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小赤元胎洞天

“哦?”袁皓不由朝上一望,旋即微微耸了耸肩,竟真毫不犹豫爆退而去。

几乎紧随他的动作,天中幽河陡然发出咆哮,上千头骸骨、魂灵冲出水面,嘶吼间纷纷自爆,一时巨大的威能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中轰然迸发。

“这就是冥河宗的神通么?”袁皓虽未回首,却对形势了如指掌,这般手段与那贼子倒是如出一辙,只是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之后,化作一片滚滚浊云,又被幽河卷入其中,紧接幽水浪潮翻涌,不过片刻,那些骸骨、魂灵便又重新凝化出来,竟是一个不少。

袁皓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显然瞧去虽是手段相类,其实两者之间,不仅威能仿若云泥,还是得到真传与否的差别。

不过秦登霄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袁皓一哂,化作剑光疾驰而去,还顺势一抓,捎上了没有飞出多远的许至。

许至已经发现两人身份,倒不曾抗拒,只是此时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已在幽河的爆发中溃散开来,不由启声道:“袁师叔,这是?”

袁皓呵呵一笑,只道:“瞧仔细些,要动真格了。”

许至闻言,不由回首望去。

作为许庄亲传的唯一一位上品金丹弟子,数百年来,秦登霄名头渐盛,不是依托许庄的名号,而是因为背负这个名号,走到何处总如鹤立于群,备受瞩目。

可想而知,他的名头是在怎么样的处境之下闯荡出来。

能够见识他与魔门高人的斗法,由不得许至不加期待。

云天之上,秦登霄对幽河的爆发,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尝试强行镇压,却是顺势一收神通,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散去,收回了几分法力。

冥河宗来到玄黄之后,气焰便十分嚣张,门人行走四方,频频与人交手争斗,自然难免显露出一些招牌神通。

似是应了冥河之名,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幽河神通,与另外一种血河神通,虽不可能真正了解到其奥秘所在,但些许特征却是不难知晓。

据秦登霄所知,冥河宗修士催使这些骸骨、魂灵,应是杀戮修士所炼,若是正常驭使,倒是不难应对,但若化入了那幽河之中,便已成了那幽河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不仅威势甚大,其所化浊气往那幽河之中一滚,便又重新化生出来,虽然不知耗费的是法力还是何种代价,却颇有些颇有些赶之不绝,杀之不尽的味道。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虽能将这幽河拘住,但若不能将之炼化,反是徒耗法力,所以想要破此神通,还需另寻他法。

秦登霄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改色,收起神通,起决一指,顶上罡云之中飞出一杆小旗,当空轻轻一摇,顿时涌现团团纯白氤氲,瞬间弥漫满天,将那幽河兜入其中。

这岂不正是许至方才运转的道术?只是与之相比,秦登霄不仅造诣更深,还有法宝相助。

此宝乃宗门所赐,本是太素元真所炼成的圆满禁制法器,唤作太素元真炼形旗,到了秦登霄手中,又蕴养了两百年有余,才机缘巧合生出灵性,升华宝禁,化作了幻形法宝,如今已是秦登霄手头最称手的宝物。

太素元真炼形旗展开威能,顿时升起迷雾重云,茫茫一片,不见天日,连那幽河的潮浪之声,似乎都敛去了声息。

事实也正如此,对方才方脱离擒拿,又入重云之中,倒是不见急切,反而收拢幽河,聚作一团,摆出了守势。

秦登霄见状亦是不动声色,却又将旗一摇,重云之中顿似滚沸一般,传出闷雷似的大响,烟岚缓缓旋转,那道幽河随机应变,竟便逆势而动。

幽水云气,有如两盘大磨,轰隆隆扭绞一处,其间顿时有细密的水珠源源不断飘散出来,泯灭无形,显然在两人的角力之中,秦登霄瞬间便占据了上风。

炼形旗的精髓,便在一个炼字,施展开来似是困禁之法,实则却是一等一狠辣的炼化之术,对方依仗幽河虽然能够抵挡,但若照此下去,被炼作无形也不过早晚之事。

幽河之中,一名高冠道士负手而立,若有所思望着上方。

他相貌可算英俊,只是双目凹陷,使得气质有些阴沉,一身黑袍直垂,没有丝毫褶皱,更显诡异。

在他之旁,有一只元婴神色兢兢,似是见势不对想要启声,被他斜睨一眼,却是当即闭嘴不敢再言。

他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柳长老,江某许下了承诺保你不死。”言罢便不再理会,而将视线投回了天中,忖道:“太素兴起时日虽然短暂,终究也是正宗,果然不可小觑。”

