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苦酒入喉

李玄虽然大饼画得又大又圆,但妮露拜尔只是礼貌地保持微笑,并没有被太过打动。

她身为一教圣女,又不是第一天出来闯荡江湖,自然不会被这些甜言蜜语所欺骗。

妮露拜尔需要看到的不仅仅是李玄勾画的美好未来。

“阿玄大人,我与你明说了吧。”

“此次大兴传教只有我一人来打头阵。”

“后续的主要传教队伍,最快也要秋天才会抵达大兴。”

妮露拜尔的话,让李玄不禁皱起了眉头。

现在春天才过了一半,圣火教传教的队伍秋天才能到的话,至少还有三四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得凉了。

很显然圣火教是不想蹚大兴的浑水,卷入永元帝和郑王的纷争中。

至少,不想卷入过深。

“永元帝答应了你们圣火教在大兴传教,想不到换来的仅仅是你们这样的态度吗?”

李玄不再张口说话,直接传音道。

看到李玄失望摇头的模样,妮露拜尔微笑不语。

李玄见妮露拜尔不搭腔,也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意愿。

“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你们圣火教就等到秋天,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吧。”

“但我得告诉你,那个时候我就再也不会开出这个价了。”

“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既然妮露拜尔瞻前顾后,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押注,李玄也不必浪费他的口舌,好像是他们求着圣火教一般。

这样要有了十足的胜算才敢押宝的人,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这种盟友可有可无罢了。

不管永元帝和郑王之间的胜负如何,李玄一定会护住身边之人,否则他这天命者不当也罢!

李玄转身钻进安康公主的怀里,一副打算走人的模样。

一旁的阿依慕看到突然聊崩,不禁露出为难之色。

“阿玄大人,师父。”

她呼唤两边,试图让他们好说好商量。

但李玄和妮露拜尔都到了谈判的关键时刻,谁都不愿意先服软。

现在服软,以后可就不好说话了。

安康公主也是十分相信李玄,见李玄不想谈了,当即就抱着他起身。

“既然话已经说完,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告辞了。”

安康公主的话让妮露拜尔一愣。

阿依慕和谢轻墨也是着急地看向妮露拜尔。

妮露拜尔本以为安康公主是李玄的主人,一定会劝他多为大兴着想,结果没成想安康公主竟然这般干脆,抱着李玄起身就要告辞走人。

妮露拜尔马上恢复笑容,对他们说道:

“公主殿下不必着急,你们到了圣火教的地方,总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还是说,妮露拜尔没有这个荣幸款待公主殿下呢?”

妮露拜尔突然态度一改,虽然不提合作的正事,但一副诚心留他们好好款待一番的模样。

妮露拜尔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安康公主自然要卖她一个面子。

只见妮露拜尔对阿依慕摆摆手,阿依慕当即高兴地下去安排。

在阿依慕看来,只要他们还能保持沟通,就有将关系和缓的希望。

她对这个自家师父很了解,要不是有足够的诚意,妮露拜尔是不会亲自到这里的。

而且妮露拜尔孤身一人前来,明显就是有事情想瞒着圣火教中的其他人。

在阿依慕看来,师父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重视李玄。

只不过师父总是跟教里的人勾心斗角,似乎忘了怎么跟人坦诚相待。

这一点上,阿依慕觉得是师父做得不对。

“怎么能面对阿玄大人如此无礼呢?”

片刻的功夫,丰盛的酒席就摆到了他们的桌上。

不仅如此,雅间敞开一道房门,露出了后面小巧精致的舞台。

舞台上几个技艺精湛的歌姬登台献舞,作为他们席间的下饭佐料。

食肆雅座,金声玉振,妙曲霓裳。

酒席和表演都是精心安排,本来不怎么开心的三小只,此时的心情也是好转了不少。

怪不得做生意的人总是喜欢在这种场合谈。

这不好的心情也能变好,心情一好可不就拍板决定了。

席间妮露拜尔不再像之前那么难缠,反倒谈笑宴宴,让酒席上的氛围轻松愉快。

除了跟三小只说些生活上的细碎以外,妮露拜尔主要是和莎朗谈心。

“师姐,你这段时间是如何过的?”

