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内视

不知过去了多久。

吴铭的意识渐渐复苏,他所能体会到的第一个直观感觉,就是虚弱,全身无比的乏力,一直以来辛苦积攒的气血仿佛消耗一空,以至于连抬动眼皮都十分艰难。

“身体好虚弱。”

“一丝一毫的气血都无法调动,周身每一滴血液好像都萎靡不振。”

吴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态,心中先是为之一沉,因为他能感知到他的身躯此时难以言说的虚弱,艰苦一年半所修行出来的气血,尽皆消耗一空,损失殆尽。

他知道那之前侵袭他意识的黑气邪祟,必然已被他脑海中的黑帝伏魔图镇杀,只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似乎也有些太大了,日夜苦修的气血毁于一旦。

吴铭一颗心正渐渐下沉时,忽然他却发现了奇异之处。

等等。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吴铭,无比的虚弱,是躺在床上的,也根本没有摆出纯阳引血桩的姿势,但不知为什么,对于体内血气却感知的无比清晰,察觉这一点后,他终于有了一丝惊诧。

而当吴铭意念集中之时,他赫然发现,自己甚至都能‘看’到身体的各个部分,能清晰的望见一处处血管,一处处经络,乃至一处处脏腑的蠕动!

“内视?”

吴铭心中惊异。

纯阳武道的修行之路,便是磨砺血气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引导乃至调动、运转自身气血,调理周身。

但哪怕是如族长吴曲这样的正统武夫,也做不到内视,最多只是对身体内部的感知清晰,能如臂指使而已,不可能像他这样,意念集中便能直接洞悉体内各处。

此刻,

吴铭能感受到的是,他的身躯虽无比的虚弱,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往需要依靠长久站桩才能逐渐镇压杂念,现在整个意念却都流转清澈,宛如清净的湖水。

吴铭忽的有所醒悟。

那邪祟黑气入体,虽然对他的身躯造成了很大破坏,抽取了他体内大量的血气,但由于那邪祟最终被镇杀,故而导致这股被抽取的血气并未损失,而是滋养了他的神魂!

“这才是黑帝伏魔图的真正用途?”

虽说气血亏空,一年半的积累损耗殆尽,但神魂的壮大却是实实在在的收获,且不说他从未听过武道修行能将血气转化为神魂之力,单单说神魂壮大之后,他对于身躯的感知和掌控力,都是巨大的提升。

倘若现在回到之前,以他如今的能力,要凝练血气,可谓易如反掌!

“太虚弱了,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不过……”

吴铭心中喃喃低语一声后,将意念集中,不再窥探体内,而是试探性的观向外界,明明没有睁开眼睛,但一瞬间,外界的许多画面却都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显然神魂的壮大,使得他不仅能做到内视,更能直接感知到外界的状况!

虽未曾睁眼,但他却‘看’到了,此刻的他正躺在家里的屋房之中,而床榻旁边,则有许多人或坐或站,其中有坐立不安的母亲刘氏、姐姐吴钰,也有正坐在他床边,给他号脉的族长吴曲,此外还有之前久久未曾回返的父亲吴起,也是满面愁容的站在后方。

……

屋内。

吴曲将号脉的手放了下来。

“族长,怎么样了。”

一旁坐立不安的刘氏见状,立刻颤颤巍巍的问道。

吴曲摇了摇头,道:“我来得及时,邪祟虽已入体,但被我以纯阳血气破除,性命应当是保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

吴钰神色有些紧张。

吴曲叹了口气,道:“只是他这一年半的修行,积累的血气全部付诸东流,且经此一遭,或恐神魂亦有损伤,少说也需休养数月才能缓过来,想成为武夫却是再无机会了。”

一听这话,

站在后方的吴起,目光顿时黯淡了一些,叹了口气。

不过靠近床边的刘氏,却反而是松了口气一般,眼含泪花的看着床榻上的吴铭,道:“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啊……练不练的成,倒也无甚要紧……”

吴钰抿了抿嘴唇,眼眸中露出不忍和悲伤,她是知道吴铭对成为武夫何等向往,平日里习武修行,恐怕比村里任何一家的年轻人都要刻苦,如今一年多的努力,一朝付诸东流,等吴铭醒过来,怕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这时。

吴起走近过来,先看了看床上面色苍白,不省人事的吴铭,接着又看向吴曲,低声问道:“族长,若是能给这孩子一些肉食,补充血气,让他尽早恢复,还能否有机会……”

“难。”

