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诸神的黄昏(137)

【BGM-《Apex(0.9X)》 Far Out】

电磁炮阵。

付远卓从未曾想到过战争是这么一副丑陋的面孔,气势磅礴的冲锋不过是眨眼间的热血沸腾,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拉锯,战斗、死亡、复活,战斗、死亡、复活.你随时随地会莫名其妙的死掉,没有快意欣然的厮杀,也没有感人肺腑的情节,有的只是麻木的杀戮。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挥舞激光剑扣动扳机。

“九点钟方向,齐射!”

距离他几十米的杜冷在大喊,密集的特种贫铀子弹朝着九点钟方向的敌人狂飙,有些敌人竖起了盾牌,有些敌人挥动武器保护着身体,还有些敌人仗着盔甲防护力硬抗。子弹在敌人的阵线中爆开,就像冰雹在水面溅射起了无数朵水花。

三百人的远程射手齐射要搁在平时足以震天撼地,但在几十万人的会战中,就跟大海中的一朵浪花般不起眼,不过是幕普通至极的场景。

“注意!敌人主将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过来了!”

“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第五神将?”付远卓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立即看到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的身影。

顾非凡一边开枪一边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是神将了,但还是强的离谱,就连孙篰長在他手下都撑不过三十秒。”

“三十秒?”付远卓说,“好像也没什么,孙蔀長不是被雅典娜给秒了吗?那次不超过五秒钟吧?”

顾非凡沉默了几秒,苦笑道:“你这么说还真是。”

“他来了!”

前方的重装战士盾阵爆发出惊呼,付远卓还没有看见人,先看见十多个举着塔盾的重装战士像被龙卷风卷了起来,飘散到了更高的空中,近五百斤重的重装战士如同叶片般在天空飘飞,不等他们落地,从从天而降的闪电就将他们劈成了DNA螺旋。

付远卓屏息凝神才看到龙卷风的中央有一抹银亮的身影,他行动如光,长长的骑士枪挟带着风暴,化作无形风刃,向着四面漫卷。付远卓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行动,只能根据重装战士爆炸的焰光,来判断他的运动轨迹。

不过须臾,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就将重装战士组成的防御阵线扫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支援!需要支援!”

杜冷这才反应过来,高喊道:“快!上龙息弹,瞄准他,向他自由射击!”

付远卓连忙旋转枪管更换弹夹,端起改为狙击模式的“神龙”先是用自动模式试图锁定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然而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的速度实在太快,自动模式根本无法锁定对方。他立即切换成半自动模式,却只能从追踪瞄准镜中看到对方模糊的残影。他不停的调整位置,瞄准镜里只追踪到己方重装战士爆炸的光焰,眼见不过短短三十秒,前方重装战士的损失越来越严重,付远卓握枪的手心沾满了汗,心跳也剧烈到无以复加。

“没办法瞄准啊!速度实在太快了!”

杜冷也发现了这从未出现过的状况,马上调整了射击策略,“听我指令,进行覆盖射击!”

子弹如倾盆大雨般,向着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方圆一百米之内倾泻,然而飞到一半距离时,所有的子弹竟没有预兆,如同在虚空中遇到了一面镜子,变成了镜像般转换了方向,并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飙向了射出它们的远程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枪管,射爆了他们的头颅。

“小心!”

顾非凡抽出了红色信仰,一剑劈向了反应不及的付远卓枪管前一寸的地方,红光闪过枪口,金色的“龙息弹”被红光融成了一团雾气。

刺鼻的金属味直冲颅腔,呛的付远卓回过神来,他才蓦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非凡立即想起了在潜艇上,关博君偷偷摸摸给他看的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攻击华旸基地的视频,“那是‘折叠裂变’,对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远程攻击无效!”他高高跃起,手持红色信仰向着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飞去,“猎鹰突击队的兄弟跟我冲!”

六十个轻装战士和六十个刺客组成的专门猎杀对方高手的“猎鹰”突击队,跟着顾非凡向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飞去。他们在天空化作流光,如彩虹般从上至下直取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的头颅。

与此同时,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四周的重装战士也围了过来,举着盾牌如坦克般撞向了如银色飓风的那一抹影子。

这个时候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反而停了下来,他就那样悬停在半空,像是将一弯新月踩在脚下的银色骑士,他右手握着长枪的手柄,姿态写意的抡了一整圈,长枪画出的光圈亮度屏蔽了月色,向着四面扩张,尖锐的啸叫声响彻夜空,然后围拢过来的重装战士全部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十三片,爆成了DNA螺旋。

“挣扎——不过是无意义的反抗。别被可耻的政客蒙蔽了双眼,用生命去证明毫无价值的勇气。”

“别理他!他已经不是神将了!杀了他!”顾非凡怒吼着和其他天选者编织出了一道华丽繁复的红色激光网,这光彩溢目的红色网络层层叠叠,遮蔽了小半个天空,全方位无死角的罩向了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

“神将于我而言,不过是荣誉的负累,当我抛下它,我才能突破极限,掌握战争的真义!”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表情淡漠的高举起骑士枪,一道紫红色的光晕自他躯体冲天而起,瞬间将红色光网冲散,“真理:原子无量!”

星星点点的光点像是成群的萤火虫向着四面飞舞,它们环绕着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形成了一道直径近百米的光柱,任何沾染上光点的物品和天选者,都燃成紫红色的火焰,无一幸免。

顾非凡和几十个太极龙天选者碰都没有碰到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就化作了DNA螺旋,连带着周遭重装战士组成的防御阵线,也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跟在后方的联盟天选者,像是闻到了伤口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迅速涌进了阵线之内。

付远卓从未曾看到过如此妖异又绚丽的屠戮,明明敌人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杀神,偏偏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错觉,仿佛你只要投降,他就会放下屠刀。可付远卓又确信,真要选择了投降,他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沉在这片海,一个人都不放过。

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挥动长枪,瞬息之间就突破了重装战士防线,抵达了他们这些远程射手的面前,银色的长枪横扫,如镰刀般的将防御力不高的远程射手们拦腰斩断。

付远卓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动弹不得,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技能的压制力,还是自己因为恐惧而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眼睁睁的看着银色枪尖如毒蛇般伸到自己的鼻尖,那种濒临死亡的幻觉突破了载体的限制,令他的本体都在颤抖。

但就在这一秒,长枪竟停住了,堪堪的悬在他眼见抬手可及之处。他浑身直冒冷汗,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枪尖停驻了几秒,随后如光一般消失。他这才敢把视线投射到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身上,却只看到对方比月光还耀眼的背影。

而那些刚刚潮水般涌入阵线的联盟天选者也正脱离战斗,密密麻麻的联盟天选者如同受到惊吓的鸟群,向着三面的天空飞散。

付远卓想动,才发现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他连忙启动自检,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而是自己中了某种电磁类的技能受迫性宕机。可弄清楚了自己不至于那么胆小,内心的忧虑与恐惧却更加浓重,他迫使自己不要想未来,不要去思考哪怕是几分钟之后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修正机体错误码之后,他环顾四下,六百人的队伍已所剩无几,杜冷在命令大家重新集中。侥幸活下来的每个人,飞行姿态都很僵硬,仿佛冻僵的鸟,大家脸色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蒙着浓重的阴影。

通讯频道里响着杂乱的声音,复活后重新集结的命令,但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付远卓习惯性开口,打破了喧闹却沉闷的气氛,“怎么回事?星门的王八蛋怎么莫名其妙的退了?”

付远卓故作轻松的语调没有引发回馈,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好一会,杜冷才惴惴不安的说:“不清楚,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杜冷的话刚落音,窒息感就扑面而来,杜冷像是被人捆住了四肢用力捂住了口鼻,他无法呼吸,动弹不得。他上次经历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巴黎的地下铁道里看到小丑西斯的那一时刻。在那之后他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足巴黎这个地方。

但是此刻,那种会逼迫人疯掉的感觉再次踏足于他的心尖。

那与害怕死亡的到来已没有关联,那是对未知之物的深层次的,源自心底的,本能的反应。

他在战栗中目睹遮天蔽日的联盟天选者仿佛徐徐打开的地狱之门,将南面的天空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比末日更离奇的恐惧和敬畏降临了。

没有人能形容来自视觉的窒息感,仿佛什么封印被人打开,放出了亿万年前毁灭过世界的怪物,它发出低沉的嘶鸣,背负着地狱自黑暗中走了出来。

喧嚣的战场蓦然的陷入了奇怪的安静,就像电影院的喇叭忽然坏掉了一样,只剩下一线略显刺耳的“嗡、嗡、嗡”的异常电流声在响。

他下意识的喃喃低语,如同在噩梦中呓语:“这下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撤退了。”

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那些杂音都消失了,变成了彻底的死寂。永恒堕于黑夜统治的炼狱真正的降临,NF之海黝黑深沉的海水恍如不可泅渡的冥河,大卫·洛克菲勒背后那无与伦比宏伟的欲望之墙,如高悬在冥河之上的世俗京观。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在那缓缓旋转堆积满垃圾的欲望之墙上,看到了自己的头颅。那头颅像一朵腐败的花,生长在人类顶尖制造力所生产的商品之上,即便这些商品被毁为垃圾,它们也是不朽的血肉,在不断的轮转中,滋养着人类的欲望。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都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合了起来,谁也逃不掉。

“MD,伱们说点什么吧?要不然我会感觉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看到的是死亡之后的景象。”

也不知道是谁带着颤音在频道里说话,那声音的状态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

付远卓强笑了一下说:“万吨巨轮为何会飞?NF之海的海水为何倒灌?那神秘出现的垃圾铸造的圆环是何物?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他倒吸一口凉气,“来,给我一巴掌,告诉我这TM的不是走近科学!”

“应该是第一神将的‘万有引力’!是‘万有引力’.”杜冷目光呆滞,嘴唇发抖,他一遍又一遍的轻声重复,“万有引力!万有引力”

“MD!他向我们走过来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蚂蚁.真正意义上的蚂蚁。”顾非凡仰望着山一样伟岸的大卫·洛克菲勒缓缓移动,呼吸急促脸色潮红,“艹!要是老子能像他一样,那实在是泰裤辣!”