“我听说,伊格尼斯已经死了?”

作为当年之事的亲眼见证者,妮露拜尔也很好奇此事。

莎朗点点头,难得在席间喝了一些酒。

她说起了此前发生的事情,伊格尼斯如何死在她的怀里,她之后醒来就是在宫中,得到李玄和内务府的照料,如今在景阳宫生活的很好。

当初,莎朗和伊格尼斯相识的时候,他们都很年轻。

此时,已经只剩下师姐妹两人。

“想不到伊格尼斯竟然凭借自己领悟的功法练到了二品,还走到了化境为铠这一步。”

妮露拜尔深深地感到震惊。

圣火教的圣火不灭体确实了得,乃是世间仅存不多的阴阳功法之一。

可前半部圣火不灭体只能由圣火教专门挑选出来的圣女修炼,对伊格尼斯这样的男子并没有多少用处。

可就是通过偷学前半部圣火不灭体,伊格尼斯竟是从中领悟出了适合自己的功法。

虽说是魔功,导致他修炼之后心性大变,连莎朗都想杀掉,可他那实打实的二品实力,谁也无法否认。

可就是伊格尼斯这样的天才,当初刚加入圣火教时受尽了屈辱。

他们的师父害怕涉世不深的莎朗受到男人的影响,想尽办法将伊格尼斯赶出去,要不是莎朗当时对伊格尼斯心有好感,总是护着他,恐怕早就被下了杀手。

可到头来,这件事情终究是成为了将两人,乃至于将整个圣火教都推到深渊的起因。

原本伊格尼斯这样的人才可以留在圣火教,跟莎朗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圣火教的实力也能更进一步。

伊格尼斯出身西域小国,若是他能在圣火教出人头地,对圣火教掌控西域也有好处。

即便是圣火教这样拥有信仰的武学圣地也免不了俗。

教中弟子难免会有拉帮结派的现象发生。

有人在的地方,就不可能避免这种抱团行为。

因此出身是一个很好用的标签。

一个人出身的国家、地域、家族……

这些因素都会成为圣火教挑选新弟子时所考量的一个关键。

成为圣火教弟子后,更是还有师门和传承这些更加鲜明的标签。

伊格尼斯差就差在出身于一个籍籍无名的西域小国,家族也没有足够的力量,他自己更是没能以一己之力杀出重围。

拜入圣火教之后,有莎朗和妮露拜尔的师父,这种将他视做不稳定因素的人。

也有将伊格尼斯视为外来威胁的其他教徒。

毕竟,教中多一个外人,就要被多分走一份权力和资源。

当时的莎朗还太过年轻,而且一路顺风顺水地成为了一教圣女,根本无法理解伊格尼斯加入圣火教之后的难处。

而伊格尼斯也有作为男人的尊严,不想所有难题都靠莎朗来解决。

他输给莎朗之后,就够打击他自信的了。

之后,更是想在这个优秀的同龄女孩子面前找回一些颜面。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导致了一场没有赢家的悲剧。

当年伊格尼斯反出圣火教的途中,可是杀了不少曾经欺辱过他的圣火教教徒。

这也是为什么伊格尼斯会有如此高规格的追杀令的缘故。

妮露拜尔作为当年的见证者,听到伊格尼斯的下场之后,也不禁感到唏嘘不已。

“师姐。”

看到莎朗默默流泪,妮露拜尔也是有些心疼。

“唉,有些事情我直到现在才看明白。”

莎朗用手指拭干眼泪,感慨道。

妮露拜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莎朗,只是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师父她老人家现在还好吗?”

