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得亏天亮后风浪停了,要不然我也不敢这时候出船,你们啊,运气是真好哦。”

“那是那是。”

林书友学着过去彬哥的样子,走到老船夫面前,掏出烟盒,给正在开船的老船夫嘴里递上一根烟。

掏出火机时,林书友想玩一个帅的,火机在手上一抛,正准备换另一只手去接时,一道浪拍了过来,船身一晃,火机砸到船舷后落入海中。

老船夫被逗乐了,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自己掏出火柴点了,顺便帮林书友也点了。

“我说,你们这时候上那座岛做什么呢,没到季节呢不是。”

“去观光,写生。”

“哦,吃饱了撑的。”

林书友:“也是生活,也是工作。”

彬哥不在,这种交际的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其实阴萌也是可以的,但阴萌毕竟是女的,而且现在变白变漂亮了,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时,难免遇到那种眼里带邪光嘴里带花花的。

老船夫:“你们啥时候回来。”

林书友:“哟,这不晓得。”

老船夫:“平日里去那座岛的船不多,你们要回来时,就在岛上给我村里打个电话,我再开船过来接你们。”

林书友:“那好,辛苦你了。”

老船夫:“那这趟价格翻倍吧,得提前给钱不是。”

林书友:“只能多给你一半,当订金了。”

老船夫点点头:“成。”

林书友觉得自己谈得很稳妥,老船夫只是在心底笑笑,接下来他就要偷偷开渔去了,哪有功夫等在家里去接他们,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这时,老船夫瞧见林书友抽烟时嘴里吐出的烟圈都是浓浓的,当即咂嘴道:

“啧,你的烟都是吸进嘴里就吐出来的?我说啊,你要是不会抽烟就别硬抽啊,白糟蹋东西。”

说着,老船夫主动伸手跟林书友讨要,把他兜里刚开的那盒烟也要了过来,说是返程回去时抽。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应付着,余光偷偷扫向同伴们,见大家伙没人注意到自己这里,他也就舒了口气。

以往每次出去时,彬哥都能把一切安排妥当,每个搭把手的路人都挺上道的,怎么这次轮到自己安排时,就有点怪怪的。

老船夫:“看到了没,就在前面了,要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岛的影子。

站在船头的李追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无字书,第二幅画中的猴子坐朝的方向,也正对着这座岛。

可这座岛只是谭文彬所在的位置,并不是裘庄所在的无心岛。

这说明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与眼前这座岛和无心岛,三者在一条直线上?

亦或者,这猴子所坐朝的那个“目标”,此刻并不在无心岛,而是在眼前这座岛上?

船靠码头,码头上还停着一艘更大的渔船,船主此时正蹲在船头,手里拿着碗筷,正在吃饭。

老船夫主动撩手打招呼,对方看了他一眼,没做搭理,低头继续吃饭。

林书友:“你认识?”

老船夫:“见过,不熟,他总是走这条线,这座岛的补给也是由他送。”

众人登岸后,老船夫就调转船头往回开了。

李追远再次看向自己手中的无字书,猴子低头抱着膝盖,将自个儿蜷成一个球,没了明显的坐姿方向指引。

林书友牢记自己现在的责任,主动上前去和对面那艘船的船主攀谈。

对方先是问了他们的船费,林书友说了。

船老大:“这是被捉了虾米。”

林书友没听过这句俗语,但能听懂,自己这是被宰了。

在听到自己还提前预付了一半回去的船费后,船老大笑得用手掌擦了擦嘴,将吃完的碗筷放水里涮了涮:

“你们跟着我的船回去,都可以不要你们的船费。”

说完,他就起身欲往船舱里走,林书友赶忙再次询问关于谭文彬的事。

船老大停下脚步,回答道:“你问那个小伙子,他是你们的朋友?这小伙子人不错,和我聊得挺来,他人应该还在岛上吧,你们去村里自己找找。”

在林书友与船老大攀谈时,李追远就在观察着他。

对方身上没有特殊的气息,一举一动都透着船上人的习惯。

但谭文彬的平安传呼中断了,意味着这座岛上肯定出了事。

林书友跑了回来:“小远哥,我们去村里找彬哥汇合吧?”

