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伏阙乱礼,要君屠民

“杨新都!”

彼时。

有伏阙的护礼派朝臣,还忍不住朝杨廷和大喊了一声。

更有护礼派朝臣直接诘问杨廷和:

“姓杨的,你为何如此蛊惑天子?!”

“天下皆盼着陛下行仁道,宽恕孔家之罪,退虏骑,复孝庙之统,何严办孔氏才是泄民怨?!”

护礼派朝臣们的确是非常失望,也就纷纷责问杨廷和不休。

杨廷和没有回答。

朱厚熜则只在心里暗笑。

他知道杨廷和这时为何会持这样的态度。

而朱厚熜也在这时采纳了杨廷和的提议,让秦文对伏阙诸臣宣旨,再次要求这些伏阙朝臣离开,否则将按太傅所奏,从严治罪。

但开弓难有回头箭。

何孟春等知道他们现在这么做后,如果不逼得皇帝妥协,那就意味着他们这次士权对抗皇权的行动将彻底失败。

甚至连缓和的余地都不会再有。

毕竟他们这样做,肯定已经让皇帝厌恶上了他们。

如果他们再不能逼得皇帝妥协,那他们的政治前途只会毁于一旦。

所以,何孟春等护礼派朝臣依旧选择跪着。

“我等必得陛下谕旨才退!”

何孟春等护礼派朝臣也就继续伏阙跪着。

朱厚熜则问着杨廷和:“太傅,你看?”

“陛下!”

“外面真的民怨沸腾啊!”

“臣恐再拖延下去,民变陡然就起啊!”

杨廷和再次叩首,故意显得特别着急。

而接着。

他就对朱厚熜说:“臣请陛下移驾大明门一观!”

护礼派朝臣们也大为不解?

民怨沸腾?

士为四民之首。

自己这些士大夫都不就代表着民意吗?

所以既然要避免民变,不是应该立即要陛下答应自己这些人的要求吗?

这杨廷和怎么反而要陛下取孔府为恶子弟首级来泄民怨?

这时。

太监张锦也来奏说:“陛下,外面的确跪了许多百姓,要求救出孔夫子,打倒孔家店,历数孔府罪恶,且有不下十万之数,几乎包围了整个皇城!”

朱厚熜听后也不由得站起身来,故作惊愕地问道:

“竟然会有这么多百姓也来伏阙跪谏?”

朱厚熜是假装惊愕,但何孟春等是真的惊愕。

而在这时。

他们才明白了过来,明白杨廷和要这么着急地主张皇帝杀孔,还取孔府子弟首级去泄民愤?

敢情是有许多百姓也在伏阙跪谏。

他妈的刁民!

怎么也学我们?

跪谏的护礼派朝臣们此时心态都有些蚌埠住。

“移驾大明门!”

“所有大臣皆与朕一起来,观察民意!”

朱厚熜这里则立即下达了新旨令,也没再管这些伏阙跪谏的护礼派诸臣。

于是。

朱厚熜就乘御辇往大明门而来。

太傅杨廷和、首辅梁储等未伏阙的议礼派朝臣,与秦文等太监、张镗等锦衣卫,皆跟着往大明门而来。

连带着,一些本来也因为惧怕鞑子真因为北宗孔氏被杀而南下所以跟着伏阙,但其实没那么在乎大礼如何的朝臣们,也因为在听到有不下十万百姓也来伏阙跪谏后,就也跟着纷纷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大明门而来。

如此一来。

左顺门这里,就只剩下真心要天子饶恕孔家且重议大礼的护礼派朝臣。

这些护礼派朝臣顿时倍觉尴尬。

但没多久。

他们也还是都跟着来了大明门。

且说。

朱厚熜和内臣、朝臣以及锦衣卫们到大明门上后,就都看见,大明门外,的确已经跪满了百姓。

这些百姓皆高喊着“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的口号。

有百姓还举着签有万字名的横幅,上面写着“拥护圣君、严惩孔贼”之类的话。

杨廷和即便已经看过这一幕,但他此时也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因为聚集起来的民众声势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此刻。

这些民众就像洪水要水漫皇城一样,让皇城内的统治阶层没办法忽视他们的威胁。

本也在今天伏阙跪谏的护礼派朝臣们,在此刻也都被这一幕所震惊住。

有胆小或对百姓反动性不强的护礼派官僚也在这时意志松动起来。

更有从来没把民意真放在眼里,只是把民意当做对付皇权、加强士权工具的护礼派朝臣,还因此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

“怎么会这样?”

