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最受书商欢迎的男子

朱祁钰是亲眼见过大臣们打架打死人的,见于谦和都察院的人过于激动,生怕他们真的动手,到时候牵联薛韶,便连忙打断争吵,搁置此事,延后再议。

一下朝,皇帝就把薛韶、薛瑄和于谦等内阁大臣叫到小书房,他先安抚了一下因为愤怒而涨红脸的于谦,然后才虚心问道:“于阁老,刑法改革一事您到底怎么想的?”

于谦理智回笼,垂眸道:“薛侍郎所言的确有些道理,普通百姓受连坐法牵连,但其余人等所提的减轻刑法不可取,臣看他们才是国贼……”

其他内阁大臣也纷纷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可以改,但绝对不能像朝上吵的那样改,甚至,薛韶提议的也并未全部通过。

不过,对一些罪名的连坐的确可改。

薛韶早有预料,并不失望,于他来看,只要有所改变他就高兴。

而且,他也认同于谦等大臣的意见,改革之势不可过急。

在原有的法条上做少部分增减,且是减多增少,想要实行不难,难的是宣传。

因为要宣传法条,各地的报纸连着发了好几天的相关报道。

薛韶一口气写了好几个经典案例,以新旧法条的判决全部对照写下,然后拿去报社投稿,拿到了好大一笔稿费。

喜金喜滋滋地拿回稿费,拿上笔墨纸砚就继续抄。

因为薛韶巡视天下的原因,喜金和各地报社都熟悉,他决定把公子的稿子多抄几份,通过驿站寄信投递,虽然久一点,但也能赚一笔。

薛韶看得一愣一愣的,问道:“外地的稿费够来回的邮递费吗?”

“自然,公子也太小看自己的稿子了,就这一篇,京师这边的报社报价是八百文,地方报社便宜些,却也有五百文,小的一次性寄出去十篇稿子就是五两,二十篇就是十两,除去邮递的费用,便还有九两多。”

薛韶:“他们为何不直接购买京城的报纸,直接抄录转载不就好了?一张报纸就三文钱。”

喜金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公子,您可不能把这主意告诉外人,不然我们得少赚多少钱?”

薛韶摇了摇头,“你高兴便好,不过,不许骗人。”

喜金满口应下,他当然不骗人了,那些报社又没说定稿子只能给他们一家。

有些报社倒是也说定了,却也规定了京畿范围内独一家。

所以出了京畿,谁管得着他?

他人也很好的好不好,一个地方只选了一家报纸投稿。

要知道,现在各地报纸可多了。

去年年末,朝廷跟草原开战的时候,工部也改进了造纸的方子,不仅大大降低了书写纸的成本,还造出了另外两种草纸。

这两种纸偏柔软,吸水性特别强,工部的大人用了一下,最后觉得质量太差,就一股脑送到工部和户部做草稿纸。

六部之中,就这两个部门废纸最多,用到许多草稿纸。

最后质量实在是太差,各位大人用来打草稿都嫌弃,最后拿去如厕了。

因为此纸多数用稻草和麦草所制,是青灰色,颗粒粗糙却柔软吸水,所以被称为草纸。

可能是太丢人,工部为了挽回面子,就改口说这两种草纸本就是为了做成厕纸,然后公开了一种改进纸的方子。

所用之物皆为稻草、麦草、树皮等,只是比例略有不同。

在工艺上也有所改进,制出来的纸虽还稍显粗糙,书写却完全没问题,颜色偏黄,但造价及其便宜。

这种纸现今被广泛运用于报纸印刷上。

因为纸张便宜,墨的价格也有所下降,所以报纸业蓬勃发展。

短短半年时间,各地涌出来的报纸数不胜数。

一些有背景的报纸会转刊朝廷邸报上的信息,除此外,还有诗词歌赋、策论、一些朝廷官员的文章言论等,都可见报。

而自从报纸流行起来,薛韶再要赚钱就更简单了。

每每缺钱,他不用再到县学、府学里去找潜在客户,而是直接给报社写。

而且他能写的还很多。

下至志怪小说、中至策论、上至诗词歌赋,他都能写。

虽然一篇文章的价钱没有找私人的高,但他可以量产,而且节省了寻找客户的过程。

他在报纸业有好几个名号,名号彼此不相通,除了喜金,没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就造成,他有一些号特别值钱,比如写策论和诗词歌赋的号。

私底下,有人通过报纸找到喜金,希望能请他写几篇文章。

没人知道号的背后是薛韶。

薛韶一听是报价,他干这一行也熟,不就是帮人写一篇文章,署名权归别人吗?