“嗯。”李追远点点头。

众人沿着路,向村里走去。

船老大走出船舱,先看了一眼正在离开的四人,随即转过身,面朝大海,目露深邃与怅然。

原本正在前行的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艘船以及船上的人。

在这一刻,仅凭这个画面,李追远就笃定,这个人有问题。

一个确定已经出了事的岛上,任何与原始画面不符的画风,都不能掉以轻心。

去往村子的路上,经过一座灯塔。

灯塔下,有个老人正坐在那里钓鱼。

从文艺写生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取景图,诠释着宁静与悠远。

老人身旁放着一瓶酒,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摘下草帽,看向对面的四人。

他没招手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继续照顾自己的鱼竿。

李追远微微抬起头,看看空中,再看向海面,以风水气象之道,开始分析这块区域的鱼群位置。

老者所坐的位置,是灯塔斜背角,这里礁石滩凸起,水位比较浅,正常来说,应该坐灯塔正前方,那里水深,更容易钓到鱼。

普通钓鱼爱好者不知道很正常,这种常年守塔的老人,不晓得哪里更适合下钩,就有些奇怪了。

他选这个位置,最大的方便,就是面朝码头方向,可以注视登岸上岛的人。

村子乍看不算小,但如果把已明显废弃连新春联都未贴的房屋给剔除,那依旧留在这座岛上的生活的人,确实寥寥。

进入村子后,路上连个人都没有,想找人询问打听一下谭文彬都很难。

还好,那家供销社还开着门,里头坐着一个正在织毛衣的老婆婆。

林书友走上台阶,来到柜台前,想要与阿婆攀谈。

只是,林书友在那里柔声喊了好几遍,老婆婆像是耳背,完全没听到,依旧专注织着手里的毛衣。

林书友只得提高了音量,老婆婆依旧不为所动。

这时,林书友瞧见了老太太面前放着的那个已经生锈了的烟灰缸,里头还有几根烟头。

他就摸了摸登山包外侧口袋,从里头又拿出一包烟。

他有一段时间喜欢没事儿嘴里叼根烟,后来被彬哥见一次拍一次,这才没抽上瘾,这次出门晓得自己得暂代彬哥角色,这烟他可没少准备。

打开烟盒,从里头抽出两根烟:“阿婆,借个火。”

声音不大,但老婆婆马上停下动作扭过头,起身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火柴盒,接了烟,点火,一气呵成。

“阿婆,问你个事儿,你知道谭文彬住哪里么,我们是他朋友。”

“那边山上吧,他喜欢去那儿搭帐篷,说是可以更好地亲近大自然。”

“哦,好,谢谢,阿婆。”

林书友摆摆手,走下台阶:“小远哥,彬哥可能在那儿,我们去找找?”

李追远:“你去打个电话,打给张婶小卖部,给太爷报个平安。”

“哦,好。”

林书友又折返回去:“阿婆,打个电话。”

老婆婆弯腰,将柜子下面的木盒打开,取出电话机,放到柜面上。

“打吧。”

林书友拿起话筒,拨通号码,很快,那边张婶就接了电话。

“喂,哪位,找哪家?”

林书友用自己学的南通话特意改变音色回应:“找李三江家。”

张婶:“哟,福建伢儿。”

林书友怔了一下,原来自己的口音这么重,说南通话时也能让人听出自己是福建的?

张婶:“我去喊你三江爷爷接电话?”

“不了,张婶,您帮我跟三江大爷说一声,说我们在外头挺好的。”

“好,我待会儿去说。”

“麻烦你了,张婶。”

挂断电话后,林书友付了电话费,走下台阶:“小远哥,打好了。”

李追远点点头,再次看了一眼这间供销社以及里头又坐回去织起毛衣的老婆婆。

电话可以打,但谭文彬还是没和自己联络。

要么是谭文彬已经发生了意外,要么就是谭文彬不敢再来这间供销社打电话了。

众人离开村子,前往山上。

先前在海上看时,这座岛并不算多大,但真身处岛上后,才发觉这岛上的沟沟壑壑到底藏纳了多少面积。

找了许久,也未找到谭文彬。

按照谭文彬之前在电话里汇报的情况,这座岛上应该有很多前来交货的人,也没能瞧见他们的踪迹。

期间,倒是发现了几处谭文彬留下的标记,但顺着标记找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标记应该是真的,没找到人,应该是谭文彬不断在更改他的藏身位置,也就是说,他在东躲西藏。

李追远席地而坐,从包里取出几面小阵旗,摆了一个接引阵,再在里头点了一根香。

紧接着,李追远将罗盘置于掌心,开始感知。

有时候,找鬼比找人要简单多了。

谭文彬肩上那俩怨婴还是他亲自封印的,对那俩怨婴的气息,少年自然格外敏感。

香烟开始逆着风飘动。

李追远将罗盘置于上方,指尖指着烟,将其接引置罗盘上,随即,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出现具体朝向。

这个方法对距离方位有着较强局限性,但运气不错,第一次就成功了,不用再腾换位置再布阵。

“走。”

既然那两只怨婴还在,那谭文彬肯定还活着。

李追远相信他们的父子之情,那俩怨婴不会看着谭文彬死而自己苟活。

下了坡,来到这座岛的背阴面,这里沟壑更深,平日里应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顺着罗盘指引,四人来到了岸边,看见了在礁石间隐藏着的一个洞口。

洞口里头被海水倾入,只留下上半部分。

涉水进入其中,刚进去没多远,一根掸子就扫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润生对这个掸子很熟悉,他曾把这掸子的主人,狠狠压在身下。

这次,掸子的力道比上次更加不如,润生甚至都不用取出自己的黄河铲,只是徒手将其抓住,然后不给对方反应时间,顺势向自己身后一扯。

一道身影被拉拽出来,是辛继月。

润生肩膀靠去,将辛继月抵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另一只手抓住女人的脖颈。

他现在只需轻轻用力,就能结果掉女人性命。

被制服的辛继月瞪大了眼睛,看着润生。

她心里原有不甘,认为自己要是没受伤不是虚弱状态,绝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就被对方制服,但在看清楚来人是润生后,不甘消散了,因为她清楚,自己就算全盛状态下,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李追远:“谭文彬在哪里?”

