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张安平的决然

张安平从不认为军统是一个好的组织。

哪怕在抗战期间,军统中出过无数舍生取义的壮士。

但军统,从来跟“好”这个字不沾边。

可是,军统在他心里起码是一个由“人”组成的组织。

之所以他心里有这样的划分,是因为敌人对标军统的组织,如特高课、宪兵队等等特务机构,他们没有底线,不配称之为人!

但在张安平揭开了锅盖的刹那,他对军统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图片为沈醉回忆录的内容。)

怀里的小狗看到锅里煮着的“食物”后,开始剧烈的挣扎,想要扑过去大快朵颐,但下一秒,随着张安平的微微用力,黑背连哀嚎声都没有,就停止了动作。

扔下尸体,张安平艰难的转身,一点点的挪出了厨房——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一般。

从厨房出来后,张安平瘫倒在房檐下,大口大口的喘息,但嗅到了味道后,见惯了残酷战场的他,却不由自主的呕吐起来。

像一个让人耻笑的新丁。

呕吐声很大,大到惊动了在几十米开外用餐的军犬队成员,他们扑了出来,看到厨房门口坐着一个人在呕吐后瞬间脸色巨变,好几个人扑了过来。

张安平艰难的掏出胸前口袋中的证件,在军犬队的成员扑近时候扔了过去。

证件砸到了一名军犬队成员后跌落地上,正面朝上,由“中华民国”四个字体环绕的国民党党徽被一些尘土遮掩,仿佛是这个该死的政权被肮脏笼罩一样。

本想将张安平控制的军犬队成员们呆住了,一人手忙脚乱的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证件,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右侧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帅气而冷冽,跟眼前这个狼狈呕吐的家伙似乎并不像。

但最渗人的是左侧。

精致的金色印花凸显着两行字:

姓名:张世豪。

军阶:少将。

这两行字足以了,剩下的内容他们都不敢再看。

张!世!豪!

扑过来的军犬队成员僵硬在了原地,面对着还在呕吐的张安平,他们像是被施了魔法定住了一样。

许久以后,终于有人战战兢兢的开口:

“张、张、张长官。”

张安平艰难的摆摆手,虚弱道:“电话、电话扯过来。”

声音很轻,也很虚弱。

但张世豪这个名字,却如巨大的喇叭,让他虚弱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宛若霹雳。

军犬队的成员硬着头皮将电话扯了过来。

心虚且恐惧的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不敢。

他们甚至都不敢生出一点点的恶念——明知道将电话扯过来是挖一个埋自己的坑,可他们却别无选择。

军犬队的负责人也来了,小心翼翼靠近张安平:

“张、张长官,这、这是一个误会。”

他小心翼翼的俯身想要解释,但在这个时候,迎接他的却是精准的一枪。

没人看见张安平怎么掏枪的,但抱着大腿哀嚎的负责人却是实打实的中弹了。

这一声枪响让军犬队的特务越发心慌了,可看看疼的撕心裂肺哀嚎的负责人、再看看还在埋着头直视呕吐物的张安平,他们依然不敢有异动。

呕吐物很熏人,可张安平宁可面对呕吐物,也不想闻到这个味道。

电话被几个特务手忙脚乱的扯了过来,有人抱着电话、有人扯着线,慌乱而又快速的向这边小跑着过来,临近张安平时候看到在地上打滚的负责人,几个特务头皮不由发麻,不敢上前。

“给我。”

张安平伸出左手招动,特务们才将电话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拿起电话,拨号。

“烟雨堡往南的山腰,军犬训练基地,马上带人过来。”

小心翼翼的站在周围的特务们眼前一黑,心说完蛋了。

但……张安平并没有就此罢手。

挂断,继续拨号:

“军犬训练基地,把徐文正押过来。”

周围的特务闻言,只觉得一座大山仿佛压了下来。

徐文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重庆站站长。

押!

这个字眼让周围的特务们对张世豪这三个字的份量有了新的认识。

可是,还没完!

挂断,继续拨号:

“把局本部上校以上军官,全都带到军犬基地——我是说上校以上所有军官!”

特务们瑟瑟发抖。

挂断,继续拨号:

“王秘书,我是张世豪,告诉局座,马上来军犬基地。”

“我!是!说!马!上!”

周围的特务这下抖都不敢抖了,局座——军统中有几个局座?

挂断,继续拨号:

“防空一师?我是张世豪,立刻封锁烟雨堡以北区域,非军统成员,禁止入内。”

……

重庆站。

徐文正正在悠然的品着茶。

不过脑海中全是从局本部听到的“小道消息”。

【张世豪啊张世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啊,顺风顺水习惯了,习惯了一言九鼎,呵……】

他心里全都是乐子人的快乐。

跟张安平,他其实没有利益冲突。

可是,张世豪这三个字的光芒太盛了,仿佛是一轮太阳——有太阳当空的情况下,他们这些星星的光亮,被遮掩的严严实实。

现在张世豪吃瘪,他岂能不舒爽?

