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再度连线

当汹涌澎湃的能量被注入主天线阵列,能源核心中闪耀起刺目的蓝色火花,起航者水晶在激荡中走出悦耳的轻鸣,这些天一直守候在超光速通讯阵列旁边的深海女巫海瑟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漫长而艰辛的加班以及数次猝死果然是值得的,在这颗星球上停滞不前了几十万年之后,她终于再一次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与智慧驯服了未知领域的东西。

临近黄昏,寒凉的海风正呼呼地吹过通讯平台,也吹过飞船下方蜿蜒曲折的海岸,细碎的海浪拍击着由礁石与钢铁构成的海岸线,传来的波涛声也变得令人心旷神怡起来,海瑟薇与自己带领的深海女巫、深水技师们聚集在平台上,看着那庞大的通信阵列在橘红色的霞光中一点点苏醒过来。

如巨型珊瑚般巍峨的天线系统在海风中缓缓调整着角度,自行校准并捕捉着所有来自星空的呼唤,而低沉的嗡鸣声则不断从附近的增益天线组之间响起,听上去稳定又平缓。

而与此同时,又有肉眼无法看见的能量波动在随着主天线的启动被一并释放出来,那是起航者水晶苏醒时的发出的震颤,这些能量波动以安塔维恩号为中心,向着星球的各处飞快扩散,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数以亿吨的海水以及厚重的岩层地幔,甚至钻入了深蓝网道,钻入了元素世界,并最终传遍整个星球的所有界域。

“……几十万年了,这东西终于全功率运转起来,”海瑟薇微微眯起眼睛,在海风吹拂下仰望着正在逐渐调整角度的主天线,“我都快忘记这家伙苏醒时的动静有多大了。”

深海的主宰者,海妖女王佩提亚此刻也在这激动人心的现场,她听到了大女巫的感叹,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笑:“我们应该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盟友们——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啊,他们或许已经知晓此事了,”海瑟薇感知着空气中动荡的能量,感知着那些在遥远的洛伦大陆旅居的姐妹们传回的灵能歌声,笑着对女王点头说道,“主天线开机时的能量尖峰在刚刚已经抵达洛伦大陆——这颗星球特殊的魔力环境以及网道系统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介质的作用,它会将这道震荡传遍整颗星球,甚至包括所有的元素世界和暗影、幽影界域。啊,这可是一声嘹亮的钟鸣。”

佩提亚女王愣了一下,有点惊讶:“主天线开机时候的能量震荡规模有这么大么?”

“是啊,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这颗星球奇特的能量循环真是令鱼着迷不是么?”海瑟薇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上次有如此浓郁的研究兴致是什么时候了,“我之后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深蓝网道是怎么运作的,研究研究它在其他天体上是否也……”

“额,我不是说这个,”佩提亚不得不打断了她深深信赖的学者,“我是说,主天线启动时那么大动静的震荡,直接传到了所有的元素界域是么?”

“啊?是啊,”海瑟薇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刚才您也看到了……”

“那咱们该跟邻居们说一声来着,”佩提亚一声叹息,“尤其是离安塔维恩号最近的咕噜……”

深海女王这边话音未落,一阵怪异的呼啸声便突然从不远处的海面上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有巨浪翻滚,狂风大作,前一秒还平静的海面上竟瞬间被撕裂开一道足有数百米长的裂口——由于数十万年前安塔维恩在坠毁时击穿了这一区域所对应的元素穹顶,以至于这里现世界和元素界之间的屏障并不那么分明,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安塔维恩附近的海域便与水元素世界的无垠海发生了重叠,而在这道巨大的重叠裂口中,如小山般的元素君王暴怒着从深海中跨步而出。

水元素世界的统治者,水之巨人格鲁古诺站在海面上,脑袋上破了个直径两米多的大洞,而他愤怒的声音则宛若风暴中的雷鸣:“是谁!是谁突然改变了深蓝脉流的流向!我需要一个……”