润生稍稍放松了抓着女人脖子的手。

辛继月:“你们居然认识彬哥?”

这一声“彬哥”里,带着异样的情感。

林书友没见过辛继月,西沟村那场丧事举办时,他人还在福建并未回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也觉得女人这声“彬哥”喊得很奇怪。

看来,彬哥和她之间,有事儿!

李追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罗盘,指针指向洞穴更深处,说道:

“谭文彬是我们的人,我们是来救他的。”

辛继月:“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李追远:“我们需要你的相信么?”

辛继月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

“彬哥就在里面,但他……”

就在这时,洞穴里的水面出现了特殊的波纹。

这是阵法的气息,还与洞穴内部的空间形成了完美契合。

一道立起来的浪涛,从洞穴内掀出,冲向这里的众人。

润生松开抓住辛继月的手,让其摔入水中,自己则抽出黄河铲,气门开启,对着前方浪涛狠狠拍下。

林书友则撑起罗生伞,挡在小远哥面前。

只要力道足够强大,那就可以镇压一切花里胡哨。

只听得“砰”的一声,那道浪涛被拍了个细碎,化作激流飞溅。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潜入水中,将辛继月捞起,向后退去。

这是连打带救,心思倒挺缜密。

润生双手下压进水面中,气门运转,身前水位快速降低。

阴萌趁势甩出驱魔鞭,只听一声脆响,随即,一个中年络腮胡男人的手臂,就被驱魔鞭圈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扯鞭子。

阴萌单手一卷,驱魔鞭上立起一根根倒刺,警告道:“不想死,就别碰!”

吴钦海马上停住了动作。

辛继月开口道:“他们是彬哥的人。”

吴钦海疑惑道:“什么?”

虽不理解,但吴钦海还是放弃了抵抗。

阴萌将驱魔鞭收回,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林书友,小声道:“听听,我们是彬哥的人。”

吴钦海:“彬哥在里面,他现在状况,很不好,希望你们有办法能救治他。”

说罢,他与辛继月就在前面带路。

李追远:“你们是遭遇追杀了么?”

辛继月:“是的,彬哥为了带着我们在这岛上躲藏活命,付出了很大代价。”

洞穴最深处有一块干燥区域,海水冲不到,上面石台上有一个草堆,谭文彬就躺在上面。

脸色发白,气若游丝,无比虚弱。

这分明是使用御鬼术后极度透支的状态,但如果这样的话,那俩怨婴应该也会跟着一起陷入沉睡,自己就不可能定位它们的位置。

所以,谭文彬并未动用御鬼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在这里陷入昏迷瘫痪,而且……还是带着俩人一起躲藏。

“谭文彬?”

李追远轻轻推开润生,走上前。

润生很自然地侧身挡在了吴钦海面前,阴萌见状,也马上跟进,将辛继月拦下,确保小远哥与谭文彬附近没外人。

林书友则踮着脚,焦急地想查看彬哥的伤到底重不重。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取出一罐特意给彬哥从老家带回来的虎鞭酒。

谭文彬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李追远:

“小远哥……”

李追远将一只手放在谭文彬手腕上,脉搏虚弱。

少年的另一只手,看似是去给谭文彬整理头下的草垛,实则顺便在他两侧肩膀处拍了拍。

那俩怨婴最怕自己了,自己这一接触,怨婴立刻吓得剧烈颤抖。

俩怨婴状态很好,那谭文彬就不该这般虚弱,所以,这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小远哥,我终于等到你们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谭文彬声音里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艰难地用双手抓住李追远的手。

李追远感知到谭文彬将自己食指与无名指单独攥在一起,用力握了握。

“小远哥,这座岛上有三个人,很危险……”

李追远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明白。”

他知道了谭文彬想要传达的意思:

辛继月与吴钦海这两个人里,有一个是内奸。

(本章完)

第225章

“阿友,你来把彬彬哥背回去。”

“好!”