江道人是个傲而不矜之人,虽然不过交手几个回合,他已察觉对方道法隐在自身之上,不过还不至于令他不战而溃。

“想要破局,需先寻到此人的位置。”他目光一闪,起了个决,幽河之中忽然升起数具骸骨,并且随着幽水攀缠而上,渐渐化作几名形貌不同的修士。

他猛地一掀幽河,感受压力随之加剧,知晓已经牵动了对方注意,当即低声一喝:“去。”

应声几名骸骨所化的修士顿时架起遁光,四面八方散去,一入云气之中,又显露出了不同的护身灵光,竟真闯入了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江道人面上露出微微笑意,这几具骸骨修士,自然破除不了对方道术,但是在幽河的牵制之下,遁逃出去却是不难,对方定会出手阻截,那么……

下一瞬间,他目光如电朝东望去,遁往此方向的骸骨修士,首先断去了与他的关联。

江道人感应着骸骨修士道道灭去,罡云之中似有神通运转到了极致,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机。

“喝!”江道人奋声一喝,幽河之中哗啦潮响,猛然启动,竟是不顾被炼化之势的加剧,汹涌咆哮着奔腾而去,须臾间便赶到了秦登霄气机出现之处。

到了此间,他仍不见到秦登霄影踪,却没丝毫耽搁,心念一起,罡云之中照出一道光华,紧接似解体般,化生数百,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噹!”

云气之中,传来一声击鸣,他的道术果然击中对方。

江道人长声一啸,幽河霎时掀起滔天浪头,似要击碎崖岸一般,悍然拍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他却惊觉太冥万骸幽海扑了个空,面上不由露出愕色,紧接只觉眉心狂颤,双耳嗡鸣,不禁眼瞳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摇罡云,飞出一道玄妙非常的符箓,神华微微一闪,便要一道乌光由里而外扩散开来,一丈、三丈、十丈……

恰到十丈开外之时,天地间猛然爆发出恐怖地青紫雷光,斯须交替闪耀不知几万千次,似有神雷如雨一般轰击在此,万顷幽河骤然崩裂,升起漫天水珠,弹指又被雷光蒸发,腾起无数浊气,再被烟岚一磨,顿时化去无形。

“咳!”江道人亲眼看着太冥万骸幽海化去,只余周身十丈方圆,溘然一口精血喷了出来。

太冥万骸幽海不是寻常神通,每一滴幽水,无不是辛辛苦苦炼化出来,每一具骸骨、每一道魂灵,无不是捕捉天魔、杀戮修士炼制而成,太冥万骸幽海破去,自己的数百年苦功似也化作了飞灰。

再转瞬,乌光接着朝外扩散,将雷光吞没,将云气驱逐,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无济于事了。

“该死——!”江道人目眦欲裂,死死望着天中,随着乌光扩散,一道烟岚忽然现身,朝外疾驰而去,直到数千丈外,似是发觉乌光已经停止扩散,这才停下飞遁,回转过来,只见飞烟飘去,行出一名青年道士,悠悠望来。

“我当阁下,真个嚣狂至斯,不仅包庇凶犯,还敢动用元神道术。”秦登霄语气缈缈,嗤笑道:“原来是耍些模棱两可的伎俩。”

“呵。”江道人冷笑一声,问道:“难道尊驾不是行五十者笑百步?”

