的经费,需要物资,需要武器弹药。

不过,问题是,这小子提出的经费金额可不是小数目,甚至可以用狮子大开口来形容了。

“也罢,也没有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齐伍心中说道。

此时此刻,他的兜里安静的躺着一张纸,花旗银行迈尔西路支行的五百美刀汇票,可在港岛,以及国统区的花旗银行支行凭票通兑。

此乃程学弟给学长的礼物,大老远的来一趟,作为东道主的学弟自然要好好招待学长。

当下法币与美刀的汇率是一百法币兑换六美刀,所以,按照官方汇率,这张五百美刀的现金汇票可以兑换大约八千四百法币。

即使是对于齐伍这样的军统局高级军官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更何况,这只是官方汇率,实际上英镑、美刀等外国货币非常吃香,没人会真的拿官方汇率去计算。

林阿升开着租来的车子在租界里绕了好几圈,并未发现有跟踪者。

“主任,没有问题。”林阿升说道。

“唔。”齐伍点点头。

尽管那个日军宪兵少佐将他和林阿升放行,但是,直觉告诉齐伍,那个日军少佐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

安全起见,还是要警惕一些的。

现在听到林阿升说没有人跟踪,他也算是舒了一口气。

先不说日本人是不是依然派人在盯着他们,最起码这说明他们悄悄离开礼查饭店,此是成功摆脱了可能的跟踪的。

“主任,现在去哪里?”林阿升问道。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去大西路。”

通过香港那边的运作,已经成功和德国广播电台的那位施耐德先生搭上线的,既然以此人为幌子遮掩身份,自然还是要去拜访一番才好,如此也更加安全。

……

“帆哥,没有问题,他们走了,没有发现跟踪者。”豪仔进来向程千帆汇报,看到帆哥正在对着教堂的十字架做祷告。

“安排弟兄们盯着礼查饭店。”程千帆闭着眼睛,淡淡说道,“务必确保齐主任的安全。”

齐伍绝对不能出事。

这不仅仅是为了齐伍的安全,更是为了特情处的安全。

自从上次盛叔玉来了上海一趟,直接废掉了他一个行动组后,对于重庆来人,程千帆便一直处于高度警惕。

此次齐伍若是在遇到危险,他的特情处恐怕还没有正式升格开张,就可能要遇到大麻烦了。

不,以齐伍脑子里所掌握的情报,一旦齐伍出事,对于上海特情处,对于军统上海区,对于军统局很多区站,都将遭遇灭顶之灾了。

“只盯着礼查饭店吗?”豪仔想了想,问道。

程千帆睁开眼,他看了豪仔一眼,没说什么,然就闭上眼睛,继续祷告,口中念念有词。

豪仔看着帆哥,帆哥的表情是那么的虔诚,好似他真的信这个似的。

豪仔没说话,他悄悄离开,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他驻足回头看,他的目光看向前,看那十字架,看到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和华,看到帆哥双手交叉,闭目祷告,有阳光透过五色的玻璃窗投射进来,披洒在帆哥的身上,莫名一种古怪的绚烂感觉。

他扭转脑袋,悄悄出门,关上了教堂的大门。

教堂里,光线瞬间暗淡,只有那透过五色玻璃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披洒着,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枝丫晃动,光影也在动,只有那在做祷告的人一直不动。

……

大西路,威廉学堂,德国人在远东最大的电台德国远东电台所在地。

董正国看了一眼手头关于这座建筑的材料。

威廉学堂,该学堂的建造师为德国著名建筑设计师汉斯.埃米尔.里勃。

威廉学堂的业主是德国侨民社团。

1910年暨前清宣统二年始建,1911年暨前清宣统三年建成,主立面朝花园。

教室楼装饰简练的北立面朝向街道,红瓦楼顶,圆顶拱柱托着平直的天花板。

从望远镜里看着这座漂亮壮观的欧式风格的建筑,董正国也是叹息一声。

宣统二年,德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建造了这么一座高大的建筑,那个时候中国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时候,一辆车身上印有租车电话的黑色雪铁龙汽车听在了威廉学堂的门口。

董正国眼神一眯。

车辆停稳后,司机从驾驶室下来,绕到一旁将后排车门拉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又同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阔步上了威廉学堂的台阶。

“看看,是这两个人吗?”董正国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门童装扮的男子。

男子接过望远镜,却是有些手足无措。

董正国做了个双手拿着望远镜观看的动作,示意门童跟着学。

门童愣了下,然后明白过来了,双手架着望远镜向外看。

“拿反了。”董正国说道。

门童有些愕然。

董正国直接一把将望远镜拿过来,帮门童矫正前后,然后直接拿到他的眼前,“快看,是这两人吗?”