“报告!”

听到门外的报告声后,徐文正理了理衣服,严肃道:“进。”

一名少校军官快步进来:

“站长,郑处、郑长官来了。”

徐文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郑翊?”

“嗯。”

徐文正露出一抹玩味之色,随后道:“让她进来。”

郑翊是他在浙江警官学校时候带出来的学生,一直跟着他,直到被张安平拐走——后来郑翊来了几次重庆,但从没有看望过他这个老师,现在突然来重庆站,莫不是代表张世豪?

思索中郑翊快步走了进来,徐文正等着郑翊打招呼,却见郑翊神色严肃道:

“徐站长,奉张长官令,您跟我走一趟。”

一股无名怒火在徐文正心中骤然爆发。

张世豪凭什么对我徐某人吆来喝去?

“郑上校,”徐文正压抑着怒火:“要是想逮捕我徐某人,怕是得戴老板的手令吧!”

“徐站长,”郑翊的回答非常的直接:“您是我的老师,我不愿意动粗。”

手枪拍在桌上:

“要么您跟我走一趟,要么,您直接毙了我。”

徐文正怒视郑翊:“混账!”

郑翊怡然不惧的与其对视,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非张安平的嫡系,理解不了“张长官令”这四个字的含义,但张安平的嫡系却非常的清楚——只要是区座(老师)的命令,刀山火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徐文正气喘如牛,但郑翊毫不退让的态度让他明白有些事没得商量,只能含恨起身:

“郑翊,徐某人当真是瞎了眼了,带出了你这么个学生!”

“哼!”

虽然是冷哼,但他却不得不跟郑翊离开。

“老师,得罪了。”

回应郑翊的又是一声冷哼。

……

军统,局本部。

毛仁凤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声,闭着眼睛小声哼唱着。

门却被突兀的撞开,两名中山装特工肃然的站于门口。

被打扰了雅兴的毛仁凤睁眼,恼火的瞪着门口站立的特工:

“干什么?!”

“奉张长官令,军统局本部上校所有以上军官,立刻前往烟雨堡军犬基地!”

毛仁凤更怒了:

“滚!他张安平什么时候可以命令到我头上了?!”

“毛主任,奉张长官令!”

门口的特工目光直视毛仁凤,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毛仁凤太清楚这种名为蠢蠢欲动的异光了。

深呼吸一口气,他缓和语气:

“两位兄弟,张长官这命令太突兀了吧?”

但回应他的是特工的重述:“毛主任,奉张长官令!”

尽管是重述,但两人却已经从门口跨步进来,跃跃欲试的神色让毛仁凤头皮不由一紧,他立刻道:

“好,我跟你们走。”

他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出去就喊人——张世豪这行为,说他是兵变都不为过!

可毛仁凤出去以后却懵了,因为他真的看到了局本部内的上校及上校以上军官都被“带”出来了,虽然没有武力的押送,可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名一脸严肃的特工。

咦,就我待遇高吗?

毛仁凤脑筋飞速运转,思索着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张世豪居然敢如此大动干戈,同时他心里也暗暗发憷——张世豪的手下,怎么都跟疯子一样啊!

这可是军统局本部,戴老板的眼皮子底下,张世豪一声令下,类似兵变的行径,竟然没有一个人迟疑或者犹豫。

这混蛋是怎么带的兵?

戴春风办公室。

楼下的异动惊动了准备下班的老戴,他透过窗户,凝望着一个个军统核心的成员,一脸的懵。

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门被撞开,秘书一脸急切的闯了进来。

戴春风凝重出声:“说!”

“刚接到张长官的电话,他、他请您马上到烟雨堡那边的军犬基地去一趟。”

秘书想了想,还是用到了“请”这个字眼——而张安平在电话中,可是非常无理的说让局座马上来。

戴春风立刻意识到楼下的变故跟张安平有关,他凝望向秘书,等待解释。

秘书赶紧道:“张长官说的很急,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查过,确实是军犬基地那边打过来的。而且还打不过去。”

“备车,我去看看。”

戴春风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就走,等他到了院子后,就迎来了一大波七嘴八舌的告状,戴春风越发凝重起来,但他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厉声呵斥:

“是我授权安平的——都给我闭嘴!马上去军犬基地!”

