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丧家之犬

商队得以进入大帐的一共三人,一是乌氏延,二是作为副手,捧着一些贵重礼物的陈平,三是换上一身匈奴人打扮的译者。他是极少数秦人与匈奴人所生的”夏子”,流落到边关, 已经为乌氏服务十年了,十分忠诚。

但胆子嘛,却也有些小。

头曼单于帐内那华服老者一说话,懂匈奴语的译者首先勃然色变,瑟瑟发抖。乌氏延常年替兄长行走域外,对匈奴言语也略晓一二,闻言也大为震惊,暗道不妙!莫非是己方的目的暴露了?

唯独陈平, 哪怕他再聪明,面对一种与夏言截然不同的语系,几个月下来,也只明白了一些简单的词汇。

眼下听出了“单于”“秦”“商人”“坏的”“杀”几个常用词,再看同行二人面色,哪能猜不出是何意!

好在,头曼单于没有一掷酒盏,无数匈奴武士从帐外涌入,而是一对细目看向瑟瑟发抖的译者,问道:“为何如此振恐?”

“彼辈被我戳穿身份,岂能不恐?”

华服老者以匈奴语抢着回答,又复用夏言说了一遍,似乎是想恐吓恐吓乌氏延、陈平二人,让他们也露出原形。

但乌氏延好歹见识过一些场面,只是额头微微冒汗, 而陈平, 则注意到了老者浓重的燕地口音……

译者下拜, 讷讷不能言,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还是他身后的陈平站了出来,拍了怕其肩膀,上前一步,作揖道:

“译者乃匈奴人,常年居住在内地,但素来仰仗单于,渴望回归故土,参与祭祖。今日回归头曼城,恰逢蹛(dài)林大会,观万马奔腾,已十分惊喜,又见单于威势,更是又敬又畏,故而振怖,还望单于勿怪。”

匈奴中亦有通胡夏语言的人,将陈平的话翻译给单于,那老者却冷哼道:“再掩饰也无用,明明是因为细作身份暴露而惶恐!”

陈平看向他:“敢问丈人是何许人也?为何要污蔑吾等小商贾,一口咬定吾等是细作?”

“你又是谁?”老者傲然反问。

“我是官府安排在商队的北地计吏张平,敢问丈人姓名。”

陈平不慌不忙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乌氏商队是秦官商,这不是秘密,匈奴人也清楚,这么多年来,自己究竟在和谁做生意。

“一介秦国小吏,也配知道老夫姓名?”老者对陈平不屑一顾。

还是单于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人代为介绍:“这位是燕国的鞠太傅!太傅说,秦欲对匈奴动兵,派汝等入境刺探情报,请客人解释解释罢!”

“鞠太傅?”

乌氏延不知道这是何人,陈平却心中一惊:

“我当是谁,原来是鞠武啊!”

陈平作为黑夫谋主,助其谋匈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故而也了解过秦、赵、燕和匈奴的纠葛。他知道赵将李牧曾大败匈奴,也知道燕国覆亡之前,燕太子丹的太傅鞠武曾提出过一个建议:

当是时,秦叛将樊於期逃亡至燕,鞠武力主不要收留此人,给秦国伐燕口实,应该把他送到匈奴去生活。又因为燕国力弱小,地处偏僻,难以与强秦抗衡,应该“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购於单于,其后乃可图也。”

所谓“购”,便是借兵,若黑夫在此,肯定会觉得,这跟后世石敬瑭借兵于辽的策略有几分相似……

内战引外敌入寇,无异于引狼入室!

燕太子丹认为鞠武的建议不错,但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合纵又不能保证一定成功,遂不应鞠武计划,而开始鼓捣刺秦。

鞠武倒也尽心尽责,又给太子丹推荐了他的老友,一名叫“田光”的剑侠,田光则以年老推让,又向太子丹推荐了一个叫荆轲的卫国人……

于是,才有了易水边的送别,才有了高渐离的击筑声。

荆轲刺秦失败后,燕国也败亡,燕王喜逃入辽东,据说当时鞠武没有去辽东,而滞留在了代王赵嘉处,继续主张联合匈奴抗秦。后数年,燕代俱亡,鞠武也不知所终,或以为死,或以为亡,原来是逃到了匈奴!(事见286章)

想明白前因后果后,陈平暗道:“鞠武乃燕国公族,又当过太子丹之傅,不顾年过六旬之躯,辗转于燕代塞北,恐怕也是和高渐离一样,是一心报仇复国的,所以今日才欲置吾等于死地!”