什么模棱两可的伎俩,不过是那些已经走上了外道之路,修为超出了寻常元婴修士范畴的人物,所炼制的道术符箓。

但是世间外道之路,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走通的,这些人走上如此道路,便是为了成道而作积蓄,轻易岂愿动用法力,所以像这等人的道术符箓,甚至其本身,其实基本不会出现在世上。

江道人能有这么一道道术符箓护身,自然是有原由的,但是在他看来,对方的雷法显然也是如此。

秦登霄不屑一笑,他的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乃是一气轰出浑身法力的恐怖道术,自是威能无匹,他之所如此轻描淡写,却是因这些年来,为能运转此术,无数番钻研才寻找到的法门,耗费的却不是他如今的法力。

当然此中道理,却不需与对方多言。

“交出凶犯元婴,束手就擒吧。”秦登霄淡淡道:“犯下如此罪孽,还敢负隅顽抗,唯有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江道人冷笑道:“你们太素正宗,治我冥河正宗的罪?”言罢身形一晃,竟是忽然化作一道乌光疾遁而去。

“冥河正宗?”秦登霄双目微微一眯,冥河宗传出名声以来,他还是首次听闻冥河宗的门人自号正宗,这可不是张口即可说道的,难道真有纯阳镇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太素传下道统至今,威严岂容轻易触犯。”秦登霄念头一转,暂将按入心底。

他之所以不急不忙,还有闲暇叙话,是因江道人身上的乌光还未消散,但是容其走脱却是不可能的。

“袁师兄,你先带师侄回返门中。”如今是真刻不容缓,秦登霄没再搭理袁皓,留下一具传音,当即架起烟岚直追而去。

两人一逃一追,山河犹如移转,疾退而去,不片刻已入东海,再转眼神洲都已消失在了天际,江道人身上乌光骤然一阵扑朔,似乎已经到了消散之时。

秦登霄目光顿时一闪,罡云隐隐运转,已然辄待雷霆一击,江道人却忽将身一折,落往了一处海岛。

“哦?”秦登霄瞧他动作,指尖微动,正欲激发道术,却见江道人落到半空,竟是兀然消失不见。

秦登霄不见惊色,反而冷声一笑,“果然还有蹊跷。”

他不假思索朝下落去,间途感到禁制守护,只是振声一喝,身上浮现白光,悍然朝下一撞,仿佛撞碎了什么屏障,瞬间强行闯入其中。

只见眼前灵光破碎,那岛屿恍然消失不见,海面之上竟是只余一个漆黑的漩涡,江道人却已消失不见。

秦登霄面色微沉,目光扫过漩涡,只是顿了一顿,竟便化作烟岚一道投入其中。

一入漩涡,秦登霄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真落入了旋转不断的涡流之中,却又不可视听,但他不曾慌乱,而是定神感受,知晓这是处于某种传送之中,于是静心等待。

却没想到一等便是良久,秦登霄知觉都快混沌了,才忽然脱身而出。

他精神一振,立即升起罡云,警惕起来,却没等到预想之中的袭击。

江道人临虚而立,负手微笑道:“小赤元胎洞天,恭迎尊者大驾。”

“这是……”秦登霄放眼一望,目中顿时露出惊诧之色,只见山河延绵而去,竟是一片血色。

不错,全然一幅血色,山是肉山,地是血泥,河是血河,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如此!

秦登霄眉头深深拧起,又抬目一望,天色湛蓝,与这血肉大地显得何其违和,但更紧要的是,以他道法修为,已可穿透大气,望见幽邃无比的深空。

“什么时候,随意一颗天外星辰也可称呼洞天了?”秦登霄冷笑道。

江道人不置可否,只道:“尊驾倒是依然盛气凌人,不过在我冥河宗的地界,是否当严慎些?”

“哈。”秦登霄忽然一笑,言道:“我不知晓,阁下引我至此有何盘算,但……”

“伱当本座,是真由你算计不成?”

江道人眉头微微一皱,便见秦登霄大袖轻抖,落下一道法旨,拿在手中。

“恩师敬上……”

(本章完)

第309章 一剑无声

“恩师敬上,弟子秦登霄,追索贼人……”

秦登霄手持法旨举印,唇齿微动,话至此处,言语似乎化作了混乱的音符,只是短促的在空中响起便就灭去,其中的讯息却似凝现了实质冲天而起,挣脱大气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江道人眼瞳微缩,面上失去了神色,冷冷道:“阁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你莫非以为请出元神真人,即是万事大吉,殊不知晓此乃不智之选?”

