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干脆地跳进连接“混沌海”的深坑的阿蒙分身，安吉尔和克莱恩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象过阿蒙举手投降，或是干脆地在战斗中死去，最多借着对话的机会逃出切尔诺贝利，想办法把两人的行踪传递给本体。

但一个活生生的阿蒙就在面前自杀，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

良久，安吉尔才看向克莱恩，说道：

“祂刚才说的是‘再见’。”

“这我还是能听出来的……”前网络键政学家点头道，“如果祂懂这门语言的话，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整理在一起的文稿，很可能就是祂在我们到来之前收集的。”

“这算是又一个暗示？想告诉我们祂清楚自己的父亲，以及我们真正的来历？”

安吉尔嘀咕着，试探性地靠近深坑，往内部望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视线仍然没法穿透这片虚幻、幽邃的空间，而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却越发明显，只得向克莱恩摇了摇头。

片刻后，安吉尔的镜子替身、克莱恩的历史投影分别以自己的方式消散，两盏马灯也回归了自己原本所处的那段历史，不存在光源的研究所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哒，哒。

哒，哒。

刚才吸引两人的“脚步”再次响起，一道身影重新从断崖似的坑边爬出，站在了较为平缓的位置上。

一点亮光闪过，从坑洞中归来的阿蒙将单片眼镜从口袋中取出，放在手心，看着它变成了一缕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呵，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利用第二纪元的信息让他彻底消化古代学者魔药，顺便透露‘外神’的信息，在他受到注视时窃取他的命运……没想到他这么谨慎，身边一直有人……”

祂低声自语着，伸手放飞了那缕光芒，看着它在空中变成一条粗壮的“时之虫”，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而剩余的非凡特性，以及源于“混沌海”的污染，都被留在了仍站在原地的身体内。

“她居然知道我们的投票方式。第四纪的特里尔？‘幽灵帝国’？还是……”

祂的呢喃随着身体被黑影覆盖，再次掉进深坑逐渐沉寂。

————

“切尔诺贝利”外的荒原中，安吉尔和克莱恩的本体会合到一处，远离了这些历史甚至比第一纪元还要早的建筑群。

“荣耀者”布拉德尔真正长眠后，祂失去非凡特性的尸骨迅速风化，灰黄色诅咒之雾逐渐消散，从天空偶尔出现的闪电带来的光芒映照中，已经可以远远看清那些棱角分明，表面灰白的“石棺”。

直到肉眼已经无法看到沉入地平线的建筑，安吉尔才开口问道：

“阿蒙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她还在怀疑这个“渎神者”、恶作剧之神在欺骗他们。

克莱恩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按了按礼帽，斟酌着说道：

“大部分应该都是，‘暗天使’萨斯利尔的部分和我在白银城看到的，以及询问阿罗德斯的信息可以相互验证；巨人王庭很可能就是‘神弃之地’的唯一出入口，否则真实造物主的信徒不需要通过那片神战遗迹进入此处，大灾变的幸存者也不会几千年都没有找到出路。

“唯一可能存在问题的就是祂的企图，祂一直试图让我去‘巨人王庭’，见见那位暗天使，过于光明正大反而不像是陷阱了……难道七神、祂与祂的兄弟，甚至是‘真实造物主’等邪神，都希望我去看看这位‘远古太阳神’的负面人格目前到底是什么状态？

“为什么必须是我？”

他脑海中倒是有一点猜测，“巨人王庭”内的危险，以及暗天使的状态，或许与“源质”的力量有关。

而远古太阳神从源质“混沌海”中离开，祂所分裂的负面人格，是否会存在相关的污染，让神灵都觉得棘手，不愿意冒着风险接触？

只有我的“源堡”才能对抗那份力量，哪怕我还没成为天使，还没法完全掌握这份源质的力量……对了，还有安吉尔的“灾祸之城”，亚当很早之前就开始接触她，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脑中思绪有些混乱，又不知该如何与身旁之人商量，片刻后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道：

“那位跟我们原本处于一个时代的‘远古太阳神’，就是留下笔记的研究员格里沙吗？”

“应该就是他，否则阿蒙不会刻意找出格里沙的手记摆放在一起。”