只要价格合适,他全都应下。

喜金却为公子不甘,觉得名气都让那些富家公子赚去了。

所以他宁愿多抄些稿子寄到各报社赚稀薄的润笔费,也不把公子的署名权给出去。

“我不止一次的在酒楼听到传诵的文章,好几篇都是公子写的,那些庸才拿着您的文章四处炫耀,您却什么都没有,”喜金不甘道:“天才之名,合该是您的。”

“这些名气有什么用?他们不过拿文章应付先生、或是到文会诗会上吹牛,赚到的钱才是实际。”薛韶也不是什么题目都接受的。

他给人写的文章,多是以学习和炫耀为主,一旦题目有取才的趋势,他就会拒绝。

用他的话说是,他的文章可以给买家带来快乐和自豪,但不能伤害到另外无辜之人。

所以他给人写的文章,适合在酒楼、文会、诗会上传播,也适合给老师教导学生所用,却一定不适合用在科举取才上。

报纸的蓬勃发展带来文学的发展和思想的活跃。

治国之人常觉百姓愚钝,可诱、可糊弄以驱使之。

但薛韶觉得不是。

薛家世代从事教育行业,他父亲、叔祖皆是教书育人的先生,他们最常说的话就是有教无类。

叔祖父从不觉得权贵官员之子就更加聪慧,而贫民之子就愚钝。

跟着叔祖父和父亲长大的薛韶从幼年时期便深切的体会到这一点。

恩荫入县学的县令、县尉之子,学识没有乡间小地主家的儿子好;

甚至有些公子少爷的学习能力还不及他们身边的书童。

他五六岁时便见过书童蹲在县学的窗户外听课,然后替他们家的少爷写文章,应付先生的问话。

可见,人的智慧与出身无关。

随着清丈土地和清查人口的开始,户部的黄册上人口数量越来越多。

到今日已由六千余万增到了八千余万,薛韶相信,等全国普查结束,人口还可以再增加两千万。

大明有万万人口,这其中藏了多少智慧有才能的人?

这些人若能为国所用,为民造福,那我大明能强盛成什么样子?

所以开智势在必行,教育更是必须的举措。

薛韶的全部身家基本都投入到了教育之中。

有一点钱就丢进去,有一点钱就丢进去,让跟在他身边的喜金操碎了心。

好在他们公子虽花钱如流水,赚钱的能力也很强。

很快,随着律法改革的风吹遍整个大明,薛韶的名字也传遍了整个大明。

于是,他用本名写出来的经典案例在两种律法下的判例就很重要了。

不仅各地报纸争相刊登,各地知府、县令还拿出来逐条学习,当做判例学习。

于是有书商找上门来,要买薛韶的稿子去印刷。

正巧,刑部也找上门来,让薛韶把稿子整理一下,刑部打算联合礼部出一本判例大全。

前者有钱,后者属于义务劳动。

可这也难不倒薛韶。

他先是给书商一沓纸,上面用通俗易懂的话讲解了二十个案例,只是在给各大报纸的案例中做了些语言修改而已;

然后他认真地给刑部单独写了一本书,同样是那二十个案例,其中应用到的法条,其详细,刑部尚书翻开都停不住。

最后刑部和礼部出的这本案例书被列为刑案人员必读之书,由朝廷推到地方,然后是各地知府、县令,人手一本。

各地书院也购进此书。

书局印刷这书根本就不赚钱,自然,薛韶也没钱。

但另一边,书商出的简版案例书借着这股东风大卖特卖,在民间尤其受欢迎。

这次律法改革,主要集中在盗窃、逃役、逃税等一些轻罪的连坐法改革上,全是与民生息息相关。

薛韶认为,律法改革不能只让官员们知道和学习,百姓更要知道。

若地方衙门判案有误,百姓们至少要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适用律法有误,能够为自己讨回公道。

