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工业革命(十九)

权哲身的这番话,让孟松麓有些不太好意思,显然孟松麓还不是个帝国主义分子。

只是权哲身这么一说,孟松麓也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讷讷笑道:“赵兄之言,兴国公其实倒不是没说过解决之法。既要天下大同,便要各擅所长。”

“譬如你国不擅织布,那为何非要织布呢?可以干别的嘛。总有一些东西,是贵国擅长而天朝不擅的,亦或者贵国更贱而天朝颇贵的。”

权哲身只是呵呵笑笑,心想那也未必。就算是种稻米,天下谁人不知,苏常乃鱼米之乡?难道这里种稻的手段,不比我们高吗?可你们这边却可以主副倒置,也不曾见你们发挥优势继续种稻米。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把内心的不满藏在心底,又道:“孟兄,我虽蜗居边远小国,却也听闻苏南富庶。这南通原本名声不显,如今按你说,已越扬淮,不过十数年改革之功。原本江北也是多灾之地、以盐闻名。不比苏南那等自来富庶处。”

“如此,还烦请孟兄引我游历一二,见见乡村城镇、百姓民生,亦可学习一二。”

对这个要求,孟松麓倒是也没想着拒绝,只是解释道:“我说这南通州超淮越扬,既是这南通州逐渐富庶,也是因着漕盐二事致淮扬衰败。若论起来,终究不比江南。”

“不过,赵兄既想看看,倒或许可以得其中一二道理。”

答应下,便借着一乌篷,沿河渐上。

南通城的老城区,如今已经隐没在城墙外兴起的许多建筑之后,一些在老城区周边布局的新兴市镇,已然成型。

“自前朝起,人口滋生,城市渐拥。前朝便有人说,如今开辟新城是为第一要务。如今南通许多作坊,皆不在老城中,而至运河两侧方便水运之处,渐成市镇。”

“此地名为唐闸,前朝成化年间在此筑闸,因着这里有人姓唐,遂有此名。这里有四大作坊,所雇工人,不下数万。”

“其一便是轧棉厂,苏北之棉,运抵此处,在这里脱棉籽。”

“其二三便是以棉籽为料的榨油厂、以棉油为料的皂厂。”

“最后,便是梳洗羊毛的作坊。”

“梳洗所用、油皂所用的碱,这里倒是不产,皆自松江运来。这几年苏北垦荒,垦荒公司亦养殖毛羊,以为呢绒纱布所用。”

“不过如棉纺纱、毛纺纱等,工厂仍在江南。”

这些新兴起来的大型工场,也算是孟松麓嘴里“超越扬淮”的根源。

伴随着运河修通,显而易见,这里还会更加繁华。

数万人在这里生聚成为市镇,这数万人的吃喝拉撒,有可以带动更多的产业。

这里不是大顺的棉纺织业中心,但却是大顺棉花的集散中心。

其实这也真怪不得扬州、淮安,苏北适合大规模种棉,地理条件在这摆着,上海又是大顺的出口贸易中心。

就算扬州、淮安,想要转型,又怎么可能争得过南通?资本会傻乎乎地跑到扬州去建立棉花处理厂吗?

肯定是选择苏北棉花产地最近、距离出口地也近的地方。

刘钰逼迫的扬州淮安衰败,其实也就是把一个需要五十年自然衰落的过程,强行在五年之内完成,自然造成了诸多的问题,靠着暴力手段强行压住。

孟松麓介绍的这几处大厂,应该算是大顺此时最大的几座工场。但其实真正挣钱的产业,都在松江。

比如不管是清洗羊毛还是制造肥皂的碱,作为产业链的上游,就根本不在南通设厂。

至于为什么不在实际上原材料条件更好的海州设厂,则是因为这种原始的制碱法的副产物,可以用作漂白。

苏南的许多工业,可能不怎么用碱,但是很需要这种副产物的漂白剂。

很多产业,看似放任资本的自由选择,实际上还是被暗中操控的,利用上下游产业链,连监视或者审查产出数量,防止无序扩张。

孟松麓对这几座大型工场还是比较自豪的,虽然这些工场不是他的,可也并不妨碍他在谈论起这些工场的时候骄傲地扬起头颅,即便甚至这些工场在一些地方和他的理念颇为不和。

他正想介绍一些这片新兴工厂区的几处特别地方,比如“恶童感化院”、“盲流教习所”、“女工纺织教习所”等,不想权哲身对这里毫无兴趣。

权哲身考虑了一下现实,这四个工厂,自己看了毫无意义。

且不说朝鲜国是否适合种棉花,只说就现在这个情况,怕不是就算种了棉花,搞成这样,搓出来的棉花多半也会被大顺买走,再织成布匹卖回朝鲜换更多的棉花。

学这些东西,那不是自寻死路?