莎朗擦干了眼泪,对妮露拜尔问道。

“还好,虽然年事已高,但训斥起我还是中气十足。”妮露拜尔苦笑一声。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中隐晦地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师姐,师父她老人家当年也是为了你好。”

犹豫许久,妮露拜尔还是劝说了一句。

她怕莎朗因为伊格尼斯的事情,迁怒于师父。

圣火教已经够乱了的,再乱的话,妮露拜尔都想破罐子破摔了。

“师妹,你放心。”莎朗微微一笑。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现在只想安心侍奉在阿玄大人身旁。”

莎朗言辞诚恳,妮露拜尔这才松了口气。

可接着妮露拜尔话锋一转,转移起了话题:

“师姐,刚才据你所说,阿玄大人带人击杀了二品境界的伊格尼斯?”

“没错,只是我当时神志还不清晰,只记得伊格尼斯被斩杀的情形。”

妮露拜尔点点头,没再继续多问,不想过多提起莎朗的伤心事。

可这件事情,让妮露拜尔不得不重新思量李玄和永元帝这边的实力。

二品高手那不是想杀就能杀掉的。

对方铁了心逃跑的话,除非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否则根本没有可能性。

可根据莎朗之前所说,当时在场的二品武者其实并不多,只是一个二打一的局面。

顶多算上莎朗的提前消耗,也不过是三打一而已。

可当时的莎朗神志不清,压根没有合作的可能,反而是一个需要防范的威胁。

这种情况下,击杀能够化境为铠的伊格尼斯?

妮露拜尔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觉得换了她自己恐怕也难以做到。

“看来永元帝的实力并没有外界说得那么不堪。”

妮露拜尔心中暗道一句。

没有办法,她是圣火教的圣女,必须要考虑得更加周全一些。

否则圣火教真的断在她手里,她可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师姐,伊格尼斯的那门功法……”

姐妹俩说话的同时,不禁看向了李玄。

李玄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就是假装没有听见,只顾着埋头吃喝。

两个丫头也是有样学样,在阿依慕和谢轻墨的作陪下,只顾享用美食,欣赏歌舞,都快要乐不思蜀了。

“功法在阿玄大人手中,那是他的战利品。”

莎朗明确地说道。

妮露拜尔也是明白,想要空口白牙的讨来看看是不可能了。

“师妹,这件事情说起来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这个圣女也不至于当得如此艰难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跟阿玄大人的合作。”

莎朗满是歉意地说道。

其实,圣女传承的时候,前任圣女会给下一任圣女传功。

可由于莎朗的意外,导致她和妮露拜尔之间的交接并不顺利。

妮露拜尔本就是师父眼中顽劣的弟子,方方面面不如莎朗。

可后来莎朗出了事,妮露拜尔只能临危受命,可传承又不顺利,导致她只能自修功法,没有了前任圣女的传功帮助。

而她们的师父,自打莎朗出事之后,性格更加严苛,根本不相信妮露拜尔有能力做好圣女。

这也是圣火教如今派系林立的导火索之一。

说到这,妮露拜尔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诉苦的机会,当即跟莎朗说道:

“师姐啊,从小到大师父就看我不顺眼。”

“一直是你受夸奖,我挨骂。”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混着了。”

“哪曾想突然天降大任,都要给我压垮了。”

“你是不知道啊,现在这圣火教……”

妮露拜尔这边越说越来劲。

谢轻墨见她嗓门越来越高,赶紧招呼大家吃喝,给自家亲姐遮遮丑。

阿依慕不知道师父的这些往事,好奇地竖起耳朵偷听。

三小只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但妮露拜尔毕竟是高手,很快就察觉到大家安静了下来,发现自己失态,赶忙干咳一声,重新端起了架子。

莎朗看着以前顽劣的师妹,如今要硬撑这大人模样,也不禁心疼又抱歉。

“师妹,这些年苦了你了。”

妮露拜尔刚刚整理好心情,结果莎朗一句话就又让她红了眼眶。

“师姐,圣火对我们的考验太苦了啊。”