而普通百姓大多没有很深的理解,深奥的书他们看不下去,所以书商拿到的稿子通俗易懂。

在潘筠的建议下,他还把半白文转成了白话文,可以说,即便是没读过书的人,听人读也能理解。

所以,这本书在民间很受欢迎,销量特别大。

在没有朝廷宣传的情况下,其销量直逼太祖高皇帝倾情发行的《大诰》。

要知道,《大诰》一直是大明销量最好的书。

因为拥有一本《大诰》,犯事之后,你就可以减罪一等,简直堪比弱化版“免死金牌”。

所以,自大明开朝以来,即便是《论语》等启蒙书籍的销量也比不上《大诰》

因为读书人才会去买《论语》,但《大诰》,家中没人识字,知道有这个好处后,也要囤一本《大诰》。

而今,一本横空出世的《新旧法案例》的销量竟然快赶上今年《大诰》的销量,比《论语》还高。

贫穷的薛韶一下靠着版税暴富。

不说别的官员,就是亲叔叔薛瑄都没忍住侧目。

于是晚上回家坐在书桌前沉思半晌,就掏出墨条研墨,摊开一张白纸就开写。

他不写判例,他要写刑案勘探之法。

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为了普及勘案要素。

当然,这是一年后的事了,此时薛韶还不是书商们的宠儿,但他是各大报社的宠儿。

他租住的宅子外常年蹲着几个报社的人,只要他一开门,他们就会热情的冲上来,替他拎东西,还偶尔塞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一颗白菜、一小袋米、一篮鸡蛋、甚至是一把花。

一问起来就是他们东家家里种的,拿来给薛侍郎尝尝鲜。

被邀请上门做客的潘筠惊呆了,忍不住道:“你比我还要受欢迎啊。”

薛韶笑着把花塞进她手里,抱紧怀里的东西,伸脚踢开门进去:“那是因为你没亮出国师的身份,你若说自己是国师,他们会立刻放弃我,争相追逐你。”

“商人逐利,但做报纸的,多少有些固执在身上,他们不仅逐利,也重信仰,而你,现在就是他们的信仰。”

是潘筠推进了报纸业的发展。

潘筠笑了笑,看了一把手中的月季,挑眉:“谁会给一个户部侍郎和都察院御史送月季花?”

一般都送菊花吧?

“菊花贵重,他们送来我是不收的,而月季可以剪下插瓶,能活很长时间,这花既妍丽又易存活,每次送来我都不拒绝,所以家中种有月季的,常常剪枝送我。”

张留贞帮着把东西抱进门,抬头扫视一眼这宅子,不由笑道:“没想到堂堂户部侍郎竟然住这么小的宅子,这里只有一进?”

薛韶点头:“家中只二三老仆,用不了太大的院子,这就很好。”

此时距离潘筠生辰礼过去不过半旬,昨天潘筠刚刚把妙真三人送走,薛韶的律法改革也刚刚通过,潘筠就带着张留贞上门来做客。

其实是张留贞有事找薛韶,请了潘筠做中人。

薛韶家只有一进,进门就是院子,门旁边有个小屋子,是门房住和值夜的地方,对面是马棚,里面有两匹马。

和马棚在同一侧的是一间柴房和一间厢房,对面则是两间厢房。

正房除了正中的大厅外,左右有两间房,薛韶一间当做卧室,还有一间则是书房。

厨房在正房后面。

后面是半个院子,院中有水井,沿着正房一侧屋檐往下建的倒厦做了厨房和茶室。

正对面是一堵围墙,围墙下是两垄菜地,此时菜地上绿油油的,还有两排豆架,上面爬满了豆藤,还结着豆荚,一片生机勃勃。(本章完)

