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女帝一剑定乾坤(5k)

山风从密林中吹卷出来,掀起了赵都安额前的发丝,天穹之上的密云也飞快移动起来。

他身躯僵硬,额头沁出细密、大颗的汗珠,死死盯着前方拦路的中年术士。

嘭嘭嘭……

心跳如同擂鼓,血液在经脉中奔流。

中年“法神”那张全然陌生的脸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瞳孔中,披散的头发,纯色的灰扑扑的法袍,好似填满了整个视野。

赵都安一颗心猛地沉下去,意识到自己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然而他并没有慌乱,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扬起眉毛:

“又?我不记得,曾经与你见过。”

法神派首领似乎在笑,又似乎从未笑过:

“当初你自太仓返京,路上本座替身曾远远眺望过你。”

这样吗?所以才说是“又见面了”?

赵都安本能觉得不对劲,但又挑不出错来。

他右手悄悄握住后腰剑柄,揶揄道:

“你被海公公灭杀的那一场?本官的确不记得了。”

法神目光锐利,仿佛刺穿他的内心:

“不必试探了,海春霖已被本座丢在后头很远,等他赶到,足够本座杀你一百次。”

掌控空间术法的术士真恶心……怪不得他能追上来,虽无法将海公公“挪移”走,却可以等我跑远了吧,以空间术法截杀我……赵都安思绪电闪,正色道:

“靖王给了你多少,我可以代表朝廷给你更多。你们这次齐聚,是靖王的手笔吧,他许诺了什么?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法神这次真的笑了,他摇了摇头:

“我说过,你不必再试探了……咦。”

毫无征兆的,赵都安突兀拔剑出鞘,阴云笼罩的城郊仿佛亮了一瞬。

寒霜剑出鞘时,剑刃上便覆了一层湛蓝色的冰花,周遭气温狂跌,空气中有一片片雪花飘落。

伴随赵都安一剑刺出,那漫天被寒气凝结的雪花飞旋飘舞。

桃花剑法可驭桃花,又何尝不可驾驭雪花?

然而赵都安这一剑,却又不只如此。

在剑刃递出时候,袖中“嗡”的一声,暗金色的金乌飞刀如同上膛的子弹,循着手腕向外,沿着剑身上的凹槽,擦出一串火星。

“轰——”

金乌飞刀在桃花剑法的加持下,如同一枚微缩的炮弹呼啸而出,如此近的距离,眨眼功夫便已出现在“法神”的面庞前方。

这一剑极快,更蕴藏着赵都安一路奔袭时,暗暗积蓄的力量,若是寻常神章,只这一剑必败无疑,哪怕是世间境,也要慎重对待。

然而法神却只是“咦”了声,那拉出残影的飞刀就突兀在他身前闪烁了下,如同电影镜头被抽去一帧画面。

金乌飞刀竟跳过了他的身躯,突兀出现在中年术士的身后,裹挟着巨力,刺入远处的乱石堆,于巨响中,乱石纷飞。

还可以这样?这叫什么?空间跳跃?

赵都安瞳孔收窄,来不及思考,掐诀的左手辅以嘴唇,低喝道:

“封!”

一枚“卍”字自他眉心旋转飞出,呼吸间撑大,化为数条触须,尝试捆绑“法神”。

封魔咒发动的同时,赵都安悄然祭出“灵焰”,试图灼烧其神经,令其分神。

法神依旧俯瞰他,神色淡然,抬起右手轻轻一划,封魔咒化为的金色绳索悉数绷断。

至于可灼烧心灵的“灵焰”,更好似在他身上毫无用处。

“手段还挺多的嘛……”法神宛若闲庭信步,朝赵都安走去,脸上挂着迷之微笑。

这就是顶级世间境吗?与上品神章几乎隔着天地。

赵都安没有犹豫,掌心一枚墨绿色印玺徐徐旋转,大量水汽自“玄龟印”中激发,凝聚为一根根“长矛”。

“去!”

赵都安吐字,无穷无尽的水汽凝结的长矛便如飞蝗,朝法神集火。

这是他自获得玄龟印后初次动用,这件极品法器中存储的河水辅以自身法力,每一根长矛都凶悍异常。

“这是……玄龟印?”法神真的惊讶了。

身前空间波动起来,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仿佛整片空间都成了他的盾牌。

一根根水矛刺进来后,便如同“金乌飞刀”一般,被空间的力量强行挪移到了法神身后。

一根根长矛呼啸而出,轰击在大地上,溅起无数土石,声势骇人,眨眼功夫,法神后头的林地就如同给导弹犁了一遍,满目疮痍。

只这一番集火轰炸,就足以覆灭一小队重甲骑兵!