林书友跑过来,将谭文彬背起。

这一背,林书友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初接触时,彬哥身上冷冰冰的,但过了会儿,就感受到一股余温。

咦,居然没凉透。

要知道以前彬哥每次陷入这种状态,就跟搁冰柜里速冻过一样,要不是还有鼻息,简直比死人更像死人。

似乎是察觉到林书友的愣神,谭文彬的手,在林书友腰间掐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位置太过精准,林书友马上抬起头,鼻子一酸:“彬哥,你可千万别闭眼,别睡着,我这就背你回家~”

说着,林书友趟着水,背着谭文彬向外走。

这处洞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藏身地,但并不是一个适合打架的场所,外面人把洞口一堵,自己这群人在里头就太被动了。

李追远看向辛继月和吴钦海,说道:“感谢你们对彬彬哥的照顾。”

辛继月摇头道:“是彬哥救了我,也是他保护着我。”

吴钦海也附和道:“没错,没有彬哥,我们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李追远:“那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希望接下来,你们能听我的话。我承诺,将尽可能地将你们安全带离这座岛。”

吴钦海:“没问题,我们听你的。”

辛继月的目光落在林书友背上的谭文彬身上,稍稍愣了一下神,然后说道:“嗯,听你的。”

李追远觉得,吴钦海是内奸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辛继月曾去过南通,桃林下那位,不会允许外部邪祟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且,辛继月现在对谭文彬明显产生了情愫,身为一个内奸,打感情牌看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这操作难度太大,一不留神就会翻车,可谓性价比极低。

但也不能因此排除掉辛继月是内奸的可能性。

李追远怀疑,可能会有一个极端的状态……那就是内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内奸。

离开洞穴,回到岸上,李追远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区域。

“就在这里扎营吧。”

吴钦海提醒道:“在这里扎营,会不会太显眼了。”

李追远:“没事,就在这里。”

没什么显眼不显眼的,既然有内奸存在,那人家没找到这里来,就绝不是因为他们之前藏得有多好,而是装作故意找不到罢了。

与其去犄角旮旯的地方猫着,倒不如自己给自己选一个适合战斗的开阔场地,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润生哥,吴钦海,你们去那边警戒。阿友,辛继月,你们去那边。”

润生和吴钦海对视一眼后,马上点头起身离开。

林书友也没二话,直接去往小远哥安排的位置,但辛继月却脚步迟疑,问道:“我能留下来一起照顾他么?”

李追远:“不能。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给谭文彬治疗。”

辛继月点头:“好,我相信你能治好他的。”

比起曾两次将自己击败的润生,她对眼前这个少年,更加忌惮。

等辛继月离开后,李追远开始亲自搭帐篷,他将小阵旗隐藏在其中,布置了一个隔绝阵法。

阴萌想要帮忙,却看出了小远哥在布阵,只能站在原地。

李追远:“闲着也是闲着,你把饭做了吧。”

阴萌:“啊?”

李追远:“提前备料也是好的,趁着现在包里食材和调味料都充足,你先预备一锅。”

阴萌听懂了:“明白。”

随即,阴萌就坐下来,架起锅,点燃酒精炉。

小远哥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专注点,哪怕是自己骗自己,也要相信这是待会儿要做给我们吃的饭。”

“我懂!”

阴萌抚住胸口,开始深呼吸。

特性这种东西,一旦被发觉,那接下来必然会被总结与归纳。

阴萌做饭的毒性强度,和她做饭的投入度有关,也就是凝聚在饭菜里的情绪。

简而言之,越是花心思想要做得好吃的饭菜,它越有毒。

要是一门心思当毒药去煮,煮出来的效果,就明显降低了。

阴萌在心底反复对自己念叨洗脑后,开始撕开包装袋,将脱水蔬菜等东西往锅里丢。

做的时候,她脸上还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其实,做饭的毒肯定比不过正儿八经调出的毒罐罐,但正如李追远说的,闲着也是闲着,先搞出一锅来备用也是好的。

吴钦海扭头看向身侧的润生,好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物?”

润生没回答。

吴钦海再次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润生依旧没有回答。

吴钦海:“你不信任我?”

润生:“嗯。”

吴钦海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释然地叹了口气:“等彬哥彻底清醒过来,他就能告诉你们,我是否值得信任了。”

另一侧警戒点。

辛继月看向林书友:“彬哥不是金陵人么?”

林书友:“也可以是福建人。”

辛继月目露幽怨道:“他是南通人?可是,他对我说,他是金陵人的。”

林书友:“大学生可以迁户口,他没骗你。”

辛继月:“他以前是不是有个感情很好的恋人?”

林书友:“嗯。”

辛继月:“后来,嫌弃他出身小门小户,和他分开,嫁给别人联姻去了?”

林书友摸了摸头,这种剧情,怎么和以前上学时,班上女同学喜欢看的黄色封面爱情小说这么像?

辛继月:“他很喜欢她,对吧?”

林书友:“嗯。”

辛继月:“是她不懂得珍惜这种好男人。”

林书友上下打量了辛继月一眼:你拿什么和周云云竞争?