第1093章 顶级功法

站在这半个院子里,张留贞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神清气爽:“不愧我修习中人,这里可真是天然的修炼之地。”

潘筠目光扫过这半拉院子的角落,能感受到从四面聚拢而来的灵气。

她知道,这是设了阵法的原因。

张留贞是来请薛韶帮忙的。

这两年他的引气心法在军队中推广,倒是有不少士兵成功引气入体了,便是不能引灵气化为元气的,也可用此功法运转精气为内力,军队的武力值上升了一大截。

但,这套功法依旧有缺陷,它让人脾气越发暴躁,且拳脚相对时难以自控,军中常有士兵在切磋时受伤致残。

薛韶一脸茫然:“我……我虽略懂剑法,但于武功上并无所长,能帮你什么?”

张留贞看了潘筠一眼,这才将薛韶上下打量了一遍后道:“当今世上三个道体,我已废,潘筠杀伐之气过盛,而你,温润如玉,慈悲心肠,若有人能改良此功法,那一定是你。”

潘筠扭头对薛韶道:“他当年也是这么哄我的。”

然后冲张留贞不服气道:“大师兄,我也帮你改良了好不好?一开始你这功法可是能让人直接走火入魔。”

张留贞瞥了她一眼道:“是,你改过后他们就是脾气暴躁,但修道之人要平心静气,这到底哪儿像修道人了?”

“那也是你的功法底子不好,我已经给你改进了。”

张留贞看向薛韶,一脸诚恳:“我觉得还可以再改进一些。”

薛韶:“我,我不擅长此事,我只会观气修炼,所修功法是最普通的。”

剑法是最简单的道家剑法,上清玄月剑法;拳是五禽拳……

平时运化元气用的是太极拳或五禽戏,可以说都是很容易学到的功法。

张留贞却道:“薛兄,不要妄自菲薄,正是因为你学的都是基础功法,既稳且坚定,又与你性格相通,所以我觉得此功法改进非你莫属。”

薛韶沉思。

张留贞继续劝:“这世上多少人终其一生只学一种功法,比如武当山的前辈们,太极拳法如今传得满天下都是,但真正能打出太极拳精髓的少有,谁也难用太极拳胜过武当山掌门。而薛兄你能化拳为剑,且功法稳健,不受转变限制,我就觉得你能行。”

薛韶看向潘筠:“现在军中能引气化为元气的几率有多少?”

“三成半。”

薛韶:“太少了。”

“但能用此功法练成内力的占了余下的六成,而内力若能达到第三时,便有八成的机会化内力为元力。”潘筠道:“虽然曲折了一些,却的确能达到全民修真。”

薛韶:“侠以武犯禁,你可想过这么多人修习功法,将来天下会怎样?”

他忧心未来的发展。

潘筠道:“这也是朝中大臣一直反对推广引气心法的原因之一。”

真以为以前修炼的人和凡人分隔开来是因为修真之人神秘,不愿意功法外传吗?

不是,最大的原因是,朝廷拒绝修真之术在民间传播。

潘筠道:“若真的只有三成人能踏入修真行列,那我与百官看法一致,当禁止修真功法在民间流行,打上邪教之名拔除。但现在除了三成人可直接引气入体外,其余还有六成人通过努力可先练内力再转为元力,虽曲折了一些,本质却还是修真。”

“这几乎是全民修真的趋势,”潘筠道:“欲要强国,必要强民,而民强,必要身强体健,这不就是全民健身之术吗?何必谈修真色变?”

薛韶:“有三成人走在所有人前面,怎么保证他们不会作乱?修真手段诡谲,到时候朝廷怎么管理?”