“是,是的。”门童眼睛死死地顶着望远镜,看清楚了人,连连说道,“这两位正是205房的客人。”

董正国拿回了望远镜,他双手架起望远镜,一直盯着看,看那林向喜走到德国看门人的面前,似乎是说了些什么,那林向喜随后低头拿笔写了什么,然后便被放进去了。

而那个叫林阿升的司机则在德国人的指挥下,将车子从门口开走,停在了一个稍远位置的马路边。

‘看起来,似乎确实是来威廉学堂拜访德国广播电台的。’,董正国心中思忖。

从宪兵司令部转给特工总部一个情报,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少佐对这两位入住礼查饭店的男子感兴趣,请特工总部方面调查。

刚刚从南京回道上海的丁目屯便将这件事交给董正国来调查。

“先生,我,我可以走了吗?”门童有些惊惧的看向董正国,小声问道。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董正国看了门童一眼。

“啊?”门童忙不迭的点头,“我,我今天一会在礼查饭店,就没有出来过。”

“还算聪明。”董正国点点头,他微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元,丢给了门童,“回去吧。”

“谢谢,谢谢先生。”门童高兴极了,似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赏钱,忙不迭的道谢。

看着手下将门童送走,董正国轻笑一声。

这个门童是他们带来认人的,态度难免比较粗鲁,一枚银元就能让门童的怨气变成感恩戴德,这买卖不亏。

此外,礼查饭店本就属于七十六号重点关注的所在,若是能收买这个门童,帮助特工总部通风报信,等同于在礼查饭店多安插了一双眼睛,自然更佳。

“登记下这个门童的名字。”董正国随口说道,“以后可以考虑发展成我们的人。”

“组长,已经登记了。”手下说道,“这小子叫白小虾,外号叫虾米。”

……

“林先生,我失陪一下。”施耐德放下手中的咖啡勺,拿起方巾擦拭了嘴角,冲着齐伍微笑说道。

齐伍微笑点头。

在施耐德离开后约莫两分钟,房门被推开。

齐伍放下手中的咖啡勺,抬头去看。

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连忙起身相迎,“梦华兄。”

“善余老弟。”俢肱燊也是微笑,上前与齐伍握手。

“一别经年。”

“兄台风采依旧啊。”

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然后相视一笑。

“戴老板托我向梦华兄问好。”齐伍说道。

“戴老板有心了。”俢肱燊说道,他微微皱眉,“沪上的形势近来颇为严峻,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沪?”

“我晓得。”齐伍点点头,“那位汪先生准备开府建牙嘛,南京还被日本人占着,他只好在上海这边筹备,又害怕我们对他继续动手,整日介担惊受怕下只能高压。”

“那位到底是走到那一步了。”俢肱燊摇摇头,他看着齐伍,“要是你们在河内那次能得手,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了。”

他看着齐伍,“善于老弟此番传讯要见我,不知……”

“却是有一件事要请梦华兄相助。”齐伍正色说道。

“能帮的我一定帮。”俢肱燊点点头。

齐伍看了俢肱燊一眼,心中有些不满,这个老狐狸,这话里有话啊。

不过,他面色上自是和煦如常,“此是自然,定不会令梦华兄为难的。”

……

“情况怎么样了?”洪启鹏看着远房堂侄,问道。

“那位谢老师一直都没有回复。”洪文予摇摇头。

他向谢广林请教的数学论文已经递上去一天了,谢广林那边并未有回音。

“没有回音?”洪启鹏微微皱眉,“有没有找小义?”

“没有。”洪文予摇头,“我问了小义,小义说谢老师伤风,昨天下午上完课后就请了假。”

“伤风?”洪启鹏按了下太阳穴,陷入思考。

安排一位同志假借请教数学论文的名义接近谢广林,并且向其求证是否为任安宁,这是洪启鹏想到的策略。

这个办法也得到了雷之鸣同志的认可。

相比较洪启鹏此前所考虑的由他本人去接触谢广林,这个办法则相对安全很多。

他和雷之鸣同志分析过,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况,不管这位谢老师是不是任安宁先生,这都是一位沉迷与数学的先生,以请教的名义接近都是比较合适且安全的。

不过,却是没想到洪文予在荀汉义那孩子的帮助下见到了谢广林,并且也将请教的数学论文递上去了,那谢广林也收了论文,却是一直没有回应。

伤风感冒?