吴曲站起身来,摇了摇头,道:“铭儿的资质,不好不坏,若是无此意外变故,当有少许机会能够练成,但经此一遭,气血损耗殆尽,再想从头养起,何其艰难。”

“便是顿顿以肉食补充气血,怕也要月余才能恢复身体,而想要补回温养血气的进度,怕又是要数月之功,以你家的境况,恐怕难以供应的了,且真能供应,也不好说,毕竟邪祟入体有可能伤及神魂,杂念纷呈无法集中意志,引导气血也就无从谈起。”

吴曲没有将话说死,但在吴起等人听来,都传达了一个意思,就是吴铭想要成为武者已经是希望渺茫了,最好不要再白费力气去折腾,毕竟吴铭一家也并不宽裕。

吴起闻言,

短暂沉默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叹息,道:“此番还要多谢族长出手相救,若无族长,恐怕我一家人都要丧命于邪祟之手。”

“哪里的话,你我皆为远亲近邻,我为族长,自当庇护整个吴村,只是我发现的还是迟了一些,铭儿虽是活下来了,可惜了忠儿那孩子……”

吴曲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道。

吴忠死了。

对于吴曲而言,内心十分伤痛,伤痛之大更甚于吴铭这边。

一方面吴铭毕竟还活着,另一方面,吴忠乃是他亲侄,且天赋资质是吴村这一代年轻人里几乎最好的一个,远比吴铭要强,更有极大的可能凝练血气,成为武夫。

他几个儿子资质都很一般,想强行培养成武夫需要耗费重金,且也很难更进一步,因而他想将吴忠培养起来,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日后也和他几个儿子互相照应,结果经此一遭,人却是彻底没了。

“忠儿近日没出过村子,村子里不可能平白冒出邪祟,此事必有缘由。”

吴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现在怀疑,是不是他一时不慎,着了别人的道,毕竟吴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关系并不太好,也曾发生过几次冲突,而他也同样有一些过去的仇敌。

不过这些话吴曲并未说出来,毕竟若真是冲着他去的,吴忠和吴铭就是遭了无妄之灾,他救了吴铭这份恩情,也就不算什么恩情了。

虽说这份恩情多半也没什么用,但也的确没必要多说。

吴曲同吴铭一家告辞,吴起将吴曲送到了屋外,站在门口望着吴曲一路远去。

“可惜。”

吴曲一边远去,心中又不由得暗叹。

其实吴铭比起吴忠,资质虽较为一般,但心性却是不错,人也更聪慧一些,若真能成为武夫,或许也能有一番作为,毕竟这方世道,实力虽是第一位,但头脑也不可缺少。

若他当初‘资助’一番,说不定吴铭现在已凝练血气,成为武者了,这一次也就不至于辛苦修行,一朝尽毁。

只不过他家里那几个儿子,资质更为一般,想要成为武夫,需要耗费的资源不在少数,他也的确舍不得资助其他人家,何况资助了吴铭,其他的远亲近邻又要如何对待。

总归是各有各的难处。

(本章完)

第5章 恢复

吴起在门前站了会儿,目送吴曲离开之后,才回到屋子里。

等他来到床榻边时,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吴铭已经睁开了眼睛,而一旁的刘氏和吴钰见吴铭醒来,则是各自喜极而泣,在一旁不住的关切问叨。

“爹,族长走了?”

吴铭在应付了刘氏和吴钰几句后,有些虚弱的看向吴起,主动说道。

吴起略微一怔,然后走近过来说道:

“走了……你早就醒了?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吴铭平静的应了一声,神情比吴起预想的要平静的多。

吴起看着吴铭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好好养着,族长也没把话说死,只要你还想练武,爹还能再拼一把,总归还是有机会的……嗯,对了,这一趟我出去,还给你姐寻了一门好亲事,亲家那边是一大家,家里也有正经的武夫,他们娶你姐,能拿出十斤干肉,三十斤细粮,足够你养好身子了。”

听到吴起的话,吴铭看了吴钰一眼,就见吴钰低着头,没什么反应,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事了,刘氏那里也同样没什么反对。

“我,能行的,不用为了我……让大姐……”

吴铭的意识虽无比清醒,但声音仍旧虚弱,每一个字都有些艰难。

以吴钰的年纪,也的确早该置办婚事了,只不过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而吴铭此前则一直想着,等他凝练了血气,成了武夫,地位变化,自然能为吴钰安排好人家。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情况突然,倘若吴起和刘氏是为了让他恢复而安排吴钰的婚事,那非他所愿,他不希望吴钰嫁到不好的人家,吃苦受罪。