“酷个JB。”杜冷都忍不住骂了脏话,“我感觉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死在NF之海。”

顾非凡干笑了两声,“你还想过能活着回去?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就是.唉.”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兄弟萌,那咱们烈士陵园见。”付远卓笑了下说。

顾非凡也笑了,“希望哥几个墓碑不要隔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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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低下头!不要看天上!不要看天上!不要看天上!”冯露晚急声接连重复了三遍,她的声音也在颤,她也未曾想到近距离目睹第一神将会如此震撼,简直就像是受到了精神冲击技能。说实话她都以为自己应该是在某个历史遗迹之中,而不是在NF之海。她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去完成你的工作,去修复船体连接杆和电磁炮固定器。快!快!快!”

她跳下了吊臂,抬手抓住了电磁炮的车身,才在狂风巨浪中摇晃的甲板上站稳。还好她尚处在蜂巢式炮管的阴影之中,没人看到她进退失据的模样,不至于丢脸。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阴影,远空中飘浮着的金色巨人如同暗夜灯塔,散发出来的辉光照亮了她忧心忡忡的脸,也照亮了甲板上一张又一张惊恐的脸。

此刻前方的船陆被高高掀起,如同遭遇了海啸。变形的船陆前沿通过连接杆将力量传递到了每一艘船上,导致后方的集装箱船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就连身躯最为庞大的郑和号都在剧烈晃动,与周围的船只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教官!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中央电脑报损的零件有十一万三千多处,大部分集中水下,我们学员一共才五百多人,就算一个人能当十个人用也不够啊!”

“有没有预备队?还有没有预备队?”

“没有人了,没有人了,我到处都问了。只有白神将说她想想办法。”

“海士呢?我们可以请求海士支援。”

“无论是我们,还是海士,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修复船底的连接构件。他们连如何使用水下设备和湿式焊枪都需要教”

“很多吊臂都坏了,无法运转,零件运送也是问题。”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船陆稳定下来,需要我们尽快和前面的船只断开连接,要不然波及的范围会更大!”

一个个问题扑面而来,彷如子弹。

冯露晚心想要是真是子弹就好了,大不了一死,无法完成任务是比死残忍一万倍的刑法。她站在一群分队长面前,无力到头晕目眩,紧紧攥在手中的镇定正快速流失,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溅起的海水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冷冰冰的,令她想要不顾一切的抱住什么温暖的东西。

“需要帮助吗?我们可以帮助你们修复水下连接构件。”

一个发颤的声线被暴躁的风拨动了,冰凉潮湿的空气中流动起些许暖流。

冯露晚转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所剩无几的头发凌乱的搭在苍白的脸上,身上没有任何太极龙标识的工程师制服湿透了,鞋子也掉了一只,手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你”她犹豫了一下说,“你不是战斗人员,可以坐船离开。”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是白神将说你们需要帮助。”他略显局促的取下了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再戴好,“你们这些学生没有离开,我们这些人凭什么离开?”

冯露晚苦笑了一下说:“你一个人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你还是赶快走吧,现在上船还来得及。”

“不,不止是我一个人。”中年男子看向了另一艘集装箱船,“我就是从船上回来的,不止是我,我们那个工作大队的全回来了,还有自发前来协助的渔民。如果是帮助维修水下构件,他们能帮上忙,他们的水性很好,还有快艇、游艇以及一些小型渔船可以用,不止可以在轮船之间的缝隙运送配件,还可以作为构件的支撑点。这样我们可以节约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太好了!太好了!”冯露晚的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发抖,她转头望去,一旁的中远号上站满了逆行的人,他们举着应急灯繁密如天上的星辰。这永不熄灭的星光,霍然给她的身体里注入了无上的力量。

这力量让她的心中安定。

她仿佛看见有人,有无数人,伸出了手,按住了那悬在空中倒数计时的钟表,用生命来为胜利注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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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

“大卫!”

“大卫!”

天空之上那些飞离的联盟天选者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呐喊,震得整座NF之海都在颤抖。

这时所有的联盟天选者全部散开,露出了南面全部的天空,月亮恍如一盏孤灯,照耀着寂静的幽冥,天空被冰冷的寂静覆盖着,末日般的异象全部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来自神明的傲慢和愤怒,以超越自然的力量。

一座绝非人造的钢铁圆环建筑竖在空中,正匀速转动,仿佛指示着宇宙时间的钟表。在那枚金色闪电指针的指引下,一切事物都被那圆环所吸引,集装箱船、飞机、摩托艇、塑料椅子、纸张.就连海水和海中大大小小的鱼都不例外,世界像是失去了物理秩序,又或者说它们围绕着圆环在重新构建秩序。

随着金色巨人向前行走,步入完整的船陆范围,那由无数条巨轮组成的钢铁陆地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缓缓翘了起来,仿似是被掀起的地板。甲板上的吊臂撞在一起,拧成了麻花,向着空中飞去。几十吨重的电磁炮像是被龙卷风卷起的玩具,旋转着直上云霄。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在各种物件中挣扎,即使开启了飞行器,却依然不受控制的向着那天外建筑般的圆环飞去。

明明海风中充斥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可众人还是觉得宁静得渗人,有些时候宁静并不取决于环境中存在的声音,而是取决于大脑和眼睛。大脑和眼睛摄取到宁静,往往甚于没有声音的宁静,因为看到的宁静,具有或者庄严神圣或者恐怖邪恶的力量。

又或者如同眼前,庄严神圣交织着恐怖邪恶,这力量好似锐利长矛,直接从瞳孔捅进了脑髓,让人不寒而栗,失去了言语与行动的能力。

通讯频道又一次陷入了寂静,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在响。

直到最前方的阿诺德·弗拉基米尔用怒吼打破了死寂,才给所有人砸开了恐惧枷锁。

“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敌人,邪恶的帝国主义敌人正在对我们和我们的达瓦里希发动毁灭战争,他们要统治所有劳动者,攫取全部的权力,但这绝不可能!阻止他!击毁他!不能让他继续向前!在我们的背后,就是XXXX最后的堡垒,是全人类的思达霖格勒!”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再次举起了红旗,“沉沦还是燃烧!就在这一刻!乌拉!”

“乌拉!”

“乌拉!”

“乌拉!”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竖起了背后的八枚引擎,就像是镶嵌在天空中的一座斑驳古旧的钢铁雕塑。引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号,推动着这齿轮锈蚀铆钉凋零的古老雕塑向前滑行,在这晕染着血色与金色的夜里,它一点一点的向前,转动着理想的关节,驱动着红色的血肉,建立起道德与责任的行驶轨迹。

他渐渐加速,就像很久以前以战胜者的姿态在海面巡游,轰鸣着向着一切胆敢拦在前面的敌人冲锋。

这一刻,他就是照亮前行道路的真理。

在他的身后,太阳花旗帜和太极龙的天选者们再次组织起了钢铁洪流,他们就像是带刺的钢铁,又像是海岸般丛丛林立的礁石,凌厉而坚硬,发出嘈杂的口号和呐喊,也没有形成整齐而威严的队列,只是构建出了一道冰冷且热烈的生命狂流,他们在星空之下飞驰,仿佛穿越旷野荒原的角马群,为了在亘古的历史中延续种群生命,以义无反顾万死不辞的姿态朝着末日席卷。

不可胜数的远程技能和导弹先一步飞往大卫·洛克菲勒,夹杂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然而乌云般罩向大卫·洛克菲勒的远程技能和导弹,在他的前方仿佛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就像川流遇到了沙洲,被分成了两股,自然而然的越过了大卫·洛克菲勒,投奔向了他身后环形垃圾墙。在这一片空域,船支的残骸尤其多,导弹和技能纷纷击中那些大号物件,在天空炸开,变成一朵又一朵灿烂的烟花。

俯冲中阿诺德·弗拉基米尔举起了挂着红旗的标枪,他那老旧的机甲在磁场中震颤,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架,但他还是能勉强维持住飞行的轨迹,不让自己因为强大的磁场而偏转航线。

“大卫·洛克菲勒!想想造物主为什么创造你!是为了让你追求美德和真理,而不是为了让你像贪婪的野兽一样活着!”

“美德和真理?”大卫·洛克菲勒抬起眼睛,仰起金色头颅,无情的看向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你们追求美德与真理,为何却死于自身的欲望?但那不是你们的错,是你们从未曾意识到所有看似伟大,实则虚无的理想,都会毁灭于人类最低俗的欲望。别对我说教,别告诉我人类是什么样子的生物,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声音在随风扩散,大卫·洛克菲勒背后滴滴答答转动着闪电长矛停止了旋转,世间万物都静止在了当下,半机械人战士滚滚而下的钢铁洪流、飘飞的巨轮与细小的杂物、天空的飞鸟还有跃出水面的鱼,全都被定在了原处,唯有起伏不定的海波在摇晃着粼光。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同样固定在了半空中,与时间静止不同,他还能动,就像只被钉子扎在墙上的飞虫,无力的摆动着翅膀与四肢,曾经引以为傲的引擎喷出断断续续的血色红焰,发出尖利的声响,就像某种动物濒临死亡前的哀嚎。

大卫·洛克菲勒轻轻抬手,阿诺德·弗拉基米尔那十米高的钢铁之躯,就如同一片羽毛,轻盈的被第一神将吸入了手中。他抓着阿诺德·弗拉基米尔那球形的驾驶舱,将之放到了与他视线平行的位置,就像金色怪物捏着幼童的脑袋,细细观察是不是可以食用的猎物。