洪启鹏摇摇头,他不认为会这么巧。

根据组织上的调查,这位谢老师的身体不错,在当日还去泡了汤池呢。

嗯?

洪启鹏心中疑惑,莫不是泡了汤池后受了风寒?

按下心中这个疑惑,洪启鹏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文予,你说,会不会因为我们的那份数学论文太过简单浅显,以至于这位任先生没有什么兴趣?”洪启鹏说道。

“应该,应该不算太简单浅显了吧。”洪文予皱眉,以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那篇数学论文是他颇费了一番心思写就的,虽然不能说是非常高深,但是,好歹他也是复旦公学物理系的学生,弄一篇数学论文应该还能勉强合格的吧。

“要不要我让小义带着我再去见一见谢广林?”洪文予想了想说道。

“可以。”洪启鹏略作思考,点点头,“不过,你不要去,让小义去。”

他对洪文予说道,“也不要以打听论文的借口,让小义带几个同学,以关心谢老师身体的理由过去。”

“好。”洪文予点点头。

他有点明白堂叔的意思了,这是对于谢广林所谓的‘伤风’起了疑心。

“任先生没有必要撒谎吧?”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不是撒谎。”洪启鹏摇摇头,“也许是任先生出于警觉的考虑。”

他对洪文予说道,“任先生滞留上海,这件事我们都能打听到,想必日本人那里也自然会掌握这个情况。”

洪启鹏表情凝重,“任先生这样的人才,对于抗战是有大帮助的,日本人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任先生顺利离开上海,投身抗日洪流,以日本人的卑劣,他们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对于日本人来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害任先生,而任先生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很警觉。”洪文予点点头,“看来那位谢老师有可能是误会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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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93章 前夜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听到洪文予这般说,洪启鹏点点头。

那位任先生显然也深知日本人定然正在搜捕他,所以做事情比较警惕,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我下次见谢老师,直接表明身份如何?”洪文予想了想说道。

洪启鹏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皱眉思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洪文予直接表明身份,确实是有助于更快的取信于谢广林。

不过,这也有弊端,首先是安全问题,万一谢广林有问题的话,那就麻烦了。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不得不防啊,隐蔽工作首要就是安全问题。

此外,即便是洪文予表露身份了,但是,这位任先生不相信怎么办?

甚至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令这位谢老师更加警惕和怀疑。

“不可。”洪启鹏考虑再三,摇摇头,“太过冒险了。”

他对洪文予说道,“先安排小义去探望老师,其他的届时再说。”

洪文予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他不怕个人危险,如果组织同意,他愿意去冒这个险。

……

董正国双手架着望远镜,轻咦了一声。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对身边手下说道,“查一查俢肱燊来威廉学堂做什么的。”

“是。”

董正国再度架起望远镜看:

俢肱燊与一个身穿牧师服装的洋鬼子握手,两人笑着道别。

他看着俢肱燊上了一辆小汽车离开。

又盯了好一会,并未看到那个林向喜出来,董正国一只手拿着望远镜,点燃一支香烟,间或会向窗口外面扫一眼。

他研究过宪兵司令部那边转来的关于林向喜的资料情报。

在董正国看来,这个林向喜果然如他汇报的那般来大西路见德国人了,这个口供就是没问题的,这个人身上的嫌疑就可以基本上排除了。

当然,这一切都还要等待后续的调查反馈,他要知道林向喜进了威廉学堂做了什么。

倘若这个人进了威廉学堂,这本身只是一个幌子,就是以普通的访客的身份进入,那这个人身上必然是有问题的。

很快,手下来汇报关于俢肱燊的情况。

“组长,那位俢先生与那个洋牧师是朋友,他是来拜访牧师的。”

“朋友?”董正国想了想,又问了句,“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

手下明白董正国的意思,回答说道,“两人应该以前就认识,扫地的说俢肱燊以前也来过威廉学堂。”

董正国点点头。

他倒也并非是怀疑俢肱燊有什么问题,只是一个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的翻译来德国人的半官方场所,这自然会引起他的兴趣。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大鼻子的洋鬼子送林向喜出来,两人在大厅门口握手道别。