虽说以他如今的境况,他有把握在半月之内就恢复身体,月余之内就凝练血气,成为武夫,到时候以他的能力,也自然能让人不敢欺负吴钰,但嫁人总归不是随便的事。

“好了,你身子弱,别说话了。”

吴起打断了吴铭的话,板起脸沉声道:“放心吧,爹不可能把你姐推进火坑里头,你姐的亲事是我许久之前就在盘算的,这一趟出去也是专门处置这事,才回来迟了,跟你遭了邪祟没有什么关系,你就好好养身子罢,我知道你也是不甘心的。”

“咱们这一家,你曾祖是武夫,你爷爷也是武夫,可惜你爷爷走得早,到了爹这里,爹没那个能耐,练不成功夫,但你有些资质,又有那股冲劲,只要你没失了那股心气,再是希望渺小,爹也不会让你放弃。”

吴铭的爷爷曾是武夫,所以吴起年幼之时,也体会过武夫之家的生活,只是他没能享受多久的好日子,吴铭的爷爷就因妖物袭击而身死,他自己没能练成,自然就希望吴铭能成,虽说遭此厄难,他也知道多半是没机会了,但在自己儿子面前,还是不愿堕其意志。

总归,

还能最后拼一把。

就算最终一无所获,好歹还有他大半辈子的木匠和修筑的手艺兜底,吴铭跟着他学,学全了这手艺,将来总也有机会混一口饭吃。

吴铭听到这里,知道事情并非他所想,加上身体的确虚弱乏力,连睁开眼皮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也就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慢慢恢复体力。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五天过去。

院落里。

吴钰正在淘米做饭。

虽说她的亲事已经算是定了下来,但这些时日里倒也没有太多心思想七想八,吴铭遭逢厄难正在养着身体,刘氏又腿脚不便,吴起早两天就又去城里找活了,照顾一家人的事情暂时就都落在她的身上,不过平日里吴铭练功的时候,也基本都是她在照料。

正淘着米,吴钰忽的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赫然正是吴铭,就见此时的吴铭,气色比起之前明显好了许多,不过面色仍有一丝苍白,此时行走也是搀扶着墙壁,缓慢的从屋里走出。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床上躺着,族长可是说你至少得休养一个月。”

吴钰见状顿时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米,就要过去搀扶吴铭。

然而等她走近过来,吴铭却是摆了摆手,道:“没事,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得下来走走,熟络一下筋骨。”

说罢。

拒绝了吴钰的搀扶,吴铭便沿着院落缓慢的踱着步。

吴钰担忧的站在旁边,见吴铭步伐虽有些虚浮,但走的缓慢且沉稳,也并不怎么踉跄,看了一会儿总算是心底放心下来,于是又回去淘米做饭,但仍时不时关注着吴铭。

吴铭视线偶尔和吴钰对上,只神态随和的笑笑,便又继续走动,吴钰所不知道的是,在此刻的吴铭的视角中,他自己整个身体的构造都清晰的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四肢骨骼,每一块肌肉,乃至心脏的搏动,血液的流淌,都仿若透视般清晰可见。

“果然是大不相同了。”

吴铭在院里反复踱步走了几圈后,心底也不由得感叹。

自从经历邪魔入体,黑帝伏魔,使得他神魂壮大之后,他的知觉可谓是大大增强,暂且不说这种无比清晰的自我内视,就算是对于外界,他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吴钰淘米的动作,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米粒每一粒都清晰可见,甚至相隔两三米,他都能看到那一粒粒米粒上的细微瑕疵和缺损。

“这算是感知入微?”

吴铭曾向族长吴曲请教过许多关于武道的事情,不过吴曲讲述的大多只是从凡俗到武夫的过程,至于凝练血气,成为武夫之后的部分,则很少去讲。

对于吴铭一些好奇的询问,吴曲往往只会说没有练成血气,不必去想那么多。

虽是如此,吴铭却也大致知道,武夫凝练出血气之后,只是壮大了本身,有了身体的基础后,便需要磨砺拳脚技法,他不清楚吴曲的感知能否如他现在这般敏锐,但毫无疑问,有这样敏锐的知觉,同样的体魄之下,他必然会远胜其他人许多。

不过,

在考虑这些之前,还是凝练血气,踏入武道的第一个门槛最为重要。

“知觉大大提升,的确也使得我身体变化了许多,本以为至少要七八日才能下床行走,没想到仅用短短五天就差不多了。”

感知着身体状况,吴铭轻吐了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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