他那毫无感情可言的细长双眸注视着驾驶舱中平静中糅杂着愤怒的面容,叹息了一声说:“你这样的人,不该涉及任何斗争,潜心学术,享受漫长生命,坐看世界变迁,不是很好吗?”顿了一下,他淡淡的说,“阿诺德,如果你现在忏悔,我将允许你回到冬宫。”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握紧了手中系着旗帜的长矛,他低声说道:“在我把大脑从颅腔里取出来的这些年里,我所度过的是历史中的时间,我是外物,是旁观者,我不仅被取出了大脑,我连人生都被从世界的洪流中清晰的摘取了出来。我的呼吸、我的心跳都不再是自身的意愿,这反倒让我超脱人的身份,去反思那段无可挽回的历史,失败却是我们咎由自取.”他发出了怒嚎,试图将手中的长枪插入大卫·洛克菲勒的心脏,那风雨不蚀的钢铁手臂还没能伸直,便在一簇一簇跳动的火苗中逐渐弯折,崩裂,就像在冲压机下逐渐变形的机械部件。“但是.但是无论如何!你们都不应当用卑劣的手段彻底去除人类对于未来美好的期望,哪怕它彷如虚构,哪怕它徒是安慰,哪怕它无法实现。”

大卫·洛克菲勒凝视着旗帜上那枚泛暗的五星和镰刀锤子,冷冷说道:“虚构?安慰?人类需要的是虚假的偶像以满足精神,无穷无尽的糖、脂肪和性以满足身体,支配、奴役、驯化其他人类的权力以满足大脑。真糟糕,每个人的极乐都是其他人的地狱,人间没有通向乌托邦的大门,唯一的理想之地是母亲的子宫。而你们所塑造的无限之地,乃是自我毁灭。事实证明,欲望才是万物之源,而你们,你们不过是历史的残渣,时光的垃圾,早该被丢弃到岁月的熔炉中,焚烧成无人记得的灰烬。”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的手臂已被弯曲成九十度,手中的旗帜无力的垂了下去,他在驾驶舱中的头仰了起来,“不,你永远别想消灭我们,只要镰刀铁锤一息尚存,就一定会有人记得,是我们把红色的旗帜插在帝国大厦的楼顶!”

大卫·洛克菲勒摇了摇头,再次叹息,“瞧,你意识到了我的正确,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失败。”他将阿诺德·弗拉基米尔提高过头顶,慢慢收紧了五指,那钢铁与有机玻璃组成的驾驶舱渐渐变形,“那就让我明确的告诉你,你们早就失败了,今天,我将把红色幽灵彻底钉入不朽的棺木。”

折断的铆钉和钢片插进了他的头顶,碎裂的玻璃割破了他的脸,刺进了他的瞳孔,鲜血和脑浆沿着漆面斑驳的铁绿色外壳向下流淌,染红了透着幽沉赤色的锤子、镰刀标志。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高声呼喊:“英忒那雄奈尔一定会实现”

大卫·洛克菲勒松开手,闪电长矛发出轻响,恢复旋动,阿诺德·弗拉基米尔那庞大的身躯和那旗帜一起向着垃圾墙随风飘去,一点火星跳到了血红的旗帜上,像是枯萎的叶片般随风燃烧,而那沉重又轻盈的钢铁之躯竟没有化作DNA螺旋,在风中悄无声息的瓦解,分裂成一块又一块陈旧的残片,于红色的火光中渐行渐远。

“去吧!去吧!”大卫·洛克菲勒与那即将燃尽的旗帜擦身而过,沿着看不见的路径继续向前,恍如雷霆在人间漫步,“人类社会的进化不见起点,没有终结,唯有无尽的淘汰,亡者是养分,行者需一往无前。”

横过天际的钢铁洪流在这沉沉的念诵声中复苏,一堆又一堆铁和血铸造的狂浪汹涌而来,携带着复仇的狂热以灭绝一切的姿态向着大卫·洛克菲勒冲锋。然而那望而生畏的钢铁洪流在他面前像是遇到了雄伟壮阔的防波堤,成千上万半机械人组成的大潮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水花,狂乱的激光和爆炸中,钢铁在飞溅,轰然的鸣响中,数不清的半机械人被巨力抛向了天空,惊天动地的散落成了零件如雨。后面黑压压的半机械人引擎的啸叫仍如万马奔腾,他们前赴后继的向着人类欲望所筑造的金色巨人前进,那边的一轮环形高墙如同伫立于虚空的彩色行星环,星光、激光、枪火交相辉映仿如行星的诞生与寂灭,而那沉寂又汹涌的海,它是宇宙,也是故乡。一切的光落在海面上,那是人类忠于信仰的献祭。

“我将踏平山峰,我将填平海洋,我将放逐所有反对我的人。人类,将在今夜见证我大卫·洛克菲勒的力量。所有道路都通向欲望,我将行于这无尽之路,支撑起永恒的帝国!”

大卫·洛克菲勒低声沉吟,整个世界都在共鸣。旷古的吟唱在天空回荡,逐字逐句,凝结为更为广袤的静默。

大海和星空在这个夜晚被彻底的惊醒,他的呼吸吹拂为死亡之风在海天之间舒展,他的目光凝聚为毁灭之火在海上投下了激荡的倒影。

在波澜壮阔的钢铁激流中,大卫·洛克菲勒就如同一颗炽烈的恒星,无论多澎湃的狂涛巨浪,都于他面前搁浅,徒劳无望的溶为凄美悲怆的铁雨。

这滂沱铁雨向着电磁炮阵上方的护盾穹顶倾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灯火般辉煌的护盾浇灭,无数重装战士在铺天盖地的火雨中陨落,向着船陆,如坠毁的星辰。

有些历史就这样诞生于不可理喻的画面中。

这一刻,天空不下雨,只下铁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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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将!防御阵线撑不住了!防御阵线撑不住了!”

通讯器里响起了急切呼救,白秀秀攥紧了手,习惯性的用镇静的声音回复道:“刘沛然,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大卫.”刘沛然喘息了一下,发颤的声线快速翕动,“大卫·洛克菲勒来了,太阳花旗帜軍団冬宫軍団全灭,我们的第三十五重装集団、第三十六混编集団、第三十九轻装集団、第四十混编集団、第四十五远程支援集団、烛龙强击大队、猎鹰大队、朱雀大队损失惨重,基本丧失战斗力只有黑死病的魔神和玄武大队还在缠斗,但根本拦不住他前进.而且而且电磁炮阵整个电磁炮阵都要被吸上天了.”

尽管白秀秀早就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一刻的到来,但她仍在瞬间失去了一会意识,那种感觉就像是半夜从深邃的噩梦中惊醒,你睁着眼睛,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恐惧和黑暗包裹着你,让你心跳加速,汗毛倒竖。幸好她已经习惯了面对这一切,快速的深呼吸,脑子里迅速放空一下,然后幻想自己拥有一对翅膀,能在深渊中飞行。

“吸上了天了?”

“万有引力,是万有引力!”

白秀秀缄默了几秒,“我知道了。”她面无表情的说,“告诉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尽量再争取一点时间,拖住大卫·洛克菲勒,电磁炮马上就能启动。”

“电磁炮有用吗?”刘沛然像是心慌意乱下意识的询问,又像是病入膏肓语无伦次的质问。

“有用,我们不是用它来打大卫·洛克菲勒。”白秀秀坚决的说。

“那还需要多久?”

“十分钟。”白秀秀平静的说。

“明白了。”刘沛然回过神来,语气稍稍松弛了一些,“我通知大家全力以赴,一定拦住第一大卫·洛克菲勒十分钟。”

白秀秀转头看向了颜复宁,挂在核反应堆上的颜亦童还在费力运转,每一条电缆的都发出耀眼的虹光,彷如霓虹,将幽闭的房间照耀的光彩夺目。这辉光和静谧的电流声,让人觉得这里与世隔绝。

“十分钟,能行吗?”她冷静的说,语气并无催促之感。她没有询问成默的动向,她充分相信他的选择,她所要做的就是把她该做的做好。

颜复宁的反应也很平心静气,“应该.没问题。”

白秀秀点了点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必须回到上面去。”

就在白秀秀转身之际,核反应堆船舱前后的两扇门无风自动,“嘭”的一声,两扇门同时关上,接着气阀开始排气,那是核反应堆船舱的安全锁在关闭。

“怎么”白秀秀回过头来,就看到颜复宁面色沉郁拿枪指着她,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已经射出了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眉心,她浑身汗如雨下,没有血色的双唇却喷吐出最冰冷的警告,“颜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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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船陆都在沉沦,仿佛即将被水与火一起吞噬的岛屿。希施抱着成默还在向着船陆东面逃窜,在他们背后,是高耸如塔的大卫·洛克菲勒,他浑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恍如节庆缠满霓虹的地标建筑。而那些奋不顾身向着他冲锋的人们,则燃点成漫天的璀璨烟花。

成默凝眸,看到天空点点火焰仿佛落英缤纷,那飘摇的火雨中,两万重装战士建构的光盾穹顶正次第熄灭。电磁炮阵就像是起了火、漏了风的屋子,在火焰中快速崩塌。倾覆就在眼前,太极龙的天选者们却仍试图集结,他们悍不畏死的向着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发动攻击,却悲壮的化作彩色螺旋。燃烧的波涛在海面翻滚,近万艘巨轮组成的船陆于火海中正一点一点循序崩坏,像是被洪水吞噬的陆地。近乎末日的灾难现场,还有无数普通人在逆行,他们在高架与甲板上全力维持电磁炮的位置。他们驾驶着一掀就翻的渔船、游艇在巨轮间维修连接构件。火雨在降落,死亡如狂风,生命脆弱的就像是.蚂蚁。

那无数次目睹过的景象如梦一般在成默脑海中浮现,如同古老的记忆在心头复苏,他看到了勃发的嫩芽,微风拂过树林,阳光透过繁茂的绿叶在溪水上投下了光与影,一团奇异的黑色就像是方舟在水面浮沉。

“蚂蚁,蚂蚁就像是危难之时尝试泅渡死亡大河的蚂蚁。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成默轻声的呢喃一瞬就被狂风吹散,消逝如烟。

“老板,你说什么?”希施迎着风大声问。

“停下来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希施再次加速,飞快的向着东方逃离。

成默微笑了一下,“我说过了,逃跑解决不了问题。”

“老板除了逃跑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要去阻止他,相信我。”成默平静的说。

希施沉默了一会,才开始缓缓减速,这时他们已来到了船陆东侧边缘,在即将飞出船陆之时,成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不甘心的鼓动翅膀,停在了一艘杂货船船头的桅杆之上,“您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成默挺动身体,从希施的怀中跳到了桅杆的瞭望台上,在他们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寂静,在他们的后方是天崩海裂的呼喊,而他们就是世界看不见的分割点。他转身看向了身后大卫·洛克菲勒的方向,“我必须去,没有人能阻止他了,除了我。”

“可您的身体完成修复了吗?”希施急切的说,“你这样去就是送死!”