军统庞大的车队在几辆装满行动队员的卡车护送下驶向军犬基地,在抵达烟雨堡后,就看到了被重兵封锁起来的区域。

还在戒严的士兵确认了这是军统的车队后,立刻就放行了。

戴春风唤来了负责的军官,询问为什么戒严,对方回答称接到了张长官的电话后就执行了戒严,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戴春风沉着脸让司机驱车往军犬基地走,车队抵达军犬基地后,就看到现场已经被一群行动特务控制,十几个军犬基地的成员在枪口下瑟瑟发抖。

而张安平则坐在一间厨房前面,眼前是一滩污秽,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滩黑褐色——那应该是凝固后的鲜血。

张安平坐在那,即便看到车队抵达也没有动作,像一个石化的雕塑。

戴春风恼火的下车后跨步走向张安平,走了几步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他皱起眉头,加快速度走向张安平。

见戴春风下车,毛仁凤等军统核心军官们纷纷下车跟上了戴春风。

嗅着飘荡的诱人香味,不少人的肚子咕咕直叫起来,甚至有人在心里暗骂张安平:

张世豪这王八蛋,别瞎捣乱的话这会儿我都回家吃到肉了!

此时的戴春风走到了张安平面前。

他压低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要不是他为了给张安平圆场,现在就想狠狠的踹张安平一顿。

你知不知道这是兵变!

张安平茫然的抬头。

戴春风看到张安平的神色后吓了一跳——此时的张安平脸色蜡白,双目中充斥着血丝,整个人神情都异常的恍惚。

“舅。”

张安平咧嘴想笑,但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神色。

戴春风本来厌恶的不想靠近,因为张安平的眼前是一堆呕吐的污秽,但张安平的这个状态让他不安,走到张安平身边一边拉张安平起来一边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被拉起后脚步一个跄踉好悬跌倒,被戴春风一把扶住后,他艰难的抬手指了指厨房,嘴巴嗫诺的说不出话来,戴春风见状就想往厨房里走去,却被张安平拉住。

只见张安平快速的摇头。

戴春风不解,想了想便回头,看到毛仁凤后道:

“齐五,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毛仁凤心里嘀咕着,心说里面就是有妖魔鬼怪也不至于把张世豪这瘪犊子玩意给吓成这德行吧?

他嗅着肉香跨步进入了厨房,入目的就是一只死狗的尸体,环视了一通后,发现唯一可疑的就是飘着热气的大锅,遂跨过死狗的尸体,揭开了锅盖。

“啊!”

毛仁凤一声尖叫,跟见鬼似的逃出了厨房,随后扶着墙一个劲的呕吐起来。

军统的特务,基本都见过血。

在刑讯室中,不管是日谍汉奸也好还是共党也好,被摧残的惨状都无法撼动他们冰冷而坚硬的心。

毛仁凤亦是如此。

可现在,他却吐得稀里糊涂。

戴春风愣住了,看毛仁凤吐得这么惨,示意其他人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军统高官就吐的惨不忍睹,不过也有人接受了里面的画面,但神色还是惊惧,好在他能说话,跑出来尖声道:

“人!锅里煮的是人肉!全是娃娃!”

其实从一个接一个的军统高官吐的惨不忍睹的时候,戴春风就意识到了什么,当这名特工喊出来以后,戴春风不由闭起了双目。

竟然是……

他理解了张安平为什么会这样的失态。

而随着这名军统高官的尖声,其他人也都集体的哗然。

难怪张长官成这样了。

难怪一群高官吐得这么惨。

难怪……

正难怪呢,大脑中尽是肉香的他们,也忍不住五脏开始翻腾起来。

……

戴春风有些口渴,但他没有喝茶的欲望。

看着一直神游的张安平,戴春风其实难以理解外甥为什么会这么的“脆弱”——刚才那些军统高官们都吐了,但现在他们一个个都缓过来了,不像张安平,到现在还在神游,喊他都喊不动。

这时候王秘书快步走来:

“老板,清点结束了,一共是五具尸体。”

戴春风神色不变:“审问的如何了?”

“他们说是挖的刚死不久的小孩尸体……不过,徐站长说重庆最近的小孩失踪案……偏多。”

秘书的语气十分的怪异。

戴春风心里有了答案,顿了顿,他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军犬训练的经费……没给他们打折扣!”

“他们说物价涨的厉害,牛肉买不起。”

戴春风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他从没有认为自己是好人,也知道自己做事挺没有下限的——他不止一次下达过波及家属的绝杀令,老人小孩通通都不放过,不止是针对汉奸,也针对叛徒乃至地下党。

但“物价涨的厉害买不起牛肉”这句话,依然有些挑战他的底线。

正要说话,坐了许久一直在神游的张安平却嗖的站了起来。

戴春风立刻道:

“安平?”