辛继月:“我以后会跟着他的,他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会代替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林书友:“我支持你,加油。”

辛继月:“谢谢。”

林书友:“不客气。”

两处警戒点的中间区域。

外头,阴萌一边哼着歌一边做着饭,心中默念着心诚则毒。

里面,李追远的帐篷搭好了,他将帐篷帘子拉起。

“好了,可以大胆说话了。”

谭文彬即刻诈尸般坐起。

没再寒暄,直入正题。

谭文彬先将自己登岛后经历的几次事件浓缩概括讲述出来。

李追远在听到那晚出手屠戮掉岛上所有交货者的是那三位后,微微点头。

他自登岛后,也察觉到了那三位有问题。

而且,那三位在岛上的身份,可以说将这座岛完全控制了起来,就像是三个监狱看守。

谭文彬和供销社老婆婆回忆过往昔,和灯塔老人喝过酒,更是和船老大打过牌。

三人的名字,他也清楚。

老婆婆叫胡秀花,灯塔老人叫吴成立,船老大叫周思虎。

那晚杀戮后,谭文彬就带着辛继月和吴钦海在岛上玩起了躲猫猫。

有好几次,都快被人抓到藏身点了,但都被他们幸运地躲避过去。

这躲着躲着,谭文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三位的实力毋庸置疑,再者,他们仨还是这座岛的“土著”,对岛上环境必然极为熟悉。

按理说,在如此大的优势下,依旧不能真的抓住他们,就有些过于奇怪了,你抓不到老鼠,至少也得踩中尾巴吧?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是自己躲藏手段高超,可以将他们戏弄于股掌之间,但谭文彬在团队里,一直对自己的硬实力不是那么有自信,时常为此陷入焦虑。

“所以,小远哥,我为了验证我的疑虑,所以故意开始放水。”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没批评谭文彬这么做太过冒险。

作为先行探路者,谭文彬是团队先抛出来的问路石,探路的同时确保自身安全没错,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对方的“饵”。

“等我放水后,他们就逮到我们了,不过不是三个,而是一个,我们第一次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与他交了手。

第一次时,我心里忐忑不安,以为自己猜错了玩大了,要交代在这里了,所以我是使出全力,想要逃。

然后,我为此受了伤,但我逃成功了。

等再度安全后,我就又开始怀疑起来,决定再赌一把。

然后,我又一次开始放水,再次被他们仨其中一个逮住。

这次,我连逃命时都开始放水,但靠着辛继月与吴钦海的拼命掩护和阻击,我们三个,又一次逃出生天,找了处角落藏匿起来。

第三次,依葫芦画瓢,依旧故意让对方找到我们的踪迹,再次被他们仨其中一个逮住,我假装第一个出手,然后重伤。

这次,还是逃了出来。

我彻底确定了。

接下来,我就故意装重伤垂危,辛继月与吴钦海身上伤势也不轻,但比我‘看起来’好很多,反正接下来,都是他们带着我转移、隐藏。

应该是没我故意放水拖后腿的缘故,亦或者是我断断续续装昏迷不醒,也就没必要再下功夫表演了。

总之,他们俩带着我一直藏得好好的,直到小远哥你们到来时,我们都没再被逮住过,也没爆发过战斗。

因此,小远哥,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仅不是我,甚至不是我们,而是你。”

“嗯。”

谭文彬在岛上失联,自己等人是无论如何都会登岛的,所以目标要是“我们”的话,没必要故意在这里陪着谭文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李追远:“但,单纯把目标设定为‘我’,也是有些不准确的,我觉得可以做进一步的细分,要从内奸要与你‘同生共死’的行为,来推导其真实目的。”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问题到这个地步,他的脑子就有些难跟得上了。

“小远哥,有些复杂。”

要是三只眼儿在这里,应该能跟上小远哥的频率。

李追远微笑道:“没事,彬彬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着小远哥脸上的笑容,谭文彬怔了一下,这次小远哥安慰自己时,显得很正常,一点都不勉强,也没有那种痛苦感浮现。

“小远哥,你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遭遇了心魔。”

“啊,严重么,你已经把心魔镇压下去了吧?”

“我就是心魔。”

谭文彬:“哇哦。”

“一个新方法,挺好用的,自己把自己变成心魔,有助于治疗,我会想办法把本体镇压下去,嗯,也可以找机会弄死他。”

“哦,那就好,那就好。”

在谭文彬看来,再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在小远哥身上,都很正常,他们这些伙伴,也都能接受。

“那个,小远哥,你看出来哪个是内奸了么?”

李追远摇摇头:“看不出来,你觉得呢?”

谭文彬:“我一直在试探,但没找到任何破绽,他们两个人,都在很努力地带着我逃命。”

李追远:“既然看不出来,那就不要看了,可能,到底哪个是内奸,并不重要。”

谭文彬:“小远哥,你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一个也不……”

李追远:“不至于。而且,不能辜负了你的努力,我打算从内奸的真实目的着手,看看能不能加以利用。

这一次的浪,真的挺特殊,那一头的心思,好像格外多,也格外活泛。”

“小远哥,你已经猜出来了?”

