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大哥也不知道

旭日东升,朝霞满天。

李定安甩着胳膊出了房间。

“李馆长,这么早?”

李如英端起牛奶,指了指餐桌:“正好给你留着,快来吃!”

两块吐司中间夹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旁边摆着煎蛋,油漫过了盘底……

这爹可以:你都不吃,你让我吃?

李定安呵的一声,进了厨房。

好家伙,这烟大的,跟着火一样?

李定安伸头瞅了瞅:培根呲呲的冒着油,已焦黄透亮。裴淑慎却盯着窗外,呆呆出神。

知道了,老爸那盘就是这么来的……

他连忙提醒:“妈,妈,焦了!”

“狗东西吓我一跳……怎么起这么早?”

“说是要去开个什么会。”

“满嘴胡扯:连班都没上伱开什么会?”

“说实话你都不信?”

“你嘴里哪有句实话?我昨晚问你,你去找小于没有,你说中午才在一起吃过饭……但我晚上打电话,她前天就回京城了……你昨天中午是跑回京城去吃的饭吗?”

“啊,她回去了?”

裴淑慎愣了一下:“你没见到小于?”

李定安张了张嘴。

昨天下午公安部门才解除封队,快晚上才回到家,他哪有时间去找?

倒是打了电话,但于徽音压根没提回去的事……

裴淑慎恍然大悟,只觉火气噌噌噌的往头顶上冒,顺手提起了锅铲。

李定安“嗖”一下窜出了厨房:“妈,培根焦了!”

“焦了我喂狗!”

他边往房间跑边嘟囊:“狗都不吃!”

李如英看了看眼前的餐盘,眼皮止不住的跳。

摇摇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他施施然起身:“我走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市里要开会,得早点过去!”

“哦!”

裴淑慎擦擦手,从鞋柜里拿出鞋,又帮李如英套上西装。

皮鞋擦的锃亮,西装没一丝褶皱,里面穿着白衬衣。

年近半百,李如英依旧精神。临出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又轻轻的抱了一下老婆。

裴淑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安看着呢!”

“早回房间了!”

“路上开慢点!”

“嗯,知道!”

关好门,裴淑慎又折了回来,李定安也换好了衣服。

“妈,我也走了!”

“你等会……你跟小于说了没有?”

“说什么?”

“什么时候陪她去沪上?”

“哦,说了,十一!”

根据李定安的秉性,裴淑慎本能的有些怀疑:“真的?”

“你是我妈,我敢骗你?”

“你骗的还少了?”

“这次真没有……妈,灶上还开着火!”

“啊?”

裴淑慎惊了一下,转身就走,李定安趁机溜出了门。

回了厨房,裴淑慎一脸纳闷:火关了,油烟机也关了。

锅里空空如也,两块培根不知去向,温在灶台上的奶杯也是空的。

狗东西……

不对!

这混账肯定没跟小于说,要不跑那么快?

她蹬蹬蹬的追出厨房,人早跑没影了。

正气的咬牙,裴淑慎又愣了一下:桌盘里摆的整整齐齐,面包没动,煎蛋也没动。

她又想起李如英临出门抱她那一下,又气又笑:没一个好东西……

……

秋高气爽,空气中透着一股特有的燎燥。

车就停在楼下,李如英按下遥控器,拉开车门。

点火……预热……车子抖了两下,发动机发出“呜呜”的吼声。

十年出头的老雅阁,老爷子退休那年买的,已经跑了二十多万公里。

李定安提过好几次,说是要给他换车,但李如英没同意。

人到中年,感悟已有不同,物质已成了次要的东西。

老人康健,子女出息,家庭和睦,比什么都强。

甚至于在仕途上,他都没有了太大的追求,感觉现在这样就挺好……

指针陡然一降,李如英准备走,电话又响了一下。

是老二李如阳。

“哥,你出门没有?”

“正要出门!”

“那正好……车被定成开走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可以……去单位?”

“去党校……你忘了,今天科级以上开会?汝才应该也要去!”

“哦,我给忘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李如英系好安全带,刚刚启动,一辆警车从眼前驶过,停到了旁边的车位上。

车牌很醒目:冀F·00001警!

伍副市长的车?

