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境塑

“八尊谙先生。”

时间长河之上,空余恨不再多言,伸手也做了个“请”的动作。

要来了吗?

五域众人心口提到了嗓子眼。

高层决断,底层观望,他们只有等待命运降临的份儿。

如果一切顺利,大好的完满结局,当然是大家都乐得看见的。

但前面说得那么好听,时境重塑,具体是怎么个重塑法,却不得而知。

最后结果如何,也得看八尊谙、空余恨二人,能做到哪一步了。

“只求不要第一下就崩……”

“话说,八祖还能出手吗,现在不应该是空余恨来?”

万众翘首,心情紧张。

八尊谙手中断剑青居一横,抬高面向北域。

“嗡!”

只闻淡淡剑吟声响。

并未出剑,众人眼前光景一错,看到了无数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

亿万丝线以青居为起点,呈放射状通联五域各地,线绷得紧,像是把五域濒临破碎的大地,死死箍扯住。

“名!”

“这是之前葬剑冢那边,渡过来的海量名之力!”

“但看着,怎么也有点像剑念,经过转化了吗?”

很快有人瞧出了点门道。

八尊谙归零后,也就出过一剑,差点将五域给崩碎。

正是这股海量的名之力,护持住五域,而今经过青居与八尊谙自行吞吐,显然也沾染上了些剑念的气质。

“断。”

无需出剑。

八尊谙只轻轻振动手中青居。

其上呈现放射状,拉扯住北域时境裂缝的名念,顿时崩断。

“轰隆隆……”

一时间,北域地动山摇。

此前从时境裂缝这方前线战场中逃离出来的太虚、半圣,大都不曾离远,感受最深。

只是灵念、圣念扫去,便可惊悚瞅见,七断禁时境裂缝,与北域接壤之地,如被剑斩而过,断出了无可逾越的天堑!

“这……”

这太匪夷所思!

半圣固有劈山断海之力,跟这斩断一陆的力量相比,有如蚍蜉。

归零祖神,一个“断”字,恐怖如斯?

巨大的豁口裂开,有如龙蛇蜿蜒,顷刻爬断接壤处各地空间漩涡,以及大山大地,纵裂不知多深。

尘烟滚滚上天,像是沙尘暴袭来,几乎包囊了半个北域边界。

山崩海啸之下,没过多久,时境裂缝这块“四方台”,整个从圣神大陆脱离!

“八祖……”

“这就是八祖!”

连远在中域的炼灵师都瞅见了遥遥北方灭世般的异象,一坨黑黢黢的玩意,漂浮起来了。

四方台断离后,崩碎成一块又一块,规则、秩序,同样被一字镇断,回归原始。

反观八尊谙……

“引。”

青居稍稍往胸前一收,庞大的七断禁板块,开始位移。

而八尊谙几近半透明化的身体,固然还在一点点黯淡下去,却并没有因此而增速半分。

也就是说,这对祂而言,甚至还算不上是出剑。

看上去,应该只是祖神一个意念的指引,一次呼唤,七断禁就被崩断了。

“嗷!!”

躲在时空裂缝中的魔帝黑龙,见状忍不住嗷叫起来,很是看不起没见过世面的圣神大陆人。

这才哪到哪啊?

低规则位面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遥想当初,它在虚空岛上大发龙威,一记神龙摆尾,直接擎起整块幽冥鬼都,狠狠砸碎堕渊,那才叫刺激!

八尊谙这,也只是崩断一块大陆吧。

虽然说,它魔帝黑龙擎起的,是七断禁虚空岛内岛外,九大绝地中的其中一块。

而八尊谙一字崩断的,却是整个七断禁时境裂缝。

但都是陆地,都是壮举,抛开事实不谈,该说是“大差不差”。

八尊谙这一手,有本帝三分浩瀚!

“起来了……”

“好像还过来了!”

破碎的四方台战场被强行揉成一大块,一点点往中域方向靠拢,好像要砸向鬼佛界。

这,还只是中域人视角。

落在北域人眼中,那才叫真的大恐怖。

昔日东天王城不知是谁召唤出了虚空岛,也只是从时空裂缝中探出来古城一角,已足见恢弘。

现在这却是七断禁时境裂缝一整块陆地,当着北域之人的面,在高空上位移。

看上去,那就像是巨大的陨石群拼凑在一起呼啸而来,让人触目惊心。

“倘若掉下……”

杞人忧天,有了真实写照!