“百姓怎么能也来言事。”

当然。

也有许多对百姓特别反动、对维护士权权益这事特别顽固的护礼派朝臣,在这时彻底破防,也就在心里把这些百姓骂的更凶。

“贼寇!”

“皆是当诛九族的贼寇!”

“不在家勤于耕织,竟也来谏言,简直是乱礼,是在效螳臂当车!”

“我要是英明的陛下,就不能听从这些贼子的摆布!”

“从来就没有匹夫可以议政的理,否则便是是尊卑大乱,礼教大坏!”

朱厚熜看了一眼这些面色各异的护礼派朝臣一眼,只淡淡一笑。

而接着。

他又看向了跟来议礼派朝臣和内臣以及锦衣卫们。

本来。

只是基于对传统礼教的不同认识。

认为礼应该回归圣人本义。

一切当以社稷苍生利益为重,不能让天子舍大孝而从公议。

不能因为天下士大夫人多势众,就可以把欺君乱礼到事正义化、就可以让礼法只利于士权增加而不利于社稷苍生的议礼派大臣们。

本来觉得自己这边在满朝势力会特别孤单。

但现在他们发现。

他们没那么孤单,百姓是跟他们一致的,只是他们曾经忽视了这一股力量。

当然。

这股力量出现后,他们内心也是复杂的。

他们也不知道百姓参与进来是不是好事,是不是也乱了礼。

毕竟在这个以礼治国的时代,还没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

大部分士大夫都觉得“天下兴亡”即维护礼教的纲常秩序,与百姓无关。

但他们现在可以肯定得是,无论是欢迎百姓议政,还是不欢迎百姓议政,都不应该再存有让“士权”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想法。

因为一旦这样,皇帝势必拉拢百姓,来对抗士大夫。

“君由天命”必然改为“君由民命”。

这对想凌驾于百姓之上的士大夫而言,肯定不是好事,还会让士大夫的处境更糟糕。

而“皇权”反而会更膨胀,到时候杀起士大夫来必然更加肆无忌惮。

毕竟如果是“君由天命”,杀士大夫心里还会有些担心是不是有悖天道,在杀上天降下来的“文曲星”。

可如果是“君由民命”,杀士大夫就会毫无心理负担,而只会充满正义,说是为民杀之!

内阁首辅梁储想到这里时都有些不寒而栗,而神色复杂地看了朱厚熜一眼。

他已经有些猜到,眼前出现这么多百姓,应该是陛下的杰作,只有眼前这位天纵英主,才会想到这样的计策。

因为这位天子进京时就这样做过!

带着二十余万流氓进京,让杨廷和不得不称病退让,也让他不得不放弃告老的想法。

只是,他本以为当时天子这么做,只是出于偶然,在进京途中难以避免的遇到了许多流民,才想到了这么做。

但他现在觉得这位陛下这么做不是偶然,而是真的睿识过人,对天下人有更深的理解,已不是自己这些儒臣,靠儒家经典就能影响得了的。

内臣和锦衣卫们则在这时,因为发现这么多百姓也跪谏,而对起初跪谏的护礼派朝臣没有了滤镜,而不再疑惑他们这么不怕死是不是真为了社稷苍生,只发现原来这些人的主张和真正的民怨不一致,原来自家的皇爷果然才是最英明的,是最清楚民心的。

也是人的他们毕竟不是工具,也难免会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而现在,这一情况,让他们不由得对自家主子朱厚熜更加敬服起来。

“民心果然是和朕一致的。”

朱厚熜这时也眉开眼笑地说了一句。

“传旨!”

“依太傅所言,取几个恶贯满盈的孔府族老之首级来示众告于百姓,朝廷已诛孔府之贼,让他们各自还家,接下来,务必守法知礼,勤于生产,闲时多作备战之事,与朝廷戮力同心,做好抗击虏寇的准备!”

“朕相信,只要万民同心,他虏寇就算威势再大,也恐吓不了我大明,反而害怕的只会是他们。”

朱厚熜很是慷慨激昂地说着。

司礼监太监秦文拱手,正要称是,跟着来午门的佥都御史张瓒突然在这时走了来,跪在朱厚熜面前:

“陛下!天下大事,非庶民可以僭越,否则,便是刁民乱礼,当诛首恶!臣请陛下勿为这些刁民吓到,当行严法,护纲常,调锦衣卫驱赶,对抵抗者以反贼论处,格杀勿论!”