“玄龟印被皇室得到了么?怪不得多年不曾现世,女皇帝竟将其赏赐给你,倒真是恩宠有加,可惜,你的力量不足以发挥出这件镇物十之一二。”

穿着灰袍,黑发披肩的法神闲庭信步走着,等他“冲”出大片水矛,惊讶看到眼前空无一物。

唯有远处空中一大团水流正疯狂朝最近的溪流冲去。

这是赵都安把玩“玄龟印”数月,掌握的“水遁”之法,只要他能进入溪流,就可凭借“水神”的权柄,融入水脉,短暂逃离。

然而就在他距离溪水只差一步时,却猛地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砰!”

赵都安从水遁状态解除,脸色难看地看向身后已经逼近的法神。

后者一副胜券在握,无人可以逃脱的猫戏老鼠姿态: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赵都安心中一动,道:

“你也在试探我吧,你担心我身上有足以杀死你的底牌,所以始终没有对我下杀手,想要逼我主动揭开所有底牌。”

法神没有否认。

赵都安叹息一声,世间巅峰,半步天人的“法神派首领”的确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生死危机下,明知对方的意图,他也只能于心中呼唤裴念奴。

然而,熟悉的就“降临”气息刚刚浮现,就突兀被某种力量打断了。

召唤失败!

裴念奴无法降临于现实!

“不必尝试了,虞国皇室的‘武神’可神降附体,本座自然有破解之法。看来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中年术士嘴角笑容扩大。

这一刻,赵都安竟然生出“理应如此”的想法,这等半步天人的强者,又岂会没有准备?

为今之计,似乎只剩下捏碎手中的传送宝玉一途,可面对一名掌控“空间”的术士,传送能逃得掉吗?是否也会被阻隔?或者……

哪怕传送走,以自己霉运当头的状态,是否会……赵都安忽然生不出反抗的想法,目睹中年术士派来的,足以令他身死的一掌,缓缓闭上了眼睛。

准备做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眼皮即将合拢的刹那,赵都安突然感觉身上没来由的一轻,就仿佛某种缠绕了他七日有余的力量,终于消散。

他看到了一抹金光自天边掠来,宛如金色的流星。

初见时,其远在天边,但几个眨眼的功夫,已近在眼前。

金光层层叠叠,剧烈翻涌着,拱卫着一道冷清出尘,雍容威严的女子身影从灰沉沉的乌云上头降临。

赵都安猛地撑大眼睛,惊喜地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用世间任何溢美之词形容都不为过。

她肤白胜雪,三千青丝披洒如瀑,眉心处亮起一枚淡金色的印玺图案,灼灼醒目。

她一身白衣,脚下踩着一方古剑。

剑锋撕裂空气,尖端撑开一个锥形的气罩,阻断狂风。

末端于云层中拖曳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湍流,如同赵都安上辈子看到飞机穿过云层后,会在飞行轨迹上滞留下的白色细线。

她眨眼临近地面,人在半空,手腕一转,脚下青锋跃起,将剑柄递入女子手中。一双耀目的清瞳,冷漠地俯瞰下方的“法神”。

大虞女帝,徐贞观!

“女皇帝……”

中年法神错愕地扭头回望,口中呢喃,眸中闪过推演之色,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叹息一声:

“命不该绝。”

他没有尝试强杀赵都安,因为女帝降临的瞬间,沛然无形的气机就牢牢锁定他的后心。

只要他耽搁哪怕半次呼吸,太阿剑就足以贯通他的心脏,将他杀死在这里。

“法神”没有犹豫,转身之际,双手环抱,周身浮现层层叠叠虚影,仿佛无数个他在此刻重叠在一起。

他在这一刻,将自己藏身于许多层空间缝隙之后。

“犯我虞国臣子者,死!”

徐贞观冷漠异常,吐字瞬间,方圆十里天机晃动,天地之间,盈满剑气,她雪白的手指丢开剑柄,掐出一个剑诀。

手指于半空中画了个半圆,太阿剑也被气机牵引,于这片天地间掠过,偌大森林,草木皆兵。

“去!”

徐贞观凌空一指“法神”,太阿剑裹挟漫天杀机,化为一线流光,照亮了这片天地一瞬。

“轰!”