李如英瞅了一眼:曲中书跳下车,看了看楼号,又靠着车门点了一烟,像是在等人。

看架势,应该是来接人的。

他开市领导的车,到这里,还这么早,能接谁?

教职工家属院,住这里的除了老师,还是老师,唯一的区别是有没有退休……

李如英降下车窗:“曲处长,来接人?”

“李馆长?”

曲中书愣了一下,忙换上笑容,“来接李老师!”

果然,来接老师的。

“那你忙,我也要去接人!”

曲中书又点头:“唉,好!”

李如英启动了汽车。

两人职级相同,打过几次交道,认识,但不算很熟。

但曲中书这态度……感觉怎么这么客气?

他又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应该是又碰到了熟人,曲中书转过了身。

再往后看,李定安挎着包,晃晃悠悠的出了楼门,好像在和曲中书说话。

他们认识?

正暗暗狐疑,李如英猝然一愣:曲中书先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又来接李定安手里的包。

李定安躲了一下,笑着和他说着什么……

不是……你接的是这个李老师?

问题是……这辆车、这个时间,以及曲中书的这个态度?

李如英差点就是一脚刹车。

李定安干嘛了?

……

李如英恍恍惚惚,开过了三个红绿灯……

“哥,咋这么慢?”

“开过了,又折了回来!”

“啊?”

李如阳愣了一下,看了看李如英的脸色:目露狐疑,心事重重!

“怎么了?”

李如英不知道怎么说,又皱了一下眉头。

“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李如英犹豫了一下,“出门的时候,我在小区碰到了曲中书!”

曲中书,省厅缉私处的处长?

好像和老大没有过什么交集,碰到又怎么了?

李如阳一头雾水:“然后呢?”

“他接走了李定安!”

啥?

李如英吓了一跳:缉私处就是管文物的,李定安又倒腾物件,还赚了好多好多的钱……

但不对?

既便李定安犯事,犯不着曲中书亲自来抓他

再一个,老大说的是“接”,而不是抓……

“大哥,你别吓人,要说说完!”

李如英叹了口气:“他开着伍市长的车,还帮李定安开车门!”

啥玩意?

李如阳更不淡定了,感觉比听到李定安被警察抓走,还让他惊奇。

伍市长……李定安……他们怎么认识的?

曲中书给李定安开车门……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你没问一下?”

“着急来接你,没顾上!”

“你不来接都行……大不了我迟到!”

李如阳急的抓耳挠腮,“李定安干嘛了?”

“我哪知道?”

李如阳更急了。

然后,两兄弟一起恍恍惚惚……

还好,车子开的很稳,一路驶进市委党校。

今天是宣口和政法口科级以上的实职干部开会,近半都属同一系统,好多都是李如阳认识。

李如英认识的更多,他之前在市委办,还是副主任……

不时有人和兄弟俩打招呼,但俩人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捱进大厅,俩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远处,许汝才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呆呆的出神。

他在教育局,同属宣口,也是科级干部,在这里碰到他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许汝才的表情:不可思议,以及不敢置信,还有点儿怀疑。

这又是怎么了?

“汝才!”

“大哥,二哥?”

他连忙迎了过来。

李如阳瞅了瞅:“不是……你盯着电梯发什么呆?”

许汝才精神一振,脸上神秘兮兮:“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小安?”

什么叫好像?

他是你内侄,而且才几天没见,你就认不出来了?

不会是没敢认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缉私处的曲处长也在?”

“你们怎么知道?”

许汝才惊了一下,“除了曲处长,伍市长也在!”

果然……

正暗暗念叨,许汝才又加了一句,“我来的稍早点,刚来就看到伍市长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人。又等了十多分钟,小安和曲处长才到,开的还是伍市长的车!”

对,开的就是伍市长的车。

问题是……伍市长站在门外?

“他接谁,李定安?”

“对,车一到,他就下了台阶,然后和小安握手……”

市局局长,政府副市长,市领导……在门口接李定安?

兄弟俩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通。

“然后三个人就一起进去了?”

“不是三个,是四个……政府办的程副主任也在,比伍市长到的还要早一点……”

许汝才指了指电梯,“四个人一起,上了九楼!”

李如阳心头一震:九楼?

