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楚王:他大汉良将英才辈出,不缺一

时光匆匆,岁月如歌。

不知不觉,眼看时间就进入了建兴元年的四月初,暮春远去,天气渐渐进入夏季,浩渺天穹愈见天高云淡。

内阁下发给平辽大军的撤军圣旨,已然经六百里加急递送至盛京,谢再义等人也整顿军兵,向着关中大地迅速开拔。

终于在建兴元年的四月初十,大军抵达神京城附近。

这一日,天朗气清,晴空万里,建兴元年的暮春时节,炽热日光照耀在大地上,可见草丛茵茵,碧色盈目。

官道两旁杨柳成行,绿树成荫,只见翠绿枝叶随风招摇,而青砖条石的灞桥之下,波光粼粼的河水清澈见底,可见几尾游鱼,逐水草而戏,欢快无比。

而一条笔直而轩敞的官道两侧,可见旌旗蔽野,刀枪如林,一具具玄鳞甲胄在日光照耀下,流光熠熠,炽耀人眸。

大批军将身上插着一根根朱红旗帜,骑着一匹枣红色鬃毛的骏马,军容严整,向着神京城疾驰而去。

神京城,东城门

可见巍峨高立的城门楼上,楚王一袭龙袍,头戴梁冠,立身在一柄淡黄色的伞盖下,手里正在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官道迤逦而行的行军队伍。

内阁首辅李瓒、内阁次辅高仲平陪侍左右,两人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之上就带着无尽期冀之芒。

吕绛、齐昆、林如海等几位阁臣,连同六部九卿的官员,皆是立身在巍峨城墙头上,对着笔直官道上的大军,翘首以望。

贾珩一袭金色丝线、黑红缎面的蟒服,头戴一顶山字无翼冠,立身在城墙上,其人目光咄咄,眺望着军容严整,浩浩荡荡的大军。

心底深处难免涌起一股感慨之意。

楚王一手扶着城墙墙头,那张刚毅、白净的面容上,现出无尽期盼之意。

只要大军班师以后,就可将京营的一些有功将校以高官厚禄荣养起来,渐渐掌控京营军权。

京营大军浩浩荡荡前行至神京城前,一面写着“谢”字的中军大纛之下,为首一袭枣红色山字甲胄的将校,正是大汉一等忠勤侯谢再义,此刻骑在马鞍之上,手里挽着一根缰绳,刚毅、威严的面容上满是风尘仆仆之色,但目光明亮锐利,似蕴神芒。

“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再义面色肃然,剑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朗声道。

身后是十余万大军,此刻,同样在马上向着城墙上的楚王行礼。

一时间,山呼万岁之声响起,在这一刻,几乎震耳欲聋,响彻旷野。

听闻下方的山呼万岁之声响起,楚王那张白净而阴鸷的面容上,就是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红晕,高声说道:“诸位将士平身。”

在听着山呼万岁之时,这位新皇只觉心绪激荡,难以自持。

贾珩凝眸看向下方的一众将士,心神不由涌起莫名之意。

如今将士班师回京,兵马齐聚神京,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随着楚王喊着平身,下方一众将校纷纷起得身来,在甲叶碰撞声中,井然有序,动作划一。

一股百战老卒的滔天煞气无形散发而出,让城头上的众大汉文武群臣,面上不由就是一惊。

李瓒目光炯炯有神,凝眸看向下方的将校士卒,心头暗道,可真是一支百战之师,杀伐之气充斥。

如果不收为国家所用,而只听命于外臣,恐怕会为社稷隐患。

这会儿,一个内监从城墙头上下来,梗直了脖子,高声道:“陛下请,征辽大军主将忠勤侯谢再义,至城门楼一叙。”

谢再义闻言,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一旁的扈从,向着上方小跑而去。

说话之间,快步上得城门楼,向着那身穿龙袍的青年帝王行了一礼,说道:“微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王那张刚毅、阴鸷的面容上,现出平易近人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把,高声道:“谢侯,还请请起,许久不见。”

眼前之人也是贾子钰的亲信,但其已为一等侯,此战过后可封为三等国公,那么按说也算是另起炉灶。

“自辽东一别,兵事初定,圣上风采更甚往昔。”感受楚王的亲厚之态,谢再义也顺势说道。

楚王点了点头,目光温煦,说道:“谢侯,京营兵马这次可是都调拨了过来?”