遮天蔽日的黑影就这样明晃晃压过头顶,庞大到同时覆盖数界之地,呼呼从高空掠过。

这过程中,不断掉落一些微不足道的残渣、琐碎。

可真要有人刚好处于下方……

这哪里是“残渣”、“琐碎”?

这分明是一座座小山般的石块、土地,祖宗十八代全挖出来排排站,都能一块给埋了!

“轰轰轰……”

呼啸声从北域高空过,一路走到北海。

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终于离开了北方,中域人却开始感受到压抑了。

“不是,真要挪到鬼佛界来吗?”

“搬山搬陆,这种事情去北域做呀,北域人不……北域地广人稀。”

“靠,北域人怎么你们了,鬼佛界才是高法则之地啊,去鬼佛界好,快去快去!”

八尊谙显然没残忍到要将之搬到鬼佛界上空来。

一路南下,过了北海,直到与鬼佛界接壤,甚至都没靠近桂折旧址。

只需时境裂缝部份土地,置入鬼佛界高法则之地,就足够空余恨施展了。

“可以了。”

功成身退,八尊谙望向空余恨。

剩下的要怎么做,连祂都不清楚,这不重要,只希望空余恨能记得具体步骤。

“交给我吧。”

空余恨一步跨前。

五域所有人便聚焦于他。

过往辉煌早已淡去,如今看来,这位在十尊座中,应该是除了香姨之外,战力最低的一位了。

他甚至连炼灵境界都好似不及半圣,蚍蜉真能撼树,能对时境裂缝有效动手?

“要我说吧,除了能糊时境裂缝一身口水,应该也没法有什么深入表现……”

哪怕有八祖做担保,大部分人对空余恨依旧不大看好。

他存在感真的太低了。

外人如何焦虑,空余恨知,不做理会。

当下,他目光所钟,只有时境裂缝,脚踩着时间长河,手里掐起印决,有些陌生的念念有词起来,声音放得极低,似乎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沧沧兮,涣涣兮,时海沉浮而九龙分江……”

“浩浩兮,煌煌兮,大日破黎而烛照空明……”

咚!

异响骤生。

才刚开始,如一记闷鼓锤上心间。

五域之众,陡觉一股浩瀚从天穹之上压来,几乎要将人压垮。

渡劫的魁雷汉都不由膝盖一沉,有些震撼的为之侧目,望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家伙。

“这种感觉……”

五域惊恐了。

这感觉太熟悉了,不正是祖神威压吗?

“难道说……”

望着那道立于时间长河之上,低头俯首跟在祷告似的家伙,所有人瞠目结舌。

沸腾不止的思绪,滚到喉间,最后也只能吐成一字茫然无措:

“啊?”

空余恨,也要封祖?

不!

看着不像!

他根本没有什么境界、道韵上的突破,跟华长灯、八尊谙、魁雷汉等的封祖表现,截然相反。

他只是在“祷告”,像是在祈求什么力量的赶快到来,关键也没有人给他力量,他突然就借到了!

跟谁借?

难不成这玩意儿,还能跟自己借?

“啊?啊?啊?!”

看不懂,是此刻的圣神大陆。

这个世界求道方式千千万,有圣道、有剑道、有术道,但能这么求出来的道,简直是离谱他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怎么有种感觉,空余恨本来就是祖神?”

这般错觉,才刚从五域各地修道者心头闪过。

虚空中那呢喃之声,已飙升到极速,根本听不清空余恨在念什么了。

“飏飏兮,缈缈兮……”

“涣涣兮,荡荡兮……”

空余恨兮了足有小半刻钟,身形越发虚幻,比八尊谙还淡。

可脚下时间长河,越发明晰,众人依旧看不上河上水泡中的光景,但波光粼粼的真实,肉眼可见。

“力量,念出来,也涌出来了。”

不知是谁咕哝了句,时间长河上掐诀祷告的空余恨,陡然扬起头来,目中有芒光溅射。

他一掌印于身前空无,像是要抓取什么一样,从时间长河中往上一捞:

“时之力,归。”

霍然异响,空余恨身形消失不见。

从天穹上蜿蜒而来的时间长河,同样消失不见。

便在众人感觉这家伙要魔怔了时,却见时境裂缝之上,浮现出一点白光。

古今忘忧楼,凭空展出。

三层木质阁楼,不再古色古香,古朴无奇,而是焕发出了璀璨金光,五域可见。

阁楼顶上,空余恨骤然凝实,驻珠而立,玉面青袍,飘逸出尘。

他身上一股又一股扭曲而虚幻的力量波涌而开,层次上似乎不亚于祖神,但又与各祖之力迥异。

“这是……”

“时祖之力?”