主要领导在党校都有办公室,都在九楼。

关键的是程副主任:他服务的是原市长……

怪不得许汝才盯着电梯发呆?

三个人面面相觑,压根理不清这其中的逻辑,更奇怪的是,李定安为什么能受到这种超规格的待遇?

“大哥,小安做什么了?”

“我要知道,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那他来这干什么?”

李如英猝然一顿,突然想到了在家里的那一幕:

“你怎么起这么早?”

“说是要开个什么会?”

“满嘴胡扯:班都没上你开什么会?”

当时李如英也觉得李定安满嘴跑火车,但现在呢?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应该是来开会的!”

啥东西……开会?

他是学生,还是京城的学生,来市党校开会?

今天开的是某督导组督导市直宣传、政法干部纪律警示教育扩大会议,来的都是科级以上的实职干部,别说打八杆子,打八千杆子都和李定安扯不上关系……

见鬼了?

三人愣了好一阵,李如英吐了一口气:“先上去,待会就知道了!”

对。

如果李定安是来开会的,肯定在会场里。

李如阳和许汝才点点头,跟着李如英进了电梯。

会议中心在六楼,各单位都有各自的区域,郎舅三人同属宣传系统,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离的并不远。

李如英是单位正职,座位比较靠前,他没顾上找李定安,先和局领导打了声招呼。

但打着打着,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两正四副,共六位领导,现在只坐着两位:书记和副局长。

剩下的四位不在,座位空着,也没有摆铭牌。

再看第二排,各单位或多或少都空着几位,而且都是部门负责人。

最诡异的是文物局和文化执法局,领导席空了大半不说,下面还空了好多。

瞅了瞅几个熟悉的位置,同样空着。李如英又看了看主席台上的标语:牢记教训,警钟长鸣……

稍一琢磨,李如英心里咯噔的一下:半个多月前,市委组织副处级以上部分干部学习,他榜上无名。

裴淑慎调侃他:别人是越干越进步,他是越干越倒退,别说升官,连党校学习都轮不上了。

李如英还开玩笑:都成了富一代他爹,还要什么进步?

现在呢?

再往旁边看:政法口空的席位更多。

就像破衣服上的洞: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

又是震憾,又是惊疑,李如英走进第二排,又有人和他打着招呼:“李馆长,这边!”

是博物馆的正副馆长,座位正好和他挨一块。

这两位,前面一段时间也去学习了……

“阎馆长,申馆长……”

打着招呼,李如英坐了下来,稍想了想:“学习结束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哪是什么学习,是办案!”

“办什么案?”

阎馆长指了指主席台上的标语,喻意不言自明。

“李老师回来没跟你讲?”申馆长则奇怪的看着他,“他是专家组组长,我和阎馆是组员……待一块都半个月了?”

李老师,哪个李老师?

嗯……不对!

又是李定安?

李如英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也来开会……

缉私处的处长亲自去接的他……

局长和市长秘书在门口等他……

恰恰好,他也消失了半个多月,前天才回来。

自己和老婆都以为,他回京城了。

关键的是:他是组长?

和自己同级别的阎馆长只是组员……

恍然间,李如英看了看屏幕上的标语:“是帮纪委办案……文物案?”

“纪委只是顺带,主要是帮公安和缉私部门……”

反正待会就要宣布,没什么可保密的,申馆长压低了声音,“西陵被盗了,李老师发现的……省厅向部委申请,请他担任鉴定组组长,我和老阎是组员……同时,他还是专案督导组成员!”

向部委申请,还是督导组组员?

“专案督导……什么级别?”

“京城来的,还能什么级别?”

李如英猛往后仰。

随即,会场内响起熟悉的音乐,一行人进了会议室,干部们站了起来。

但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市领导。

有点面生,李如英又瞅了瞅主席台上的铭牌:XX督导组组长、XX部副部长,林致远。

左右是副组长、再之后是市领导,再再之后是公安部缉私部门的两位领导和几位组员。

林副部长他知道,李定安提过几次,说是兼任国博的馆长,对他很照顾。

裴淑慎还骂过他,说他吹牛不打草稿。

中间有一位,李如英也见过,半个多月前李定安还带家里来吃过饭。

说是在公安部缉私局上班,李定安没提职务,介绍说姓张,叫张汉光。

三十多岁,比李定安大好多,但两人说话很随便,关系应该很好。

叫自己叔叔,叫老婆阿姨的时候都很自然,但见鬼的是,铭牌上的职务竟然是缉私局刑侦处的正职处长?