谢再义点了点头,说道:“除却三万京营兵马,留驻在盛京城,与边军共同抚治辽东之外,京营所有精锐兵马,皆已返回神京,执兵左近,拱卫帝阙。”

楚王目光坚定,颔首道:“诸有功并战殁将校,封赏并抚恤事宜,户部和兵部一体筹办,谢侯,随朕一同前往宫中,朕已在熙和宫中安排好酒宴,为在座诸位将校接风洗尘。”

谢再义点了点头,眸光深深,低声说道:“是,圣上。”

并没有什么兵将不识皇帝之命,只知军将之命的戏码发生。

就这样,伴随着苍凉、悠远的号角声响起,征辽大军浩浩荡荡向京营营盘开拔。

而一些有功将校,则是随着谢再义一同前往熙和宫。

贾珩目光闪烁了下,静静看着楚王在不远处表演,君臣相得的戏码。

这边儿,楚王拉过谢再义的胳膊,向着城内而去,在这一刻,如果在外人眼中,只怕还以为谢再义才是平定辽东的首要功臣。

而先前因功封为郡王的贾珩,只是一个配角。

贾珩面无表情,冷峻目中涌动着一丝讥诮之意,随着大汉的文武群臣,向着熙和宫而去。

此刻,熙和宫当中,已然是摆放着各色各样的菜肴。

楚王来到一张条案之后落座下来,那张俊朗、白净的面容上就是现出繁盛之意。

贾珩落座在角落里的一张铺就着褥子的绣墩里,端起青花瓷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静静观察着楚王与谢再义等人叙话。

楚王在内监的侍奉下,在酒盅里斟了一杯酒,向着在场的文武群臣,道:“诸卿,朕敬战死辽东战场的诸位将校一杯。”

说着,在“哗啦啦”声音中,青花瓷酒杯中的滴滴酒水,洒落在澄莹如水的地板上,气氛一时间变得庄重几许。

在场的文武群臣,容色肃穆,目光微顿,定定地看向那楚王,心神莫名。

旋即,楚王再次示意一旁的宦官拿起酒盅,重新斟上一杯,目光逡巡过殿中一众将校,朗声道:“这一杯,朕敬一敬忠勤侯等有功将校。”

谢再义面色一肃,拱手说道:“微臣不敢。”

楚王用罢酒盅,目中余光却是瞥见不远处正在绣墩上落座的曹变蛟,见其面容俊朗,气质英武,一时间,心绪莫名。

其人英武不凡,不在贾子钰之下。

他大汉良将英才辈出,不缺一个贾子钰!

贾珩在一旁端坐着,手捧一只青花瓷的酒盅,目光静静看向楚王。

这会儿,楚王敬了几位将校几杯,神情在恍惚当中,眼神似有几许醉眼朦胧之意。

此刻,不远处垂挂着两道淡黄色帷幔的廊柱下,锦衣府指挥仇良捉刀而立,峻刻粗眉之下,眸光冷闪几许,看向贾珩以及班师回来的京营将校在“弹冠相庆”。

这些贾党党羽,他早晚一天都要一一剪除,还大汉朝堂一片朗朗乾坤!