巨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格鲁古诺似乎这才猛然间发现了眼前的安塔维恩号,尽管他是一个如小山般的巨人,可是在巍峨的星际巨舰面前,他那数百米高的躯体照样会被笼罩在舰首投下的阴影中,这位水元素君王使劲抬起头,过了好半天他头颅中心的独眼旋涡才终于捕捉到正站在甲板边缘向下看的海妖女王的身影。

“……是你们干的啊?”憋了半天,格鲁古诺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

佩提亚当场便分析出对方跑出来的时候应该根本不知道这边是安塔维恩号,超光速通讯阵列启动瞬间的震荡干扰了元素世界和现实世界间的平衡,也让这位元素君王晕头转向,这一点看他脑袋上的窟窿就能判断出来,而这让女王心中顿时充满了愧疚——这已经不是海妖们第一次给附近的邻居添麻烦了。

“抱歉啊,咕噜噜,”佩提亚怀着愧疚趴在甲板边缘的护栏上,低头看着站在星舰阴影中的元素君主,“我们刚才启动了飞船上的主天线,但没想到系统激活时的能量脉冲会影响到深蓝网道……你脑袋上那个窟窿没事吧?”

“你们这艘‘飞船’……真的在修复?!”格鲁古诺仿佛这时候才感知到了眼前这艘星际巨舰中正汹涌的澎湃能量波动,那是足以令近乎神明的他都感到胆战心惊的浪涌,庞大的力量被约束在这钢铁巨兽的体内,此刻正如心脏一般缓缓搏动。

在过去的几十万年里,他都从未有机会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恐怖的力量,也正是直到此刻,他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这群令人极端头大的“邻居”到底曾经是个多么强大的种族,这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佩提亚,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冒出一句:“那……恭喜你们啊。”

“谢谢,但我们也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距离完全修复还早呢,”佩提亚笑着说道,“今天才刚刚成功重启了天线阵列而已——而且就这我们还不小心把你打伤了。”

格鲁古诺想了想,觉得佩提亚的态度还挺诚恳,他估计着这群神经不正常的家伙应该真的不是因为修船太嗨了所以想把他杀了助助兴,心中这便稍微安定了一点,而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等等,既然你们第一步成功了,那是不是说你们这船迟早真的可以再飞起来?!”

海瑟薇的脑袋也从船舷旁边钻了出来,跟佩提亚的脑袋并排俯视着海面:“啊……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夙愿,现在第一步既然成功了,那之后当然是要想办法让它再飞起来的。”

格鲁古诺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抖:“那等飞船可以再飞起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应该会离开这颗星球吧……”佩提亚跟海瑟薇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们还有很多后续的远航计划,我们准备去探索更多适宜生存的星球,还打算去寻找同胞的下落,安塔维恩号毕竟是一艘星际飞船,它不应该永远滞留在这里——虽然有一些新生代姐妹可能会选择留在这个‘第二故乡’,但她们现在好像更喜欢洛伦大陆,我尊重她们的选择。”

佩提亚这边只是随口说着,她自己都没太当真,这毕竟还是一件挺长远的事情,哪怕放在海妖的时间观念里面都算不上是“近期会发生”,然而水之君王却好像瞬间受了莫大的鼓舞,佩提亚甚至感觉连海面上空的风向与数百公里外的海流都瞬间发生了变化,她听到那水巨人声若雷鸣:“这可是你说的啊!你们海妖重视承诺,将来你们得认账!”

佩提亚眨了眨眼,想提醒这位巨人刚才自己所讲之事哪怕当真那也起码得到几万年后,然而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海面上轰鸣声再起,紧接着那道连通无垠海的巨大裂隙便重新张开,格鲁古诺压根不给她继续解释的机会就扭头跑回了自己的元素世界里。

佩提亚跟海瑟薇面面相觑,过了半天,大女巫才冒出一句:“所以咕噜噜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不知道,但他脑袋都破那么大个洞了,咱们就不跟他计……”

深海女王话刚说到一半,便听到那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紧接着在她和海瑟薇有些呆滞的注视下,刚平静了还没几秒钟的海面重起波涛,水元素君王格鲁古诺再度分海而来。

佩提亚一脸木然:“……咕噜噜,你还想干什么?”