妮露拜尔说着,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苦涩叹息。

说罢,她转头看向李玄。

“阿玄大人,我要伊格尼斯的功法。”

“你给我功法,我妮露拜尔就以个人的名义,全力助你对付郑王。”

(本章完)

第691章 梁昭

妮露拜尔开出的条件让李玄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提醒道:“那可是一门魔功。”

“我知道,但伊格尼斯的魔功从我教神功中领悟,我需要确认一下他都领悟了什么。”妮露拜尔说的淡定。

但李玄想,这里面的原因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圣火教都已经有圣火不灭体了,还要伊格尼斯这种歪门邪道的功法有什么用?

之前莎朗给他说过,圣火不灭体被分成上下两部是不得已而为之。

否则,即便身为掌控西域的武学圣地,也依旧无法保证能一直有天命者出现。

没有天命者,阴阳功法也不过是一个摆设,谁都无法修炼。

但圣火不灭体被拆分成上下两部之后,圣火教能保证代代都有实力强大的圣女。

只是听刚才莎朗和妮露拜尔的对话,妮露拜尔这个圣女比较特殊,因为属于临危受命,少了很多正常圣女该有的东西。

比如老一辈教内高手的支持,以及代代圣女的功法传承。

如今莎朗虽然有恢复实力的迹象,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肯定是无法给妮露拜尔传功的。

而且见她们俩之后也不再提及此事,恐怕已经过了传功的时机。

李玄虽然不明白妮露拜尔的用意,但她愿意为吉赫纳魔炎出手,这就足够了。

李玄所求的也不过是招揽更多的战力,好在对抗郑王的时候多一份胜算。

妮露拜尔这种高手助阵,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他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这妮露拜尔精明得很,时时刻刻都盘算着讨价还价,可不能让她看到机会。

“好。”

对于妮露拜尔的条件,李玄简简单单地回了一个字。

“那不知这功法……”

妮露拜尔当即巧笑嫣然地问道。

“事情尘埃落定,我自然不会食言。”

“你若信不过我,我也多说无益。”

李玄冷冷传音,摆好自己的架子。

只要妮露拜尔想要吉赫纳魔炎,她就只能是等着。

不仅要等着,还得保证李玄的安危。

不然到时候可就没地方要功法去了。

片刻的交锋已经让妮露拜尔了解了李玄的脾气。

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但态度却格外的强硬,让人感到棘手。

而且妮露拜尔一开始也错估了李玄和安康公主之间的关系,让她今天的谈判陷入了被动。

他本以为李玄怎么也得为安康公主和大兴考虑,结果安康公主这边丝毫没有成为李玄谈判的负担。

安康公主甚至整个过程都没怎么跟妮露拜尔说话,将对话的权力全权交给了李玄。

这样意想不到的局面,让妮露拜尔有些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妮露拜尔取出了一张蓝色的符纸,然后交给了李玄。

她已经知道李玄是主事的猫了。

“阿玄大人,需要时燃烧此符,我会立即赶到。”

“这几日,我也会在暗中跟随南巡的队伍。”

“至于其他人,他们能在此事中提供的帮助有限,就不必让他们掺和了。”

妮露拜尔说着,竟是将阿依慕和谢轻墨给摘了出去。

看起来她真的要和自己开出的条件一般,只提供自己个人的援助。

而圣火教则是尽可能的保持好距离。

妮露拜尔应该还是顾虑圣火教掺和到王朝内部矛盾的影响。

李玄倒也没有过多计较此事,能拉到妮露拜尔当帮手,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就依你所说。”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妮露拜尔说着,冲李玄伸出了手掌,想要击掌为誓。

李玄没有过多犹豫,抬起一只猫爪就印在了妮露拜尔的掌心上。

“合作愉快。”

……

“王爷,我们何时动手?”