“那个人是不是施耐德?”董正国立刻将望远镜递给身边人。

“组长,属下也不认识啊。”手下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苦笑说道。

“去打听一下这个人是不是施耐德。”董正国一把将望远镜拿回来,盯着那个洋鬼子看,似乎是要将这个人的相貌记在心中,“最好能搞来一张照片。”

中国人看外国人会习惯性的脸盲,打听来的消息也不一定为真,他要好生确认一番。

虽然董正国也并不认为这件从宪兵司令部转来的案子有什么特别重要之处,但是,佐上梅津住少佐是宪兵司令部池内司令官的爱将,这样的人关注的案子,自然是要尽力做好。

但凡涉及到日本人的案子,都不能马虎大意,这些东洋人都是属狗的,上一秒钟还对你客客气气,下一秒钟就可能生气翻脸。

看着林向喜上了车身上印有租车电话的小汽车离开,董正国忽而心中一动。

他喊了一个手下过来,吩咐了两句。

不一会,那个林阿升方才停车等候的地方便出现一个路人。

这人从兜里掏东西,一个钢镚掉在地上,钢棚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人手脚有些笨拙,捡了好一会才将钢镚捡起来,并没有人注意到,方才林阿升扔在地上的烟蒂消失不见了。

……

车辆穿越街道。

街边行人如织。

大上海已经沦陷两年多了,租界非但没有萧条,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繁荣。

齐伍坐在后排座位上,他面色阴沉。

方才与俢肱燊的密探并不愉快,他好说歹说,俢肱燊却始终未曾点头。

不过,好在此人也无意闹翻,只说了会考虑。

只是,这在齐伍看来更像是拖延之计。

“不识好歹!”他不禁冷哼一声。

“主任,回礼查饭店?”林阿升问道。

“回饭店。”齐伍点点头,“我一会直接回饭店房间,你出去联系上海区。”

“明白。”

齐伍想到和陈功书的会面,嘴角却是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肖勉’的肩膀挂上了将星,他的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舒服的,不过,好在程千帆对他恭敬如常,不,更确切的说是比以往更加恭敬,更加亲近,这也令齐伍心中舒坦不少。

他现在想的是,倘若陈功书得知肖勉上校成为了肖勉将军,上海特情组升格为上海特情处,上校肖组长也成为了少将肖处长,这位陈区长会是何等反应?

好在国防委员会铨叙厅此前便宣布战时停止铨叙军衔的审核和批准,肖勉这次铨叙军衔没有晋升,依然是铨叙中校,这和陈功书一样,不然的话,陈功书八成会疯掉。

……

一个小时后。

公共租界席默璐。

这是一处花园洋房。

二楼的书房内,齐勤斌关闭了收音机,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记录的时局新闻,然后划了一根洋火将纸张点燃。

方才收听的是中央社的广播,尽管这里是公共租界,日本人还做不到无法无天,但是,对于收听广播却是查勘不断。

日本人只允许中国人收听由所谓大道市政府(上海特别市)成立的‘官方’广播,里面净是些歌颂中日亲善的话语,甚至日本人还调遣了他们的‘笔部队’撰写了很多小故事:

譬如说,昨日大道市政府的广播中就讲述了一则蝗军救助中国老百姓的故事,国军杀人放火,抢走了老百姓的口粮,是蝗军紧急赶来,帮助老百姓灭火,还有一个蝗军士兵冒着生命危险从火场里背了一个老阿婆出来……

齐勤斌摇摇头,如此拙劣的故事,在这大道市政府的广播电台每天不断的演绎下,竟然真的有效果,真的有老百姓相信了,认为日本兵也是有好人的。

就在此时,书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齐勤斌在心中默数,他在电话铃声响了十秒钟的时候,迅速拿起电话话筒。

一分钟后,齐勤斌放下电话话筒,他的表情是震惊的,然后他恍然回过神来,快速的将收音机收起来,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衣装,来到楼下后,拿起外套和礼帽,就要出门。

“隗敏,马上吃晚饭了。”齐太太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看到丈夫急匆匆外出,惊讶不已,起身说道。

“不吃了,我有事出去一躺。”齐勤斌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风衣,熟练的将围巾围好,拿起礼帽戴好,“我今天晚上可能回来晚一些。”

“哎哎哎。”齐太太还要说什么,就看到自己丈夫已经出门而去了。

“准是又去见哪个狐狸精去了!”