潘筠挑眉,斜视张留贞:“这就要看张真人的了。”

张留贞道:“这套引气心法最大的优点是入门门槛低,这个优点决定了,想要靠这门功法练到极处很难,我当年设计这套功法,为的是让更多师兄弟早一步入道,待修为、领悟都更上一个台阶之后用另一套更精妙的功法。兼容,便是这套功法的第二个优点。”

潘筠替他翻译:“他的意思是,只靠这套功法想要超越学宫弟子、超越天师府和道录司是不可能的,一切在他的掌控之中。”

薛韶挑眉,明白了,他们在研究之初就留了后手。

他不由沉思。

潘筠有一点没说错,极少数修真之人,朝廷可用国器对抗;人数扩大变成三成,天下有倾覆之势;可若是有九成六以上的人口都能通过这套功法踏入修真之列,那便是全民修真。

薛韶觉得,这就和当下国情有些类似。

极少数人的利益被少数人抢夺易生乱,那将这些利益揉碎了撒开,让全民分享呢?

不敢说绝对的公平公正,但利益足够分散的情况下,风险也会无限降低。

薛韶眼中闪过喜色,对张留贞点头:“好,我助你。”

潘筠张张嘴:“要不再讨点好处?”

张留贞把她往后拉了一点:“你不要教坏了人,以为谁都是你。”

潘筠嘀嘀咕咕:“我当年替你参悟功法就没要好处,我现在都是国师了,还一点好处拿不到……”

不错,这个项目不是薛韶做而已,还是得三人参与。

毕竟,一个是初创者,一个是初代改良者,作为第二代改良人,薛韶需要他们共同参与。

因为要参悟改良功法,张留贞留在京城。

龙虎山张家有爵位,在京城还有皇帝赐的宅子,甚至,他要是愿意,他还可以每日进宫上早朝,名列前排呢。

毕竟,除了爵位外,他身上还有正三品的官职。

两者都是世袭,天下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殊荣,不过天下道士也不怎么羡慕就是了。

看着张留贞日渐苍白的脸色,没人觉得他能活过三十岁。

张留贞对来给他看病的玄妙和陶季道:“以前他们还说我活不到及冠,结果我年过二十之后,他们又说我活不过二十五,现在我年过二十五,他们又开始挑三十来说话,我猜,等我年过而立,他们就要声称我活不过三十五了。”

玄妙看了眼他苍白的脸,扭头问正给他把脉的陶季:“怎么样,他不是修好丹田,可以重新修炼了吗?”

陶季收回手道:“他这是累加上饿造成的。”

玄妙就蹙眉,不解地看张留贞:“你什么时候改苦修了?你们张家不是素来讲究衣食从心,心想怎么奢华怎么来吗?”

“……”张留贞无言道:“是我们张家!再说了,我们张家什么时候是这样的?不要造谣。”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旁边坐着喝茶的潘筠,道:“让有心人听见了,出去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

潘筠捏着桂花糕的手一顿,抬头:“说我呢?”

张留贞矢口否认:“没有。”

陶季:“那是我?”

张留贞不由笑:“怎么会是师兄?你有话从来都是当面说,我知道,你不会背后议论人。”

潘筠琢磨过来了:“还是点我呢。”

玄妙砰的一声把剑重重搁在桌子上,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在张留贞脸上。

室内一静,气氛渐渐有些凝重,张留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断的朝潘筠看去,给她使眼色。

潘筠垂眸看自己的手指,头都没敢抬。

陶季沉默地收拾脉枕,对张留贞的眼神视而不见。

“说。”

张留贞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想试试净身修炼新法。”

陶季和玄妙一起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某点。

张留贞脸一黑,暗暗咬牙解释:“不是这个净身,只是我体内药毒过多,杂气过重,我想试试辟谷轻身之后修炼新法。”

玄妙目露讥讽:“你倒不怕自己饿死。”

陶季也是一脸不赞同:“你也是从小修道,应该知道辟谷的条件,首要便是气血充盈之人才可辟谷,你这身体……”

他蹙眉道:“丹田虽然修复,却薄弱得很,你平时修炼都要比常人小心几分,别说求长生,你这身体,能恢复到正常寿数就算得天之幸了,你还这么折腾……”

玄妙更是直接,按着剑就起身:“别管他了,好言难劝找死的鬼,我们走。”

陶季便收声,提上药箱。

潘筠连忙丢下一盘子桂花糕跑去追俩人。

玄妙连潘筠都迁怒了,回头瞪她:“你是不是早知道?”