“你们立字据。”

佩提亚:“……”

……

发生在深蓝网道中的能量呼啸同时被多方监控到,不光是位于塔拉什平原上的深蓝之井要塞和位于先祖之峰内的观测者密室,甚至就连遥远的塔尔隆德大陆都读取到了那一瞬间扫过整颗星球的能量震荡,而这能量震荡背后的原因令联盟高层们欢欣鼓舞——在等待了如此之久后,海妖们终于完成了那艰难复杂的修复工程。

安塔维恩号上的超光速通讯阵列恢复了,完完全全的恢复。

高文很快便把提尔招呼到了自己的书房,大概是受到了海妖族群集体意识中的兴奋情绪影响,这个一天能睡十八个点的咸鱼精竟然罕见地维持着清醒,从她口中,高文直接确定了安塔维恩那边的情况,也确定了超光速通讯阵列已经在启动之后第一时间完成系统调试和天线重定向,目前正处于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

“海瑟薇大女巫那边说了,主天线目前的运行情况就跟刚出厂时一样良好,整机满额负载不超过百分之五十,待机负载不超过百分之五,理论上咱们跟诺依人想聊多久就聊多久,甚至二十四小时连着星际长途不离线都行,除非他们那边的设备先扛不住,”提尔跟高文汇报情况的时候一脸骄傲,就仿佛那天线阵列是她修好的似的,“毕竟两颗星球之间只有区区四光年……”

“是,这已经不是当初随便说几句话就要把天线修一个星期的时候了,”高文愉快地笑着说道,“我已经让索林控制中心那边给系统做准备,解星者们和索林地区的伺服脑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确实花了挺长时间,”提尔也有点感慨,紧接着又有些好奇,“诺依人那边情况还好吧?这么长时间咱们没法回应他们的联络,哪怕之前说明了情况,他们应该也开始担心了。”

“诺依人在过去这段时间里给这边发来了堆积如山的资料和问候,”高文叹了口气,“不过最近这些天已经不再有新的资料发来,想必是用于沟通的预设资料已经发送的差不多了,现在他们就每天上午发个‘在吗’,半夜的时候发个代表友好的图标。”

“他们那边负责管理通讯的人这段时间压力应该很大,”提尔唏嘘不已地说道,“那我就先去转发终端那边待命等信号接通了。”

高文点了点头,随后目送着提尔一拱一拱地离开了书房,他则轻轻呼了口气,向后靠在高高的靠背椅上,目光似无焦点地落在远处,仿佛陷入沉思,又仿佛是在单纯地放空头脑。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书桌边缘的魔网终端以及附近与之相连的打印装置突然发出了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和吱嘎声,这些自行启动的设备让高文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瞬间惊醒,他立刻扭头看向魔网终端上空,看到贝尔提拉的面孔正浮现在空气中。

“高文兄长,解星者以及辅助翻译系统已经准备就绪,超光速通讯阵列的信号呼叫刚刚得到回应,我们可以与诺依人对话了,”全息投影中的贝尔提拉一脸严肃(她的木质面容一向这么严肃),“请您来发出第一声回应。”

高文迅速整顿好了心绪与表情,他看了一眼打印装置正缓缓吐出的宽纸带,纸带上记录着最近的星间通讯消息记录,诺依人自四光年外发来的问候映入他眼中——

“在吗?在吗?”

“在吗?”

“在吗……”

高文定了定神,一脸严肃地在魔网终端中输入了对诺依人的回应:

“在。”

随后,通讯频道暂时陷入了寂静,高文耐心地等待着四光年之外的回应,而他并没有等待太久。

功率强大的天线阵列接收到了星空彼岸的信号,高文桌面上的打印终端吱吱嘎嘎开始运行,诺依人发来的消息开始连续不断地出现在纸带上:“太好了,能再次听到你们的声音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你们的超光速通讯阵列已经升级完毕了是么?请问修复过程还顺利么?之后的通讯是否可以随时进行?这段时间我们这里一切都好,诺依人正在为一年后的考验积极做着准备,你们那里情况怎样?”