“空余恨,是时祖传人?”

十祖之中,固然有个时祖。

但跟五域此前修道的所有人,哪怕掌握空间奥义的叶小天、受爷,以及时空两种力量的黄泉等,好像都挂不上勾。

这一刻的空余恨,说是时祖传人,感觉他甚至有点像是时祖本尊!

“不是吧,也是大佬?”

早前小觑过空余恨,口出狂言的,这会儿吓得脸色发紫,瑟瑟不敢再言。

而宛如时祖附体、复苏的空余恨,却并未对琐碎杂事投去半分关注。

他之目光,依旧专注于时境裂缝之上。

在气质转换过后,好似得到了更多力量,他将脚下古今忘忧楼一踩,踩沉于时境裂缝中心,又将手中六门吊坠,往长空一丢,敕归六方:

“时空溯,轮回筑!”

“道法归,接引回!”

“次面生,虚无呈!”

“立此楼为境,定六门眼位,重构混沌秩序,轮转诸天道根,吾令……!”

一声顿喝,五域众人心跳漏了一拍。

却见空余恨脚下,如莲花般盛开了九龙江河,流进五域九方无名之地。

其身之后,更应声浮现一道虚幻的、参天的、金光灿灿的祖神虚影。

“时祖!”

这一刻,五域骇然失色。

真给空余恨召唤出了时祖投影来,这位最神秘的祖神,也出现了?

“吾……令……”

空余恨作声,身后时祖法相跟随。

祖神一言,言出法随,二者手决,齐齐印向虚空,作用于古今忘忧楼之上:

“召引时力,再塑时境。”

“六门不闭,归路不封。”

时祖投影扭曲,交错揉碎。

最后化作一字,归入古今忘忧楼中,应和空余恨令成最后一声:

“敕!”

如九龙般分涌而出的时间长河,顷刻沸腾,澎湃不断的时祖之力从中析出,跟行注入古今忘忧楼中。

咻咻咻……

六门敕定的时境裂缝,开始分崩离析,往古今忘忧楼第三层疯涌而去。

小小阁楼,芥子纳须弥,竟将足有遮天之巨的时境裂缝给吞进去了。

到最后,六门印上古今忘忧楼第三层阁楼,化作六扇金斑闪闪,如门似窗之物,啪的往内打开,似有冷风灌入。

“第三层……”

八尊谙神情微异。

早前虚空岛上,祂跟徐小受登过古今忘忧楼第二层,可以映照出五域各地,做演武场使用。

可这没人去往的第三层,原来可以作为重塑的时境的入口?

“好绝……”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真的是“绝”。

空余恨、时祖等的手段,不表现在八尊谙那般战斗层面上,而是另一种方向上的极致。

道,千变万化!

不是只有主战的修道者,才能封祖!

五域震撼望着虚空中这波澜壮阔的一幕。

空余恨还在坚持着,力量源源不断注入古今忘忧楼第三层。

没等多久,古今忘忧楼也开始变幻、扭曲。

啪的一声,众人给吓一跳,却见阁楼楼体整个裂开、炸碎,以第三层六门为眼,各个给吞了进去。

最后,便是有远古六门护持的整个第三层,也跟着炸开,往中心源点处坍陷进去。

“没了?”

偌大时境裂缝,被古今忘忧楼吃了。

偌大古今忘忧楼,被第三层阁楼吃了。

吃干抹净,第三层阁楼被阁楼中心的“不知名”吃了,一切归零?

“嗡!”

却有异象生成。

只见一切坍陷之后,化作一点金色源点。

源点似乎通向了另一个位面,影绰可见,内里那似时境裂缝的世界正在破碎、组合、重构。

道法纺织、混沌开辟、时空成形……

即便隔着这一个“金色源点”,五域修道者皆可感应到,对面那个位面,道法层次正在不断攀升。

从零开始,一点点往上涨。

涨到圣神大陆的十分之八,到神之遗迹的十分之九,还在往上、往上……

最后,上升到足以媲美天境至高道法层次的高度!