果然,鞠武踱步而出,开始一条条数落起秦商们的罪证来:

“我听闻,近一年来,秦调换了上郡、云中、北地守尉,增加了边境守卒,还向边地移民屯戍,显然是欲对边外有所图谋。”

“其二,去年秦王赵政西巡陇西、北地,今年又北巡代北,对匈奴用兵的意图更昭然若揭。”

“其三,值此非常时刻,秦商又公然出塞,不走往年旧商道,却绕了一大圈,经沙漠,走河套,将匈奴河南、北假踏遍,这不是细作,是什么?”

鞠武时刻关注着秦的动向,其嗅觉也是敏感的。虽然秦对匈奴用兵是机密,只有朝廷大员,地方郡县守尉才知晓。

黑夫已经很谨慎,杜绝了私人商贩出塞暴露情报的可能,又将备战、练兵做得很隐秘,但其他郡县,还是会有蛛丝马迹……

鞠武每说一点,乌氏延的头便低下去一分,眼下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一旦他们细作身份被坐实,即便不死,恐怕也再别想离开匈奴了!

陈平可不愿如此,老婆孩子在等他回家,未来还有大把功名要得,他可不甘心在沙漠里牧羊为奴……

不过,眼下还有机会,陈平知道,头曼单于能让己方解释,说明他对鞠武的话也将信将疑!

入帐三人,译者胆裂,乌氏延只是一商贾,做生意还行,眼下这种场面却没经历过,今日能否走脱,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鞠武言罢,陈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头曼单于奇怪,让人问陈平为何发笑?

“我笑这位老丈,居然还自称燕国太傅?”

他语气夸张,故作奇怪地说道:“世间还有燕国么?燕既已亡,又哪来的太傅?丈人,你嫌弃我只是一个斗食小吏,不肯与我对言。殊不知,你却连我都不如,失了燕国的职禄后,说好听点,是一介老朽布衣,说难听点,只是一条……”

“丧家之犬!”

鞠武即便流亡在匈奴,也被头曼单于奉为上宾,待他有礼,何曾被这么羞辱过,顿时大怒,骂道:

“竖子敢尔!单于,彼辈为间证据确凿,请立杀之!同时厉马秣兵,防备秦人北袭!”

“这算什么证据?”

陈平一摊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虽然只是斗食小吏,但常年在边境行走,也知道,长城之内乃冠带之民所居,长城之外乃引弓之民所居,壤断土隔,不相侵涉。内地田宅,于单于无所用,域外草原、沙漠,于皇帝也无所用,双方各守其境,贸易有无而已,此种情形,已持续十余年。”

乌氏延表情怪怪的,这是一年多前,他兄长反对皇帝对匈奴用兵的理论,其实不止乌氏倮,咸阳的一些大臣也持此看法,如今却被陈平借用,此子敢毛遂自荐请求出塞探查虚实,看来还真有几分本事……

却听陈平继续道:“至于官吏派遣、巡视边境,更是寻常之事,何足怪哉?单于不也会春夏巡狩,更换草场么,还派冒顿王子去贺兰驻守,撤换了几位当户,甚至还收留这等皇帝通缉的犯人,使之刺探内地消息……”

陈平指了指鞠武:“难不成,也是单于欲对大秦边郡用兵的证据?”

这下轮到头曼单于尴尬了,匈奴对内地了解实在不多,多数是来源于鞠武等流亡人士,但鞠武与秦有仇,提供的信息主观性太强,所以头曼才半信半疑。

陈平乘机对鞠武反咬一口:“鞠武说秦欲攻匈奴,不过是想引单于和皇帝交恶,他好乘机恢复燕国,为了一丧家之犬,布衣老朽的揣测,与强秦结怨,单于,这笔买卖,还望仔细思量,可值得做?“

头曼听完转译后,良久无言,倒是鞠武紧紧盯着陈平,竟不怒反笑。

在鞠武看来,陈平在这口若悬河,自鸣得意,殊不知,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张平,你真只是秦国斗食小吏麽?为何我听你言辞中,颇有几分纵横策士的风采,莫非此次以秦商为细作探查匈奴虚实,竟是以你为主!?”

(本章完)

第412章 我多阴谋

鞠武年岁已经不小了,他五十岁那年,便在燕国上都外为自己选好了墓园,那是一个宁静的小山岗,长满了枸杞。在鞠武的设想中,他死后会葬在这, 躺在燕国历代先君左近,在鞠氏祖宗的脚下长眠,每年等待草木枯荣,白茫茫的大雪落下。

白色,那是燕人最喜欢的颜色。

然而,鞠武却未想到,待自己须发将白时, 却失去了一切, 他真的如一条丧家之犬, 在塞外奔波,感受比燕地还冰冷的霜雪,度日如年。

他曾是睿智的太傅,对太子丹分析天下局势头头是道:“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北有甘泉谷口之固,南有泾渭之沃,擅巴汉之饶,右陇蜀之山,左关肴之险,民众而士厉,兵革有馀。意有所出,则长城之南,易水之北, 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 欲批其逆鳞哉?”