还有更见鬼的,李定安铭牌竟然也在上面:文化部文保中心特邀研究员,国博、故宫客座馆员、8·12专案组文物鉴定组组长……

排名最靠后,在角角上,但再是角角上,那也是主席台?

李如英的嘴唇有点发干:“他……他怎么会在上面?”

申馆长更奇怪了:“这次的案子是文物案,他又是专家组组长,涉及文物的部分,需要他讲解!”

“那……那他怎么进的督导组?”

“听说是林副部长和公安部领导联合举荐的……”

部级领导……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举荐也不可能!

虽然说督导组的定义比较宽泛,不需要组员专职,都是从相关部门临时抽调。但是,李定安哪来的部门?

他连书都没读完……

惊诧间,李定安也进了会议室,跟在最后,前面是副市长,市局局长伍庆山。

李定安瞅了一圈,父子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块。

没人能理解李如英此时的心情,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觉得不可思议:老子现在都得给他行注目礼……

……

看到李定安,李如阳和许汝才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汝才,那是不是李定安?”

“二哥,亲侄子你还能认错?”

许汝才又惊又疑,看了看主席台上的铭牌,“就是他!”

有同名同姓的,但绝不会有同名同姓,还长一模一样的……

“他……他怎么成了什么组长?”

“你问我,我问谁?”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伸直脖子往前瞅,恰好,李如英也转过了头。

满脸的不可思议,以及不敢置信。

哈哈,大哥也不知道……

(本章完)

第333章 没一丁点准备

天色蒙蒙亮,指针指向六点。

“嗡嗡……嗡嗡……”

电话一遍一遍的响,李定安迷迷糊糊,顺手摁掉。

随即又响了起来,他再摁,再响,他再摁,电话再响……

没完没了了?

他烦燥划了一下屏幕:“谁?”

“我老何,到哪了?”

“什么到哪了……你睡懵了吧你?”

“懵你个头,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30号,明天就是十一……我昨天就给伱打电话:今天要开会学习,而且还有上级单位来参观,你丫的竟然还在睡觉?”

“你是说了,但我既不是国博的人,也不是干部,和我有什么关系?”

何安邦毛了:“放屁……你给老子把工资退回来!”

“毛线工资,那是研究补助……”

“你就说是不是国博发给你的?你麻溜的,赶七点半不到,我带全馆的人到你家开会……”

“有本事你来……”

李定安一骨碌翻起身,“为那三瓜两枣,你把我当驴使唤:要搞研究,要搞鉴定,还要考察项目。好不容易休几天假,又被弄去办案?

没日没夜的忙了一个多月,昨天刚回来,今天又要弄去学习,学习完是不是还要搞接待?何安邦,你是不是人?”

“让你办案是我安排的?有本事你去问馆长……再说了,你和他一块从保定回来的,他怎么没喊累?”

何安邦冷笑,“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早上的学习会议就是馆长主持,他要问你,别怪我告状……”

话音刚落,“啪”的挂了电话,李定安呆呆的看着屏幕:何安邦,你大爷?

愣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又下了床。

还睡个毛?

就想不通,馆长快六十了吧,怎么就那么精神?

……

叫车,洗漱,换衣服,出门。

将将六点半,车不是很多,不算太堵。

街上的人也不多,有人慢跑,有人溜狗,也有大爷大妈扶着树踢腿。

路边的栏杆上插满了小旗,树上挂着彩灯,大红的国旗随风飘展,横幅标语随处可见。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节日的氛围很浓。

李定安却很愁。

国博的前身是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为国家最高革命历史类展览机构,没有之一。

平时还好,来的大都是普通游客,该怎么参观怎么参观,该怎么接待怎么接待。

但一到建党、建军、国庆这种具有重大革命纪念意义的节日,来的大都是团体单位。

特别是国庆,五大机构排着队来,换种说法:全是上级单位。

跟上级天天来视察没什么区别。

不过国博早习惯了。

李定安更不在意:接触的不少,他也没觉得领导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关键的是天天都要开会总结、学习、做计划。

他哪来的时间?