剑锋突破音障,恍如一挂长虹,将法神派首领“钉”入大地!

赵都安被气浪掀飞,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才摔在地上,等他头晕脑胀站起来时,只见前方林地已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位置,是刺入泥土的太阿剑。

坑底没有“法神”,只有一大片被撕碎的灰袍,以及一大滩鲜红的血。

跑了?贞宝也没能留下他吗?是了,这家伙恐怕真的逼近了“伪天人”,而贞宝同样不是完整的“天人境界”……加上其擅长的空间术法,的确极难留下。

赵都安念头闪烁间,看到坑底的太阿剑颤抖起来,嗖的一下自行拔起,飞回飘然如神女降世的女帝手中,将自己刺入她手里的剑鞘内。

“陛下……”赵都安张了张嘴,“您怎么来了?不是距离建宁府还远……”

徐贞观神识席卷,确定自己的爱犬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个之后说,你这里情况如何?”

赵都安这才想起,老海他们还在后头苦战呢,忙飞快解释了下。

徐贞观眉毛一挑,一手握剑,一手拽住他的腰带,与他一起腾空,在赵都安指点方向下,朝法神派驻地的山林间疾驰。

走了一半,却看到山林中,以蟒袍老太监为首的一大群人竟汇集在一起,迎面赶来。

双方见面,海公公也是一愣,继而联想起方才远远看到的天空亮起的金光,露出了然之色:“见过陛下。”

老太监身后,其余人也都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赵都安双脚沾地,目光一扫,发现唐进忠、宋进喜、浪十八、霁月等熟人都在。

武功殿众人不少身上带伤,但并无明显减员。

“法神派的术士呢?”女帝问道。

宋进喜忙回禀道:

“回陛下,我等为掩护赵少保离开,与那些术士缠斗,等少保离开后,那法神派首领也打着打着,突然消失了。

那群术士就没了厮杀的心思,突然集体掉头逃跑,我等担心赵大人安危,便没有去追击,而是前来驰援。”

唐进忠拎着一个打晕的术士,闷声道:“我们也留下了三四个术士。”

他指了指队伍里,或打晕,或打的濒死的几个被拎着的术士。

赵都安并不意外,道:

“这群术士只是占了埋伏的先手优势,真打起来,不是我们的对手,法神派首领前去截杀我,其余人自然逃跑。陛下,或可追上?”

女帝忽然朝远处眺望,美眸中刺出淡淡的光,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

“应是附近藏有传送阵法,已悉数跑远了,穷寇莫追,以防调虎离山,城中生变,先行回城。”

赵都安心有余悸地点头:“遵命。”

旋即,他又想起来什么般,解释道:

“陛下,我现在运气可能不好……”

……

……

一处山林谷底中。

覆满了黄叶的地面突兀亮起奇异的阵法光束,一道巨大的圆形法阵亮起,旋即熄灭。

一大群法神派术士出现在林中,或跌坐,或调理伤口,或警惕望向四周。

炼体术士雄霸捂着满是鲜血的身体,术士袍几乎被撕碎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扭头看到小胖子正心疼地捧着被打出好几个窟窿的“鬼幡”,不由大声嘲笑:“你怎么不死。”

小胖子怒从心头起,冷言讥讽:“你不也活着?”

“行了,眼下暂时安全,幸好首领精通传送术法,早有安排,否则还真危险……”猥琐老道士清点着道袍内的符箓存货,叹息道:

“也幸好首领今日提前赶到,否则我等危险了,这群大内供奉当真不好相与。”

众人纷纷感叹,有人忧心道:

“不知首领如何了。”

话落,附近一块石头突然隆起,“石中人”从内钻出,对众人道:

“传首领的话,暂且藏身山林中休养,不日再予以复仇。”

众术士有了主心骨,长舒口气。

……

……

靖王府。

一座凉亭中,靖王徐闻今日拉着王妃对弈。

陆燕儿不擅围棋,哪怕给靖王让了三子,依旧中盘溃败,投子认输。

“你今日下的散漫,若是以往,总该撑到收官。”靖王看了眼王妃,淡淡道。

外人面前优雅安静,私底下习惯性冷脸的陆王妃平静道:

“我在想,赵都安死没死。”

靖王盯着王妃看了几眼,笑道:

“知晓你因上次湖亭一战,被其重伤,心坏怨愤,算日子,咒杀之术今日满七天,如今过了午时,诅咒之力当已消失,那姓赵的也该病死了,本王已派人盯着,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陆燕儿默默低头,捡着木制棋盘上的棋子:

“就凭府上那个白衣门的术士?我看你还是不舍得,不是说调集了不少术士过来,为何不一起出手?”