仇良举起一个青花瓷酒盅,轻轻抿了一杯,只是目光闪烁之时,可见一道寒芒闪烁。

这会儿,楚王敬完一众将校,吩咐着桑耀,朗声说道:“桑总管,传旨。”

“是,陛下。”桑耀连忙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淡黄色绢帛“刷”地展开,以尖细的声音念诵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等忠勤侯谢再义,骁勇方毅,统兵征辽,亲率熊罴,搴旗斩将,待辽东大定,坐镇边陲,抚平局势,劳苦功高,擢封一等忠勤侯谢再义为辽国公,钦此。”

贾珩在一旁听着圣旨,白净面容上难免涌起一抹古怪之意。

这个楚王分明是要行离间之计,离间他和谢再义的袍泽之谊,否则,断不会以辽国公相封。

而这一封号,先前他并不知晓,分明是有意瞒过于他。

只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又有什么意义?

“微臣谢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再义起得身来,向着楚王抱拳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激荡。

自当初一普通城门校尉,而至如今的国公,可谓功业建立,彪炳史册。

楚王目光温煦,笑着说道:“辽国公,快快请起。”

桑耀又开始对河北提督康鸿,江南水师提督韦彻开始了宣读封爵诏书。

二人顺利封了三等伯爵,也是三等爵。

如果是平常,或许值得狂喜,但如果配得上仇良非因军功,而同样封了三等伯爵,多少显得寒酸了许多。

贾珩面色淡漠无比,目光闪烁了下,静静听着桑耀宣读着楚王经由内阁拟定的旨意。

内阁在封赏相关有功将校时采取严苛的态度,或者说在逐渐淡化辽东之战的重要性。

或许将来有一天随着大行皇帝的下葬,此战的影响余波也会渐渐散去。

贾珩目光微顿,凝眸看向一个个将校,面带喜色地接下圣旨。

待桑耀宣读完圣旨,楚王转而看向下方的一众武将,朗声道:“诸位有功将校,先落座,一同饮宴吧。”

殿中一众将校纷纷起得身来,向着楚王叩谢圣恩,而后,也不多言,落座在一张张放着琳琅满目的菜肴的条案之后。

一时间,推杯换盏,气氛渐酣。

因为,虽然两人刚刚出得国丧之期,但大行皇帝却并未就地下葬,倒也没有丝竹管弦之音响起和歌姬翩翩起舞相伴。

就这样,一场为征辽大军的接风宴,一直持续到整个午后时分,待众将校醉醺醺地出了宫苑。

这会儿,楚王喝了一口茶,凝眸看向那落座在殿宇当中,正拿着一杯酒盅,在小口用着酒的贾珩,道:“子钰,随朕到内书房叙话。”

贾珩放下手中的酒盅,容色微顿,起得身来,心头若有所思,拱手说道:“是,圣上。”

楚王也不多说其他,离了酒桌之案,向着外书房而去。

此刻,楚王在桑耀的搀扶下,快步进入书房之中,来到一张红漆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

贾珩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圣上。”

楚王剑眉之下,那双锐利如剑的目光逼视着那蟒服少年,似乎接着一股醉意,说道:“子钰,京营方面需要重新调整,先前十二团营过于庞杂,人事不顺,需要重新梳理经制。”

贾珩暗道一声来了,这已经开始动着十二团营,下一步兔死狗烹,只怕也紧随其后。

“圣上,如今十二团营自太宗之时就定为成制,贸然动之,只怕军心动摇,流言纷纷。”贾珩默然了下,劝道。

楚王道:“如今的十二团营,不适宜来日征讨藏地和西域,与九边一同调整,朕却不知有何流言。”

楚王说着,那双略见阴鸷气息的目中,似有危险光芒闪烁。

这是在威胁于他?

一时间,含元殿内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中。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圣上,如果非要调整十二团营的建制,微臣以为,可以再请军机处议一议,拿出一个章程,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楚王面色稍霁,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就慢慢定出一个章程来,子钰说得也是,京营成制,不可贸然改易,以防诸位兵将生乱。”

贾珩容色微顿,静静看向楚王,心头就有冷意不停涌动。

楚王果然已经开始动着收揽兵权的主意。

或者说,这是一个帝王走向至高无上权力巅峰的必由之路——集权!