张安平似乎是魂魄归位了,他漠然道:“局座,这件事我处理吧。”

看着张安平杀气腾腾的样子,戴春风犹豫了下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张安平近乎蛮横无理的搞出了跟兵变一样的效果,可不得不说,外甥这一次是“救”了军统。

若不是他令防一师将周围列为禁区,一旦消息走漏,军统恐怕得焦头烂额了。

得到了戴春风点头后,张安平离开了屋子,走到了外面。

外面,一群军统的高官正小声的说着话——苦笑居多,一个个都在说未来一段时间,他们怕是看见肉就想吐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安平出来了。

小声交谈的众人不由息声,用一种难言的表情望向张安平。

张安平表现出来的脆弱让他们……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没有人会认为张安平没经历过残酷——仅从公开的信息来说,从淞沪会战开始至今,张安平亲历的残酷战场就不少于十个!

而战场有多残酷?

地狱,大概也就这么回事吧。

可张安平面对厨房的那一幕展现出来的崩溃,却意味着这个凶名赫赫的王牌,拥有比他们更多的人性。

这才是最让人无语的地方。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张安平走到了徐文正面前,面对脸色还有些蜡白但无比冷冽的张安平,徐文正不由心慌。

“徐站长,重庆站……是干什么吃的?”

徐文正苦涩道:“张长官,此事、此事是重庆站失职,文正愿意受罚。”

他的苦涩是装出来的,虽然不耻于军犬基地的种种,可他总觉得张安平小题大做。

这年头,死的人多了,去年的河南大饥荒,死了起码三百来万——三百来……万,跟这里的五具或者五十具,差距多大?

人命,真的不值钱!

但在张安平面前,他还是表现出了痛惜之情。

张安平猛的踹脚,徐文正被踹翻地上后他放过了对方,径直走到了毛仁凤处。

毛仁凤瞬间心慌起来。

他立刻义正辞严的表态:“安平,此事必须严惩不贷!这等丧尽天良之徒,非百死不足以赎罪!”

回应他的还是张安平的猛踹,一脚就被踹翻在地。

毛仁凤变色,想要爬起来指着张安平破口大骂,但注意到周围的特务默默的摸向了怀里的手后,他立刻改变了口吻:

“踢的好!我老毛管理着局内常务,未能发现这等丧天良之事,该打!”

张安平懒得理会毛仁凤的见风使舵,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

“虽然我们干着脏活,做的是被人唾弃的营生,但我们可以骄傲的说——”

“在反抗日寇入侵的战场上,我军统儿郎,没有让领袖失望!”

“也问心无愧!”

“我们和日寇最大的区别是,我们是人,而日寇是禽兽。我们杀人是为了保家卫国,他们,是侵略,是以杀人作为游戏!”

“我们纵然是下了地狱,也可以昂首挺胸的说:我们问心无愧!”

“可是……”

“现在,问心无愧四个字,就跟笑话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静悄悄的,所以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闻言面色复杂心中叹息。

而张安平则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了被捆绑的军犬队成员。

一名被捆绑的军犬队成员激动的大叫:

“张长官,我没做过啊!我真的没做过,都是他们,是他们做的,我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真的没有。”

但回应他的却是张安平毫不留情的举枪和射击。

他或者真的没做过,可是,在这种丧天良的行径面前,沉默跟同流合污,有区别吗?

张安平抬枪,一枪一个,一个一枪,被捆的军犬队成员,一个个被点名。

十六具尸体,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罪恶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像是在嘲弄。

张安平转身,以十六具尸体为背景,冷冽的道出了一句话:

“军统上下,凡是丧尽天良者……”

“杀无赦!”

随后,他拿过一支机关枪,走向了犬舍。

十余只汪汪大叫的食肉犬,在喷吐的火舌中,无一幸存。(本章完)

第725章 杯酒释权(七千字)

戴春风一直站在在简易的平房窗户前,透过窗户观看着张安平所作所为。

不管是张安平对徐文正和毛仁凤的脚踢还是接下来的清理,他都一一看在了眼里,却始终一语不发,也不曾阻止。

直到张安平将十几条用人肉驯养的军犬全都击毙后,他才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话:

“善不掌权啊……”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秘书愣住了。

什么意思?

张长官善么?

军犬基地上下十几口,一个不留的悉数解决,这还叫善吗?

还是说,老板希望张长官顺势再杀几个人?