“倘若事态加剧,我恐怕你担待不起。”

“事态加剧?”秦登霄淡淡道:“我太素正宗,从来便没想过息事宁人。”

似是为了应证秦登霄之言,不过片刻,天上忽有轰鸣传出,隆隆作响,江道人猛地抬目望去,却见漫天俱是金赤之色,仿佛有一轮大日缓缓降落到了大气之上。

小赤元胎洞天的大气上,布有洞天大阵,覆盖整座星辰,寻常修道人纵使能够穿行虚空,若是不得秘要,也绝不能闯入其中,至于施法攻打更是无稽之谈。

但是此时此刻,洞天大阵却如重压之下的卵壳,片片开裂,寸寸破碎,无数金赤色的焰流,蛮横地自破裂之处闯将进来,仿佛流星火雨一般,轰鸣着坠落下来。

金赤色的火焰,瞬间点燃大地,蠕动的血肉瞬间为之点燃,沿着山河汹汹弥漫开来,眨眼天地之间已是一片灼灼焰光。

“大日真火?这是元神道术!”

江道人目光微变,却见秦登霄收起法旨,淡淡瞧了他一眼,竟是不再管顾,裹起一道白虹便就冲天而去,没入了天穹上那一轮金日之中。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对方自始至终,都不仅仅只是为了将柳长老擒拿伏法,更没想过与自己分出什么胜负。

太素正宗,这是要借此事杀一儆百,以示威严!

他虽然对背后的较量,并不十分知悉,但是事到如今,局面已经不是区区元婴修士可以把控的了。

大日真火焚遍血肉构筑而成的大地,似乎要将整颗星辰点燃,小赤胎元洞天之中,气温正在急剧攀升,即使没有沾染大日真火,江道人也已经感受到火气侵入到了功体之内。

此时此刻,恐怕什么仙金宝铁,暴露在空气中,都要瞬间熔化,以他元婴三重的修为,也绝支撑不了片刻。

他毫不怀疑,将他灰灰了事,不过是顺手施为,恐怕小赤胎元洞天,在这大日真火之中,也要被炼化为宇宙间的浊气。

不过冥河宗,是轻易为太素用以振示声威的么?

冥河宗放弃了许多,追随太冥祖师跨越寰宇来到玄黄,绝不是为了休养生息,门中上下都秉持着一股争锋之念,才有了如今玄黄修行界眼中气焰嚣天的冥河宗。

江道人相信门中真人没有坐视他死在大日真火中的道理。

他运转道法,在大日真火散发的些许火气之中苦苦支撑,感受着元神真人道术的酷烈,终于等到火光之中传来异样的声响,似乎发自血肉大地深处咕噜咕噜冒将出来,血似的赤水随之如泉喷般浤浤汩汩涌溢而出,不片刻,大地已然化作一片滔滔血海。

“太冥化生血海,是赤河部哪位真人?”江道人心中大喜,却见伴随血海翻滚抬升,大日真火并未灭去,而是在血海之上生灭滚动不休。

血海浪滚如云,想要扑灭大日真火,大日真火却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断炼化赤水,一时之间浊气升腾,热星飞迸,搅得天地阴晦,如入幽冥。

江道人面色骤变,再如此僵持下去,大日真火与太冥化生血海未必能够分出胜负,他却是要支撑不住了,只得主动启声喊道:“弟子江靖河,请真人救我!”

“哼!”他耳后突如其来一声冷哼,旋即便觉浑身一缚,似被一股无形大力裹起,径直落入了血海之中,反应过来之时,眼前已经多了一人。

此人相貌阴柔,身形修长,顶不戴冠,衣不规制,只是一件轻薄的红绸血衣披身。

“潘真人!”冥河宗来到玄黄,开辟了许多如小赤元胎洞天这般的修行之所予门中真人修行,不过江靖河倒不知晓,小赤元胎洞天中修行的,原来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潘应真人。

潘应是赤河部的元神真人,江靖河是幽河部的真传弟子,如今虽已合而为一,但是并不熟悉,他忙垂首道:“见过潘真人。”

潘应柳叶似的眼冷冷看来,问道:“谁命你将人引到我小赤元胎洞天的?”