李定安昨天都还在想,趁着国庆,国博和保力都没事,去丰城跟一下大明宁王博物馆的事情。

结果倒好,何安邦非要给他找点事?

……

约摸半个小时,车到了国博楼下。

将将七点,国旗升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对面广场的游客依旧很多。这边也不少,展览馆的门都还没开,队伍就排到了车场。

到了明天排队的更多,对面多,这边也多:在天安门广场看完升国旗,跨过马路就到了国博,不要太方便。

而且还有团体接待,而且不止一家,可想而知会忙成什么样?

不怪老何急的冒火……

转着念头,李定安晃晃悠悠的进了大门,左右瞅了瞅,又愣了愣。

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门卫不紧不慢的开门、关门,保洁不紧不慢的扫着树叶,馆员、研究员三三两两,不紧不慢的走向食堂。

平时怎么样,现在依旧怎么样,没看出哪里紧张,但何安邦在电话里说的跟天塌下来一样?

“李老师,早!”

“早……”

“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李老师真敬业!”

敬业个毛线,是何安邦硬把我薅过来的?

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李定安边回应,边进了食堂。

扫了一圈,没看到何安邦,只见马献明和展陈部、收藏部的部长坐一块吃早餐。

看到他,老马很是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我也想知道……

朝两位部长笑笑,李定安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马献明也跟了过来。

“老何怎么回事:六点就给我打电话,说馆长主持学习……但我一没编,二没岗,更没入党,连进会议室的资格都没有,我学个啥?”

老马顿时就乐了。

进会议室的资格还是有的,李定安主持会议、给馆员和研究员们讲课也不是一次两次。

但今天是党员干部学习,确实和李定安扯不上边。

他想了想:“应该和保定的事情有关!”

“什么?”

“就这次办案,海关和公安部对你评价非常高,特别是刘副部,多次在会议上点名表扬:缉私部门缺的就是你这种专业型人才……”

李定安懵了懵:“张汉光干的?”

“这次估计和他没关系,应该是当地省厅和部鉴中心!”

马献明敲了敲桌子,“但重点是刘副部和部级会议!”

李定安懂了:过于出色了。

上千件文物,初鉴结果与复鉴结果没有出现任何一次误差,这在部鉴中心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而且快,十多人的专家鉴定组,其余人分两组,李定安单独为一组,但两组人加起来,速度还不及李定安的一半。

关键的是,依图鉴证。

鉴证完实有物证之外,李定安又替专案组找回了两百多件盗掘于西陵的流出文物,而依据,仅仅是拍卖会的宣传图册和录像。

说实话,难度并不比大海捞针的低。

所以,案子都快办完了,专案组却死活不放人,馆长直接以督导组组员的名义才把他调了回来。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老何有了危机感:李定安每次被借调,就跟刘备借荆州似的,好借难还,搞不好哪次就还不回来了。

“他紧张个什么,我又不跑?”

“问题是你说了不算!”

李定安噎了一下:好像真不算?

“那也没必要我昨晚刚回来,今天早上就把我叫回来:党员学习,我凑热闹?”

“何馆应该有什么安排,待会见了你问问他……你先吃点东西!”

“行,先干饭!”

李定安点点头,起身拿了两屉包子和一碗粥,刚把东西端回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哈……说曹操曹操就到……”

马献明回过头:何安邦夹着包,站在门口四处乱瞅,看到李定安,快步走了过来。

“干部学习,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定安咬着包子:“你搞什么飞机?”

“你懂什么?”

何安邦舒着气,“赶快吃,吃完把这个抄一遍,抄工整一点,开会前交给我……”

什么,入党申请书?

打印的,整整两页,内容完全是以李定安的口吻写的,而且非常详实,非常全面。

李定安愣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

因为这程序不对:不论从哪方面论,这份申请都不该递到国博。

“我没时间,让老马跟你解释,你别不当一回事!”

何安邦又指了指马献明,“我和你推荐,党支部推优,完了书记找他谈话……”

马献明眼睛一亮:“明白!”

何安邦点点头,夹着包就走。

李定安都没反应过来:“他搞什么?”

“当然是组织关系:以后谁再想挖墙角,得先问问组织答不答应!”