卖点稻米已经够惨的了,要是棉花日贵,岂不是两班贵族皆种棉花而不顾百姓死活,到时候岂不是更乱?

这苏北原本是一片草荡盐涂,自是可以这么搞。朝鲜国如何有这样的地方?

种大米倒是还好,万一出现了灾荒,还可以不出口,尽可能自己吃饱、救济百姓。

可要是改种棉花,真要是出了事,怕不是要死个几十万、百十万人?

“孟兄,这些工场,虽新奇,但恐救世之道不在其中。看亦可、不看亦可。”

“以孟兄之言,上国也有谷贱伤农、米贱伤农之争。想来,这些开工场的,必是喜欢米贱谷贱。”

“上国虽富庶,终究还是耕织为主。这米贱伤农的事,又是怎么解决的?”

孟松麓压住还准备继续介绍这里的心情,叹了口气道:“米贱伤农事,一直不曾解决。只是,兴国公改革之后,米贱之害,不如均税之利。然而均税之利,利在良民,至于佃户,多有退佃逃亡者。”

这个问题,权哲身是相当的感兴趣。

因为既然都是儒生,那么谁才是王朝的支柱,两边的态度是一致的,就是那些良民,也就是自耕农、良丁、社会中坚力量。

权哲身感兴趣的,是税改怎么能做到真的有利于百姓?

为啥他们那边的税改,越改税越重、越改良丁越惨?很多政策,看起来挺好的,比如还米制,赶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贷出去稻米,按照12%的利息,已经相当低了,这怎么看都是善政,可最后搞起来全成了恶政。

将这个疑惑抛出,换来的是孟松麓长久的沉默。

孟松麓自己也不好回答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涉及到的可不只是税制改革这么简单,而是波及到诸多问题。这要说起来,恐怕就得从兴海运、废运河、取消劳役、社会分工、大搞基建容纳过剩逃亡人口、以专业的基建人口搞工程等等开始,很难说清楚。

再者,如同苏北的一些水利工程,朝廷实际上也没出多少钱。纯粹是种棉花的那群人出的,可这些人出的钱,本质又是从哪来的?钱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再往下说,想着刚才权哲身感叹的大顺棉布倾销朝鲜国的事,孟松麓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清楚的好。

说的太多,说的太破,甚至如同兴国公在松江府和商贾们谈话时候那样过于直白,似也容易叫藩属惊诧,离心离德。

孟松麓心想,这条从阜宁到南通的运河,你们朝鲜国的人,也算是出了二三十里的力。

话不好讲清楚,只好道:“自兴国公改革以来,亩税皆以钱论。其实,真论起来,南通周边许多良民所纳税赋,皆由女子织机里出。”

“自苏北种棉开始,科学院又推广了铁轮织机。一些豪商,便买织机,布于乡间。又提供纱线。等到织成,再收回布匹,给予劳薪。”

“一般良民,每年所纳税赋,女子织布足以缴纳。至于粮贱,对这些良民自耕者而言,影响确实不大。他们也不需要急着卖粮,大部分都是自己吃了,原本吃些瓜菜,现在多吃几顿米,也就是了。”

“织布给钱,钱正纳税。省了商人趁着新粮下来米贱时候压价,良民怨声倒是不大。”

“影响大的,主要还是佃耕之人。”

权哲身奇道:“如孟兄所言,既是女子织布,以副为主、以主为副,那佃耕女子,难道就不会织布?”

孟松麓苦笑道:“时代变了。南通地主,见棉日贵,收地不佃,而是种棉。”

“这佃户欲租,奈何地主不租。全靠织布,若无土地自耕,生活艰难。是以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前去做工,出卖劳力。”

“此事又涉及棉种问题。如今卖的贵的,是苏北改良的扶桑洲长绒棉。原本木棉土棉,并不甚值钱,且难成长纱,不好做大布。是以租佃以收租,这几年日渐少了。驱赶佃户,反为常态。”

“只不过,因着驱赶之后,总还有条活路。即便不能做工,还可以被人买走,迁往关东、南洋各地。是以倒是不曾出什么大乱。”

“如今南通周边,留下乡村的,或为地主长工;或为自耕女织良民。租佃为生者,所剩无几……”

“最穷的都被赶走了,乡村自然富庶了。”

“反正如今取消了人头税,人多人少,与税无关。各地官吏,也乐于将穷苦佃农驱赶出去,并不喜欢他们留在本地。”

(本章完)

第1107章 上国心态(一)

权哲身当然听出来了孟松麓言语中的一丝反讽,他嘴里也就不那么干净,大着胆子道:“孟兄,其实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依你所言,兴国公所用手段,皆霸道轻重之术。天朝既为上国,当为万国表率,行王道而披天下。朝鲜小国,却不忘守礼……”

虽然在天下概念内,两个人是有共同语言的。

但终究大顺当初用过非常激进的华夷学问,这几年刘钰又在为即将爆发的“一战”做舆论宣传,孟松麓听了权哲身的话,便很是不舒服。心道你们也配提王道?