“不是还有‘圣袍’吗?”

希施压低了声音,“可您也不知道圣袍是不是和荆棘王冠有冲突?”

成默淡定的回答,“现在到了必须赌一把的时候了。”他眺望着无可阻挡的大卫·洛克菲勒说,“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够下注。”

“您这是在拿命赌!”

“开始阿米迪欧有句话说的很好,想要击败现实,你就必须把自己的一切当做砝码压上天平,一次又一次,直到成功或者死亡。”

“对您来说这样有必要吗?您已经是第二神将了。我认为您逃过大卫·洛克菲勒追杀的几率,比您现在去赌这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要大!”

“德里达说:真正自我的获得,旨在濒死时刻。海德格尔说:人极少能在生存的顶尖处生活;问题是,也只有在这顶尖的一瞬,人的存在之光才耀眼地闪烁。福柯所说的则是超越的体验:人的精神与肉身,从不是生而限定的,更不能被权力所规训;人要不断改写自我,就是要接近、突破生命的极限,甚至,不顾生死”成默凝视在虚空中不断向前的大卫·洛克菲勒,以及他身后还在持续膨胀的“欲望之墙”,以随意而轻松的口气说话,“其实这些话和阿米迪欧说的是一个意思,想要超越现实,必须要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些年,我能走到这个位置,凭借的从来不单单是努力、智慧和爱,还有能够豁出去一切的勇气,以及一些些运气。听上去这些都是些很官方的标准答案,没有错,这个世界是一场混沌不清的开卷考试,答案抬头都能看得见,难的在于解题过程中的知行合一,一点一点的拼尽全力在现实的泥潭中拔脚、迈步、谨慎缓行。陷阱、迷雾、诱惑和死亡的考验无处不在,想要走到梦想的终点,你要经历的不止考试,还有面对无可逾越的障碍时,一次又一次的赌博。这个世界没有坐享其成这种好事,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人为你付出了代价。”

希施咬紧了嘴唇,“老板,那也没必要在这一场必不可能赢的牌局里ALL IN。”

“希施,我们都清楚,想要彻底赢过对手,一定不是你手中握有大牌的时刻,而是对方同样握有大牌的时刻,这样的局面千载难逢.和你的想法不一样,现在不仅是我唯一能赢的机会,还是我唯一能将大卫·洛克菲勒拉下神坛的机会。我输了,情况也不会更糟他要是输了,将万劫不复!”成默冷冷的说,“而且我有不得不赌的理由。”

“什么理由?”

“等下你就会知道了。”成默轻描淡写的说。

希施无奈叹气,“明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还是被你说服了。也许我就不该试图劝说你,而是该把你一棍子打晕,强行把你带走。”

成默看向了希施,耸了耸肩膀,“很可惜你做不到,我的本体就是载体。”

“唉”希施再次叹气,然后闭眼昂首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带着雅.”

希施打断了成默,没好气的说道:“您觉得老板娘会跟我走吗?”

“会。”成默的眼中跳动着危险的光,“我会让大卫·洛克菲勒生不如死,你和雅典娜所要做的就是立即找艘船离开,然后潜伏下来,等待机会,在将来的某一刻,给大卫·洛克菲勒致命一击。”

希施注视着成默无言良久,像千言万语全都堆砌在了起伏的胸腔之内,想要倾吐,却堵塞在喉咙。

海浪和杂货船也在跟着希施的胸腔起伏,此刻在他们前面一点的船只也都抬起了船头,连接构件在半空拉扯得哗哗作响。

成默再次将视线转向了大卫·洛克菲勒,此时那金色巨像已凌空漫步到了船陆中线,靠向南侧半片残缺的船陆半浮于空,像是延伸向远处的山坡悬崖,在那高耸悬崖的尽头,是密密麻麻的杂物与巨轮,正向着仿佛宇宙之门的圆环飞去。倾斜的船陆将世界精准分割,一部分仍滞留在海面,另一部分随着隆起的船只渐渐离去。

他震动背脊两侧孱弱的光蛇,褪去的“瘟疫之主”再次缓慢的沿着他的躯壳生长,然而那些黑色的液态金属般的物质,在他的背后编织出两对羽翼,便停了下来,没有生出胸甲,也没有生出头盔,只在他的“暴君”腹部烙上了几缕火焰灼烧般的痕迹。百分之三十五的躯体修复程度,“瘟疫之主”并不能做到全覆盖,四对羽翼也只剩下了两对。

希施的眼中已斟满泪水,恍如水晶器皿里倒满了伏特加。

成默轻扇羽翼,飞至和希施平行的位置,主动拥抱住眼前这个机敏又笨拙的女人,“没必要太过在意,灾难不是末日,某种程度上来说,灾难不过是场更为盛大的洗牌,这意味着,无论如何都有个崭新的世纪即将到来。”

希施也抱住了成默,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无声抽泣。

成默拍了拍她的背脊,随后松开了手,他扶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去吧,去欲望之墙附近,记住我说的话,第一时间找艘靠谱的船离开,不要回头,也不要停留。也不要再回黑死病,也不要和沙利文的人联络,可以去华夏,可以信任白秀秀。你刚才做得很棒,记住我告诉你的那种感觉,有关磁场与湍流的感觉。”他振动羽翼,无形的气流将希施吹向船陆之外,“还有,告诉雅典娜,杀死了大卫·洛克菲勒之后,帮我照顾好沈老师和小鹿,帮我看着小鹿长大”

希施向成默伸出了手,就像溺水的人惊慌失措的求援,“老板”

成默没有回应希施,他彻底展开了如云的羽翼,沿着逐渐升高的船陆飞去,那迅捷优雅的姿态就像是鹰隼潜入拂晓时陷入山火的森林,火雨尚在洗涤,硝烟、激光、子弹密布其间,但这一切都是微不足道变幻的光线,唯有大卫·洛克菲勒是统治黑暗的毁灭之火。

他如风掠过不断倒塌吊臂,倾斜的船楼,在飞出耸立的断裂船陆那一霎,他祭出了“七罪宗”,燃点的长剑划破了夜空,像是跳出山岭的朝阳。

“真理:日冕环流!”

躯体有限制,大脑没有,成默精准计算,沿着光线在虚空中蔓延的纹路,在膨胀与紧缩间穿行,以肉眼无法追逐的速度向着大卫·洛克菲勒狂飙突进。

大卫·洛克菲勒终于停下了脚步,整个世界的运转再一次戛然而止,向上生长的钢铁船陆,漂流在空中的巨轮,燃烧的战机残骸、如摇蚊般在他周围盘旋的半机械人天选者.都颤颤巍巍的停在了原地,但火仍在熊熊烧,硝烟仍在随风飘摇。

“真理:牛顿定律!”

成默清楚,万事万物的停滞,是为了减少湍流,让大卫·洛克菲勒能集中大部分磁场来针对他。果然,庞大的磁力如同狂暴的激流向着他席卷而来,他的速度为之一滞,周遭涌动的磁能随时都能将他碾为齑粉。

大卫·洛克菲勒抬手,身后悬停在欲望之墙中间的闪电长矛缩小了一些,飞入他的手中,“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勇气。”

那语气像是赞赏,又像是嘲讽。

对成默来说,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握紧了“七罪宗”,大脑一片空明。这一击是竭尽全力的试探,能起到作用固然很好,起不到作用,也无关紧要。更何况他的赌注全都压在“圣袍”之上,只要能满血满魔原地复活,他就有了能赢的底牌。

是死是活,是输是赢,就赌这一下。

这个瞬息,唯有磁场如狂涛,世界一片寂静。

他的大脑极速运转,脑海中一边倒放金色鳞片拼凑大卫·洛克菲勒时的过程,一边精确顺着湍流间的缝隙,逆流而上。

大卫·洛克菲勒挥动金色闪电,世界跟随着他颤抖,海水在泛起狂涛,击打着船陆溅起白色泡沫。飘浮的巨轮呜呜作响,不停的向内塌陷,像是要被巨力捏成一团。大卫·洛克菲勒朝着成默垂眸,天空竖起了一道光亮的墙,那亮度是如此之高,遮蔽了一切景致,蕴藏着毁灭,令人无法逾越。

光墙所及之处,一切都化为乌有,无论是巨轮还是天选者,就连海水都像是被光墙蒸发,整个NF之海像是被切成了两半。

成默义无反顾,“七罪宗”爆发出同样璀璨的光芒,引发出同样具备毁灭一切的能量。他化身为光,刺入了那摧毁一切的光墙。光与光相互抵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保护着他笔直的飞向大卫·洛克菲勒。

他破开了雾气般的光,金色巨像在光墙中如遥远的海市蜃楼,随着他的靠近,雄伟的轮廓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就像是充满光的梦境。

幻梦般的场景中,他听到了清澈的声音,那声音好似幽静的房间,一滴水从龙头轻盈的滴落到水槽,那声音愈来愈近,几乎要滴进他的耳膜。他已在大脑中看到了闪电长矛如垂冰般清透锋利,悄无声息的劈开了光,斩向他的身体。

死亡近在咫尺,大卫·洛克菲勒同样也近在咫尺。他摒弃死亡临近的直觉,脑海里不断的堆叠着一块又一块金色鳞片,就像在用乐高积木搭出一个金色巨人。反复的对照,琢磨,驱逐所有不正确的零件,从头追溯到尾。那些细密的记忆栖息于他的大脑,如同在天际乱飞的鸟群,他要费尽力气的找寻到每一只具有编号的鸟,抓捕它,接续不断,一个也不能错。

死亡的微风已悄然而至,那潜伏的细语已至耳畔,成默已感觉到他将亡于这漫长而徒劳的试探。

从头拼到尾也没有能发现异样,他快速的剔除所有猜测之间不必要的关联,代入大卫·洛克菲勒的思维。通过交手,他在暴露自己的底牌,大卫·洛克菲勒同样也在暴露他的底牌和玩牌手法。

万般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副油画上。侍女手持火把身体前探,幽冥远处飞舞的蝙蝠若隐若现,无数死去的亡者在阴森死寂的冥界挣扎,冥河之畔地狱三头犬慵懒匍匐。一个女人提着一个男婴的左脚,将他浸入了漂浮着几缕灯火的冥河。

这个婴儿后来成长为一个优雅,克制,内敛,威严,有绅士风度,还是希腊神话中最为强大的英雄。但他行事完全发乎本心,爱人也好,杀人也好,说话也好,行动也好,从不受任何约束,全是发自内心。这就是满足欲望的最高境界,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人,更适合大卫·洛克菲勒的心境了。

“喜欢悲剧是吧?我赌你的心脏就在这里!”