回应中带着某种极其明显的喜悦和急促。

(本章完)

第1519章 文明特征各有不同

不止一次,高文会在诺依人发来的回复中感受到一种强烈而明显的个人化、情绪化特征,不管是喜悦还是急促,亦或是不安和期待,诺依人在发送信息的时候似乎都很直白地把这些情感表达了出来,他们似乎从不担心这种情感上的流露会导致“交涉”陷入被动——虽然洛伦这边也确实没有坑对面的意思,但高文仍然觉得诺依人的这种交流特征放在两个文明的官方交流语境下显得有些微妙。

原因无他,只因为在高文所知的各种情况下,两个势力之间的接触(尤其是早期接触)都应该是个极其谨慎且收敛的过程,双方应当尽可能地隐藏谈判人员的感情波动,隐藏自己族群的心理弱点,隐藏所有与谈判内容无关的或暂时不应该表现出来的真实意图,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己方在谈判过程中的主动,以防被对面抓住弱点和漏洞。

在这点上,洛伦一直做得不错,联盟这边组织了规模庞大的解星者翻译团体以及几乎涵盖所有领域的学者顾问团,用上了合成脑和计算中心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辅助交流人员分析情报、查询资料,洛伦发往对面的信息一向是节制且审慎的,每一个直接负责谈话过程的“交流人员”背后都有数百双眼睛盯着他发出去的每一个字母——但诺依人那边好像不是这样。

这让高文时常产生好奇,忍不住会去猜测是什么导致了诺依人的这种“异常坦诚”,这或许与两个种族截然不同的文化环境有关,也可能是如今紧迫的局势所迫,还可能是诺依人的神经结构和洛伦人存在区别,甚至有可能……这种看上去不设防的“坦诚态度”本身也是一种很高明的谈判与心理伎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高文此刻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这好不容易才恢复的星际通讯中。

早已准备好的文本被迅速送入安塔维恩号的通讯系统,化作一道骤然跨越四光年的信号波动,洛伦联盟向诺依人简单介绍着这段时间以来的超光速通讯阵列修复工作,介绍着如今通讯天线的参数,并以此为基础和对方协商之后的通讯模式,在新修复的主天线的支持下,这跨越星海的信号传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稳定——而且无突然断线之忧。

高文只亲自进行了最初的信号回应(就是那个“在”),随后便将具体的交流工作交给了位于索林控制中心的专家小组,他则在旁关注着两个遥远文明的交流进度。

不管是洛伦联盟还是诺依人,显然都没多少寒暄的兴致和余裕,在简单的几句问候(或者说互报平安)之后,双方的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向了双方共同关注的头等大事上——对魔潮的抵御。

打印终端吱吱嘎嘎地运行着,转轴与齿轮间缓缓吐出纸带,诺依人发来的字句经过翻译之后呈现在高文眼中:“……在通讯中断的这段时间内,我们仍在持续调试设置在星球各处的‘心智统一场’系统,这套规模庞大的系统由数以万计的节点和复杂的传输线路组成,而它们的建造时间横跨一千四百年的岁月,其最古老、最原始的节点甚至可追溯至黑暗时期,我们必须确认整个系统所有部分都处于可用状态,这项工作目前还未完成……”

纸带后面紧接着便是洛伦联盟发出的信息:“……洛伦方面已经确定了构筑防御体系的方案,我们将在自己的母星上空撑开一道能量护盾,并将心智统一场与护盾融合为母星屏障。”

在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诺依人那边明显有了较长时间的沉默,高文不用猜都知道对面此刻应该大受震撼,毕竟前不久的时候洛伦联盟才刚刚知道“心智统一场”是个什么玩意儿,而现在这边就表示可以在一年半的时间内搞个母星屏障出来,考虑到两边此前交流时各自展现出的大致技术水平,高文觉得如果自己是诺依人,那这时候他心中肯定就一个想法——对面这孙子是藏了多少?!