潘筠竖起两根手指发誓:“我若是提前知道,罚我下次天罚加倍。”

玄妙脸色这才好看点,相信她了。

潘筠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问道:“师姐,我看你们龙虎山的功法以稳健和刚猛为主,与大师兄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不适合,更不要说他自创的心法了,以大师兄的天资,只怕一开始,那灵气就会如狂风一般卷进经脉,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丹田雪上加霜,为何不给他找个柔和一点的功法修炼?”

玄妙脚步微顿:“找了,他看不上而已。”

“嫌弃慢?”潘筠当着玄妙的面骂他:“真是的,都吃过那么大的亏了,还这么不稳重,师姐,他想要的功法这世上有吗?”

玄妙面色沉凝,沉默了半晌才道:“有。”

潘筠眼睛一亮:“什么功法?谁家的?”

玄妙垂眸注视她,见她真是满眼好奇,这才道:“我们家的。”

潘筠一愣:“你们家?”

陶季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蹦子:“蠢货,是我们家!三清山是道医出身,我们修炼的万木归春属第一功法,世间数得着的第一功法只有五部,你修炼的坤元功便属其一,但三清山只有半部,还有半部在天师府,张家嫡传的五雷正法,还有海外蓬莱的仙法,佛门中暗传的归去来。”

玄妙冷笑:“什么归去来,不过是转世修法,取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字。一群枉顾人伦的怪物。”

玄妙很不喜欢佛家的修转世,她觉得人已过忘川,重新投胎做人,那就是新的人,他有新的父母,新的朋友,新的妻子儿女。

很多转世佛陀因为修为定力不够,或者是佛缘不足,转世后半生都没想起自己的前世,在人间好好的孝顺父母,娶妻生子,结果或主动,或被动的想起自己的前世,就立刻抛弃自己的今生,去修前世之佛。

在她看来,纯属有病。

人生来不易,今世为人,就当做好今世人。

陶季:“但不可否认,佛门依靠修转世,是最靠近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小师妹出现之前,最有可能踏碎虚空而去的是早已隐世不出的慧缘大师,传说他已经轮回六世,是南宋人士。”

潘筠咋舌:“真的假的?”

“虽然是江湖传说,但能流传这么久,还传出许多细节来,我觉得八成是真的。”

潘筠摸着下巴道:“所以我们三清山看上去是弱鸡,手上竟然有一部半的顶级功法?”

陶季露出微笑:“我们三清山贵精不贵多。”

“所以,最适合张留贞现阶段的功法是我们三清山的万木归春?”

“不错,”陶季道:“万木归春温和疗愈,都能给人续命,何况自己修炼?”陶季瞥一眼潘筠道:“别看我现在只是第一侯,而你步入第三侯,若我们余生都不再进步,你第三侯的功力也未必能活过我。”

潘筠:……

她这会儿懂了,难怪张留贞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他学不到三清山的万木归春,就好比整个张家除了他之外没人能修习五雷正法一样。

这是宗门家族最机密的功法,怎么可能外传?

就连玄妙都没想过开口。

因为她知道,她开口,不过是将自己的为难转嫁给王费隐罢了。

所以她不会开口。

潘筠看看陶季,又看看玄妙,道:“或许大师兄愿意呢?”

玄妙皱眉,不悦道:“小师妹,你不要和大师兄提,他为我们牺牲的够多了。”

潘筠脑壳疼。

潘小黑蹲在她的肩膀上噗嗤怕噗嗤的嘲笑。

潘筠气得把它捏下来揉搓又揉搓。

潘小黑:“你冲我撒什么气?有本事去对着玄妙啊。”

潘筠捧着脸坐在屋顶上,看着日落的余晖将天映得特别红:“我还是觉得大师兄会答应。”

潘小黑趴在她脚边晒太阳,懒洋洋地道:“既然心有疑虑,那就去问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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