“只是个猜测,还得依靠事情发展去证实。我想应该快了,那三位,快出现了。你先躺下吧,纯当多留个后手。”

“好。”

谭文彬又躺了回去。

李追远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阴萌已经煮好了一锅,她以锡箔纸当锅盖,将锅包裹住,戳了几个小洞,有热气升腾的同时还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李追远捂着鼻子,提醒道:“可以熄火了,也没必要这么投入。”

“是我的疏忽。”阴萌将下面的酒精炉关闭,又给上头糊了一层锡箔纸。

李追远出来时,察觉到远处吴钦海与辛继月的目光,都朝这里看来。

吴钦海目光主要落在自己身上,辛继月则落在帐篷上。

少年没去搭理他们,只是看着面前的锅,缓缓开口道:

“饭都做好了,该来客人了。”

客人,说来就来了。

首先,是润生和吴钦海那边发出示警。

在他们的坡地下方,灯塔老人出现,他腰间缠绕着一条生锈的锁链,行进时,锁链在岩石上划过,小的石头直接被碾碎,大石头上也出现了碎裂。

当他抬起头时,眼里的紫色,变得极为浓郁。

吴钦海提醒道:“他的锁链很沉,被砸一下整个人都会爆掉。”

润生轻轻扭了扭脖子,他喜欢和力气大的人打架,这会很畅快。

不过,润生还在等待后方来自小远的命令。

阴萌:“小远哥,润生那边示警,来了一个敌人!”

李追远:“那林书友那边,应该会来两个。”

下一刻,林书友那边也传出示警。

阴萌:“阿友那边,来了两个敌人!”

老婆婆手持一杆长枪,立在下方,丝毫瞧不出佝偻老态,反而像一棵青松般,挺得笔直。

船老大手中拿着渔网,双腿叉开,站在那里,那渔网在阳光下,闪耀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辛继月:“居然来了两个,我们赶紧带着彬哥逃,快!”

林书友伸手拽住辛继月的胳膊:“小远哥没下达命令前,不准乱动。”

“你……”

“否则,死。”林书友的双眸,渐渐成竖。

这句话,有一半,是童子说的。

现如今,林书友起乩不用开脸,甚至都不用做动作了,与童子的亲密度不断加深后,他可以瞬间完成神降,进入扶乩状态。

童子对辛继月有着一种本能排斥。

辛继月:“他们很强的,之前一个人来我们都挡不住,只能逃,现在来了两个,你们……你们真能打过他们?”

林书友没搭理她,祂的竖瞳依旧处于半开状态,没全开就意味着力量不会降临,这是为了节约扶乩时间以用于战斗。

竖瞳与那两双紫色眸子接触后,林书友脸上浮现出怒意。

祂先前对辛继月的排斥,是因为祂嗅到了辛继月作为八家将“叛将”的气息。

这意味着辛继月被开革出了庙簿。

但对下面这两个,童子则是感到了愤怒,两侧嘴唇泛起,不断抽搐。

也就是林书友没戴牙具,要不然就能看见外露獠牙因愤怒而不停摩擦碰撞的景象。

“邪祟……安敢称神!”

两个警戒点分处于这块平坦区域的南北两侧,间隔还是有点远的。

按照常理,当敌人出现时,应该即刻回收力量,严阵以待。

但李追远并未下达这个命令,嗯,他甚至连命令都没有下。

下一刻,两侧敌人,同时发动了攻势。

灯塔老人手持锁链,如猛虎般,呼啸而上。

润生双手抡起黄河铲,对着他砸去。

锁链和铲子先是重重碰撞到了一起,然后形成交缠,双方各自开始发力。

润生发现,对方的力道比自己更大,他的双脚止不住地开始在地上滑行。

随即,润生干脆抬脚,将脚面踩入岩石缝隙中,以自身为轴,再度发力。

场面立刻陷入了势均力敌。

吴钦海惊愕地看着润生,他没料到,彬哥的朋友,实力能这么强。

他也没耽搁,先仰头,双臂和双腿开始快速摇摆,嘴里念叨着:

“大仙大仙快显灵,大仙大仙快显灵!”

摇摆结束,他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变得更阴沉的同时,也显得有些杂乱。

相似的情况,润生上次在南通也在辛继月身上见过,对方起乩后,降临在身的力量,也显得很虚浮很乱。

吴钦海弯下腰,双手在地上一抓,一颗颗石子主动吸附到他手中,等双手抓不住后,开始逐渐向上,很快,他双臂乃至胸口处,也都吸附着大大小小的石子。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双臂向前一甩,所有石子都疾驰而出,砸向灯塔老人。

每一颗石子的力道都很强,正常人被砸到至少都是重伤吐血。

先前他在洞穴里,就是以相似的方式,引起的浪涛。

面对这些快速砸来的石子,灯塔老者左腿向前一甩,一条细小的锁链被抽出,于身前甩动,形成一道帘幕。

“啪!啪!啪!”