广临府驿馆内,郑王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长袍,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不急。”

郑王微微摇头,扶着额头,闭目沉思。

“他既然敢下江南,必定也是有些把握,否则绝不敢冒如此奇险。”

“将他引进最合适的龙陨之地,在那里一决胜负。”

郑王耐心地做出最后的布置。

即便到了江南道,他的那颗心却总是悬着。

他不知道永元帝到底是有什么把握,他连猜都没有一个去猜的思路。

在郑王看来,即便永元帝经营多年,扳回了一些局面,可他们之间的差距仍旧不小。

可这一次永元帝安排南巡,主动出击,肯定是有什么谋算。

这种未知让郑王很是不安。

“火老不知所踪,绿姬身受重伤。”

“他们俩的空缺也确实需要时间去填补。”

既然郑王不着急对付永元帝,中年书生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先生,让绿姬安心养伤。”

“至于火老……”

“还是尽快找一个候补吧。”

“总这么空缺着也不是一回事。”

白先生点点头,明白了郑王的意思。

恐怕火老是回不来了。

至于更早失踪的竹五峰那就更不必提。

到了江南之后,白先生等人行动更加肆无忌惮。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永元帝的人手能护住他都算不错了。

因此郑王越发自由,不再像南巡一开始时那么受制于人。

“对了,王爷。”

“永元帝召见了梁昭,现在应该已经见上了。”

白先生禀报道。

郑王不禁露出笑容,打趣道:

“梁昭去年贬官还乡,在广临府呆的还算安生。”

“谁能料到永元帝竟追到了他家里来。”

“见就见吧,他们俩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起来郑王对梁昭很是放心。

白先生见郑王没有让他过多留意,便也点点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

在永元帝的房间内,前任中书令梁昭正被召见。

梁昭正是梁楚楚的父亲。

梁昭面庞清瘦,皮肤白皙,仪表堂堂,乃是一位中年儒士。

岁月在他的眼角和额头刻下了几道浅浅的细纹,却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与睿智。

梁昭的双目炯炯有神,宛如深邃的寒潭,平静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深邃。

眼眸之下,是高挺笔直的鼻梁,犹如峻岭般坚毅,薄唇紧抿,嘴角微微上扬,似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既温和可亲,又透着一种不卑不亢的矜持。

能看的出来,梁楚楚的这个老爹年轻时候肯定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才子,也怪不得梁楚楚有着在后宫佳丽中也丝毫不逊色的姿容。

“草民梁昭,见过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昭对着永元帝躬身一礼,深深下拜。

对于这位罢了自己官职,贬出京城的皇帝,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永元帝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看着梁昭,没有让他立即免礼。

在他们身旁,王喜伺候在侧。

除他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房间里,只有永元帝、梁昭和王喜。

他们的房间也都在驿馆,虽然距离郑王的房间有些距离,但对于高手而言没有什么差别。

因此,王喜凭着自己一身的实力,隔绝了外界,让房间里的对话不被外界知晓。

“梁昭,你这一年在江南呆的可好?”

永元帝打趣道。

“有劳陛下挂心了。”

梁昭回着话,自顾自地直起了身子。

“大胆,朕可让你起身?”永元帝愠怒道。

“草民有罪,草民有罪。”

梁昭嘴上惶恐,但面上却笑容依旧。

只见他三两步走到永元帝的案前,然后提笔便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永元帝将目光转向书案上,看梁昭都在写什么。

同一时刻,两人嘴上不停,说着和先前差不多的话。

听着就是永元帝各种刁难梁昭,梁昭疲于应付的内容。

对话虽是如此,但两人在书案上无声地提笔交流起来,场面看起来颇为诡异。

“郑王已准备万全。”