靖王不疑有他,叹道:

“法神派的术士可不归本王管,只听命于那自号‘法神’之人。”

陆燕儿随口道:“那你便请法神出手不好?赵都安不是你心腹大患?”

靖王摇头道:

“法神尚不在建宁,这两日也该到来,据说其修为逼近伪天人,与昔年巅峰时,只身上青山的海春霖不相伯仲,如有此人相助……”

陆燕儿拾捡棋子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凝重之色,不留痕迹道:

“女皇帝封禅在即,这时候,你请了法神派过来……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就真不怕女皇帝直接杀了你?”

靖王摇头道:“她不会的,越是封禅在即,越不会。”

忽然,世子徐景隆急匆匆跑过来,人未至,声先行:

“父王!大事不好,密谍回报,赵都安没死,也不在漕运衙门中,有人目睹,他带着海供奉等人出城,奔着……奔着……”

“奔着哪里?”

靖王猛地站起身,盯着他追问。

徐景隆看了眼沉默捡棋子的陆王妃,还是说道:

“奔着法神派那边去了。”

靖王刹那间面沉如水,站在亭中来回踱步,似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忽然朝亭外走。

“父王?您要去哪?”徐景隆忙跟上去。

靖王不回答,径直朝着府内那一座阁楼走去,便是那座白衣门的咒术术士这几日,在府内持续做法的阁楼。

七日时期已经过了,按理说,午时以后,持续的诅咒就已经结束。

然而,就在父子二人走到阁楼下的时候,突然间,父子只听到空中传来一声尖锐沉闷的呼啸。

靖王与徐景隆抬头,瞳孔骤然收窄,只见黑沉沉的天空中,太阿剑裹着金光,呼啸而至。

……

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462章 徐贞观:朕会为你出气(5k)

暗沉的天空云层被撕裂开。

无人操持的太祖神兵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绯红,伴随着低沉尖锐的啸叫声,直奔王府而来。

“父王小心!”世子徐景隆大惊失色,下意识去拽靖王的袖子,后者双腿却好似钉在地上般,拽不动。

然而这柄“飞剑”却并非奔着取走靖王颈上人头而来,而是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轰然刺入眼前的阁楼。

楼内。

结束了为期七日的咒杀的苍老术士刚站起身,就被洞穿黑暗密室的太阿剑洞穿了心脏。

他愕然地垂头,看了眼刺入胸口的宝剑,又缓缓抬起头,视线循着黑暗密室被洞开的缺口望去。

洞口处,正有一缕惨白日光透进来,照亮了地上的血液干涸的玉碗,哭丧棒与老术士腰间的小“棺材”。

“砰!”

生机断绝的老术士直挺挺栽倒。

吸饱了鲜血的太阿剑如同完成使命般,呼啸飞出阁楼密室,循着原路返回,消失在王府上空的云层中。

只留下站在楼下的靖王父子如雕像般伫立着。

直到王妃陆燕儿飘然而至,眼神悚然地道:“方才那是……”

靖王徐闻面色异常平静,说道:“咱们那位陛下进城了。”

……

……

漕运衙门。

一间待客的茶室中,窗子敞开着。

赵都安与虞国女帝对坐饮茶。

恩……准确来说是赵都安在殷勤热切地表演自己掌握的“茶道”,在经过一番繁复的流程后,终于将茶碗双手奉上:“陛下请……”

“嗡——”

院中传来裂空声,赵都安眼角余光瞥见太阿剑从敞开的窗子飞进来。

邀功般在屋内转了一圈,展示剑身上的一抹鲜血,旋即才“锵”的一声自行插入剑鞘。

徐贞观纤纤玉手满意地接过忠犬奉上的茶水,红唇抿了口,才道:

“咒杀你的人,已斩杀了。”

语气轻描淡写,真乃吃饭喝水般简单。

赵都安愣了下,吹捧道:“陛下剑法超绝,臣大开眼界!”