秘书迷惑且茫然。

但这时候的戴春风却阴沉着脸走出了屋子,看到戴春风出来,心绪复杂的一众军官高官纷纷肃然目视。

戴春风驻步,冷冷的扫视了一圈:

“你们亲自扫尾。”

说罢就不再答理他们,自顾自的上了自己的座驾,阴沉的说了句:

“走。”

随着汽车的发动,老戴的座驾扬尘而去,只留下一阵尾气让一众军统高官嗅。

一众军统高官面面相觑,这时候毛仁凤道:“诸位,扫尾吧,这里的事见不得光。”

他丝毫看不出被张安平踹脚后羞恨难当的样子,说罢便解开了衣服上的第一颗口子,随后撸起袖子就往前走,找出了一柄铁锹就过去刨坑,其他人见状才有样学样的找工具开始干活,一些小特务见状上前就要帮忙干活,却被喝止。

反倒是张安平的嫡系冷漠的站在原地,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张安平从犬舍过来,看着热火朝天“劳动”的现场,并没有掺和的意思,只是派人去外面警备的防一师部队手里去讨要汽油。

一根火柴擦燃后跌落地上,汹汹的火焰就开始漫延,不一会儿,整个军犬基地的宿舍、办公区域就成为了一片的火海。

在火焰的燃烧中,军统的高官们陆陆续续的离开,只有张安平始终一语不发的注视着火焰。

作为一个潜伏者来说,今天的他犯下的错简直是愚蠢到不可救药。

过去他每一次的“放纵”,实则是一遍又一遍权衡了利弊的结果。

不管是嚣张跋扈还是装傻充愣,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但这一次,他没考虑过任何的后果,完全是凭本能下的命令。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至于如此。

是他失态了——可是,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顽固的继续如此。

一个人的三观是从小形成的——作为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穿越者,他的三观是后世的三观,哪怕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但三观并未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以人肉喂狗——就因为牛肉太贵买不起便以人肉喂狗,这种事对他的三观冲击着实太大了。

日本人无论多么的凶残,张安平都不会诧异,因为在他的眼里,日寇就是一群禽兽不如的畜生,他们以活人做残酷试验、他们虐杀孕妇、他们罪恶滔天,他都能接受。

因为无数的战士,正在用鲜血负责将这群畜生埋葬。

可是,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人竟然能残暴到如此程度!

虽然他压根没有将军统当做自己人。

【也好,就用这件事画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红线吧!】

他心里默默的叹息后,强迫自己收敛了庞大的负面情绪后,缓慢的转身。

身后,郑翊为首的局本部嫡系,如一棵棵挺拔的松树似的,一语不发的站在他的身后。

张安平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看着他们眼中的依然没有熄灭的怒火,难受的心情突然间好了很多。

但紧接着就是一份无比沉重的责任感。

他得为这些跟随自己敢下刀山进火海的热血战士负责啊。

许久,张安平轻声道:

“很荣幸……能和你们并肩而战。”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用炙热的目光回应着张安平。

“解散!”

一声令下,这些被张安平自上海站调至局本部的特工,这才慢慢的散去。

郑翊本想送张安平回去,但看了眼一直在不远处默默等待的张贯夫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份冲动,跟随着其他人慢慢的离开了这座被毁灭的地狱。

众人走后,张贯夫才缓缓上前,陪着儿子并肩而站。

张贯夫没有吭气,只是默默的陪着儿子。

可能是周围再无外人的缘故,张安平突然开口:

“爸,我好难受。”

那一瞬间,张贯夫仿佛是回到了儿子小的时候。

尽管张贯夫理解不了儿子为何如此——这件事确实是有一定的冲击力,但对于军统成员来说,这纵然黑暗、纵然恶心,可也没有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而张安平失态的表现是真的难以理解。

但看着张安平蜡白的脸色,张贯夫却轻声道:

“累了,就从这烂泥坑里出来吧。”

听到父亲的话,张安平微微叹息一声后迅速收敛起脸上的蜡白,露出了一抹笑意:

“爸,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工作的,哈哈。”

看着笑起来的儿子,张贯夫没有吭气,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的张安平,麾下无数的热血儿郎效死了,张安平能爬出泥坑,他们呢?

他们爬不出来的话,儿子的这性子,又怎么会爬出来?

……

父子俩一路无言的乘车回家,临到家门口,父子俩默契的隐去了脸上的沉重。

回家后,两人一道面对王春莲的疾风骤雨,一道面对两个小家伙可怜兮兮的眼神。

唯有曾墨怡嗅到了丈夫身上的血腥味,并感受到了丈夫身上挥之不去的沉重,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握住了张安平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俩个小家伙很聪明的,当晚闹腾了一阵,但第二天起就再也不提养狗之事,而张家自那天以后,再也没有饲养过宠物。

……

尽管军统做到了毁尸灭迹,所有的罪恶在张安平和一众军统高官的亲自监督下化为了乌有,尽管军统一直在严密的封锁消息,但军犬基地以人肉饲狗之事,终究还是在军统内部悄然的传播了起来。