梁昭写下的第一句话,便让永元帝瞳孔一缩,呼吸沉重。

梁昭写完第一句话之后,便在纸上画起了画。

很快就能看出,梁昭画的是一张地图。

梁昭的绘画功底看起来不错,地图画得非常详细,上面还有不少细节。

地图的位置是一处四面环山的深坑。

梁昭用浓墨表现深坑的幽暗,接着在一旁标注地名。

【陨龙坑】

这不祥的名字,让永元帝下意识地感到不妥。

梁昭画完图,接着又换了一张纸,仔细地写起了他被贬家乡后,这一年的所有经历。

梁昭写字很快,不一会儿就洋洋洒洒写下密密麻麻的字。

他本就有一手速写的功夫,此时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梁昭一心二用,一边维持着跟永元帝的虚假对话,一边认真记述内容,但却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

一刻钟的时间匆匆流过,梁昭已经在永元帝这边呆了太久时间,该离开这里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早有过排演,当对话的内容进行到最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梁昭匆匆写完最后几个字,然后便放下了书案上的毛笔,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之后,对着永元帝郑重一礼,接着便告辞离去。

出了房间,梁昭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一副疲于应付永元帝的模样,然后便向着郑王的房间而去。

他来见永元帝之后,没有理由不去拜会一下郑王。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如此。

梁昭在被罢官之前,也是朝堂中的文官领袖。

只不过他去年被卷入宫中阴私,永元帝治了他妖言惑众,干涉皇储确立的大逆之罪。

原本这是株连九族的杀头之罪,但看在梁昭多年以来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又有诸多同僚求情的份上,永元帝只是将他罢官贬出京城,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老实说,梁昭距离颐养天年还有几年,实在是太早。

但得罪了皇帝,还被治了如此明确的大逆之罪,能捡回一条性命就已经是运气好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梁昭出门拐了几个弯,很快就找到了郑王的房间。

这里,郑王早已恭候他的到来。

“梁大人,许久不见。”

“王爷可折煞梁某,我哪还是什么大人。”

“……”

房门关上,两人的对话渐渐听不真切。

……

当晚,李玄就被永元帝叫了过来。

一同在场的还有两位总管。

而永元帝今天也给大家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郑王的图谋在一处名为陨龙坑的地方。”

李玄看着书案上的地图,不禁露出狐疑之色。

“这图哪来的?”

“靠不靠谱啊?”

郑王要造反,这谁不知道。

突然冒出来个陨龙坑是怎么一回事?

“线报。”

永元帝默默写下两个字。

李玄虽然奇怪,但也跟着用尾巴卷起一根毛笔写道:

“不说话防着谁呢?”

“有王公公在,不至于吧?”

永元帝摇了摇头,写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玄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搞不好郑王那边有个顺风耳呢。

如果要是还有千里眼,那他们也就认了。

“阿玄,我想请你去这里查探一番。”

“现在郑王还没对你提起警惕,要抓住这个破绽。”

“安康那边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永元帝的要求让李玄犹疑起来。

永元帝不知从哪弄了一张地图,然后就让自己去查看一番,这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李玄可以去冒险,但他至少得弄清楚这前因后果。

永元帝见李玄犹豫,也明白他的顾虑,当即写字解释道:

“郑王的身边有朕的线人。”

“你知道之前被贬的中书令吗?”

李玄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个人的事。

“梁昭?”

李玄在纸上写字问道。

“你认得他就好说了。”

李玄倒不是认得梁昭,而是认得他那个倒霉女儿梁楚楚。

当初这梁楚楚入宫不久就打上了他们景阳宫的主意,叫李玄狠狠收拾了一顿。

后来梁楚楚因缘际会,从才女直接被贬成了宫女,如今就在王素月身边伺候着。

老实说,若没有王素月这个儿时玩伴看护着,梁楚楚现在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惨。

李玄后来也是发现,这梁楚楚并不是心肠恶毒到了极点,而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根本不把其他人的死活放在眼中。

她在宫中受挫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是迅速成熟起来。

梁楚楚跟邓为先一起在王素月身边办事,倒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甚至也有一些可圈可点之处。

只是没有想到,这梁楚楚的老爹竟然跟永元帝勾结上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

就在李玄脑海中闪过这个疑问时,永元帝已经给出了解答。

“梁昭十二年前给朕献计,他值得信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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