毕竟,诺依人那边用了一千四百年,靠着先知先觉先发的条件才好不容易在自己的母星上空敲了个防御屏障出来,这玩意儿可不是用“我族擅长土木工程”就能糊弄过去的。

果然,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诺依人便发来了一连串的询问,打印装置吐出纸带时吱吱嘎嘎的声音听上去都仿佛带着急促:“你们将建造母星屏障?而不是局部的避难所?你们可以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撑开一道覆盖全球的能量护盾?这件事对你们而言难道很简单?”

高文的目光落在那纸带上,与此同时,琥珀的声音也突然从他旁边的空气中传了出来:“听上去对面被吓了一跳啊……”

随着这话音落下,琥珀的身影也渐渐从空气中浮现,她轻车熟路地从暗影裂隙里蹦到地上,又特熟练地从旁边搬了把椅子放在高文书桌对面,全程都跟在自己屋里一样自然。

“洛伦联盟和诺依人在这片苍茫的星际舞台上就相当于两个刚见面的萌新,大家都觉得自己很菜,也觉得对面应该跟自己一样菜,但现在有一个自称萌新的家伙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了对面需要一千四百年才能肝出来的宝贝,这换谁都肯定觉得这孙子背后有大号,”高文也没在意这家伙过于随意的举动,他只是摇了摇头,随口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打着比喻,紧接着又一声叹息,“但关键吧,咱们其实是真的菜……”

“停,停一下,”琥珀刚才还一脸安逸的看戏模样,这时候直接就被这一长串“高文·塞西尔大帝の奇妙比喻”给弄的一脸懵逼,“你这新词汇有点超纲了,我一时半会翻译不过来……”

“那就别翻译了,回头我再跟你解释,”高文一挥手,不等琥珀把话说完便直接打断,紧接着他便把视线转向了通讯影像中的贝尔提拉,“开诚布公吧,抵挡魔潮需要两个文明的共同配合,不能让诺依人对洛伦联盟有错误的判断。”

当大佬的感觉固然不错,但也得考虑到实际的情况,尤其是这种两个文明准备携手抗灾、末日危机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把自己的形象搞的过于强大神秘可不是什么明智判断,这就跟俩菜鸡组队去冒险一样,你假装自己是高手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对面那个菜鸡真信了怎么办——历史上从来不乏打肿脸充胖子不小心用力过猛把自己打死的蠢蛋,所以这方面的误解最好还是能一开始就解开。

打印装置的纸带继续推送着,洛伦联盟这边很快便从诸多预备好的文案中给出了答复:“请不要误解,洛伦联盟并没有在短时间内从无到有建起母星屏障的技术,我们是借助了诸多巧妙的办法,包括借用行星本身的力量以及起航者留下的遗产,才能勉强在有限时间内实现这样的奇迹……”

这一次诺依人的回应显得比较快,新的纸带很快便从机器里吐了出来:“这仍然值得惊叹,你们的应变能力以及在极限条件下的学术组织能力远远超出我们预料。”

在这之后信号传输停顿了片刻,诺依人的消息才继续传过来,在吱吱嘎嘎的机械运转声中,印满字迹的纸带被不断吐出:“其实自上次通讯中断之后,我们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构筑足以庇护整个文明的‘心智统一场’是一项规模惊人的工程,将整颗星球置于屏障内是最稳妥、最有效也最困难的方案,我们用了漫长的时间来做这件事,而你们并没有这样的时间。

“在通讯中断的这段时间内,我们的学者专门为你们做了许多次推演,请不要将此视作一种冒犯——根据我们对‘洛伦联盟’的有限了解,根据我们对屏障工程的认知,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推演路线,都找不到一条可以让你们完全抵御魔潮并全部存活的道路……

“我们对此感到悲哀而遗憾,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方案,便只有规模有限的避难所,而且这些方案的成功率也始终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在最悲观的预测中,我们甚至认为洛伦联盟将选择放弃。

“现在,我们非常高兴地看到你们找到了一条通向希望的道路,我们非常高兴地看到这样一种可能性:在不远的将来,会有另外一个聪慧的文明与诺依人一同存活下来,熬过星空间的这场冰冷寒冬。毕竟,在这茫茫星海中要找到一个‘朋友’并不容易。”