“好强……”

“直接架构出一方‘位面’?”

“不在圣神大陆之中,并不会波及五域,却又和此间之地稍有接壤,化作一个金色源点……”

当那金色源点裂开,在虚空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金色裂口,形如一个通往异次元位面的空间通道时。

浓郁的高道则气息,便从里头疯狂涌出,虽然原始,充满野蛮的破坏力,却对修道者有着致死量的吸引力。

所有人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在那里,可以封祖归零!”

痴人说梦,原来不止是说说而已。

空余恨真的做到了,他真重塑了时境一角!

便这时,只靠一人之力,维持住通往时境裂缝通道的空余恨,很明显的力竭摇晃了一下。

“八尊谙先生……”

他唇角溢出了血迹,勉强开口。

这顿时让所有人一惊,才刚开始啊,你摇什么摇?

这般不稳,八尊谙进去之后,怕不是坚持不了半个时辰,你就得嗝屁?

可寻找天境……

这得是论上千年、上万年起步,才或有一丝成效的事情吧?

“还是太勉强了。”

八尊谙见到空余恨这个状态,也是脑仁有些发疼,这太不靠谱。

九道时间长河之上,忽而从各方时空,接引来了一道道身影,有长络腮胡的,有生得尖嘴猴腮的……

有戴着阎王面具的,有脑袋是一朵鬼脸向日葵的……

一个个空余恨,融入了空余恨的身体之中,空余恨这才状态勉强恢复一些。

都开始吞噬自己了!

很显然,这也维持不了多久,能拖上个十天半月吗,这也不够啊!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八尊谙根本也没有退路了。

“除非……”

八尊谙眼神微寒,心思真活络起来了。

除非放弃时境,回过头,和三祖、和圣神大陆,同归于尽。

大家都不好过,不失为另一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

断剑青居一震,稍显兴奋。

境外星空,忽而传来一道巨响:

“时祖莫慌,本祖来也!”

伴随有圣光天降,那是浓郁到了极致的圣祖之力。

圣祖复苏了?

“时境重塑,诸祖有责,吾亦襄力三分!”

悲鸣帝境,药祖之力倾巢而出,注入时境通道,帮助维持不灭。

神农百草真善祖也!

“余,力虽残微,亦助时祖,倾尽所有。”

话音一落,南域罪土之上,一股股微弱的祟阴邪气也倔强腾空,帮忙维持时境通道,差点在半路上被风吹散。

祟阴……

呃,聊胜于无。(本章完)

第1933章 离开

“祟阴,原来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较之于鼎力相助的圣祖之力、药祖之力,那“袅袅炊烟”,直接给五域人看乐了。

怕不是来搞笑的?

但一想到祟阴在神之遗迹复苏,先后遭到神亦、受爷等的截杀。

入了圣神大陆之后,又被苍生大帝、受爷摆了不止一道。

思来想去,这家伙战力十不存一,怕还真是三祖里面最菜的了。

可真是如此吗?

八尊谙不这么认为。

三祖中若真还有善茬,也该早给另外两位斗死了,祂更不至于被逼得走出最后“归零”这步。

回望向空余恨……

从时间长河之上,吞噬各般空余恨投影,合并力量用以壮大自身。

固然借来了时祖之力后,各般空余恨都对玉面书生空余恨的召唤无法抵挡,只能以身殉道。

然而,此举看似精妙,实则危机暗藏。

此前八尊谙或许还瞧不大出来,归零后再去查探这时间长河上各时代无数个空余恨,分明尽是三祖后手痕迹。

固然有如阎王黄泉那般,使命为搜寻泪家瞳,但进行到一半被空余恨拦截下来了的。

这些,却还算是污染较少的。

大部分的乍一眼望去没什么,抵抗过那重“没什么”的指引后,分明病入膏肓:

有炼过灵修出无主圣力,掌握神性之力的;有悟道失败走火入魔,浑身缭绕魔焰无法挣脱的……

有并入空余恨身体时还在钻研术法念念有词,手臂长满紫色眼睛的;有三头六臂掐诀吟唱,不断吞吐邪祀祈神之力的……

更有甚者,仗着此前五域无归零祖神,一层指引糊在表面,连藏都懒得去藏。

就如那从死海位置被接出来的空余恨,连脑袋都已不是人脑,而被一朵鬼脸向日葵取缔。

他体内深处最澎湃的,甚至不是时间、空间之力,而是浓郁的生命之力,是药祖之力!