中国人有很朴素的道德观,纵然是身入军统,这朴素的道德观其实依然存在——要知道,军统的很多人,加入军统的初衷不是因为自己坏,而是抱着一腔的报国热血。

嗯,这多亏了全面抗战爆发前岑痷衍主持宣传工作,在报纸上为军统洗白、造势的功劳。

尽管不少人沉沦了,但更多的人依然抱着报国的情怀——面对传出来的这则消息,这些因为单纯的报国而加入军统的热血战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在大环境下,他们不会说什么,但这件事却牢牢的印刻在了他们的心里,这辈子,他们都不可能忘怀。

……

人肉饲狗事件在暗地里流传的时候,戴善武正在完成着张安平交予他的“家庭作业”。

张安平布置给他的任务是:

调查清楚为什么张安平的兵会拘捕他。

所以戴善武解除了拘押后就在调查。

像这些调动的事查起来很容易,很快戴善武就知道了命令是从局本部行动处下达的,再往上查,还没有查到结果,毛仁凤就亲自宴请他了。

在戴善武的眼中,笑面虎毛仁凤只是一个喜欢笑哈哈的长辈,对于这一次的宴请并没有多想就赴约了。

可在酒过三巡后,毛仁凤便说出了一个让他愕然的事实:

下令调动张安平嫡系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处长,因为对方知道戴公子的身份,生怕别的人压不住场子。

面对毛仁凤的说辞,戴善武不做怀疑的就信了,并饮下了毛仁凤致歉的酒——然后,然后毛仁凤说我刚才其实是骗你的。

戴善武当场都懵了。

可这个时候毛仁凤却说起了真相:

人,其实是他调动的。

戴善武傻傻的问:“为什么?”

毛仁凤这时候便告诉戴善武:

因为……我就是戴老板推出来跟张长官打擂台的角色!

随后,他就详细的解释了起来。

在毛仁凤的解释中,自然是上位者为了制衡的缘故——张安平在军统的势力很大,几乎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程度,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人制衡,只会影响到戴老板的权威。

而他毛仁凤,便是为了制衡而被推出来的。

既然是为了制衡,那自然要用尽办法削弱张安平的力量。

几乎没接触过权谋的戴善武直接被毛仁凤上了一堂课。

但这并不是毛仁凤真正的目的,这堂权谋的课程上完以后,毛仁凤反问戴善武:

为什么你会轻而易举的相信我第一次给你的解释?

戴善武回答说因为你是毛叔叔啊。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毛仁凤,甚至还被毛仁凤抱过不止一次,在上海捅出来的烂摊子还是毛仁凤给他收拾的——若不是毛仁凤给他收拾,他怕是连肄业这个结果都得不到。

毛仁凤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说:“是啊,善武你就没想到我这个毛叔叔会骗你对不对?”

再之后,毛仁凤倒是没有灌输什么,可戴善武的心里却被狠狠的扎了一根刺。

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毛叔叔都骗自己,那表哥呢?

他回去以后一直在想,之后又秘密请教人:

为什么张长官跟毛仁凤要斗?

几番请教下来,他倒是有了“答案”:

因为俩人都在瞄准着军统老板的位子。

其实戴善武猜到是因为这个——而多人的回答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后,他似乎明白了毛仁凤的警告。

【张安平也在骗你。

因为你是戴老板的亲儿子,而他只不过是外甥,如果你强大了起来,相比于我,你才是那个最会威胁到他的人。】

这个想法生出来以后,张安平对他做的很多事,都被戴善武联系了起来。

比方说:

他在金华的“被捕”、张安平让他“认识到”情报这一行的残酷……

【他做的这些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我打消深耕这一行!他是怕我跟他争!】

很明显,毛仁凤刻意扎在戴善武心中的那根刺,成功的在戴善武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而这件事也让戴善武在一夕之间成熟了不少。

他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别人,而是继续完成张安平布置的任务。

很快,他就根据张安平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数千字的调查内容——并作出了相关的猜测。

之后,他便“兴冲冲”的拿着这份调查报告去找张安平了。

……

张安平翻阅着戴善武交给他的调查报告,逐字逐句的阅读。

惯于一目十行的他压着性子缓慢的看完后,笑着说:

“比我想象中的做得更好——”

看戴善武露出了被承认后的笑容,张安平反问:

“有什么感想?”

戴善武感慨着道:

“人心隔肚皮啊!”

“是啊,人心隔肚皮。”张安平叹息一声,拍了拍戴善武的肩膀:“既然你不愿意离开这一行,那就牢记这五个字!”

“跟明楼他们好好学学,不要再摆戴公子的架子——你要让人认识到你是戴善武,而不是戴公子,明白我的意思吗?”