但他终究是个读书人,没有直接骂街,而是笑着引用了一段真正的霸道轻重术。

“昔者,齐国多盐,楚国多金。管仲曰:使夷吾得居楚之黄金,吾能令农毋耕而食,女毋织而衣。”

“齐桓遂以盐换金,得金数万。桓公遂召管子而问曰:安用金而可?管子对曰:请以令使贺献、出正籍者必以金,金坐长而百倍。运金之重以衡万物,尽归于君。故此所谓用若挹于河海,若输之给马。此阴王之业。”

“赵兄说兴国公用霸道轻重术,以我观之,这轻重术还是贵国用的更胜一筹啊。”

一句话,就让权哲身直接破防了。

孟松麓引用的这番话,大意就是齐国不产黄金,也可能是铜,总之就是贵金属。

管仲用盐从国外换了大量贵金属,然后宣布贵金属作为法定货币,规定缴税上贡都得用金,而齐国上下手里唯一有贵金属的只有管仲和齐王,于是凭借手里的贵金属作为货币,齐王富集了齐国的大量“国民财富”。

而孟松麓之所以引用这句话,其实是在讽刺朝鲜国的军布政策。

管仲用盐,换了国外的金,再宣布不管是朝贺、纳税等,都得用金,于是金贵,朝廷手里的金能换更多的东西。

你朝鲜国搞还米制,用米换大顺的布,再宣布军布税继续保留,良丁继续用布纳税,于是不得不买布。朝廷手里的布,就能换更多的粮食。

这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到底谁在用霸道轻重术?你这哪王道呢?

至于说刘钰到底搞没搞轻重术,孟松麓心里其实也明白,确实是搞了。

尤其是对外政策上,孟松麓也不得不承认,大顺确实是用的霸道。

霸道并不代表非得刀枪剑戟。

齐桓公当年问过管仲,四夷不服,恐其逆政游于天下而伤寡人,寡人之行为此有道乎?

管仲曰:朝鲜不朝,请文皮、小服而为币。故物无主,事无接,远近无以相因,则四夷不得而朝矣。

齐桓公说,朝鲜不来朝贡咋办?

管仲说,简单,朝鲜国盛产毛皮、貂,那就把毛皮和貂,拉进经济体系之中,给予很高的经济价值。把他们的文皮、小服拉进经济体系内,你看他来不来朝贡?

而大顺对朝鲜的政策,也确实是这样搞的。通过开埠,强行把朝鲜国的人参、貂皮、纸张、鹿茸、粮食等,拉入了大顺的经济体系。

粮食还好。

这人参、貂皮、鹿茸等的产业链,面向的就是大顺市场。深度捆绑之下,不朝贡也得朝贡,根本不可能搞大顺之前那种纯粹小农内部循环的模式。

当然,这种方式,肯定不算是王道。但大顺开国所塑造的学术环境,一个个慷慨激昂力图洗刷前朝末期的文人羞耻,要说对外政策上,孟松麓嘴上说支持王道,但内心对这种轻重术的霸道手段,还是比较支持的。

而且这件事,牵扯的是藩属怎么看待大顺的问题,大顺肯定是有自己的政治正确的。

总不能说藩属说你行的不是王道、我们才是王道。大顺这边的儒生不可能就赶紧点头,没错,你说得对,这朝廷已经不是王道正统了,你赶紧过鸭绿江来建设王道乐土吧,我们易服欢迎。

总归这些年在江南的经济变革所引发的学术思考中,对天下这个概念、以及怎么维系天下,至少得有半数的儒生对刘钰搞轻重术霸道,是避而不谈的。

大家都知道,大家都不说。

不会闲着没事干拿这个搏名。

一来搏不出来。

二来容易被那些大商人、参与到贸易中的转型士绅,雇一群流氓打一顿,再写书唱戏抹黑。

当然这是对外的。

对内的话,江苏的读书人群体,对有些事也是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状态。

比如盐政改革之后,松江府取代了扬州,成为了五省盐业的物流和金融中心。

固然说,朝廷从盐税里征了一笔税。

但终究是官督商营,新的一批盐商群体依旧获得了足够的利润。

而获得的这些利润,又投资到了江苏省内。

比如苏北的海堤、水利工程,至少三分之一的投资,其实源于五省的老百姓吃的盐的钱。

相当于抽了五省老百姓的钱,修了苏北的海堤和运河。

再比如关东的大豆种植业,苏北的棉产量蹭蹭地上涨,那几乎都是废话。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豆价压得低,棉才有的赚。

省内众人都得了好处,难道蹦着高说这不合理?这不合王道?