“啊,啊……”

“不要吞我,我不想出来,不要啊……”

那鬼脸向日葵空余恨满脸绝望,生命灵气最足,灵性也最足。

被唤来时,他甚至还能挣扎叫喊,还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然半推半就的,嘭的一下,也撞进空余恨身中了。

关键其体内,那般敛蓄着极致生命力量的向日葵种子,居然没给空余恨带来多少增益。

只让面色红润了一丝,跟其他杂七杂八的空余恨,没什么两样。

那余下的精纯力量,藏到哪里去了呢?

“装,都不装了?”

八尊谙眉间顿时寒霜密布。

祂知晓,三祖皆知自己飞升在即,没多余时间去搭理祂们,想拔除也拔除不干净。

但自己还没走呢!

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这么做,未免太不将青居放在眼里?

“不够。”

八尊谙回身一喝。

圣神大陆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怒火,知道这就是在质问祟阴。

祂俩至少还出了三分力。

你这点“炊烟”,没等到米熬成粥,火就要灭了!

三束帮忙维持时境裂缝的光束顿时一颤,三祖此刻那叫一个有苦难言。

八尊谙归零,是还有手段可以对付。

但在此之前,真没人想到养猪场里,还真能养出来这种一步归零的野猪,连狮虎都不放在眼里。

这下好了。

早知如此,这么多年来留在空余恨身上的后手,多多少少要再加一两层遮羞布。

这会儿见空余恨们被明晃晃“接召”过去,三祖自个儿看着,都感觉满满的全是挑衅味道。

真不是!

真没有!

归零了你就赶紧飞升,没人想和你打了!

魔祖、药祖不语。

怎么说,祂们也算是真的在出力。

时境裂缝层次太高,要维持住,消耗着实不少。

八尊谙这话既然这么难接,那就谁出力少,谁站出来背锅吧。

祟阴沉默了阵,暗骂二祖无耻,却也只能无可奈何,从南域各处汇起声音来:

“八尊谙,实非祟阴不欲出力,而是无力襄助更多。”

“神之遗迹,本尊真身被碎,圣神大陆,又被剥夺残力……”

太可怜了!

祟阴语气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祂不止没更多出力,一顿之后,甚至当着五域的面,探讨起了自认为可以有的更好的解决方案:

“时境重塑,祟阴鼎力支持。”

“若能借来神亦肉身一用,再释解徐小受手中人偶之力。”

“时境通道,祟阴可起神谕,当以一己之力,护持通道稳定,至少百年!”

哗!

五域顿起喧声。

祟阴解放之后,能有这么强?

一个人就能支撑百年的话,那这般看来,魔祖、药祖其实藏了更多啊,祂们的状态明明要更好!

“老奸巨猾……”

不乏有明眼人转念一想,就瞧出来这才是真正会踢皮球的选手。

神亦、徐小受,八尊谙怎可能会去动?

但祟阴还这么说了,真是在“商量”吗?

非也!

人家三两句话,直接将矛头转向了魔、药二祖,暗戳戳点明不出力的不是祂祟阴,相反另有其人。

谁?

不知道呀。

祟阴只承诺了祂解封就有百年,其他的祟阴就都不知道了呢。

天色忽而一暗,境外若有闷雷炸响。

没来由的,五域感受到一股压抑,似乎有人被激怒了,但不敢表露太多。

“八尊谙先生……”

空余恨扭过头来,开始隐秘传音。

他大概也知晓三祖的算计,可时境都起了,他现下考虑的,只有未来:

“时境稳定之后,我应该能做到更改时间流速,十倍?百倍?现在不得而知,但应该就在这范围之中。”

“若你入时境后,后方还能有三祖分力襄助,我还能尝试将时间长河一分为九,在时境中九线并行,助你更快溯出天境。”

后方战场如何稳住,在合作中是八尊谙、徐小受该去思考的事情。

空余恨只是尽可能给出他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全部,而按照计算,即便一切以最低情况来。

一比十几的时间流速,再将时间长河分化为九,叠一块便有接近百倍的助力。

圣神大陆百年,时境就能万载。

以八尊谙的能力,运气够好的话,万年时间,是有可能追溯到天境的。

而这,还是按照最低倍率换算。

若能做到一比一百的时间流速,百年万载,便成了十年万载。

若魔祖、药祖,也能一下给到“百年”的力量相助,时间长河是开不了更多了,毕竟多的话,八尊谙也有迷失自我的风险。

那股力量在第一时间消化掉,时间流速理论上,最高能开到极致的三百倍,也就是……

“三年,万载!”