成默发出清澈激越的呐喊,“七罪宗”光芒暴涨,直刺大卫·洛克菲勒的左脚。

如晨光般跳跃的剑芒掠过了雾气般光墙,行于磁场的缝隙之间,将世间万物,包括成默都遗落在后面。

天幕陡然间暗淡了下去,天空中所有的光正如潮水般退去。在成默的眼前,金色巨人就像是轰然倒塌的积木,一块又一块的瓦解,那些比人还要高的鳞片闪烁着微光,向着海面砸去,有些落在浮空的巨轮上弹了几下,再次跃入水中,有些砸翻了焚烧的残骸如流星落海,溅起一片火光的水花。

冰冷的感觉从后背进入胸腔,他也在下坠。他睁着眼睛,看着无数的火光,如一片又一片的赤云飘荡着落在海面。

他也在其中,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在火焰熄灭的微弱声响过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好像复活并没有如期而至。看来这一次我的运气并不算太好。”

黑色在吞噬他,他抬头,看到殷红的血一缕一缕向上盘旋,如烟如雾。透过那氤氲的红色烟雾,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黑色之上浮动着一小片光,那些许的光给予了他短暂如幻的照亮。

“我要死了。”

这念头和深重的疲倦感袭上脑髓,但他并不害怕,对此他早有预期,只是在这一刻真正来临之时,他的心中还是残存着些许遗憾。这遗憾之感充斥在混乱而短促的记忆片段之间,与以往那些濒死的记忆不同,这些记忆全都来自李济廷为他编织的梦。

成默忽然觉得,好像人一旦无法选择未来时,就会选择进入回忆。而回忆的动人之处,就在于你可以重新选择,可以将不幸的往事抛弃,将那些快乐的往事拼凑组合,从而获得一段只有美好的过去。就像是无法忘记一段感情,明明有那么多不愉快的经历才会分开,可你无法忘记那段感情时,一定只记得那些甜美的回忆。

这也没什么不好,在即将步入死亡之时,他不想再记起贯穿人生的孤独,他只想要获得值得铭记的美好,哪怕这美好是虚假的。

他死死的盯着那片光,似乎经由记忆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狭小而破旧的房间,他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握紧了拳头,跑到了走廊边的窗户前,居高临下,借着那一盏微弱的路灯灯光,透过挂着雨滴的玻璃和在风雨中飘摇的榆树,看见了母亲的身影。那个单薄的身影正走过泛着水光的冰冷水泥路。这个雨夜路上空寂无人,只有父亲和母亲的脚步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回荡。

他推开窗户,大声的呼唤,不停的呼唤,却听不到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只看到凄风苦雨中,窗前的那株榆树,叶子都快要掉光了,秋天的风吹得叶子到处都是,可妈妈始终没有回来。

“为什么我就无法编造记忆呢?哪怕是将死之时,都无法获得安眠?”

他放弃了呼喊,聆听雨声淅沥,注视着那片光在翻滚的泡沫中愈来愈远,黑暗也愈发的广阔无垠,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妈妈,妈妈,我身上的叶子快要掉光了,暴风雨裹挟了我的叶子,让我无处安眠,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成默无力的闭上了眼睛,终于看到了一道白光,像是那陈旧木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妈妈,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恍惚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母亲抱着他,在他耳畔轻轻的哼唱摇篮曲。

Hunger for the sleep I know will never come

不断渴望入眠但深知仍不能歇息

Crowded is the space but don't have anyone

空无一人的世界却感到如此拥挤

I could read the bible to drown out the hum

默念心中信仰以驱散凌乱杂音

Avoid the voices of the chord

不愿再听到悲哀的咏叹

All the roads inside my head loop back to you

我脑中的每缕思绪都连接着你

I've done many things I thought I'd never do

我已打破许多我曾坚守的规则

It's you that I can feel

如你在我身旁

But I keep my hands upon the wheel

但我无法放下掌控未来的轮舵

I turn the page to drown you out

我翻开了没有你的下一页

You are the only thing that I still care about

你仍是我心中牵挂的唯一

If I can heal the conflict that's within

如果我能走出这纠结的感情

I'll know the war has reached the bitter end

那时便是这场战争的终点

Ocean, you're calling me

远方汪洋是旅程终点

A place with no memory

让涛涛波浪卷走回忆

You'll see!

你会见证

I burned the blood

我曾浴血沙场

I passed the test

我曾披荆斩棘

And now my love is laid to rest

而此时我的爱终得安息

Our names aren't written on the list

历史也不曾留下我们姓名

I turn the page to drown you out

我翻开了没有你的下一页

You are the only thing that I still care about

你仍是我心中牵挂的唯一

If I can heal the conflict that's within

如果我能走出这纠结的感情

I'll know the war has reached the bitter end

那时便是这场战争的终点

Ocean, you're calling me

远方汪洋是旅程终点

A place with no memory

让涛涛波浪卷走回忆

You'll see!

你会见证

I burned the blood

我曾浴血沙场

I passed the test

我曾披荆斩棘

And now my love is laid to rest

而此时我的爱终得安息

Our names aren't written on the list

历史虽不曾留下我们姓名

but you and I know we exist

但你我心中镌刻着存在的印记

(本章完)

第1368章 诸神的黄昏(138)

“莫紧张咯,白神将,不是我想国样泛做。而是必须得这样做。”颜复宁面无表外的微微翕动嘴唇,整个身体一动不动,单单是悄无声息的转动了一下右脚脚尖,“你懂得起。”

白秀秀虚着眼睛,颜复宁说话的字句含混不清,甚至夹杂着星城方言,这无疑是某种暗示,可她完全不明白颜复宁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暗示的。她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发现颜复宁恰巧站在整座屋子的中心点,而他的右脚又恰巧斜在了房间的对角线上。

站在她这个角度,无需抬头,就能看见在颜复宁的头顶有一个360度全景监控,球状的监控器不偏不倚正对着颜复宁的头顶,而在长方形船舱的四角,则安装有摇臂式红外线监控。在颜复宁背后的两个监控,则正对着她,她不用转动眼球,就能清楚的看见摄像头中闪动的红光。

颜复宁是在告诉她,他举枪是因为监控能看到?混方言还故意吐词不清是害怕读唇术?

白秀秀心中松了口气,她认为是成默不希望她送死,所以安排颜复宁强迫她留在这里?可当她瞩目瞧向颜复宁,他的表情冷峻的彷如海上的冰山,电缆上快速闪烁的幽兰光斑倒映在他的脸上,像是像是某种仪器上滚动的波纹,好比心率仪、又或者呼吸机,那起伏跃动的波纹是预兆,是身体机能下降的预兆,是死亡即将来临的预兆。

忽然的,她又意识到如果只是成默不希望她送死,似乎颜复宁没必要用枪指着她,还说些意义不明的话!

她下意识的扫了一眼颜亦童,竟看到她缀满汗珠的脸色浮动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在幽碧的蓝光照耀下,那本该甜美的笑容无端的有些渗人。

一种危险的感觉统治了她。

她的心跳再次加速,比船舱外轰鸣不断的爆炸还要剧烈。时间急迫,容不得她继续猜想,于是她干脆的问道:“是成默让你这么做的?直说吧,他要做什么。”

颜复宁表情稍稍诧异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点头,“对!是成默要我这样做的。”

那一闪而逝的诧异和变清楚的吐词,让白秀秀又陷入了疑惑,她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莫名的诡异感觉袭上心头,就像你被迫走入了一处空旷而漆黑的空间,伱被黑暗所笼罩,眼不能视,然而却能听得见潜伏在暗处的细微声响,你不知道那声音来自何物,你辨别不清那声音来自何处,仿佛黑色之中无处不躲藏着恐怖。

白秀秀自认为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成默,她清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成默绝不可能做任何无意义的举动,为此她愈发的不安,这不安近乎预感,可她始终想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可以不安的,她努力压抑着焦躁的情绪,沉声问:“别耽误时间,说清楚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验证一个成默的猜想。”颜复宁没有放下枪,他的表情在滚动的光斑映衬下愈发诡谲凝重,“需要您授权解读编号为103号的SSS绝密文件。”

“103号SSS绝密文件?”

“对。只有圆佬级别的人才能浏览的文件,在您成为神将之后,刚刚好够资格。”

白秀秀摇了摇头,“以1开头的SSS绝密文件是没办法通过线上浏览的。”

“没关系,我需要的只是您的配合。”

“怎么配合?还是像开始那样输入指纹和虹膜?”

“不仅需要指纹和虹膜,这次是全方位的,我们会将您完全数字化、虹膜、指纹、步态、心跳等等.”