虽然一部分人很怀疑,刘钰之所以非要废掉扬州,让盐业中心和轻工业中心重合,有可能是为了将来某一日,借助盐业的运输渠道,把苏南的轻工业品一并运出去,借用盐业形成的成型的运输线和市场范围。

但现在也只是怀疑,至少此时还没看出来确实准备这么办。

是以好处大家都得到了,又会有几个人站出来把话说破?

反正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自耕农以上生活水平整体都有所提升。

本身大顺的自耕农和英国那边又不一样,英国圈地所影响的那些自耕农,是靠“公地”维系生活的,圈了公地,只靠自己那点自留地肯定是活不下去;大顺江苏的自耕农,是靠男耕女织维持的,别说公地了,公池塘都早就私有化了,只要维系女织不破,受影响最大的终究还是自耕农以下的佃农。

织机下乡,外部掠夺,稳住了江苏的自耕农,毁灭了江苏的佃农。士大夫对佃农的态度……也真算不上关注,甚至基本都不算在“民”的范畴内,尤其是取消人头税役之后,基本开除民籍了。

总体上,刨除掉受影响的扬淮运河的一百五十多万人,刨除掉广大的佃农,刨除掉被抓去流放到东北或者南洋做苦工契约奴的,刨除掉被迫钻进工厂梳毛搓棉的……基本上在“民”的范畴内,刘钰做到了让“民”的生活水平提升了。

本身孟松麓等人的乡约乡贤村社的尝试就已失败,对一些原本的义理想法本就已经有所动摇,或者说至少在江苏这里是有所动摇的。

刘钰写信讽刺他的老师,说他们学派假装天下最大的矛盾是人均百亩地吃不饱。但刘钰的办法能不能用在全天下?显然也不行。但至少在江苏,现在看来,效果尚好。

不管是出于内心信仰动摇,亦或者是涉及到国朝与藩属,总归孟松麓并不吝啬直接讽刺权哲身,认为说大顺行霸道轻重术,至少朝鲜国是没资格说的。

一边是信仰的天下道统。

一边是现实的朝廷国家。

不过一个是施加霸道轻重术的,另一个是承受这一切的,心态便大不一样。

权哲身对于孟松麓指责朝鲜国也在用轻重术以剥民一事,并不否认,反而非常支持。

“孟兄所言极是,正是因为小国用轻重之术,不行王道,所以才会民不聊生。若行王道,又何至于此?军布法、还米法,就是我辈意欲废弃的。奈何朝中奸臣当道,蒙蔽王听;忠贞之士,多被流放。”

“正道不行,邪佞则生。孟兄不愧上国之人,一眼看破,正是如此。实不相瞒……”

权哲身见孟松麓对朝鲜国颇为了解,而且全然点破了他的身份,也就没有保留,将自己的真实名字、师承何人,一一说出。

待其说完自己的师承,孟松麓忍不住扶额一声,嘴里说了句客套话,心里却并不那么客套。

“原来权兄师承李星湖……先生亦曾读过令师的书。”

嘴上这样客套着,心里却想,也不知道你的老师这些年的想法是否有什么变化,要真还是原来的想法,我看也是没什么用。

孟松麓所属的学派,确实是有志于搞土地改革的。伴随着大顺伐日、开埠,同文化圈的书籍也传过来不少,想着开卷有益,择其善者而从之。

程廷祚倒是真的看过李瀷的书,但看完之后给孟松麓等弟子的评价就是……于本朝,无甚大用。

首先在上层建筑上,程廷祚给的评价非常直白——此人为耶教所染,其义不纯。

因为这一套上层建筑,过于明显。大顺这边的人,看过利玛窦的《天主实义》的大儒多了去了。

李瀷搞得上层建筑里,提出了个草木之心、禽兽之心、天地之心的说法。

程廷祚一眼就认出来了,评价说这就是把亚里士多德的那套草木下品魂、禽兽中品魂、人之上品魂这一套东西,套了个心性义理的马甲。

颜李学派传承的是儒学,程廷祚更是老早就对“岛夷”充满了警惕,知己知彼方可战,利玛窦的书他早就看过,这一套亚里士多德的三品魂环说辞,自是一眼识破。套个马甲难道就不认得了?

上层建筑上,就觉得对面不纯。而下层的制度构想,看过之后,也是觉得过于天朝卵用没有。

程廷祚的评价就是闭门造车果然不行,偏夷小国,耗费二三十年思考,得出的土地改革方案,几乎复制了宋代林勋的《本政书》。

程廷祚在弟子面前的评价,就挺刻薄的——好比重复但独立地写出了《三字经》。你说他没学问吧,不对;可你说有意义吧,也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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