在那时的鞠武看来, 天下大势已定,燕国恭敬奉秦, 苟且保全,方为上策。

但太子丹没有理会他的选择,甚至连鞠武提出的“联合匈奴三晋齐楚抗秦”的中策也未采纳。

于是,只能取下策,刺杀秦王了……

结果换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数月之内,鞠武失去了一切:老友田光为激荆轲赴秦自杀,妻儿死于王翦拔城之战,爱徒太子丹被斩首送至秦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燕王喜沦为囚虏,八百年燕国社稷也毁于一旦……

昔日理智的太傅,变成了一个被复仇怒火包围的怏怏老者。

时常劫掠边境的匈奴的确让人恨恼,但秦始皇、秦国、秦人,在鞠武眼里,比匈奴人更加可恨,若能让他们狗咬狗,再好不过!

眼下,他必须促使头曼单于杀了这群商贾,让秦、匈立刻开战!

垂垂老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对秦施加报复。

果然,随着鞠武的一句话,头曼单于复又孰视陈平,刚松了口气的乌氏延也再度紧张起来!

但陈平再度出乎了鞠武意料,他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腰上,那枚小小的计吏之印,还有表明身份的简册,请匈奴人奉到单于案前。

这是黑夫让人制作的假身份假印,陈平的化名“张平”赫然写在上面,虽然匈奴人也看不懂,但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陈平拱手道:

“虽只是一次例行的商贾出塞,但事关秦与匈奴两邦友善,不可不慎,便选了有几分口才的我作为计吏。”

他傲然仰起头:“平禄虽斗食,但却也是登记在籍,有自己专属功劳阀阅的秦吏!”

“单于杀一秦吏容易,拘谨随行商贾更简单,但事若被皇帝知晓,定会将这当做是,匈奴对大秦的羞辱!”

“到那时,这位鞠太傅口口声声所说的百万秦军,恐怕真的要兵临头曼城下了!”

陈平之所以敢这么说,还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官吏、官商,身后有庞大的帝国撑腰……

“单于!此子猖獗至此,绝不可放他们走!”鞠武上前一步。

但头曼单于也一比手,让鞠武不必再说,他有自己的思量。

早些年,鞠武也曾入匈奴,讲了“唇亡齿寒”的故事游说头曼,劝他保全燕、代。但头曼只派兵到代郡边上看了看,发现秦军攻势汹汹,代国毫无抵抗能力,便又知趣地退了回来。

头曼虽对内地知之甚少,但也听闻,匈奴之人口,不如秦之一郡。

而秦,足足有三十六郡,甲兵百万!

乖乖,三十年前,一个赵国李牧,就能打得他父亲大败,匈奴几乎崩溃,头曼他们这代人,至今尤惧李将军之名。

而统一的秦,实力五倍十倍于赵,这哪惹得起?

今时不同后日,匈奴还不是那个幅员万里的帝国,其实力虽能和燕国匹敌,但只是草原三雄之一。东胡强而月氏盛,河南地的仆从部落也不安分,头曼又对不能牧马放羊的地方不感兴趣,亦无太超越时代的野心,可不会自大到与强秦贸然开战……

别说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说明秦欲伐匈奴,就算有,头曼也不敢主动与秦交恶。

于是他露出了笑:

“客说的没错,我乃撑犁孤涂单于,塞外之王。而秦始皇帝,则是中国天子,两方各守疆域,互不侵扰。”

草原政权素来欺软怕硬,身为弱者,没有开启战端的权力,头曼单于也已年老,只求维持现状。

也算陈平他们运气好,秦始皇在雁门、代郡设靖边祠的事尚未传到头曼城来,陈平好歹没被自己效命的主子坑死……

头曼单于踌躇良久后,还是让人将激愤的鞠武先带下去“休息”,换上笑脸,对乌氏延一番抱歉,将这说成是一场误会,最后又在众人告辞时,让译者问了陈平一句话。

“中国像你这般厉害的小吏,还有多少?”

陈平一愣,随即露出了谦逊的笑,作揖道:

“中原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比我精明强干的秦吏,成千上万!“

……

离开单于王庭地界时,陈平还慢慢悠悠不慌不忙,一个人坐在车上,在几张纸上修修改改,似乎在写一封信?

可到距离秦匈边境只有数十里处,陈平就立刻驰到乌氏延身边,急促地对他说道:

“散掉无用的牛羊,扔掉多余的货物,轻车驰骋,快马加鞭!速离匈奴!”