女帝对他的龙屁免疫了,但听着顺耳的话,仍旧心情舒畅。

久别重逢,直到此刻,赵都安心弦才松缓下来,近距离欣赏贞宝的美貌。

清冷、出尘、人间绝色……不穿龙袍的女帝恰如剑仙子,素面朝天,浑身上下寻不见半点粉黛首饰,天下辽阔,却已无女子可相比。

尤其考虑到其女子帝王的高贵身份,格外平添了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简而言之:buff叠满了。

低级的穿越者,人形种马,大开后宫;

高级的穿越者,只要一人,已是举世无双。

“怎么,三两月不见,不认识朕了。”徐贞观葱白的玉指捏着青碧色的茶碗放下,美眸瞥了对面的赵某人。

“咳咳,臣自从南下以来,久不见陛下,实在思念的紧,可谓是‘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运河水’……”赵都安顺杆爬,半点不客气。

主打一个真诚。

徐贞观威严清冷的面颊微微一红,没好气道:

“朕本想着你背负诅咒,大病初愈,如今看来,却是朕想多了。赵卿风采,依如昨日。”

糟糕,一时激动,忘记卖惨了……赵都安顿时捂住胸口,眉头紧锁,露出痛苦的表情:“臣……这段时日,操劳过甚……”

徐贞观翻了个白眼,淡淡道:

“操劳过甚,赵卿便先去休息吧,省的朕耽搁你精神。”

赵都安口风一转,正色道:

“但陛下说奇怪不奇怪?臣这一看到陛下,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当真是灵丹妙药不及陛下一……”

徐贞观被舔的有点舒服,顿时觉得自己一路上竭力御剑的辛苦都值得了,但还是及时打断:

“说正事吧,今日你何以遭遇险境?抵达建成道后,又是如何?”

行吧,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又到了熟悉的汇报工作环节……赵都安叹了口气,熟稔地开始了汇报流程。

徐贞观虽然从密谍“温良”处,断断续续也持续获知赵都安一行的手笔,但密信记载信息不够详实,如今由赵都安仔仔细细讲述,才觉鲜活生动。

当听到赵都安救下宁则臣妻女,顺着漕帮找到沈家头上,徐景隆前来打岔时,她冷哼一声,如何看不透靖王的心?

等听到赵、宁二人遭遇刺杀,发起“鲸落计划”,借助封禅使者的身份,联合周边地域各方势力,联合绞杀沈家。

同时,沈家也竭力反扑,双方展开一个半月的拉锯战时,她不由眸光微亮,对赵都安这番操作颇为赞许。

直到沈家已将溃败,疑似投靠了靖王府,赵都安被咒杀……顺水推舟偷袭法神派……女帝眉头微微锁紧,朱唇轻启:

“所以,你事先不知法神派首领在那里。”

赵都安也是有些后怕,点头道:

“王妃陆燕儿提供的情报中,没有提及首领。如今复盘想来,臣今日此行前往,的确不够周密谨慎。”

徐贞观看出他所想:“你怀疑陆燕儿背叛?”

赵都安迟疑道:

“无法断定,陆燕儿虽是王妃,实则只是靖王护卫,得知的情报不够详实不意外,况且,也无法排除,是靖王故意泄露消息,引诱我出去伏杀的可能。”

这时候,茶室外传来敲门声。

宋进喜躬身走了进来,先依次向室内二人行礼,才道:

“陛下,抓捕的那几个术士的审问结果出来了,奴婢们将其分开审问,用了一些刑,比对了供词,应是没错。

据其供词,法神派首领今日提前到来,他们也很意外,且抵达不久,就察觉了赵少保前来的动静,才临时予以布置。”

临时来的?不是提前安排好的陷阱?赵都安一愣。

见女帝没开口,挥挥手令宋进喜先退出去,吐了口气,苦笑道:

“又多了一种可能,或许是臣运气太差导致。”

因为霉运当头,所以我恰好撞上了法神,也因为被追杀时,刚刚过了午时,七日诅咒结束,霉运消散,女帝才及时赶到,将我救下……

妈蛋,这运气这么玄学吗……恩,在一个存在神明的世界里,似乎也说得通……

赵都安内心疯狂吐槽。

不过这个结果,反而令他松一口气,若是陆燕儿暴露,或背叛,那才是最糟心的事。

至于这件事后,靖王是否会怀疑陆燕儿,他倒并不担心。

为了掩护陆燕儿的身份,赵都安这次出城袭击,也安排了影卫主动暴露了一条探听靖王府情报的暗线。

如此,靖王后续哪怕追查,也会认为是影卫探听到的情报。

“白衣门的咒术,的确防不胜防。如丧神、死神等邪道神明,手段诡异。”徐贞观轻轻颔首,认同了这个猜测。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赵都安有意打破气氛,主动询问:

“说起来,陛下何以突然到来?龙船还远吧……”

“……”徐贞观板着脸,总不好说是自己担心眼前这家伙的安危,所以堂堂皇帝,丢下封禅的船队,一个人提前跑来,便只好硬邦邦说道:

“朕自是察觉到那法神派首领踪迹,才追溯前来。”

是吗?我咋觉得这个解释不够圆润呢……赵都安一脸怀疑。

徐贞观被他狐疑的眼神看的心里发虚,微微侧过脸颊,哼道:

“你莫非以为,朕会为了你而抛下封禅大事不顾?”

赵都安笑眯眯点头,如同偷到鸡崽的狐狸:

“陛下说是如此,自是如此。不过说起来,这法神派首领……究竟是何身份?臣在京时,档案库中并未查到。”

提起这个,徐贞观也认真起来,摇头道:

“朕也并不清楚,此人极为神秘,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据说乃是上一代‘法神’死后,其手持法神派手令出现,欲接管组织。

旁人不服,但此人所修的,乃是天道,实力极强,便也坐稳了这首领的位置,算来,已经二十余年了。今日与之交手,的确令朕意外,此人修为虽不及天人,但也走了半步了。”

赵都安正色道:

“臣只担心,此人是否会威胁到封禅。靖王暗中调遣断水流与法神派术士前来,包藏祸心,必是为了扰乱封禅大典……”

徐贞观红唇上扬,微微一笑,自信道:

“区区一个所谓的‘法神’,还不足以威胁到朕。便是添上那断水流也一样。”

说这话时,她神色睥睨,强者姿态尽显。

女帝虽是“伪天人”,但身为皇帝,有龙气加持,论及战力,却是丝毫不逊色于真正的天人境界。

这也是她胆敢南下封禅的底气。

“哪怕真有一位天人到来,朕纵使不胜,却也不败!”女帝干脆喂给赵都安一枚定心丸。

卧槽,我家贞宝现在这么强了?

赵都安欣喜之余,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陛下虽无惧宵小,然则,那些人敌不过陛下,却可破坏封禅大典,阻拦陛下更进一步……此事却是难防。

臣斗胆询问,陛下既可一剑入王府,为何如今还不肯对靖王动手?若陛下不愿背负骂名,臣可代劳。”

徐贞观沉默了下,摇头道:

“非是朕心慈手软,顾念亲情。而是封禅在即……靖王身为建成道藩王,且有皇族血脉,本身便肩负了一定的气运,一旦身死,于封禅而言,本就是最大的破坏。”

还有这个说法?

是了,封禅本就是借助龙气、国运之类玄虚的东西晋升,靖王虽不是龙,却也是有龙血的“蛟”,且洛山就在本地,一旦蛟龙身死,必牵扯气运动荡……

怪不得,靖王在这个节骨眼,还敢频频搞小动作,就是明白,贞宝为了封禅,不会动他……

否则,一旦杀了靖王,“八王”中其余王爷必反……

而诸王同时造反,势必导致贞宝身上的龙气不稳,境界下滑,很容易跌到“法神派首领”的层次……那就真麻烦了。

赵都安捋清楚逻辑,叹息一声。

徐贞观美眸凝视,以为他想杀靖王报仇而不得,不由语气软了几分,安慰道:

“等朕此番晋级成功,便可坐稳皇位,届时必清算靖王。”

赵都安笑道:“臣由衷期待那天快些到来,非是为私仇,而是为了天下安定。”

徐贞观意外地发现,这家伙这番话竟好像是真心的。

女帝点了点头,忽然没来由地问了句:

“你这段日子,和那老尼姑有没有……”

“臣守身如玉,海公公可鉴,那老尼姑三番五次勾引我,但我根本没搭理……”赵都安义正词严。

女帝眨眨眼,揶揄道:“朕那可验证一番。”

她的意思,是找海公公询问确认。

赵都安极为干脆,双手直接开始解腰带,做出脱裤子的架势:“陛下要验便验。”

“……?”徐贞观呆了下,脑子有了短暂的卡壳,面色一红,恼怒地啐道:

“成何体统,谁要看你那……”

这时,茶室外再度传来脚步声,旋即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伴随着宁则臣的浑厚声线响起:

“使君,听闻你凯旋,我……”

宁总督跨步进了门槛,还保持着开门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茶室内的君臣二人,以及赵都安解(系)腰带的动作。

一阵静谧。

宁总督额头冷汗渗出,果断转身退出房间,砰的一下关上门,旋即单膝跪在门外,颤声道:

“臣,漕运总督宁则臣不知圣人驾临,冒昧进门,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房间中。

徐贞观深吸口气,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没好气地瞪了讪笑的赵都安一眼,无奈道:

“宁总督劳苦功高,朕从赵卿口中得知你居功甚伟,不必多礼,进来说话吧。”

门外跪着的宁则臣没动,道:

“陛下谬赞,赵使君谬赞,臣……便不进去打扰了,陛下有何吩咐,臣立即去办。”

老宁宦海沉浮多年,知道领导的客气话,啥时候能听,啥时候不能。

他只恨自己眼睛怎么不是瞎的。

“……”

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心累,懒得解释,索性道:

“也罢,既如此,宁总督便代劳,通告府城上下,朕提早驾临,今晚摆宴,朕亲自为赵卿,宁卿庆功,记得……给沈家和靖王府递去话,不许不来。”

系好裤子的赵都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只见女帝朝他微笑道:

“这场战役你既已打到了终局,朕便出面收尾吧。”

……

……

女帝驾临建宁府!

这个消息如旋风一般,递到了整个府城的大人物们案头。

毫无意外,掀起一片哗然,无人知晓为何封禅船队才刚进入建成道,皇帝陛下便撇开船队,提前抵达了。

而很快的,关于城郊十里外天象异常、赵都安带人从城外归来,以及有飞剑进出靖王府三件事,又让女帝驾临这个消息添上了诡橘神秘色彩。

一时间,猜测纷纭,全城人都在脑补发生了什么大事。

晚宴,依旧安排在了“景园”。

即,赵都安上次遭遇两次刺杀的地方。

只是这次,景园的宴席更为盛大庄重,全城官员、士绅、权贵悉数到场。

不过以他们的身份,连女帝的面都见不到,只是远远被安排在景园外围,凑个热闹。

赵都安换上了三品少保的官袍,跟在女帝身边,也代替女帝去简单应付了下这群人。

同样引得一片哗然,传闻中,身患重疾,近乎濒死的赵大人,神气活现地出现,这本就是件令人惊愕的事情。

不过一些知情人却不意外,反而期待起今晚的戏码。

当靖王携着世子徐景隆,王妃陆燕儿抵达景园时,正好看到沈家的车队停靠在岸边。

鬓发银白,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君换了一身华贵的暗绿色衣裳,身边跟着丫鬟红姑娘,以及长子沈家家主。

双方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点了点头,算作见过。

而后在众目睽睽下,步入景园,拜见女帝。

“臣徐闻(臣妾)参见陛下!”

赵都安坐在女帝身旁,最贴近的位置,俯瞰亭外行礼的靖王府与沈家两拨人。

亭子四角垂挂轻纱帷幔,中间只摆着一条长桌,徐贞观居中端坐,左右分别是赵都安与宁则臣。

海公公等人站在后头。

至于般若菩萨……值得一提的是,老尼姑得知女帝驾临后,丢下一封信就脚底抹油跑了……大意是:

陛下既已到来,贫尼告辞离去,前往神龙寺在建成道的寺庙接收大净上师留下的遗产。

仿佛生怕晚走一步,给心眼小的女帝吃醋,找她麻烦。

赵都安哭笑不得,感慨告别连见一面都不敢,贞宝在般若心里到底多可怕……

“王叔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徐贞观俯瞰亭外的靖王,微笑道。

靖王缓缓直起身,面色恭敬:

“臣多谢陛下。不知陛下提早驾临,有失远迎。”

徐贞观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是么,朕还以为城郊那些人,是王叔安排迎接朕的呢。”

靖王故作茫然:“陛下说是什么人?”

徐贞观淡淡一笑:“没什么,来人呐,赐座。”

一对彼此恨不得杀死对方的君臣,叔侄,三年以来,初次见面,热络客气,风度翩翩。

沈家老太君跪伏在地,始终没有听到女帝叫她起身的命令,只好一动不动。

就仿佛……被有意无意,忽视了一般。

——

接下来封禅剧情,就是第二卷剧情收尾啦,我自己有点期待第三卷了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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