白秀秀没有迟疑,“好,速度快点,别耽误时间。”

“我比您更急。时间对我们来说也很紧迫。”颜复宁说,“只要您配合,不需要耽误太久。”

白秀秀刚想问该如何配合,沉闷灼热的空气中就响起了女娲的声音,“白神将,麻烦您摘掉帽子。”

她随手脱掉帽子扔在地上,就听见女娲又说:“麻烦你向上举起双手,手掌面向我”

她举起双手,视线在房间里徘徊了一下问:“你在哪里?”

“这里。”

两道绿色的光分别射在了她的左右手上,白秀秀循着光望去,那道绿光竟是从颜亦童的眼睛里射出来了。她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黑色的眼白,以及激光灯一样的绿点。颜亦童没有任何动作,两线激光便自动在她身上缓慢游走,她的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看上去她比半机械人还要更像是机械人。

“白神将,麻烦您抬头。”

白秀秀抬起了头,“103号SSS绝密文件是什么文件?值得你们这这样紧要的关键时刻还要大动干戈?”

“白神将,麻烦您不要眨眼。”

绿光探入了白秀秀的瞳孔,等绿光挪开,颜复宁才沉吟了一声说道:“该从哪里说起?我们都知道,太阳系算是非常特别的恒星系统,绝大多数恒星系统不仅分布在恒星周围的行星都有规则的轨道间距,并且行星大小也差不多。但太阳系不仅行星之间的轨道间距和大小大相径庭,而且与太阳的距离还非常之远,这并不符合绝大多数恒星系统的特征,所以我们原本以为不过是很普通的太阳系,在宇宙中它并不普通。在这样特殊的行星系统中,还存在更为特殊的地月系统,抛开作为卫星、月球的体积过大这一最不合常理的事情不说,还存在其他的巧合,比如月球的直径刚好是太阳直径的四百分之一,月球到地球的距离也刚好是到太阳距离的四百分之一,这就造成了日全食和日冕,这种极为特殊的天文现象。不仅如此,月球作为地球的同步自转卫星,它绕轴自转的周期与绕地球的公转周期是相同的,这使得它几乎永远以同一面朝向地球,还产生了潮汐现象和潮汐摩擦,让其自转速度减慢,到最后以同一面持续面对地球,形成潮汐锁定。这对地球的影响极为深刻,可以说没有月球就没有地球生命的起源。最为关键的是,这所有奇特的现象,在天文学上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甚至从各种已知的资料和宇宙法则来推算,月球这样的卫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总而言之,种种迹象都符合强人择原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天选择系统的存在.”

“所以103号绝密文件是有关月球和天选者系统的?”白秀秀蹙眉,“这和现在的这场战争有什么关系?”

“103号文件记录了2019年玉兔二号登月车在月球背面登陆之后的所有发现,成默希望通过这个文件验证他的猜测。”颜复宁没等白秀秀询问,便直接说道,“在被关在海德拉的时候,他曾经为了依靠本体从量子卫星上直接获取能量做过无数次实验,其中有一点非常蹊跷,那就是在晚上,尤其是在有月亮的晚上,他能够汲取到能量会稍微多一点点,这一点点对载体而言可以忽略不计,根本难以觉察到,但对人体而言却还算明显。不过由于这方面的研究实在太少,在很长时间成默都没能找到具体的原因,直到在叙力亚与前沙克斯魔神战斗,他不得不利用卫星锅来汲取能量,终于发现月亮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后来他做过很多次实验,最终确定了能量传输的速度与强度与月球的运行轨迹密切相关。天空中的量子卫星仅仅是中转卫星,它们并不直接提供能量,它们也没办法提供那么多的能量。所有的能量均来自月球,那么同样天选者系统的数据应该和能量是同一轨道传输,那么最终指向的肯定也只有月球。并且成默父亲写过的《人类起源》也提到过月球不仅是颗人造天体,还是还是天选者系统的服务器.”

“啊?”白秀秀完全没有想到颜复宁拿枪指着她,是因为这样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原因,她隐约感觉到成默确实掌握了致胜的钥匙,心跳再次狂乱了起来,“那你们怎么知道103号绝密文件和月球是人造天体,还是天选者服务器这个秘密有关?

“是李济廷提醒了他,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有关探月究竟发现了什么,保密级别不可能如此之高。加上星门如此处心积虑的要在太极龙登月之前取得压倒性胜利,这让成默有了充分的信心。刚才颜亦童利用你赋予的权限搜索了一番,的确找到了的确有1份关于‘月球’的绝密文件。但很遗憾,却如您所说,1开头的SSS绝密文件线上无法浏览。”

交谈之时,两束在白秀秀身上游移的绿色激光消失不见,白秀秀看向了核反应堆上的颜亦童,她已经闭上了双眼,电缆上的光斑移动速度再次加快。她问道:“所以一开始,你们要求授权是想要通过卫星链接上女娲?”

颜复宁点头,“我们不仅想要链接上女娲,还准备用成默给我们的女娲二号替换掉总部的女娲。”

“没那么容易。”

“确实不容易。”颜复宁说,“女娲的保护隔离做得非常好,不仅有强制启动保护和人工验证,还建了一道物理意义上的防火墙,整个数据并不会同步传递到女娲,而是先交给中转中心先进行处理,通过加密再延迟十秒传递到位于数据中心的女娲大脑超算银河三号,在数据中转中心的数据流出流入有一套特殊的机制,加密之后操作不可逆,所以想要远程操作侵入女娲的大脑完全不可能。目前我们只能是伪装成你,通过你向总部的女娲下达命令。”

“继续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会制造一个你的虚拟3D影像骗过女蜗,然后控制一个机器人前往位于太极龙总部数据中心的档案馆。”

“所以,你们的目的不止是读取103号绝密文件,还想要通过机器人进到数据中心完成对女娲的覆盖?”

“您猜的没错。”

白秀秀思忖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个天马行空的计划具有相当大的可行性,眼下总部人手奇缺,所有人的关注点又都在作战部,只要能骗过女娲,这个计划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还要多久。”她问。

“现在机器人已经站在负二层数据中心的侧门了,正在完成验证。监控人员被告知是某项性能测试,而女娲.则以为那是你”

白秀秀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依旧没有把枪放下的颜复宁问:“如果确定月球就是天选者系统的服务器,你们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颜复宁沉默了一会,淡淡的说,“毁掉它。”

“毁掉它?”

“对,毁掉它。”

短促的震惊过后,白秀秀就像接通了电流,整个人立即兴奋了起来,她清楚,这确实是转败为胜的绝杀,为此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毁掉它?”

“我们认为玉兔二号很大概率发现了服务器,而103号文件之所以保密级别如此高,就是因为记录它的位置,只要掌握了位置,我们就可以使用.”颜复宁不疾不徐的说,“.核武器。”

“核武器?”白秀秀又冷静了下来,她的思想瞬间就完成转换,站到了成默和颜复宁这边,哪怕她清楚成默这种玉石俱焚的做法并不完全符合太极龙的利益,更不符合她的利益。她摇着头,认真的说,“不可行,使用核武器需要圆佬会授权进行手动操作,圆佬会绝对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做,就算你们能够进入数据中心,并用女娲二号替代了一号,也没办法做到。”

颜复宁露出一个骇人的微笑,“对于《紧急状态法》您应该比我更熟悉.”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在战争状态下,您作为神将,是可以在圆佬会无法运作时,授权使用核弹的。”

白秀秀心头一紧,蹙着眉头目不转睛凝视着颜复宁说:“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颜复宁意味深长的说:“现在他们全都在作战会议室。”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眼颜亦童,“女娲二号正在完成对一号的覆盖,很快您就能看到如果AI想要完成一次颠覆,在一个智能化的社会,将会是多么的容易。”他回过头重新看向了白秀秀,“那些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在失控的AI面前,不过是连打开一扇门都做不到的幼童,即便打开了门,他们将要面对的也是更加可怕的蜂群无人机、机械警犬以及全自动防卫机械人,这个全世界最先进最强大的堡垒,将会变成他们的死穴。”

随着颜复宁的叙述,白秀秀脑海里已出现了画面,太极龙总部集成了所有最先进的技术,小到饮水机、马桶、门锁,大到地铁、清洁机器人、无人运输车全都可以由人工智能控制,那里还有太极龙最前沿的武器实验室和机械人实验室,所有先进的武器和机械人的验证型号和生产型号都大量的存在,如果说女娲完全由颜亦童掌握,那总部里的任何人,就连一只老鼠都不要想要逃掉。

这个瞬间白秀秀被这个计划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本该毫不犹豫的拒绝如此疯狂的计划,可想到这似乎是唯一通向胜利的途径,她又有些犹豫,她闭上了眼睛,抬手不停地揉搓着太阳穴,试图用习惯性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你们至少应该等确定103号机密文件记载了天选者服务器系统的位置,再这样做。”

颜复宁摇头,“无论103号文件有没有记载正确的地点,我们都必须这样做。”他微笑而来一下,“其实不杀他们,也不是达不到目的,但成默说了.要他们去地狱给谢继礼和在这场战役中已经牺牲的人赔罪,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更何况我们要瞄准的不止是月球上天选者服务器,还有星门、红狮、黑鹰、美杜莎之眼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清算,我们就是想要看这个世界血流成河。”

白秀秀直愣愣的凝视着颜复宁,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她想要质问颜复宁,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仔细斟酌,质问颜复宁毫无意义,整个行事完完全全就是成默的风格,只有成默会不在乎牺牲任何东西,如此决绝的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刹那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颜复宁会拿枪指着她,所有的环节就像拼图一样清晰的跳入了她的脑海。

成默至始至终就没有打算依靠电磁炮与大卫·洛克菲勒一决胜负,大卫·洛克菲勒从始至终只是想让他们输,然后通过谈判达成目的。但成默从始至终想的是让全世界一起陪葬。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他将毁灭一切,这个滔天大祸他不希望她承担,他要独自去面对这无法被宽恕的罪。

周围除了电流声,一片深沉的寂静,那寂静如同火在烧,白秀秀仿佛在颜复宁的脸上看到了成默的身体在熔化,变幻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赤红的火中长着无数张恐惧的脸,男女老幼全都在绝望的尖叫。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就像被通了电,死亡的电流将她的身心烫到一片焦糊,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沸腾的烈火般从她的心底升起直冲大脑。

经历了这么多,她都觉得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畏惧。

然而却在这一秒,似乎看到胜利曙光的.这一秒,她的思维被这惊悚的计划彻底击碎,陷入了混乱。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白秀秀想向颜复宁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四肢举到了半空,她奋力挣扎,“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样会毁灭整个世界。”

颜复宁举着枪沉默以对,过了好一会,他才叹息了一声回应道:“迟了,白神将,已经迟了。女蜗已经完成了替换,现在没有你,女娲一样能用你的虚拟替身下达任何命令。她不服从于我,她只听成默的。现在无人机和战斗机器人正在赶往作战会议室,没有警报会响,没有监控会看到,等人死完了,然后女娲会提示系统遭到了星门入侵.”