激发出去的石头,有一半砸向老者,此时全部粉碎,余下的那一半,似乎本就失了准头,落在周围,嵌入缝隙。

润生神情凝重,在于自己“拔河”时,对方居然还能单腿离地,而自己却并未感受到对方有任何的力气下降,这足以说明,对方的体魄,超过自己很多。

自己要想赢过他,要么靠气门全开找拼一把机会,要么就是靠耗。

对方双眸泛起的紫色,明显是一种不正常状态,就像林书友请神的效果,只要耗过去,对方力量应该就会大幅消退。

润生的脑袋有些发痒。

小远没有指挥,那他就得自己动脑来分析局面和战术了,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相信小远没指挥肯定有其目的。

吴钦海的一击被轻松化解,并未吃惊和气馁,他与对方接触过,本就知晓对方的恐怖。

但此时他身边有得力帮手在,他觉得自己可以与对方再过两招。

双臂撑开,再猛地闭合,双掌拍在一起后迅速成印,挪之身前,沉声道:

“起!”

原本洒落到灯塔老人四周的石子纷纷开始颤抖,各自摆列成阵,紧接着集体炸裂开,化作尘雾向灯塔老人包裹而去。

润生有些惊讶地看向身侧的吴钦海,虽然对方在绝对力量上不够格,但在施展手段上,确实很有想法,而且也真做出来了。

“嗡!”

所有尘雾都贴在了灯塔老人身上,整个人如同被刷了一遍灰漆。

吴钦海见状大喜,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伴随着其双手印诀的不断变化,老人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纹路。

接下来,就是将纹路催发,使得其发挥出效果,这样就能将其重创。

然而,灯塔老人只是身体一抖,身上的所有附着物,包括其原本的衣服,在此刻全部炸开。

“噗!”

吴钦海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在地上。

润生心里叹了口气,再有想法,没有绝对力量支撑,也终究是苍白的。

不过,润生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对方似乎只沉迷于与自己进行拔河角力,宁可继续忍受着来自吴钦海的骚扰,也没有欺身上前与自己展开更进一步搏杀的意思。

像是……只是为了拖住自己似的。

相较于润生这里的拉锯,另一侧方向上的战斗,就显得更为直接,甚至是惨烈。

老婆婆身形矫健,几个闪身间就来到了平台上,手中长枪直刺,直取林书友要害。

林书友也在此刻彻底完成起乩,白鹤童子力量降临。

童子先是一个侧身,躲过这一枪,然后右手虚握,术法凝聚的三叉戟成型,对老婆婆扎去。

老婆婆没有躲避,反而进一步上前,任由三叉戟刺入自己胸膛,同时枪身一甩,枪杆狠狠砸中童子身体。

直到被砸中的这一刻,童子才反应过来,对方先前那一枪是虚刺,并未发全力,这一抽,才蕴藏着对方真正的攻击意图。

童子身形被抽飞出去,老婆婆胸口出现血洞,鲜血滴淌。

但她丝毫不顾忌自己伤势,即刻跟进。

船老大也在此时将渔网撒出,想要将童子附着。

童子落地后,快速翻身,却未能脱离渔网覆盖区域,当渔网就要落下时,童子右手再度凝聚出三叉戟,将渔网架起,左手掏出真正的三叉戟,向船老大刺去。

船老大没躲避,依旧站在那儿,坐视三叉戟刺入自己胸膛。

他只顾着双手一收,渔网快速将童子完全包裹,限制其移动。

老婆婆的长枪,也在此刻杀到。

枪尖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身形与枪身的韵律合二为一,直指童子。

而此时,童子其实是和船老大贴在一起的。

这意味着,这一枪刺下去,洞穿童子的同时,也必然会连带着将身后的船老大一同刺穿。

童子竖瞳泛起血色,祂还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战斗。

这两个人明明是一方的,可下起手来,压根就不顾同伴死活。

而且,明明有着很高深的实力,可一上来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压根就不讲究什么章法,只想要自己的命。

不,确切的说,是要自己这个乩童的命!

“童子,插针!”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童子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符针,就放在登山包口袋里,不是竖着放的,而是横着放。

而且,针头并未做包裹,甚至连针头对准的那块登山包的布革,也被特意削磨过,变得很薄很薄。

对插针,童子早就没有一开始那种神威被亵渎的愤怒与抗拒了,在借调入新单位后,童子对插针这件事的主观能动性得到了极大增强。

为此,不惜与林书友一起设计了这种关键时刻最高效的插针方法。

只需后背发力一震,借巧力向后一顶,登山包内的符针就穿透了包的阻挡,自后背刺入了身体。

符针插入,童子气息瞬间猛增!

祂很愤怒,因为用这一招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自己都无法再出手,这一浪才刚开始,自己就莫名其妙地使用了底牌,不光无法继续做贡献,还可能成为累赘,最后完成时所分的功德,不就大大缩水了?

但再愤怒再不甘,也没有命重要,要是这个乩童死了,那自己就彻底完了。

“咚!”

童子左手向前猛地一推,三叉戟进一步刺入船老大身体,连带着一股力道将船老大推开。

与此同时,童子身形虽然依旧被渔网捆缚,却依旧强行转身,避开了自身要害,让那枪尖没能刺入自己心脏,而是刺入了自己右臂。

因为这一枪刺出时走的是一往无前,所以在洞穿臂膀后依旧无法收力,老婆婆持枪身形继续上前。

白鹤童子张开嘴,神力集中在口中,像先前凝聚三叉戟一样,这次是嘴里凝聚出獠牙。

对着已近在自己身前的老婆婆脖颈,直接咬了下去!