高文静静地注视着打印终端吐出的纸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良久才轻声说道:“洛伦联盟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放弃希望,机会总是自己争取来的。不过诺依人现在这口气还松的太早,我们只是解决了母星屏障的问题,更大的神灾隐患却还高悬在联盟头顶呢。”

“这件事要透露给对面么?”贝尔提拉冷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这可能进一步暴露我们的社会模式与发展阶段。”

“透露,”高文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此前两次交流过于匆忙,我们和诺依人在许多关键问题上并没有进行坦率充分的沟通,这已经导致了我们之前突然发觉心智统一场的隐患时陷入混乱,类似的情况最好避免。至于暴露社会模式和发展阶段……”

高文说到这顿了顿,轻轻摇头:“都这种时候了,再顾这顾那可是真要出人命的。庆幸吧,我们和诺依人之间起码还有四光年的星海,现在暴露出去的东西,还不至于影响那么长远。”

“是,高文兄长。”贝尔提拉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在索林指挥中心下了命令,解星者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而洛伦联盟正在面临的巨大阴影也终于真正暴露在诺依人眼前。

星际友人再次大受震撼.jpg。

当神灾的情况发过去之后,诺依人的信号中断了很长时间,对面好像比刚才知道洛伦联盟能够在一年半的时间内撑起母星屏障时更加惊愕,这空窗期持续的是如此之久,以至于如果不是超光速通讯阵列那边显示一切正常,高文都要怀疑两颗星球之间的信号是不是已经断了——但最终,来自四光年之外的惊呼还是传到了他面前。

“你们要面临众神失控的隐患?!”纸带上清晰锐利的字母仿佛透露着四光年外某位交流人员极端不稳定的情绪,“你们没有完成和众神的共生转变么?”

“每个文明的发展进程不同,各种问题的爆发顺序以及解决顺序也会不同,”高文再次接过了交流权限,在涉及众神的领域,显然还是他更有发言权,“事实上我们已经进入了与众神转入共生状态的过程,但遗憾的是,这一切尚处于早期阶段。

“在这里,我们也正好有个疑问——你们的神明,是否也是思潮投影的结果?你们的‘共生’状态,是否也建立在将众神从思潮中‘解绑’的基础上?”

在片刻等待之后,纸带上出现了诺依人的回应:“‘先驱族群’认为,这个宇宙中的秩序是平均且普适的,每一个智慧族群背后所产生的神明现象应该具备一致性,‘思潮’这个词刚才在翻译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我们猜测你们所指的应该与我们所知的是同一种事物。

“是的,诺依众神也是这种‘投影’的表现,是庞大族群的心智投影在宇宙深层产生扰动的结果,而得益于先驱族群为我们遗留下的宝贵知识和某些遗产,我们在这方面……看起来是少走了一些弯路。

“我们的‘共生’,确实建立在将众神从投影状态中解绑的接触上,这涉及到对族群的大规模思维校准和社会秩序改造,我们在大约四百六十年前完成了这一过程。

“我们……没有预料到洛伦联盟的特殊情况,这令我们感到惭愧,我们在先驱族群的庇佑下过于轻松地度过了这个难关,而这蒙蔽了我们的眼睛。

“这个突然暴露出来的问题非常严重,它直接威胁到了对魔潮的抵御计划,我们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发出询问,洛伦联盟是否有解决此问题的办法?我们……不希望看到唯一的朋友失败。”

高文沉默下来,他仔细权衡了许久,才终于给出回应:“第一,联盟已做好面对一切艰难挑战的准备,无论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众神还是宇宙法则,‘母星屏障’计划都将持续推进,洛伦人永不放弃生存。

“第二,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对抗神灾的手段,尽管洛伦人正在推进与众神的共生转化,但在极端情况下,我们将不得不与失控的神明正面战斗,尽管这很艰难,但我们确实打过这种仗,并且积累了胜利经验。”

在将这份消息发送出去之后,高文微微呼了口气,他认为这已经足够开诚布公,且足够表示态度与决心了。

而诺依人的回应则来的比他预料的更快一点。

打印终端吱嘎作响,纸带上吐出来的是一串问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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