“疯了!真的是疯了!快阻止成默,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成默。”白秀秀睁大眼睛,瞳孔里灌满了疯狂的焦急,“炸掉月球上服务器就好了!我们一样能赢!我们一样能赢!”

“谁也无法阻止他。”颜复宁冷漠的低声说,“要怪就怪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合谋杀死了一个圣人,却不小心从囚笼中释放出了一个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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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Voices of the Chord》泽野弘之)

“Hunger for the sleep I know will never come,

(不断渴望入眠但深知仍不能歇息)

Crowded is the space but don't have anyone”

(空无一人的世界却感到如此拥挤)

这声音如此动听,又如此的像是记忆中的某个人的声音。成默心想,在这无限孤绝的水下,这旋律悠扬又荒凉,即便是幻听,也恰如其分的让他得到了些许慰藉。他闭着眼睛,聆听着不存在的歌谣,在大海中缓缓坠落,就像在没有路径也没有出口的迷宫前行,他跟随着旋律向前,仿佛又一次坐回了那辆军绿色的K20。

大概是年岁久远的缘故,列车行驶在长长的铁轨上略显颠簸,坐在对面的人儿,单手撑着尖尖的下巴,正朝着窗外看,夕阳在起伏的山丘与森林上移动,投下了绯红的影子,这些影子漫过了摇晃的树尖,拂过辽阔的湖面,爬上了天际云端,最后一点点落在她的脸颊上。于是况且况且的声响变成了醉人的BGM,让人想要单曲循环。

成默想起了一句歌词“夕阳余晖如你的羞怯似醉”,那曲调在脑海中反复回旋。可他没有勇气长久的将视线投射在她的脸颊,他那个时候如此胆小,只敢假装和她一样看着窗外,看着松林在山野中忽明忽暗,看着雪原与湖泊浸染霞光,看着天空一朵又一朵的火烧云在远空随风变幻。以及.以及她在玻璃上投下的倒影,那被夕阳描绘出来的轮廓,随着晚霞在月夜消散逐渐加深,渐渐变得比宇宙还要深邃,还要余味悠长。

在那个时刻,在那个时刻,他觉得那个时刻就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直至如今。

而他为了将那美好的时刻存留心底,直到今天,仍在用无尽的悲痛来偿还。

“Avoid the voices of the chord,

(不愿再听到悲哀的咏叹)

All the roads inside my head loop back to you,

(我脑中的每缕思绪都连接着你)

I've done many things I thought I'd never do,

(我已打破许多我曾坚守的规则)

It's you that I can feel.”

(如你在我身旁)

“你在看什么?”

“我?”他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从来没有如此局促过,以至于扭头和摆手的动作都有些笨拙,“我我在看风景?”

“好看吗?”

他有些慌乱,眼睛盯着桌子,一动也不敢动,“你说什么好看不好看?”

“当然是风景,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

“好看。”他连忙点头,“好看。”

“可是.可是”

他抬起了头,“可是.可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你看风景会脸红啊?”

他马上又撇过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她闪亮的眼眸,“我我.”

“我以前其实不是很喜欢杜冷,但现在想起来,好像他也不是特别讨厌欸。”

他因为她没有追问下去松了口气,“为什么?”

“你不是很能看透人心嘛?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笨?”

他想:“你这莫名其妙来一句,没有前因后果,我怎么去猜你为什么转变对另外一个人的看法呀!”于是他绞尽脑汁之后,严肃的说,“首先你得告诉我,以前不是很喜欢,和现在不是特别讨厌,你是如何量化自己的感觉的?我得先知道你的标准。”

“你呀,说你聪明是真聪明,说你笨,好像你也有些时候也挺笨的。”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不解的看向了她,这一次很理所当然。

她却又用手支起了下巴,转头凝视着玻璃上他们两个如胶片般的影子,窗外的月光如雪,森林与湖染着深蓝的光,她唇角挂着神秘的微笑,彷如天空那些遥远的星辰,“有些时候,还真想知道,我们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成默再一次回忆起了那种感觉,他想要永恒的坐在那张座位上,耗尽此生所有的寿命,来研究她的笑容。

人的一生,往往只要有那么一个瞬间,只要有那么一个足以终生回味的瞬间,就觉得值得了。

以至于,以至于,在漫长的岁月中,你已知晓了人生一世的真谛,你也清楚了人情世故的冷暖,却难以寻获一个答案,遇见她,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But I keep my hands upon the wheel,

(但我无法放下掌控未来的轮舵)

I turn the page to drown you out,

(我翻开了没有你的下一页)

You are the only thing that I still care about,

(你仍是我心中牵挂的唯一)

If I can heal the conflict that's within,

(如果我能走出这纠结的感情)

I'll know the war has reached the bitter end.”

(那时便是这场战争的终点)

他想这样也算不错,无论如何他至少没有交上一份没有答案的答卷,大概这正如大卫·洛克菲勒所说,一切皆是命运,这般结局至少应了他的名字。

“我如今成长为你所期待的样子了吗?大概是没有。真抱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世界,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毁灭它。”他又苦涩的想,“只不过,你若还活着,一定会因为我的所做所为而伤心吧!但可惜你不在了,没人能阻止我。”

“成默~”

“成默~!”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那呼唤在他的脑海里穿过了歌声,是如此清晰透彻,仿佛黑暗中的焰火。

“终点啊~到了嘛,妈妈没有来接我,是你来接我了吗?”

成默如此以为,直至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令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雅典娜金色的秀发如同阳光般在黑色的海水中漫漶,似一片晨光熹微。

“我不许你死,你不能死。”

雅典娜专注的凝视着他,在他的脑海中对他说,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在泛白的泡沫中流转,那目光也如剑,刺破了多少年少时斑驳的光影。一阵愧疚涌入成默的心中,他告诉自己,不论关于那辆列车的记忆多深刻、多难以忘记,它都已经过去,都是人生故事的一段注解。你不能迷路,你得拥抱现世的幸福,你不能返航,身后没有重逢,你得继续向前。

他抬起手,抱住了雅典娜,坠落戛然而止。奇怪的是那幻听般的歌声还在他的大脑中回荡,两股声音纠缠在一起,像是环环相扣的锁链,形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这力量伴随着歌声逐渐激昂在快速膨胀,像是在鼓面上爆炸的鼓点,那磅礴的力量愈发密集,从他的四肢百骸涌向心脏。

怪异的熟悉感包围了他,好像和他那曾经痛苦的回忆重叠了。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哪儿,究竟是在那塞纳河下,还是在NF之海。

“Ocean, you're calling me,

(远方汪洋是旅程终点)

A place with no memory,

(让涛涛波浪卷走回忆)

You'll see!

(你会见证)

I burned the blood,

(我曾浴血沙场)

I passed the test,

(我曾披荆斩棘)

And now my love is laid to rest,

(而此时我的爱终得安息)

Our names aren't written on the list,

(历史虽不曾留下我们姓名)

but you and I know we exist,

(但你我心中镌刻着存在的印记)

一个近似虚构,又无处不在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歌唱者号角’的持有者向您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这来自圣主的恩慈,解除了您身负的所有诅咒。”

“庇护圣女以生命之力吹响了‘歌唱者号角’,‘神圣献祭’将庇佑拥有‘神之躯’的您,以坚韧、以不朽,您的荆棘将成为永筑的光辉,您的羽翼将成为至高的王座,您将凌驾于诸神之上。您的攻击力提高百分之百,技能范围提高百分之七十,每秒体力值和智力值加倍回复,对神将造成百分之三十的额外伤害。”

“永恒的圣洁之光洗涤了你灵魂,这是命运对你的青睐,是自然对你的馈赠。全系技能减伤百分之四十,体力值回复百分之两百。”

黑沉沉的海面之上无数气泡在翻滚,如一大片白色的云。水波涌动中一道锐利白光劈开了海水,凝聚着开天辟海的力量朝他们汹涌而来。

雅典娜那纤长的手指在他的肌肤上轻抚,如反复抚摸着记录着某人一生的书籍扉页。她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向来冰霜般的脸孔上难得泛起些许柔情,“你得走,大卫·洛克菲勒来了!他们拦不住他。”

成默没能听太清雅典娜的声音,他在半梦半醒中看向了状态栏,那里闪动着一排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金色文字,它们在他的视野之中熠熠生辉,如同那些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上滑动的字幕。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那种宣告爱的方式是多么的愚蠢,完全与浪漫无关,这个刹那他又觉得应该是他不够懂得什么是罗曼蒂克。他不敢相信,战栗中向着高处凝眸,看到了飞速上涨的体力值,才确定不是幻觉。于是本该是幻听的歌声变成了真正的语言,那是用生命编织的求告,是心脏的搏动,是双眸的注视,是头脑中的风暴,是流淌的血,是胸腔里有一个名字在翻滚,是冗长思考后灵光闪现的启迪,是不可胜数的思念要从他的嘴唇中喷薄而出。

然而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想要呐喊的欲望,他什么声音都没有能发出来,又咸又涩的海水灌满了他的口腔。