她的面色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毛线毛针一扔,“不织了!”

……

“好了,我知道了。”董正国摆摆手,示意手下退下。

刚刚接到监视礼查饭店那边的特工打电话汇报,林向喜和林阿升都已经回到了礼查饭店,不过,两人不是同时回饭店的,林向喜先回饭店,林阿升开车离开,过了好一会才走回来。

手下打听到,林阿升是去归还小汽车去了。

董正国陷入沉思之中。

手下已经打听到在威廉学堂门口送林向喜出来的那个人正是施耐德本人,这是威廉学堂的德国看门人亲口所说。

如此,林向喜身上最大之疑点、也可能是唯一的疑点已经消除。

现在,得知林向喜已经回了礼查饭店,特别是听到林阿升因为去归还租车所以稍后才回到礼查饭店,董正国愈发肯定这两人身上没有问题了。

外地人都说沪上人精打细算,这个从港岛来的林向喜也不遑多让嘛。

租车去威廉学堂拜访,是为了面子,拜访回来后便赶紧还车,此为省钱。

“打电话给礼查饭店那边。”董正国思忖片刻说道,“让弟兄们撤出来吧。”

既然这两人没有什么问题,就不要再在这两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能和德国广播电台的人扯上关系,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

事实上,丁目屯在安排他接手此案的时候,就特别叮嘱董正国要注意办事方法和态度。

日本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将疑似可疑分子主动移交给特工总部去查勘?

很显然,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就没安好心,这个东洋佬对于德国人也比较忌惮,所以索性将事情安排给七十六号来调查,查出什么了,功劳自然是宪兵司令部的,闹出什么问题了,日本人弄不好就甩手不认了。

此中关节,董正国自然也心知肚明,他今日的调查已经非常缜密了,便是日本人那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此情况下,自然是‘鸣金收兵’为妙。

董正国点燃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

此番倒也并非没有收获,他翻了翻记录名册,看到上面新添的‘白小虾’的名字,暗暗点头。

改日再见一见这个门童,威逼利诱一番,不愁这个门童不就范,如此也便在礼查饭店多安插了一根钉子,一个耳目。

……

电话打到礼查饭店附近的一个杂货铺。

很快,在礼查饭店布控监视的几个七十六号特工便急匆匆离开了。

也就是几个人刚刚离开不超过三分钟,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停在了礼查饭店的门口。

白小虾殷勤的上前打开车门。

后排座位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不过此人并未有下车的意思。

“先生?”白小虾惊讶问。

“我来接人的。”男子没好气说道。

“好的,先生。”白小虾尴尬点点头,赶紧退下。

然后他就听得身后的脚步声,便看到二零五房间两个客人急匆匆走来了,那位林向喜先生上了后排座位,另外那个随从则上了前排副驾驶座位。

看着这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白小虾打了个哈欠,然后悻悻地哼了一声。

与他一起搭档的门童则是冷笑一声,显然对于白小虾此番殷勤开门没有收到赏钱感到幸灾乐祸。

“宁河兄。”

“善余兄。”

汽车里,齐伍与陈功书热情的握手。

“善余兄何时抵沪的?”陈功书说道,“我接到下面人汇报,说有重庆来人要见我,却是没想到竟然是善余兄亲自。”

“刚来到。”齐伍微笑着,“这不就赶紧找到你陈区座来打秋风了么。”

“我这个秋风倒也是可以打的。”陈功书哈哈大笑,“只是你善余兄总不能空手来做客吧。”

“你们啊。”齐伍苦笑一声,“一个个都是一副强盗样子,难怪炳炎兄上次来沪,回去后直说你们差点把他卖了换钱。”

“炳炎兄造谣。”陈功书佯怒说道,“我可是好吃好喝招待,他回去就说怪话,下次定然要好好说道说道。”

两人就这般叙旧,一路上看似言谈甚欢。

陈功书看了齐伍一眼,对于齐伍不声不响的突然来上海,他的心中是警觉的。

只是他方才几番试探,齐伍却是守口如瓶,并未透露其来沪的目的,这令陈功书的心中更加警惕。

他可是听说了,那位毛善森主政杭州站后,对杭州站很是整饬一番,动静不小。

所以,很难说齐伍是不是来上海搞事情的,他不得不防。

……

“帆哥,查到了。”李浩对程千帆说道。

程千帆放下手中的钢笔,示意浩子坐下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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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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