贾珩心头冷意涌动不停,那张冷峻面容之上不动分毫,拱手道:“圣上明鉴。”

楚王道:“子钰,九边裁撤之事,错综复杂,朕的意思是,由你这位军机大臣亲自督办,哪些可得撤换,那些兵额可得保持,你也尽快拿出一个方略来。”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圣上,军机处几位司员,可深入九边,细察边情,再研判如何裁撤为宜。”

这是要调虎离山,然后再对京营人事进行调整吧。

楚王默然片刻,道:“几位军机大臣,可谋一域,但不可谋全局,子钰老成谋国,由子钰查察,朕放心一些。”

贾珩想了想,面色一肃,拱手道:“微臣遵旨。”

楚王点了点头,目光打量了一眼那蟒服少年,说道:“子钰,天色不早了,子钰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既然子钰喜欢女色,等以后解除权柄之后,就好好在后宅与女人一块儿厮混,这些军政大权,就不要试着去接触了。

最近,咸宁不是刚刚诞下一子,前去多多陪陪也就是了。

贾珩拱手告退,也不多言,转身出了内书房。

待跨过门槛,立身在廊檐之上,伫立半晌,面容“刷”地阴沉下来,目中寒冷闪烁不停。

陈钦,已有取死之道!

他还没有想着动手,这位新皇已经磨刀霍霍。

……

……

锦衣府,官衙之中——

已是初夏时节,天渐渐长了一些,也渐渐暖和许多,而厅堂之外早已撤去了棉褥帘子。

仇良其人一袭织绣精美的飞鱼服,落座在一张漆木书案之后,面色阴沉如铁,目中可见冷芒涌动不停。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身形高大的锦衣小校快步进入厅堂,朗声说道:“指挥,调查出来了。”

“怎么说?”仇良眉头紧锁,目光咄咄而闪,望着那锦衣小校,问道。

那锦衣小校神情有些诡秘,说道:“这几天,贾珠之妻生了孩子。”

“贾家生孩子多了去了,这有什么稀奇的。”仇良冷声道。

“指挥容禀,贾珠已经死了差不多有十来年了。”那小校面色一急,连忙说道。

仇良眉头挑了挑,恍若鹰隼的目光锐利如剑,问道:“怎么说?生了孩子,生了什么孩子?”

那小校点了点头,说道:“孩子好像是一对儿龙凤胎。”

“龙凤胎!”仇良骤闻此言,面色一顿,几乎如遭雷噬,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见鬼,又是龙凤胎!

天下的龙凤胎,难道都聚集在一块儿去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必是那贾子钰的种!

其人,向来风流好色,就连家庙中的女尼都不放过,那么与孀居的寡妇通奸,产下一子,也是正常的事儿。

如果说以往的仇良还是脑海中灵光一闪,将都生着龙凤胎的宋皇后和甄晴归为一人,那么现在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笃定。

仇良面色变幻不停,浓眉之下,目中阴云翻涌不停,他现在应该进宫去面圣,将此事通禀于圣上。

给了圣上一定的猜测方向,前皇后宋氏与稻香村的李纨,皆是诞下了一对儿龙凤胎。

那么圣上自然会起疑心,那时候一旦联想到皇后甄氏,那就是雷霆震怒!

心念及此,仇良只觉心头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这就是扳倒卫郡王的机会!

第1532章 楚王:他是大汉的皇帝,竟殒命于刺

第1532章 楚王:他是大汉的皇帝,竟殒命于刺客之手……

神京城

仇良这边厢,在锦衣府校尉的陪同下,快行几步,离了锦衣府官厅,向着宫苑方向而去。

含元殿,内书房

楚王这边厢,落座在一张太师椅子上,而那张阴鸷、白净的面容上,似是现出几许酒醉之后的酡红气韵,在这一刻微微闭上眼眸,算是闭目养神。

大明宫内相桑耀行至近前,低声道:“陛下,锦衣府指挥仇良在外求见。”