八尊谙心弦陡然波动,目光定定,心神却不自觉飘向了伏桑城下月宫奴。

太诱人了。

一万年,他不论如何都承诺不出口,毕竟沧海都成桑田。

但如果只是去三年,只需要让她在圣神大陆等上三年,便是时境中要渡过万载孤独,又有何妨?

可是……

三祖,会给三年吗?

哪怕在祂们的视角中,万年、十万年,自己都不一定寻得回天境。

此间之地风云变幻,圣神大陆的三年,已不再是过去无关紧要的三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了。

“空余恨,我信得了你,信不过那三位。”八尊谙长声一叹。

空余恨眼神顿时黯淡下去。

三年,已经是最极致的说法了,他无法保证更多。

他想到了什么,确实八尊谙走了,三祖可能立马反扑,但毕竟五域还有那家伙在,还有变数:

“受爷……”

话尚未脱口。

八尊谙斩钉截铁,切断传音:

“我都不一定接得住三大归零祖神,压力怎么能全落在徐小受一人身上?”

“别说三年了,我一走,三天,祂们都等不了!”

……

五域死寂。

八尊谙远眺虚空,神情淡漠。

祟阴一言落罢,谁都看出来,八祖在思考、在权衡。

“如何?”

南域再起音声,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祟阴原意自是在踢皮球,但没想到,八尊谙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

难不成,神亦肉身拿不到,徐小受手上的祟阴人偶,还能提前得手?

这不失为意外之喜!

“呵。”

万众瞩目之下,高空中传来一声低笑。

旋即八尊谙手中断剑青居斜提而起,双目间寒星冷冽:

“给你们脸了。”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悲鸣帝境大世槐,上下贯彻出璀璨银色剑气。

寒宫帝境,寒宫洞天,石殿所在位置,同样有冲霄剑气腾起,一下便炸碎了结界。

十字街角,倒佛塔下,黑色棺椁也被剑气锁定,万物皆剑。

北域时境裂缝旧址,时空碎流之间,顺着道链爬上剑楼,剑楼尚未完全降临,也被锁定。

星空道鼋背上,道佩佩突然抽身爆撤,连棋都不敢下了,只见对面徐小受身上也迸出剑气来。

“不是,狠起来,自己人都杀?”

道佩佩短暂都懵了,直到徐小受身上缓缓浮出一只布娃娃,才意识到八尊谙锁定的是祟阴人偶。

五域人吓坏了。

顷刻之间,圣神大陆地动山摇,又有了崩溃的迹象。

突如其来的剑气,完完全全就是标记,直接点明了三祖最主要的后手藏在哪里。

而高空中,八尊谙青居斜提于胸前,连半句废话都无:

“我数三息时间,摘掉大世槐、剑楼、祟阴人偶,这很公平。”

嘶!

众人倒吸凉气。

真要出剑吗,八尊谙也上头了?

可是,五域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我们是无辜的啊!

“八尊谙!”

魔祖之声从天外炸响,有着不可遏制的怒意,完全不受威胁:“尔若出剑,圣神大陆,必崩无疑!”

“三。”

八尊谙一步踏出,五域瞳孔巨震。

可是,祂人消失了!

不会要从天外,给到五域一剑吧?

比五域人更惊恐的,是三祖:“不会是来找我们了吧?”

塔下棺椁、剑楼之灵、石殿意志,同时震动,像是要提前出世。

悲鸣帝境,大世槐猛地一荡,将无穷尽的生命力抛诸往外,尽可能分散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四象秘境,月宫离当场昏厥,其身后祟阴之相顷刻凝实,一跃而起,高声喊话:

“八尊谙,当真要鱼死网……”

戛然而止。

三祖所见,八尊谙并未出现在任何一人跟前。

相反,祂离大家都很远,青居斜提,径直出现在了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上,仙姿飘逸。

“二。”

嘶!