戴善武认真的点头:“表哥,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收着性子的。”

“明白就好——今晚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我带你混饭去。”

“好啊。”

戴善武一脸的笑意,仿佛跟张安平一道出去会非常的荣耀。

张安平示意戴善武在家里先坐着,自己有点工作要做——转头他就一脸阴沉的打出去了一个电话:

“查一查这几天善武在跟谁接触!”

戴善武终究是太嫩了,他对张安平有了异样的看法以后,尽管面对张安平的时候故意摆出了过去的态度,但终究是太嫩了,在张安平这种老狐狸的眼中,根本就是“做作”!

毕竟,张安平可是浸淫此道的超级高手,而他戴善武,终究是段位太低了。

下午五点半,张安平亲自驱车,带着戴善武去“蹭吃”。

可到了目的地以后,戴善武就傻眼了。

竟然是戴公馆。

“表哥,你……”

“你什么你,回自己家蹭吃蹭喝不好吗?”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戴善武只能摆出一脸的苦色,心里却想:

张安平的段位果然是高啊,明明对我防备不已,却举重若轻的用照顾我来换取父亲的感激。

对了,还有我交给他的调查报告——这份报告给父亲,前段时间姓毛的故意营造的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破了!

真的是太高了!

没错,此时的戴善武,对张安平跟毛仁凤两人都充斥着戒备。

可惜他浑然不知道,毛仁凤压根就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戒意,他需要的是戴善武对张安平充满戒意。

他毛仁凤布下的局被张安平轻而易举的化解了,结果就是戴善武对自己心怀不满。

既然如此,那他就拉张安平下水。

现在,戴善武对他们两个人都充斥着戒备和不满,算下来不等于自己没输吗?

更何况毛仁凤非常了解戴春风,他非常相信戴春风在接下来一定会给自己送来一个神助攻。

届时,张安平在戴善武心中的位置必然会被撼动,而这,才是毛仁凤最期盼的。

……

军统,局本部。

秘书轻步走近戴春风:

“老板,家里刚来电话了,张长官和公子都到了。”

“都来了么?”戴春风轻声自语后,突然笑道:“安排一下,我马上回去。”

突兀的笑让秘书很不解,但还是按照命令下去安排了。

秘书走后,戴春风目光又望向了窗外——他喜欢高高在上的看着窗外,如此一来,总能给他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的焦距并不在下面忙碌的军统特务身上。

许久后,戴春风轻声呢喃:

“混小子,你一路太顺了……”

“你大概是忘了一件事,即便是我给你的,你拿,不是因为顺理成章,只是因为那是……我给你的!”

这件事,戴春风犹豫了几日。

对他而言,整个军统没有比张安平更合适的继承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张安平太犟了,性子上来以后,做事也完全不计后果。

淞沪会战之际,一份刺杀名单让戴春风一直难以忘怀,但这数年间张安平的表现让他逐渐放下了芥蒂,没想到前几天张安平又闹出了这一出。

他对张安平亲自处决军犬基地的人并不愤怒。

甚至张安平处理此事的某些手段他还是赞成的——比方说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以免传出去让自己被动。

可是,张安平眼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军统局长?

而且,张安平最后的那句话也让他不得释怀:

“军统上下,凡是丧尽天良者……”

“杀无赦!”

这话,他能说,因为军统的规矩,是他戴春风定的!

可是,这话张安平能说吗?

还有手段——这件事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然后他带着一众军统高层过来,但张安平偏偏却以近乎兵变的方式将军统核心层“一网打尽”。

这是……给他秀肌肉吗?

诚然,亲眼看到张安平失魂落魄的戴春风知道外甥没那个意思,这命令完全是外甥失去理智后愤怒下达的。

可是,终究是在挑战他戴春风的权威!

他可以给张安平擦屁股,但是,挑战他的权威,这事不能忍!

你张安平还不是军统局长呢——即便你未来还是军统的局长,但我戴春风依然是军统太上皇!

重惩张安平,不是戴春风所愿。

可不给张安平一个教训,不让他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他能做的,未来也不利于自己变相掌控军统。

所以在思虑再三后,戴春风终于下定了决心。

……

戴公馆。

从局本部赶回来的戴春风看不出一丝异色,反而在吃饭的时候,像往常那样还训斥了张安平和戴善武一通。

张安平也仿佛没有异常,面对戴春风的训斥,时而唯唯诺诺,时而各种狡辩,有时候还拍下马屁,跟过去相处一模一样。

饭后,戴春风带着两人来到了书房。

戴春风提议:“喝点酒吧——边喝边谈。”

张安平自然不会反驳,很自觉的取了酒跟酒杯过来,像个主人似的为三人倒酒,一旁的戴善武傻愣愣的看着,但目光中一闪而没的冷意却表明他心中没那么平静。

“舅,你看看这个。”

倒完酒后,张安平将戴善武的调查报告交给了戴春风。

戴春风接过翻了起来,神色全无异常,看完以后,本想说一句找人帮忙写的吧,但话到嘴边忍住了,改成了:

“还不错。”

戴善武目露喜色,难得被父亲认同嘛。

他小心翼翼问:“爸,我、我能搬回来住吗?”