“朕这会儿有些困倦,让他明日再来求见。”楚王摆了摆纤纤素手,语气中带着几许不耐之意。

桑耀近得前来,拱手道:“陛下,仇良有要事求见陛下,说紧急之事,执意求见。”

楚王面色顿了顿,摆了摆手,沉声说道:“让他进来。”

如果是继续再说着贾子钰的坏话,那莫要怪他骤发雷霆震怒。

不多一会儿,可见仇良从外间快步而来,那张胡须虬髯的粗犷面容如罩冷霜,粗眉挑了挑,目光冷闪,快行几步,近得前来,拱手说道:“卑职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楚王就是睁开略有几许惺忪的醉眼,朗声道:“仇卿这次进宫,来做什么?”

仇良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今日得监视贾府的探事所言,贾府二房贾政的长子,贾珠之遗孀李氏,生了孩子。”

“有话直言,朕不想听这些鸡零狗碎的家务事。”楚王神色见着些许不耐,沉声说道。

或许正如皇后所言,又是在进着子钰的谗言,但如今并非妄动的时机,等会儿要敲打一下仇良了。

仇良面色微肃,连忙道:“圣上,那李氏之父贾珠亡故,而李氏孀居在府,竟然怀孕生子,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楚王眉头紧皱,沉声道:“所以呢,你究竟要说什么?”

仇良低声道:“圣上,那李氏生的是一对儿龙凤胎。”

楚王闻言,目光深深几许,疑惑道:“你说什么龙凤胎?”

这又是整什么幺蛾子?

这会儿的楚王尚在酒意上涌当中。

仇良道:“微臣也很是纳闷儿,怎么是一对儿龙凤胎?”

楚王这会儿也品出一些味儿来,那张白净面容之上,神色变幻不停,低声道:“怎么可能是龙凤胎。”

皇后是龙凤胎,那宋氏是龙凤胎,现在就连贾家的孀居寡妇,也是龙凤胎?

什么时候,这龙凤胎竟然变得这么普遍了?一抓一大把?

仇良目中可见冷芒如电,低声说道:“据小校所言,那龙凤胎可能是卫郡王贾珩的孩子。’

楚王闻听此言,就是问道:“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难道都是子钰的孩子?

宋氏还能说是先帝,那皇后,岂可能……

这一刻,楚王身上的酒意一下子消失了大半,目光冷闪,心头涌起一股汹涌如江河波涛的愤怒之意。

仇良道:“陛下。”

楚王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

仇良看向那眉眼之间煞气隐隐的楚王,说道:“那微臣告退。”

说话,也不说其他,轻手轻脚出了内书房。

“砰~”

楚王一下子砸在御案之上,一时之间,红枣色漆木案几上,可见笔架悬挂着的一根根毛笔和砚台齐飞,原本堆叠成一摞的奏疏也散乱开来,从书案上跌将下来。

桑耀面色倏变,心头就是一凛。

楚王目光阴沉莫名,沉静、阴鸷的面容宛如冰霜厚覆,沉声道:“桑耀,让内卫暗中查察,是否真如仇良所言,那孀居寡妇的李氏,诞下了一对儿龙凤胎。”

不可能,皇后从来心高气傲,压根不可能,再说他那一对儿龙凤胎,也是比较像他的。

桑耀连忙拱手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向着远处而去。

待桑耀离开,楚王那张白净如玉的面容,顿时现出汹涌的冷厉之色。

仇良多半是在用着离间之计,想要以此让他猜忌贾子钰。

事实上,任何一个男人也无法接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事实,第一时间是不愿意承认。

而另一边儿,仇良大步出了宫苑,面色煞气腾腾,沿着青檐黛瓦的朱红宫墙宫道,大步向着宫外行去。

楚王那张白净无暇的面容之上,就可见阴云翻涌,戾气笼罩,旋即坐将下来,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

此事未得查证之前,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否则一旦相询,不管真假,他身为九五至尊的颜面都将受得折辱。