“我团关系在京大!”

“书记和馆长一签字,不过是调份档案的事情!”

马献明呲着牙笑,“迟早的事?”

李定安顿了一下: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记起来了:馆长也说过……

……

打印的只有两页纸,但抄在信纸上足有五页,等李定安抄完,离开会还有十分钟。

他急匆匆的就往会议室跑,刚上楼,他看到几位领导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

馆长,书记,何安邦,还有副书记和三位副馆长。

怎么来这么早?

李定安想躲一下,等他们进去后自己再溜进去,但可能是听到了动静,馆长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他露出一丝好奇,又招了招手:“过来!”

李定安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馆长,书记,各位领导!”

何安邦鄙夷的扯了扯嘴角,几位副馆长就笑:平时的李定安哪有这么乖?

馆长点点头:“老何通知你来开会?”

当然。

但话不能这么说:“昨天和何馆长打电话,他说今天馆里组织学习,我就想来旁听一下!”

馆长也笑。

这次在保定近一个月,接触的又要多一些:不骄不燥,不卑不亢,不矜不伐。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坚持的时候坚持。

缺点也有:没什么耐心。

特别是这种繁冗枯燥的学习教育,李定安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动不动就拿无职无级当借口。

后来被他训了一次:职级只是迟早的问题,远的不说,研保所建成之后,你是不是也要躲?

怎么可能?

虽然没宣布,但内部都知道,他就是负责人,除非他拱手于人……

之后才算是老实了一些,参加了两次。

所以,这次肯定不是自愿来的……

他笑了笑,又看了看李定安手里的东西,“拿的什么?”

“是申请书!”

“哦?”

馆长顺手就接了过来,大致扫了一遍。

确实是李定安写的,至少是他的笔迹。

但想都不用想,何安邦安排的。

“觉悟提高了呀,不错!”

李定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应该的!”

都知道馆长在调侃他,其他人都笑,何安邦却有点咬牙:你早上不是挺冲吗?

说你和国博没关系,说国博把你当驴使唤?

说啊,你骨气呢?

正气的牙疼,馆长把申请书递到了他面前:“按程序走!”

何安邦愣了一下,又顿然一喜:哈哈,成了!

张汉光,有本事你再来挖墙角试试?

他忙应了一声,把申请书收了起来。

工作人员打开了门,一行人走了进去,李定安又往台上瞅了瞅,屏幕上打着八个大字:坚持底线,不忘初心。

廉政党课?

看来保定的事情,给馆长的触动很大……

他特意等了等,等领导落座后,才悄悄的走了进去。

……

会议不长,一个半小时。

临散会,馆长又做了一下今天的接待安排。

参观单位级别不低,国资监管委,部级单位,所以接待规格很高,馆长书记亲自陪同。

之后,何安邦又做了一下具体安排,李定安本以为和他没关系,散会就可以回家。但听着听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今天参观团参观的主要内容是“复兴之路”基本陈列展,基本为鸦片战争到建国时的民族复兴历程。

会看陈列文物,比如圆明园兔首、鼠首,太平天国天王玉玺,也会看相关主题纪录片,比如《南昌起义》,比如《鸦片战争》,比如《辛亥革命》。

有现场讲解,也有现场讲话学习,这都正常,有点不对劲的是,还要参观“民族代表文物综合性研究项目展览”。

国博与民族文物相关的研究课题是不少,比如唐代内附民族及文物研究、元明时期巴蜀乌蛮部落金银器研究,中世纪古楚国卜筮与祭祷制度研究。

但恰好处于鸦片战争到建国之间的,好像只有蒙古瓷?

他是项目负责人,如果真要参观,他还走个嘚儿?

关键的是,方志杰就坐在他旁边,手里就有行程表,上面压根就没这一项行程?

李定安越想越觉得,这是临时加的。

正狐疑着,何安邦突然就点到了他的名:“民族代表文物综合性研究展览项目:道咸时期,内蒙古地区浮雕珐琅瓷器研究成果,负责人,李定安,讲解员:李定安……”

李定安猛的抬起头: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不能讲,包括何安邦和几位副馆长都是此次接待的讲解员之一。而李定安本就是蒙古瓷项目负责人,更是责无旁贷。

问题是,他压根没一丁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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