“陛下,臣附议!”

“从来没有百姓可以伏阙谏君的道理!”

“这是大逆不道,不能开此先例!”

礼部郎中徐理跟着说到。

许多护礼派的朝臣都跟着再次跪了下来,要求朱厚熜直接武力镇压这些百姓。

“陛下!天子是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

“否则,便是乱礼造反,当诛之!”

有朝臣大声喊道。

这些文官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士大夫可以逼宫,但百姓不可以。

朱厚熜见此,沉声问道:“你们这是要朕做屠民的暴君吗?!”

(本章完)

第116章 都给朕写进起居注!(二合一)

跪在御前的诸朝臣皆沉默了。

朱厚熜则吩咐说:“起居注官!”

新任起居注官方献夫立即出列。

“务必记下,今日有朝臣左佥都御史张瓒等辈,逼朕行暴君之事,屠戮义民,实在是蛇蝎心肠,故而朕不得不诛之!”

“传旨,将这些跪谏朕屠民之臣,押于百姓面前,告于百姓缘由,且当朝枭首示众,以证朕不会允许暴戾无道之官有祸害社稷苍生的机会!”

方献夫拱手称是。

张瓒等跪谏武力镇压百姓的朝臣,皆大为惊愕。

他们没想到皇帝最终的选择居然是倒向百姓。

可这要是写进起居注内,自己不得遗臭万年?

但他们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也就只能哭求起来:

“陛下请开恩,臣等只是从礼道而论啊!呜呜!”

“陛下圣明!”

“这些奸臣竟如此丧心病狂,还要陛下做暴君,不再能做圣君仁主,还妄言是为礼而请旨杀民,礼何时成了害民之物?很明显,这些奸臣在乱礼惑君,杀之不可惜!”

梁储这时立即称赞起来。

阁臣蒋冕也都跟着说:“本朝国制,百姓可以面君言事,乃至《大诰》有言民可拿吏告君之祖训,所以张瓒等确实是曲解礼政,心怀奸计,欲害陛下于不义,诛之不冤!”

“臣等附议!”

在场的朝臣们皆跟着附和起来。

因为。

除了特别顽固的护礼派官僚,没谁真敢直接说百姓就该杀,一是怕也被记进起居注内,二是儒家礼教能让天下人广泛接受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明面上都要提倡爱民。

所以,他们也不主张对外面的百姓们大开杀戒。

“朕不仅慈爱百姓,也慈爱他们,若不是他们实在是坏的太狠,朕又怎会再杀大臣。”

“朕只希望,诸卿能时时刻刻以社稷苍生为念,不要只想着自己士大夫!”

朱厚熜故作悲悯地又说了起来。

“臣等谨记。”

梁储等回了一句。

接着。

朱厚熜又吩咐说:“东华门外那些跪谏的大臣,也传旨来他们离开,若不肯走就让锦衣卫直接逮拿下狱!另外,今日左顺门抗旨不肯退而伏阙逼宫者,皆逮捕下狱,从太傅之言,审出为首者,论斩!”

“是!”

而秦文这里则已传了旨。

锦衣卫这里则将张瓒等立即抓了起来,且往城外拖去。

“老实点!”

锦衣卫的旗校们很有正义感地驱赶着这些被他们押解着的顽固护礼派朝臣去百姓面前被枭首示众。

左顺门伏阙的朝臣也被早已在暗中记名的锦衣卫相继逮拿。

张瓒被在被拖出去时,不由得一脸悲痛地大声哭喊道:“孝宗皇帝陛下,臣对不起您啊!”

接着。

张瓒又低声啜泣说:“弘治朝时,朝臣们就该力主孝庙多纳妃嫔,不然何至于有今日啊!呜呜!”

东华门。

在这里跪谏的编修王正元等也不肯离开,也在锦衣卫拿走他们时,不由得撼门大哭:

“孝宗皇帝陛下!臣等无能,未能守住大礼,臣等死罪啊!”

咔嚓!

当张瓒等要求皇帝朱厚熜诛百姓的大臣被斩杀于百姓面前,孔家为恶子弟被斩杀于百姓面前,而百姓们又看见许多官员被锦衣卫拿走后,皆欢呼起来,如过年一般,随后就渐渐散了开去。

“民心大顺呀!”

朱厚熜因而感叹了一句。

“《荀子·王制篇》言:“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传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陛下这次是顺民心而为,有唐太宗之德,天下当大安!”