此刻,就在楚王心头盘桓不停,焦急地等待着内卫的反馈,一直到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掌灯时分。

殿中灯火橘黄,彤彤而照,如水一般晕开,照耀在水光澄莹的地板上,可见灯火晶莹靡靡。

而就在离含元殿内书房不远的一座殿宇上,可见苍龙屋脊蜿蜒起伏,一片片瓦片覆在宫殿上,白莲圣母此刻头戴一顶青色斗笠,身穿一袭青色袍服,此刻,沿着屋脊轻身潜行。

就这样,时近傍晚时分,暮雨潇潇,辽阔无垠的天地之间,可见一片苍茫灰暗,整个雄伟、壮丽的宫苑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当中。

楚王这会儿酒意也醒了几分,此刻听到廊檐上涓涓而流的雨珠,一滴滴拍打在廊檐上的青砖上,就有几许“噼里啪啦”之声响起,心头难免更添了几许烦躁之意。

楚王剑眉之下,眸光深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戾气。

应该不是皇后,此事要么是一个巧合,要么就是仇良其心可诛,为了离间君臣,无所不用其极。

仇良该杀!该杀!!!

可万一是真的,子钰难道真的和梓潼有染?不可能,梓潼她向来眼高于顶……

让他想想,他当初是怎么怀上的这个孩子。

好像自从长子在江南身死于刺客之手以后,他就没有怎么碰过皇后,那一次是在他喝醉酒……

念及此处,楚王心头的疑点正在逐渐放大,在一瞬间,狐疑的种子生根发芽,荆棘藤蔓一下子缠绕了楚王的内心。

否则,如何解释都是龙凤胎?

难道都是贾子钰的种?不是没有可能啊,否则怎么会都是稀有的龙凤胎?

以往还能说是宗室血脉,那贾珠的遗孀李氏,从何而来的宗室血脉?

真是岂有此理!

欺天了!

楚王转念又是胡思乱想,浓眉之下,粲然如虹的目中现出一抹阴沉,面色如笼清霜,心绪不由复杂莫名。

就在这时,楚王听到外间的脚步声次第响起,就问道:“桑耀,可曾查察出宁国府那李氏的消息?”

然后,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头戴斗笠的暗影闪入内书房,周身笼罩着一股冰寒的气息。

似乎翻涌不停的阴云之中,雷霆“轰隆隆”声响起,旋即,可见电闪雷鸣,内书房当中不由为之一白,明光闪耀。

然后,楚王就看到了一道惊艳如飞鸿的剑光,快若雷霆,势若惊雷,带着无尽无穷的杀机,一下子扑面而来。

楚王原本残存的酒意,一下子吓掉了全部,瞳孔剧缩,惊声说道:

“有刺……”

“噗呲……”

楚王只觉喉头莫名一痛,莫名的恐慌和疼痛不停袭上身心。

旋即,就觉心神惊惧不已,纵然伸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但这会儿的楚王,两只手仍如溺水的人一般,在虚空茫然地抓了几下,一无所获。

刺客,刺客为何要刺杀于他?

楚王未及细思,就觉喉头剧痛无比,一股难以言说的窒息之感渐渐袭来,让楚王周身如坠冰窟,手脚冰凉无比。

他是大汉的皇帝,竟殒命于刺客之手……

还未思太久,却觉一股难以言说的黑暗,几乎如潮水一般涌将过来,瞬间就淹没了楚王。

此刻,青色斗笠中的白莲圣母,那张白净、秀丽的面容上,现出一抹轻快之意,而后也不多言,快步离了内书房。

暮雨潇潇,天色昏沉,青砖黛瓦的廊檐上悬挂的两只纸灯笼,正自随风摇曳,晕下一圈圈橘黄光晕,落在澄莹如水的青石板上,可见水光靡靡,火光彤彤。

少顷,内书房之中传来一声尖叫,带着几许惊悚和恐惧,打破了暮雨笼罩的宫苑中的宁静。

“来人,救驾,救驾!”