江靖河心中一凉,堂堂元婴三重修士,竟是顿时背生冷津:“弟子……只是忽然收到法旨,匆匆行事。”

潘应冷笑一声,然而不待再有交谈,血海之外却是轰然一声爆鸣,原是洞天大阵完全破碎,那一轮金日已经彻底降落下来!

“找死!”潘应目中厉色一闪,不见有何动作,血海顿时仿佛动怒一般,翻滚旋转不止,淹没整颗星辰的赤水似乎都往一处汇聚,高举一道真真正正的覆世巨浪,狂涌向天,朝那一轮金日狠狠卷去。

大日真火至阳至刚,太冥化生血海至阴至浊,两者一触之下,血海顿时滚沸,浊气塞空、血雾弥漫,但在潘应运施之下,血海竟然无视剧烈的蒸发,疯狂扑灭无数大日真火,片刻竟是打灭了半轮金日。

江靖河不由呼吸微窒,早闻潘应真人斗法之时悍戾疯狂,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以潘应这般打法,纵使能够扑灭那轮金日,太冥化生血海也要元气大伤,不过此神通修炼之时极费苦功,运转起来却对法力没有太大依赖,或许比拼损耗的斗法方式,正是潘应的对策。

但血海与金日的争锋相对,不过持续了片刻,对方便似有所觉,只见金日忽然一敛声威,大小更是飞速缩减,很快便缩小到了数百丈大小,但其气息不减反增,光芒更是愈来愈加耀眼,直到一个极限——

金日悬空,轻轻一抖,一道炎柱自里疾射而出,仿佛一柄利刃在血海之中挥扫而过,血海赤水竟然不能抵挡分毫,刹那留下一道巨大的创痕,虽然赤水倒流灌入瞬间恢复原样,但却不能改变血海已被炼化了一分的事实。

潘应斗法悍戾疯狂,对方显然也不落下风,一见变化奏效,顿时穷追猛打,道道炎柱接连迸发,一道未去,一道又至,一时十数道金赤辉耀,焰光四射的炎柱在这颗星辰之上来回犁扫,所到之处有如摧枯拉朽,血海寸寸消融瓦解。

潘应目光一凝,知晓大日真火变化之后,已将威能收束到了极致,炼化血海损耗极小,不能如此放任自流。

不过斗法至此,他也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正面交锋,对方不是自己对手,因此才要施展变化,可论道术变化,自己便逊色了么?

潘应冷笑一声,挥袖一挥,首次掐起法诀朝上一指,便见血海翻腾冲荡,片片退去,血肉大地再度曝露在虚空之中,所有赤水却已汇流凝聚,化作一头血龙腾飞起来。

这头血龙,由整片太冥化生血海化成,身躯超逾万里庞然,其中无数血流波涛流转,仿佛为其供给了无穷之力,只是一个甩尾,似乎打爆了大气,又仿佛击穿了空间,留下噼啪一声爆鸣,瞬间冲天而起。

十数道炎柱追扫而来,然而血龙万里身躯,竟然运转自如,在虚空之中划过画出道道完美的曲线,飞舞盘旋之间躲过道道炎柱,须臾已到金日之前,潘应狂笑一声,大喝道:“破!”

血龙一声惊天动地地长啸,奋起撞倒不周之势,朝着金日直贯而去!

几乎于此同时,金日之中倏然传出一声,淡淡道:“着!”

潘应目光微微一束,只见大日真火忽然急剧朝内回卷,瞬息化作一枚小小的火球,落在了一道身影手中。

此人顶簪玉竹,身披鹤氅,虚空之中一身大袍无风自动,尽显道骨仙风,顶上一朵庆云放光,仙雾浑旋不休,旋即轰然一震,一道纯白氤氲狂卷而出,瞬间落在血龙身上!