“那吾等这次贸易,岂不是要空手而回?”乌氏延大惊。

“也比丢了性命强。”陈平一边说,一边回首望向单于庭方向,面容忧虑。

乌氏延了然:“陈先生以为,单于会反悔放行,派人追杀?”

陈平道:“单于贪而无亲,谁知他会不会再度生疑。再者,鞠武身边也有一群燕、赵流亡之士,若他派人来追击,吾等也不是对手,不如轻装遁走。”

见乌氏延还有些舍不得换到的牛羊,陈平又力劝他道:“吾等在贺兰时换得的牛羊马匹已送回北地,这场贸易,已不算亏本。再说,盈利也不是此番远行目的,匈奴山川道路,部落人口,均已记在我心中,这份情报,远胜牛羊万头!岂是空手而归?乌君,请速抉择!”

乌氏延踌躇半响,终于下了决心,毕竟他们能从单于庭走脱,靠的就是陈平的机智,如今尚未脱离险境,不如再听他一次……

但队伍中,一个随行的恶少年却不乐意,死活不愿抛下换得的牛羊,还嘟囔着让乌氏延他们先走。

这商贾也是在乌氏干了十年的老人了,乌氏延还在那苦口婆心劝他,却不妨,陈平不耐烦等了一会后,忽对两名黑夫安排在他身边的骑从喝道:

“杀了此人!”

在乌氏延的惊愕中,弩机如霹雳弦惊,那个戎商身上已扎了两根弩,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旋即重重摔下马来。

“陈先生,你这是何意!?”

乌氏延抱着老伙计的尸体,又惊又怒,惊是一路上温文儒雅的陈平为何忽然如此狠辣,怒则是因为,陈平不和他商量一句就杀人!

“无他,去其害群之马而已矣!非常时刻,只能得罪了!”

陈平冷冷地用一句《庄子》中的话作答,而后便喝令众人立刻按计划行事,释放牛羊,扔掉累赘的货物。

同时,他又阻止乌氏延收拾死者尸体,径自走上前,将路上一直在写的那封信,塞进死人衣裳里,而后让人将其遗弃在原地,装作是被人劫杀的模样……

“这是为何?”乌氏延越来越琢磨不透陈平的行为。

“这是送给头曼单于的谢礼,鞠武不是想让头曼单于同秦开战么?我便帮他一把!”

陈平的笑容依然让人如沐春风,但听在乌氏延耳中,却觉得阴风嗖嗖……

一行人抛弃牛羊和死者后,轻装驰骋,有了车马助力,在平坦的草原上,日行近百里,终于抵达了云中郡卒戍守的边关。

而他们背后,果然不出陈平所料,一群匈奴轻骑姗姗来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平他们入关,站在塞外气恼顿足,最后只能带着半路截获的死者和陈平故意留下的信,回去向头曼交差。

“头曼单于果然反悔了……”

乌氏延庆幸不已,却不知,这只是近日秦始皇离开云中后,代北设立“靖边祠”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单于王庭!秦朝有意于边外的事情被证实,在鞠武一通劝说下,头曼果断反复,派人追击。

众人对陈平称赞道谢不绝,陈平却只是看着不久后便要狼烟滚滚的塞外,叹道:

“嗟乎,我虽学道家黄老,奈何此非常时刻,竟只能以离间阴谋立功……”

……

两日后,陈平刻意留下的那封信,被送到了单于庭,头曼单于大帐处。

单于阴着脸,让鞠武打开读一读,鞠武展开一看,虽然秦字他认识不多,但看了几行,亦暗道不妙。

这竟是一封以冒顿王子口吻,请商贾们代笔,写给秦始皇帝的信件!

“单于,此信实在蹊跷,恐为秦人奸计,不可尽信啊!”

鞠武立刻请言,但头曼一听是儿子写给秦人的信,顿时面色大变。

“念!”

还没看信,头曼单于已疑窦丛生,既然鞠武迟迟不说话,就让其他人来读!

“匈奴王子冒顿,敬问中国皇帝天子无恙……”

“父头曼宠爱西域阏氏,慢待长子冒顿,欲废长立幼。非子不义,实父不仁!冒顿恐为其所害,愿内附大秦,购皇帝之兵,为皇帝南联楼烦、白羊、林胡,西结月氏、东和东胡,共击头曼!”

伴随着颤抖的转译声,头曼单于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震恐莫名!

“事成,河南地、九原皆献予皇帝,望皇帝赐阴山、河套于冒顿,立为匈奴之主。冒顿愿改‘天所立大单于’为‘秦所立小单于’,匈奴代代为秦属邦奴婢,永不背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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