一时之间,整个宫苑陷入人仰马翻的混乱当中。

天子遇刺,死于内书房当中,而距离新皇登基也不过四个月。

……

……

宫苑,坤宁宫

甄晴此刻正在与自家一对儿龙凤胎用着晚膳,端丽、秀美云髻之下,那张艳丽无端的脸蛋儿,可见笑意嫣然,明媚动人。

晶然剔透的芳心中满是幸福和甜蜜之意。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殿中,急声说道:“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甄晴手中的汤匙,骤然落下,突然砸在青花瓷的玉碗上,顿时,玉碗就发出“叮”的一声,清脆悦耳,在坤宁宫后殿当中显得格外突兀。

甄晴清冷、明媚的玉颜苍白如纸,将两个萌娃交给一旁的嬷嬷看管,低声说道:“本宫过去。”

想了想,又吩咐着一旁的贴身女官,急切说道:“来人,速召卫郡王进宫。”

这个时候,正在紧要之时,实在离不得那个混蛋。

甄晴说完之后,起得身来,快步向着外间而去。

此刻,含元殿内书房外间已经围拢了一群内监、丫鬟,锦衣府卫同样在外间持刀警戒。

“娘娘来了。”就在这时,一个内监说着,旋即众人让开路途,齐齐看向那回廊之上,素色衣裙,云髻端丽的玉人。

甄晴玉容苍白如纸,这会儿,就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身形略有几许踉跄,向着殿中快步行去,进入内书房之中,顿时,就觉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

楚王此刻倒在一张漆木几案上,黑红色的鲜血自喉头汩汩而出,在洁白如玉的宣纸上流淌出来,映入眼帘,猛然跃入眼帘,刺目嫣红。

甄晴面色倏变几许,惊声道:“陛下,陛下。”

虽说,先前想着用药毒害,但没有想到,楚王却是这等突然的暴毙,让甄晴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

饶是甄晴原就是心肠歹毒,但在这一刻,见到楚王倒在血泊之中的凄惨死状,也难免生出一股戚戚然。

“怎么回事儿?”甄晴目中见着惶惧之色,声音中都微微打着颤儿,问道。

这会儿,一个内监声音中就带着几许哭腔,说道:“娘娘,吃晚膳的时候,发现陛下就……”

甄晴定了定心绪,弯弯柳眉之下,美眸眸光狭长,厉声娇叱道:“府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刺客近得陛下之前?”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官进得殿中,说道:“娘娘,两位甄将军就在殿外相候。”

两位甄将军自是典掌宫禁之卫的甄珏和甄璘,两人如今担负着宫城的宿卫、警戒事宜。

如今新皇遇刺,按说两人其实也有责任。

……

……

话分两头儿,就这样让时间稍稍后退一些,贾珩这边厢,快步出了大明宫,就第一时间骑着挂着马鞍的枣红色快马,马不停蹄,一路前往宁国府。

宁国府,外书房之中——

陈潇此刻正在与顾若清执棋对弈,两人眉眼清丽,此刻落座下来,明媚动人,不分轩轾。

陈潇柳眉挑了挑,那双熠熠而闪的妙目妩媚流波,定定看向那面色阴沉如铁的蟒服少年,关切问道:“怎么了?”

贾珩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道:“潇潇,随我一同去柳条胡同儿。”

陈潇闻言,心头一动,也不多言,随着贾珩出发。

去宁国府数百步的柳条胡同老宅当中——

范仪一袭蜀锦文士锦绣斑斓长袍,在一张暗红之漆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而蔡权这会儿身披甲胄,面容焦急地在不远处落座,不时将头探向外间,查看情况。

董迁落座在不远处,那张方阔、威严的面容上,同样带着几许焦虑之色。

董迁凝眸看向正在气定神闲,手中拿着一杯茶盅,正在品砸着香茗的范仪,问道:“范先生,节帅紧急请我们过来做什么?”