“吼!”血龙嘶声咆哮,在无声的虚空之中掀起剧烈的震动,粉碎无数星屑陨石,去势却是死死停住,不能前进分毫,若有外人在场,定能瞧见其脖颈上,已是钳住了一只有形无色,纹理分明的大手!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道妙……!”潘应双瞳微微缩缩,不禁自言出声:“原来是你。”

来者除了许庄,自然不会再有他人,施展神通擒住血龙,许庄面不改色,手中火球一动,火行神光再次如柱一道激射而出,瞬间便要将血龙洞穿,然而血龙动弹不得,赤水之中却忽然飞出一道流光,朝炎柱一拦!

这一番,却没有再生出什么惊人的动静,却见流光一定,化作一面宝镜,火行神光照在其上,顿时偏折出去,霎时飞入虚空消失不见。

没过许久,虚空之中似乎闪起一道亮光,旋即再无声息。

“好法宝。”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对方会有玄妙法宝傍身,也是正常之理,但是错过此机,想再创造胜势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而且自己一击不中,对方定有后手,却不能落入他的攻势之中。

许庄念至此处,正欲防备反扑,却没想到忽闻一声:“没想到,原来是道妙真人。”

虚空之中,缓缓盛开一座血莲,托起潘应现身在虚空之中,目光深深朝他望来。

“哦?”许庄面不改色,淡淡道:“阁下识得贫道,看来贵宗果然早有预谋了。”

潘应淡淡一笑,却道:“我名潘应,道友或许不识得我,但我却对道友熟悉的很。”

“道友在我太乙宫的仙真大会之上出尽风头,由不得我不识道友。”

“仙真大会?”许庄目光微微一动,顿时猜到什么,不过念头一转,却将注意落在另一个重点之上:“原来冥河宗是太乙宫的道统。”

“嗯?”潘应似乎有些意外,细细瞧了许庄几眼,双眼忽然一眯:“原来是具第二元神。”

说到此处,潘应似乎失去了谈性,语气冷淡下来,言道:“若你本体在此,我还有些兴趣与你较量,区区一具第二元神,也敢与我交锋?”

许庄淡淡道:“倒未见阁下,能在区区一具第二元神手上占据几分上风。”

潘应倒也不见几分怒色,道:“本座三千载修行,才有今日道行,你瞧见冰山一角了么?便在此处大言不惭。”

许庄面不改色,泰然应道:“那便请道友指教吧。”

“呵。”潘应冷笑一声,忽然掐起法诀,自天顶上冉冉升起一朵庆云。

这朵庆云血色猩红,浊气萦空,不脱阴浊之属,却是大气磅礴,气象浑然,显露出无比浑厚的正宗功果。

许庄灵识有感,目光微微一凝,瞧去潘应庆云之中,忽然倾下一个玄色葫芦,葫嘴不过寸厘一个小口,其中竟却传来滔天之声,伴随潘应淡淡一声:“出!”

哗啦一声,仿佛天河倾覆,洪流充漫虚空,无穷无尽的赤水浩浩荡荡奔流出来,许庄眉头一拧,运法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收回,那万里庞然的血龙挣脱束缚,立即没入其中,完全消失了踪影。

原来至始至终,潘应运转的太冥化生血海,都不过是他在小赤元胎洞天之中,新炼化出来的赤水,与他真正神通,根本无法比拟。

“道妙。”潘应淡淡道:“待你本体前来,再言讨教吧!”

不待许庄回应,他便将袖一挥,消失在血海之中,下一刹那,血海狂卷而起,遮蔽了许庄的每一处视界。

潘应的太冥化生血海真正施展开来,似乎瞬间便已定鼎胜负,浩瀚无比的血海汹涌而过,淹没星辰犹未止歇,在整片虚空之中洒下猩红色的阴霾,也彻底将许庄淹没在了其中。

然而也正是此时此刻,虚空之中,忽然响彻一声清脆剑鸣。

铮——!

没有任何剑光,剑气闪过,太冥化生血海倏然一分,便被‘斩’开两半,其间长至无穷、宽近万里,俱是浑然空处。

不仅如此,此斩分开血海,去势丝毫未减,由上至下纵出一线,竟将血海之下的星辰一同斩成两半,其中一片混乱溟溟,清浊不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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