“成默,以后别再下一些简单粗暴的结论。是的,我仍不懂爱是什么。但我懂得婚姻意味着什么,那是两个单数的累加,成为了被寻求的双数。那意味着我们需要像解出一个复杂的猜想,用持之以恒的凝视,用舍生忘死的思考,去寻找隐藏在方程深处的纠缠,它来自自然的隐秘,也来自我们的内心,就如同黑夜与白昼,它是自转,是公转,是太阳的直射,也是月光的折射,是你睁开眼睛的眺望,也是你闭上眼睛的幻梦。我想婚姻就是这样,就好比野原广志和野原美伢,他们之间作为个体存在明显的界限,可那界限又在无限的变幻,和白天与黑夜一样,无论天气与时光如何变幻,它都是确定的,它都在那里,不会因为暴雨黎明不至,不会因为酷热夜晚不来,它们既相悖又相同,它们既相离又相拥,然而不论你如何去定义,去解构,去计算,他们都是同在的。”她的神情如冰块寒冷,眼神里却饱含着一种长久的坚定,“我也与你同在。”

这些语句在脑海中如电闪过,成默还没有反应过来,雅典娜便抬手狠狠地推开了他,晕眩中,近在咫尺的面庞在拉远,从那个活在照片中的依稀影像变成了现实之中的雅典娜。他终于回过神来,狂潮般的情感激流依旧紧紧勒住他的心脏,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这剧烈的抖动,让他差一点就错开雅典娜的手。

“不”

成默如鲠在喉无法言语,向雅典娜摇了摇头。他压下澎湃的情感,克制住不顾一切去寻找某个人的冲动,用力将她拉到了身后。他没有回头,紧盯着破海而来的大卫·洛克菲勒,在脑海中回应了雅典娜:“你先修复身体,把他交给我。”

“该你先走。”雅典娜语气坚决,她再次游到了成默前方将他拦在后面,“相信我,在水下我有优势,他拿我没办法。”

成默心中的歉疚更甚,相比她,他亏欠雅典娜更多,他什么也没有说,再次移动到雅典娜前面,光蛇震颤,催发黑色流体在他身上疯狂生长。那些本是金属质感的流体,在海水中绽放出钻石般的光芒,呈现出更为复杂的结构,它们像是无数细小的几何形矿物质,按照物理规则在他的身上排列组合,构建出更为繁复的盔甲,全新的“瘟疫之主”摆脱了阴郁的造型,更为大气磅礴,散发出来的不仅仅是死亡的恐惧,还有超凡脱俗的高贵。

“发生什么了?”

“我获得了‘歌唱者号角’的增益BUFF”如果大脑能准确反映他此刻的心情,那么他的声音一定带着些许的颤抖。

“‘歌唱者号角’?”

在他们的上方,大卫·洛克菲勒如撞入NF之海的流星,在他身后是巨大的圆锥形,海水在疯狂旋转在快速蒸发,形成了恐怖的漩涡,彷如海水形成的音障。

拦在大卫·洛克菲勒前面的查理医生、华利弗、零号、阿米迪欧全几十个魔神同时被震飞有些失去了踪迹,有些当场变成了DNA螺旋。

狂澜之中,希施回头看了眼成默的方向,大喊道:“老板快走!”她将手中的鞭子卷向大卫·洛克菲勒,而她自己拖逸着红发,如一条美人鱼冲向了巨鲸般的大卫·洛克菲勒。

海下透出了惨白的亮光,就像黎明乍现的时刻。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成默飞快的调出了物品单,意简言骇的说,“这是圣袍,和我的‘荆棘王冠’冲突,但你可以用。”

他松开了抓着雅典娜的手,振动羽翼,那凋零的两对羽翼便如同从灰烬中腾起的火焰,那赤到发黑的火焰凭空在水中燃烧,如一团红莲业火,火光颤动,夹杂着几缕红色丝线的黑色在光晕中如墨弥散,生长出了更为华美的羽翼,并且在长出四对之后,那象征着位阶的羽翼还没有停止生长,直到变成了五对,形成了庞大的火与墨的海潮。

海潮在他的周身漫卷,狂躁的激流推开了雅典娜。

他转头看向了雅典娜,像是眺望月光。

蓦然的,他想起了、去领结婚证的那个下午,天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有点阴霾,天空仿佛蒙了灰尘的玻璃。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打扮,却特意去麦当劳请了假,给一些“同事”发了喜糖。然后他们去了结婚登记处,就在简陋的背景板前面随便拍了照片,完成了登记。沈老师做了一大桌子菜,吃完饭,他们便像往常一样带着成灵鹿去河边散步。大概是一切都太寻常的缘故,他有些愧疚的问她有没有什么感想,或者有没有什么心愿?

她想了想说:“感觉你不再像是带刺的单数,呈现尖锐的锥形。不再是第一人称,无法被对半拆分,也不再是双数的对立面,你变成整无限的多边形,无限的接近圆。而我不再像是孤独的质数,活在除了自己和1之外,没有尽头的世界里。对于一个质数而言,终其一生都只有自己,而有关它们最悲伤的猜想就是‘哥德巴赫猜想’——所有大于2的偶数都是两个质数之和,这个猜想听起来就让人伤心。我是不是说的有些乱七八糟?”

他摇头,说:“我走了下神,只是因为想起了以前。”

“以前?”她问。

他回答道,“很早以前我的头像就是尺规作图做出来的正十七边形。”

雅典娜没有再追问,她牵着成灵鹿的手说:“现在我觉得求证‘哥德巴赫猜想’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喜欢背诵‘π’,因为它简单、不可解、无限而且坚固,这些就是我的感想。至于还有什么心愿?那就是找到我的母亲.”

那个晚上,他们又像是往常那般散步回家,她挽着他的手圈成了一个圆。他夜不能寐,质问自己怎么配拥有这样的爱。

但此时不该是回忆这些过往的时候,他将所有的杂念全部排出脑海,平复心跳,突然的扭身穿过乱流,游向了雅典娜,大脑里的歌声还在继续,仿佛教堂里的唱诗班在咏唱献祭灵魂的圣音,他凝视着雅典娜的眼眸,里面浮动着一些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成默难以揣测,可他知道雅典娜清楚‘歌唱者号角’的故事,不管它的主人是否真还活着,他必须得记住:雅典娜救过他,用生命。没有她,就没有此刻的自己。

他俯下身,在她湿冷的眉间印下一吻,他双手抓着她的胳膊,这一次没有在大脑中说话,而是翕动嘴唇,像鱼一样吐出一连串的泡沫,用口型说道:“等我。”

雅典娜没有说话,回望着他,那眼波蕴含着穿透年岁的清明凉意,像是谅解,像是望眼欲穿,又像是看透世事。

她轻轻地点头,金色长发与滚滚海潮碰撞,飘摇漫散如交错的命运。

成默放开了握着雅典娜肩膀的手,目送她快速随潮水漂远,才反身看向正越来越近的大卫·洛克菲勒,他身披白袍,手持闪电长矛破开海水,背后的漩涡跟随着他深入,如同卷入深海的风暴,海中万物都被水龙卷绞得粉碎。

透过那水晶钻头般的旋流,成默可以看到被放大到变形了的“欲望之墙”,它和自己的虚像在发紫的天空组成了一个“∞”,仿佛是“乌洛波洛斯”的数学标志。

他不清楚那个象征着“无限”的标志暗示着什么,历史?命运?欲望?又或者说是爱?

大卫·洛克菲勒那肃穆威严的面孔在荡漾的水波中愈来愈近,他凝眸直视,心中完全没有了刚才与大卫·洛克菲勒交手时的感觉,没有恐惧,也没有对未来不确定的彷徨。他体内的力量在雀跃、在沸腾,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敌人感受一下,此刻的他多么的强大。

环绕的激流中,成默不疾不徐的举起右手,一道纤细的亮光自天而降,如同破开天空的一线闪电,电光穿透了大卫·洛克菲勒掀起的狂澜,落在他了倾斜的手掌,如水般于他的指间流泻。

太阳般的光辉缓缓从他手中升起,一把接近透明的水晶长剑逐渐在四溢的亮光凝结。尽管它雅正纤直,却在飘逸的流光中显得姿态迤逦萦纡,彷如一条正扭动身躯直冲霄汉的水晶长龙。

他举剑指向大卫·洛克菲勒,天空中响起了清越的长鸣,在悠长的金属片震颤声中,海水便被无形的巨力排开,又像是被无与伦比的巨刃斩开,以成默为中心,大海被劈成了一个“凹”字形,那场景仿佛《出埃及记》中摩西分开了红海。

大卫·洛克菲勒身后的漩涡瞬间消弭于无形,在他的四面是直下瀑布,就像这里天然就存在一个天堑般的深坑。实际上那些海水全是在倒流,它们是在从海底向着海面坠落。

而在天空,“万有引力”的异象还未曾结束,“欲望之墙”依旧在幽幽旋转,仿佛寂静深渊中的瞳孔。不同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杂物并没有向着欲望之墙飞去,乱糟糟的浮在半空,仿佛被垃圾侵占的广阔水域。乍一看,让人很难分清,究竟那一侧是天空,那一侧是大海。

在完全失去秩序的海与天,唯有一个人是绝对的。

那个名为“第一”实则近神的男人,白色的长袍在烈烈风中翻飞,像雾像云。闪电长矛散发出晦涩的光晕,像遥远星辰。他像是穿越了人潮汹涌、穿越了亘古岁月、穿越了城市荒野,穿越了宇宙洪荒,自幽蓝的天际飞身直下,直取成默的头颅。

“真理:牛顿定律!”

成默振动星云般的羽翼,迎了上去,乌云般的羽翼并非一味的黑色,而是其中散布着细小的隐约的跃动着红光,如同将熄未熄的火焰。这些红光埋藏在黑色之中,彷如夹杂着燎原星火的灰烬。他拖逸着黑色烟尘,振翼高飞,携带着美轮美奂的粒子效果,恍如自烽烟遍地熔岩滚滚的冥河中升起的不死鸟。

“真理:日冕环流!”

一个挟带着盖亚之力,一个借来了太阳的怒火。

一个是天降圣主,一个是自地狱飞升的君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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