安吉尔说着，也摇了摇头，暗叹一声。

不管是罗塞尔大帝，还是这位在黑暗蛮荒的第二纪元奠定了人类目前地位的远古太阳神格里沙，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中的人物，没法与他们相见了。

否则几位流落到不同时代的“穿越者”们，肯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比如祂到底是怎么教育出阿蒙和亚当两个性格这么恶劣的孩子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快回到了之前度过了一夜的“露营”位置，安吉尔准备在此与克莱恩分别，通过那座废弃的巨人村庄的祭台回到狂暴海深处的索纳岛，而后将那件属于0级封印物的“荣耀之剑”保存到“梦想之城”中，通过序列1的非凡特性压制它的负面效果。

而克莱恩则要继续向东，既然确认了切尔诺贝利所处的位置，再继续前进很可能就能进入“西大陆”了，乌黯魔狼的最后几处可能出现的地点也在那个方向。

至于阿蒙希望两人去一趟的巨人王庭，优先级自然是排在最后的。

在无人的荒原中与安吉尔吻别，看着她的身影如镜子破碎般洒落在地，克莱恩心情灰暗地提着马灯向东走去，背影在不时亮起的闪电中显得有些孤单。

但没过多久，几个被他转换的秘偶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他自己的身影也在瞬间的模糊后变成了历史孔隙影像，本体则躲藏在历史迷雾中，悄然来到灰雾空间，坐在了“愚者”的高背椅上。

左看看右看看，克莱恩意念闪动，整座位于灰雾之间的巍峨宫殿瞬间垮塌，残垣断壁融入雾气之中，钢筋混凝土、玻璃、塑料等材料从灰雾中涌出，迅速在他身旁搭建出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

那是属于他，属于“周明瑞”的房间。

穿着T恤和休闲裤的他坐在随之出现的人体工学椅上，身体靠后，完全融入了久违的现代化生活。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能在灰雾之上调动力量，改造环境，制造出脑海中的一切的原因。

那是属于“奇迹师”的力量，是“源堡”的提前赐予，和让他复活的那种力量一致。

而现在，他不光能调动“奇迹师”的力量，还能在这份源质所象征的相邻途径中获得一定力量，当然，仅限于灰雾之中。

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彻底消化完“古代学者”的魔药，对这份源质的掌握更进了一步。

“呼，有压力才有动力啊……”

他无声嘀咕着，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上的T恤重新变回了风衣、马甲和衬衫，身旁那熟悉又陌生的卧室再次笼罩上灰雾，石柱与拱顶拔地而起，青铜长桌旁竖起了二十二张高背椅。

————

“绯红与隐秘的虚影，纵横五海的女皇，镜中灾祸的本质……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垂听……”

在属于自己的卧室中布置好灵性之墙后，伊莲利用手中的“冰镜”符咒替代了简易祭台，迅速念诵着“金色女王”的尊名。

很快，她眼前出现了那道淡金色长发的身影，耳畔传来了比平时更加冷淡的回应：

“什么事？”

伊莲连忙低头，将自己这几天在主教赫拉贝格的指导下读书，威廉已经初步探明地下陵寝的入口，以及蒂娅得知自己的老上司成为“痛苦”魔女来到摩罗拉，“铁血十字会”的古辛与她有过交谈的事进行了汇报。

“……我认为或许要暂缓行动，等弄清‘魔女教派’和‘铁血十字会’的目的和潜入这座城市的规模后，再……”

她话音未落，“金色女王”就冷漠地打断了她：

“不，行动要提前，要加快。你附近的‘镜中通道’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这应该是某位拥有类似‘冰镜’符咒的非凡者窥视你们留下的。等这些人探明情况，获得增援，你们的优势将会更小，甚至落后于他们。

“没错，你拥有他们没有的优势，这源于你的读书习惯，以及那位主教对你的优待……继续听从他的指导，尽快学会他让你学的知识，进入地下陵寝，寻找封印物的位置。

“现在，布置这个仪式，接受来自‘灾祸’的恩赐，成为同时拥有‘猎人’与‘魔女’力量的序列5非凡者。这将使你在面对任何圣者以下的敌人时占据绝对的优势。”

层叠的声音如同镜面中来回反射的光芒，连续、快速地进入伊莲的脑海，让她表情逐渐变得惊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