梁储跟着言道。

朱厚熜微微一笑,倒是在这时对杨廷和说道:“今日若非太傅及时赶来,朕倒是不知道民心早已站在朕这一边,差点就真要被左顺门那些伏阙大臣恐吓得以为杀孔闻韶等真要失民心。”

“起居注,务必将今日太傅所奏记上,让世人知道,朕能坚持做顺民心之事,乃太傅之功!”

杨廷和听后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晕厥过去,随后惨笑说:“臣谢陛下,然其实是圣德早已远播,百姓自然更信任陛下!与臣并无关系!”

“陛下,臣旧疾未愈,不宜在外久待,只能先请旨告辞,还望陛下恩准。”

杨廷和接着又说了一句。

他现在的确面色苍白,整个人憔悴的很。

朱厚熜见此倒也点头准予,让杨慎把杨廷和扶了回去。

杨廷和在离开大明门后,才渐渐神色悲戚地瞅了大明门外的鲜血一眼,而对杨慎说:

“那起居注不能留着!”

“将来如果为父实在不能回朝廷执政,你若回去执政,也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那起居注不能留传后世!”

杨慎点头。

“儿子记住了!”

杨廷和则接着说:“陛下实在是太厉害,但越是厉害的君王,越会明白这天下是不能改制的,一改就最终毁的还是皇权根基!毕竟今日这些百姓能助皇权压士权,明日也能助士权压皇权!”

“照父亲的意思,陛下这次只是万不得已,才又让百姓参与进来?”

杨慎问道。

杨廷和颔首:“应该是。”

接着。

杨廷和就笑呵呵地问:“不会真有爱民如子的帝王吧?”

“即便有,那也是一糊涂帝王!”

“自古牧民如牧畜,只是因要以圣人之道养之,才更合适。”

“以陛下的圣聪,不至于不知道,养家畜是为用其力,食其肉,而非真欲其跟自己一样,也可以富贵悠闲!”

杨廷和有意开导自己的儿子,也就继续多言起来。

杨慎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这么看,我们的确是太急了,没有想到陛下会不怕虏寇,乃至还继续学士绅,也借民闹事。”

“是啊!”

“不能再直接逼陛下了。”

“陛下或许虽聪明,但到底年少,所以心气高,易行偏激之事,一旦占了理,也不惜行杀人诛心之事!”

杨廷和回道。

杨慎道:“可这样一来,难道真要坐视税务营出现,乃至将来推行全国?”

“让这事推行全国,非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

“你要相信朝中大臣,他们会想办法让陛下忘了这事的,乃至给陛下改制的事设绊子的!”

“天子也是人,每天也只是十二个时辰,只要让别的事多起来,这事就能拖下去,一直拖到天子放弃把税务营推广全国,乃至撤回税务营,甚至结束一切改制的。”

杨廷和对于朱厚熜打算改革税政地事倒是不担心,因为他相信大明的官僚集团,不会让雄心勃勃的大明天子能办成事。

毕竟大明历史上不乏当今天子这样聪明的帝王,但最终所谓改制也都成泡影,没有改变了整个天下的格局。

甚至。

杨廷和依旧相信聪明的朱厚熜还会主动放弃。

……

朱厚熜也在杨廷和离开后不久,让众人都散了,而他自己也回了清宁宫,且也让梁储一起到了清宁宫的御书房。

眼下,正值年底。

朱厚熜抱着小手炉,倚着窗,看着窗外正于皑皑白雪中独自芬芳的腊梅,而若有所思地对梁储说:

“今天的事,很明显天下想只让朕做牺牲的士大夫还是太多啊!”

“这是因为,在很多人看来,陛下既然做了天下之主,掌最大的权柄,就该做最大的牺牲。”

梁储回道。

朱厚熜笑问道:“牺牲朕就能天下大治吗?”

“就算朕现在让你们把紫禁城拆了,只给朕留一座宫殿,把宫女内宦都遣散了,天下百姓想必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就同之前拨下去的军饷和赈灾款一样。”

梁储回道:“陛下说的是,凡事要循本因,天下大弊,不是牺牲天子就能彻底解决,而是彻底改变不合时宜之制才行。只是天下守旧懒怠而只想让天子一人牺牲的太多,故而一时即便要改制也难以推行,山东税务营,一时也只能止于山东。”

“难也要推行!”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税政改革就先止于山东,如同清田先止于京畿,盐政先止于两淮一样。”

朱厚熜说着就站起身来,在房间地毯上走着,说道:“先把眼前最急的事做好吧!你说眼下最急的事是什么?”