戴春风愣了愣,心中竟然感到了惊喜,他强忍笑意,淡淡道:“这是你家,你想来就来。”

戴善武立刻道:“我今晚就住下。”

张安平露出了姨妈笑,仿佛很是欣喜的样子。

戴春风心情大好,端起酒杯:

“喝。”

三人举杯相碰,张安平跟戴善武自然是稍低一些,但戴善武并没有刻意的比张安平的酒杯低些,反而隐隐高了一些。

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戴善武后,张安平在心里无奈的笑了笑,这孩子,真的是……天真啊!

一杯酒下肚,戴春风神色转为凝重,他望向张安平,轻声道:

“安平,合作所那边忙不忙?”

军统跟美国情报机构达成了合作协议,双方共建了中美合作所,军统这边的负责人是戴春风——但戴春风只是挂名,具体的事务是担任副主任的张安平负责的。

如敌后人员训练营、特工训练营等等都是张安平全权负责。

“忙。”

张安平放下酒杯,郑重回答:“美国人盯的很紧,而且各种要求也多,这一次能抽出时间来,极不容易。”

“也是,盟友可是知道你的价值,说你堪比两个美械师,好不容易能逮到你,又怎么可能不逮着你往死里使唤呢。”

戴春风感慨一声后,正色道:“不过合作所的事是我军统的头等大事,盟友的要求再多,你一定要满足,明白吧?”

“我知道的。”

“嗯,”戴春风微微点头后,道:“说起来我也是没注意,总是想着给你加担子,现在盟友又这么死命的压榨你,你怕是忙不过来。”

“这样吧——”

戴春风目不转睛的看着张安平:

“京沪一带的区站,你就别管了,天风总是被我绑在身边也不是个事,我打算重建京沪区,由天风去负责,你觉得呢?”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张安平的回答干脆直接:

“可以。”

戴春风笑了笑,又问:

“吴敬中最近想动一动,不过他呢我总觉得性子不太好,让他负责东北区,你觉得呢?”

东北区是军统区站中管辖范围最大的情报区,但存在感却非常低,但东北却跟上海站一样,是张安平嫡系中的嫡系。

张安平沉默一阵:

“老吴现在性子也踏实了,我觉得没问题。”

戴春风再笑,然后再一次问:

“上次忠救军出的事我一直不能释怀,你觉得让沈醉过去做监察长,怎么样?”

这一次张安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但他还是做出了回答:

“我不太了解他,但既然您说行,那肯定没问题。”

戴春风笑了起来,相比之前的笑,这一次的笑似乎没有别的意味,他笑过之后道:

“正好他们给你减减负担,你呢,就好好在合作所呆着,你这性子啊,确实是该打磨打磨了。”

“来,喝!”

张安平端起酒杯,跟戴春风碰了一杯后一饮而尽,但在放酒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动作过重还是怎么回事,不小心酒杯翻倒在了桌上。

一旁的戴善武默不作声的将这一切都尽收眼里,表情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三个人喝了两斤多些,张安平就吐了,吐得一塌糊涂,随后一头栽倒在桌上,呼呼的睡了起来。

瞥了眼醉酒的张安平,再看看毫无醉意的儿子,戴春风笑道:

“你倒是能喝。”

“不过我是不喝了——你找人扶着安平下去睡觉吧。”

戴善武点头:“嗯,爸,要不我给您弄碗醒酒汤?”

面对儿子的关怀,戴春风笑的很开心。

“不用了,这点酒还喝不醉我。”

随后就挥手示意戴善武找人扶着张安平下去,待戴善武和下人搀扶着张安平离开后,戴春风隐去脸上的笑意,缓慢的摇了摇头。

“这小子,终究不是像表现的这么看的开啊!”

“不过……也好!”

“吃点教训总比顺风顺水的好啊!”

……

客房中,张安平在漆黑中睁着眼睛,嘴里却发出了呼呼的呼噜声。

老戴削自己的权了!

这不出他所预料。

这一次,他做的确实是欠考虑。

对于这样的削权,张安平并不在意——他甚至巴不得老戴来砍自己的权力。

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去坐未来保密局局长的位子。

他不能坐。

只有让毛仁凤坐上去,自己跟他斗,才符合自己所设想的局势。

“只是,这一次的失态,会不会让老戴有其他联想?”

这才是张安平最最担心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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