“谋大事。”范仪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盅,两道浓眉之下,苍老目光似蕴神芒,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低声说道。

董迁看向一旁的蔡权,两人对视一眼,面上若有所思。

而谢再义面上则要镇定许多,端起青花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心头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今日的熙和宫聚会,殿中的气氛多少有些古怪。

立身在廊檐上的贾芳剑眉之下,冷峻目光为之一亮,急声说道:“王爷来了。”

说话的空当,只见“吱呀”一声,贾家小院的两扇大门打开,可见那蟒服少年面容沉静,长身玉立,快步进入庭院。

贾芳两道斜飞入鬓的英眉之下,目光坚定无比,唤了一声,朗声道:“珩叔。”

贾珩点了点头,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进入眼前这座他在寒微之时的居所,东窗之畔的石榴树上,经雨之后,青翠欲滴,一如往日。

记得六年之前,他在这座茅檐简陋的居所,与晴雯相依为命,后来迎娶了可卿,然后,从柳条胡同仗剑而出,转眼之间,已经是六年时间过去了。

贾珩心神恍惚之间,进入厅堂之中,此刻正堂当中,可见谢再义、董迁、蔡权、宋源,此外还有范仪,这些都是他当初起家之时的老弟兄。

真正于密室当中,可计大事的,也就是这么几位。

“节帅(王爷)。”几人纷纷向着贾珩拱手一礼,纷纷起得身来,声音整齐而有致。

贾珩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下,说道:“自家弟兄,倒也无需多礼,过来坐。”

谢再义和蔡权,董迁在这一刻落座下来,浓眉之下,目光诧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斟酌着言辞,凝眸看向蔡权以及谢再义等人,朗声道:“离你我兄弟聚义,再到平定辽东,一眨眼,也有六年了。”

蔡权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一晃也有六年了。”

还记得他初来这座小院,彼时,他得遇节帅,从此平步青云,当真是风云际会,席卷天下。

谢再义浓眉之下,目中同样也有几许恍惚,从城门校尉至三等国公,如果无卫郡王,他绝无今日之富贵荣华。

贾珩容色微顿,眸光冷闪了下,凝眸看向谢再义,沉声道:“刚刚,圣上单独留下我,说是调整京营典制,将对人事有所调整。”

范仪手捻颌下几缕灰白胡须,浑浊目光当中满是睿智神芒,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如今新皇登基,自是要一朝天子一朝臣的。”

谢再义虎目中闪过一抹晦色,凝声问道:“节帅打算怎么办?”

贾珩目光湛然,道:“未雨绸缪,静待其变。”

他自然不能说,白莲教已有人安排刺杀新皇,这种话哪怕是对亲信也不能宣之于口。

有些事儿,做得说不得。

当然,在场几人都是聪明之人,闻听此言,对视一眼,脸上皆有几许猜测。

范仪提醒了一句,说道:“王爷,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谢再义,整容敛色说道:“谢兄,我有一事相托。”

“在。”谢再义应了一声,郑重道:“王爷还请吩咐。”

贾珩目光咄咄而闪,低声道:“这几天,你和蔡权留驻京营,警惕这几天神京城中的动向,随时听我的命令。”

谢再义拱了拱手,道:“是,王爷。”

贾珩又凝眸看向不远处的董迁,温声道:“表兄,你这两天带着亲卫和贾芳随我出入左右,护卫宁荣两府并晋阳长公主府。”

董迁面色一肃,拱手应是。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

这架势分明是山雨欲来。

而贾珩交待完毕,也不拖泥带水,快步离了柳条儿胡同,刚刚在宁国府厅堂之中坐定。

忽而一个小厮从外间进来,道:“王爷,宫中来了人,皇后娘娘说是有紧急之事召见王爷进宫。”

贾珩闻听此言,面色微顿,目光深深,说道:“我这就过去。”

想来是白莲圣母那边儿已经有了进展。

说实话,他对楚王已经忍耐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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