“运送进京的两淮无地饥民,需要怎么安置的问题。”

“天寒地冻的,一直由朝廷接济石炭粮食也不是个办法,得尽快让他们参与外城建造。”

“可如陛下所言,天下豪绅富商多是一条心!”

“漕运总督来报,南直、江西等地的漕粮严重不足,说是运军官校苛待士兵太狠而生变,致使漕粮耽搁,但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对朝廷眼下所定大礼不满的大户多,所以拖欠税粮严重,而朝廷还不能强逼,强逼就等于让地方官吏去加催当地穷苦百姓。”

梁储回道。

朱厚熜笑道:“不是非要有漕粮才能建城,我们可以发银子,银子不能只放在库里不流通。”

梁储听后大为惊讶:“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买粮果腹?”

朱厚熜颔首。

“陛下容禀!”

“一旦如此,恐使京师粮价飞涨,进而影响其他物价,人心因而骚乱。”

“另外,恐有受雇百姓惑于京城声色,而使家人反而不能食,再有就是银子更易引起上下官吏贪心,粮食到底不能常放且转移储藏不易,故能遏制贪心。”

梁储这时回道。

朱厚熜知道要把公共基础建设工程,从本质上属于徭役制的以工代赈模式,变为雇工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要想做好这事,不是只有一道旨意就可,还得有相应的旨意防范各种情况发生才可。

“元辅说的是!”

“但朕在如果将这事搭配着在顺天府整改货币制度的话,会不会就利于推行的多?”

“我们不直接发银子,而是发令有司制造的新钱币,以银铜为料,暂规定顺天府只能使用这种新币,用于大额交易的为银元,小额交易的为铜元。”

“京师粮价要是高涨,我们就把库存的粮食多运一些出来,只卖给持银元和铜元的人,再通过发俸禄和工钱的方式发出去。”

“负责此事的官员谁要是私吞工程款和扣工钱,锦衣卫等也好查抄。”

“至于有些受雇百姓在京师这声色犬马之地,可能管不住自己的问题,那就把工钱直接给他家人。”

朱厚熜说道。

梁储道:“难得陛下想到货币之事,本朝钱法之糟,恕臣直言,历朝罕见,先做顺天府试行,可控也可行,主要是费时不长,但怎么也得到明年开春。”

“那就明年开春,眼下已是年底,天寒地冻,也做不了什么事。”

“至于运来的灾民,先组织他们洒扫街道。”

“让吏部推举一名官员以御史衔任监城使,专门负责组织灾民负责城内卫生,组建市监队,负责维持街道秩序,与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和刺探不轨事的锦衣卫各自负责不同京城事务,他们主要是要让京师更干净整洁,经商更有秩序。”

朱厚熜回道。

梁储道:“陛下,这种事,为何不让一名锦衣卫官直接提督?”

“这是容易得罪商民的事,锦衣卫负责,容易过严,激化矛盾,还是让文官来吧,文官更会调解矛盾。”

朱厚熜回道。

“陛下所虑甚是!”

梁储暗想文官怎么会调解,今天不才有许多文官恨不得把外面的百姓都诛杀了吗?陛下明明这是不想让锦衣卫去干得罪人的活。

梁储接下来则立即将工部尚书赵璜请到了内阁,对他说起了货币制度改革的事:“在顺天府推行朝廷官钱,以银元铜元为官币,公以为如何?”

“自然是利国利民也利商的善政!”

“元辅,这真是为官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天下人盼钱币改革如久旱盼春霖呀!”

赵璜感动不已地说道。

梁储道:“既如此,公当同工科速速查验还有多少在册银铜匠人,以做接下来铸银钱的准备。”

赵璜拱手称好。

接着。

赵璜在回工部后就对工部虞衡司郎中张经说起了此事,且道:“当将这事速告于京师各大寺庙高僧知道!”

张经听后问道:“公的意思是让和尚们来阻止这次改制?”

“当然!”

“统一钱法,最不利的就是他们这些在京师的放贷大头,每年庶民百姓,进京读书举业的士子,和内外官僚,谁不从他们那里拿银子?”

“现在他们的银子放不出去了,他们能不急,何况,他们和后宫诸贵人素来走得近!”

赵璜言道。

张经立即拱手:“大司空高明!承蒙赐教,晚辈学习到了!”

赵璜则捻须而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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