毛骨悚然!

三祖都不是蠢货,一下瞧出来了八尊谙什么意思。

圣神大陆不会炸。

因为神之遗迹,至少可以换来八尊谙一次出手。

祂,真能说到做到!

“住手!”

“且慢!”

境外两道声音交错响起。

戛然而止的祟阴,甫一出现,本还带着威胁口吻,当凝眸对上八尊谙那冷冽双眸时……

“喝!”

祟阴二话不说,指尖一滑,印决捏起。

那藏于月宫离体内,死都不想暴露的力量,一股脑倾泻向时境通道。

“八尊谙!”

祟阴三只眼睛、六条胳膊,似乎都在用力:“祟阴!是带着诚意来的!”

紫色光柱,较之于此前南域的“袅袅炊烟”,强了不知多少。

哪怕是跟圣祖之力、药祖之力比,也超过不下百倍!

空余恨从孤木难支,突然跟给解放了似的,肩上重压直接消失。

“啊?”

他懵了。

五域也懵了。

这是奄奄一息的祟阴?

祂到底藏了多少,又还有多少?

“全部了!”

“八尊谙,这是祟阴的全部了,都给你了!”

祟阴一眼瞥去,见那疯子还没收手,青居上锋芒更甚,整个神之遗迹都开始裂解。

祂要疯了。

当即撕心裂肺一吼:

“圣辛!”

“神农百草!”

话刚出口,便见那圣祖之力、药祖之力光柱,同样勃涨百倍,三角并立,不分伯仲。

“……”

空余恨在沉默中松开了手,直接就解放了。

他只需要平衡住这时境一角,让其稳定即可,三祖,太给力了。

八尊谙……

眺向神之遗迹那身白衣,空余恨霍然意识到,理,是讲不清的。

真理,只在剑锋所向之处!

……

“尽力了!”

“八尊谙,吾等皆已尽力,你真要拼上一切吗?”

神之遗迹,水鬼迷茫间抬头。

很奇怪,本来通过掌杏观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三祖的声音直接在神之遗迹响起。

好清晰啊……

“不对。”

岑乔夫还在啊!

我还没出去啊!

八尊谙,你要干什么,我也是可以舍弃的吗,我应该还没被踢出圣奴吧?

至少,先通知我们一声啊!

水鬼惊惶间就收拾起东西,要逃向杏界,他也拿捏不准八尊谙的意思了。

“斩吗?”

说实在话,这一剑,是可以斩出去的。

这本就是计划之中的第二剑,将带走死神之镰上,鬼祖的一切后手。

可是……

心念牵系,落于伏桑城。

死神之镰,还在乌鸡跟前悬浮,迟迟未曾掷出。

在归零前,八尊谙或许会被骗过去,可连华长灯都能分成身灵意我四层斩杀,祂如今又哪里瞧不出来。

在看似完美的乌鸡身上,属于“意”之层面的徐小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欲盖弥彰的生命能量。

“药祖,出手了……”

八尊谙看得见。

祂却知晓,修不出身灵意我的三祖,并不知道祂看不看得见。

祂迟疑了一会,将青居收回,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也并未斩出第二剑。

自己还在,药祖不至于真动手。

真动手,徐小受不至于会被那么快拿下。

而迄今徐小受没有求援,说明另有打算,这死神之镰不出,或许刚好可以钓一钓神农百草……

嗒。

一步迈出,重回灵榆。

八尊谙收剑负手,往时境通道走去,大步流星:

“三位,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但记住,终有一日,我将归来,不要太过放肆。”

在万众注视间,八尊谙越过空余恨。

祂随意一摄,带走了时间长河上,一道空余恨身影。

而临至被时境通道吞噬的前一瞬,那袭孤傲白衣,也只是微微一滞,到最后都并未回头。

……

伏桑城下。

月宫奴双目一闭,泪滴淌下。

耳畔余音消碎,却是斩钉截铁,字字如誓:

“短则三日,长则三月,不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归来。”

“在此期间,一切交给徐小受。”

她将手缩进了衣袖之中,不住摩挲着手上突然出现之物。

那是一块令牌,曾作为护身符,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先后护过说书人、徐小受等重要人物。

平平无奇,一块“八”字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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