“噗!”

白鹤童子之前都没想过,自己堂堂官将首阴神大人,有一天,竟会在战斗中咬人!

可祂现在身体被渔网裹成粽子一般,也没办法用其它招式了。

老婆婆被咬了,脸上没有痛苦表情,竟然干脆将长枪丢出,双手将童子抱住。

而先前被推开的船老大,双手结印,渔网上也浮现出一张张凄厉扭曲的鬼脸,每张鬼脸嘴巴都最大程度张开,似有鬼火即将吞吐。

这一刻,童子感到自己都出现了危机!

要是此时不离开林书友身体,等这渔网上的鬼火完全燃放时,连祂的神体也将遭受重创,就算不消亡,也得神位跌落。

可祂现在若是走了,那已经插针的林书友,就必死无疑!

这电光火石间,祂必须做出抉择。

就在这时,一口锅被驱魔鞭包裹着,从天而降。

童子心里舒了口气,祂其实不清楚自己到底会做出何种抉择,但好在,那少年并没有给自己做抉择的机会。

祂很庆幸,也很感激。

老婆婆抱着童子,童子的嘴咬着她脖颈,双方互为禁锢。

阴萌的鞭术早已使得炉火纯青,这一锅,直接砸在了老婆婆的后背上。

锡箔纸裂开,晚饭倾撒,全淋在了老婆婆的后背上。

这本是很容易躲开的一击,或者说,正常交手时,但凡身手好一点的人都能躲开,可这次,却躲不开。

“啊!!!”

老婆婆发出凄厉的惨叫,先前她使用换命打法时,简直无所畏惧,身体被三叉戟戳出窟窿也是一声不吭。

可阴萌的毒,到底不是寻常物,这痛苦,也超出了其本人感知,想要屏蔽痛感都无法做到。

老婆婆后背衣服完全融化,皮肤也开始大面积腐烂,起了无数个泡泡。

她原本锁着白鹤童子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

童子抬起头,将她一撞,再回头,想要挣脱渔网时,却发现那边船老大已完成结印,发出一声无情的谕令:

“鬼门关开,烈火烹油!”

上方,李追远右手摊开,本是红色的血雾变成黑色,目光中透着一股子森严。

在他面前起鬼火,开鬼门?

少年掌心一握,沉声道:

“收!”

刚燃起的鬼火,刹那间熄灭!

船老大紫色的眼眸里,流转出震惊,他没料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招,竟被这般镇压了回去。

一样震惊的,还有阴萌,不过她是习惯性震惊。

每次看见自家祖上绝学在小远哥手上施展时,都能给她带来一种极富亲切感的震撼,真是百看不厌。

白鹤童子撑开双臂,先前坚韧无比的渔网在经过鬼火的快速起与灭后,等于毁去了里面的所有禁制,变成普通渔网,自然就能轻松挣脱。

老婆婆凄惨的叫声停止,她的后背已经变得不成人样,但她依旧弯腰,将自己长枪捡起,紧接着,船老大将其抱起,二人快速逃离。

白鹤童子双手虚握,两把三叉戟凝聚,正欲去追。

“不追了。”

童子很不甘心,祂回过头,看向少年:

“他们刚刚差点杀了我。”

李追远:“嗯。”

“现在不去追杀他们,我等下就将失去战斗能力,局面会更危险。”

李追远:“嗯。”

童子有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祂终究不敢放肆,没再说什么。

李追远:“你这次虽然插针了,但力量并未榨干,坐回去,把余下的神力用来滋养林书友的身体吧,这样可以缩短他的透支瘫痪时间。”

童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走到另一侧石头上坐下,将手掌置于自己胸口,开始将余下的神力注入林书友体内,帮其修复身体。

别的阴神不舍得,祂舍得,反正按照过去经验,自己失去的这些神力,等这一浪结束后,都能加倍补回来。

边上,辛继月舒了口气,她刚刚其实已经完成“起乩”了,此刻也结束了“扶乩状态”。

阴萌上前去捡锅,经过辛继月身边时,问道:“你刚刚怎么不出手?”

辛继月:“我没找到出手机会,太快了,真的。”

这时,润生和吴钦海跑了过来:“小远,那边那个跑了,他……”

李追远看了润生一眼,润生马上闭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润生哥,做饭吧。”李追远看了一眼阴萌手里的锅,“换个锅。”

“好嘞。”

李追远走进帐篷,将拉链拉起。

谭文彬睁开眼,坐起身。

“小远哥,他们来了?”

“嗯,来了三个。”

“三个……”

“阿友插针了,阴萌的毒伤到那个阿婆,然后他们就撤了。”

“就撤了?”谭文彬面露惊讶,“他们是知道阿友的起乩状态无法维持太久,故意等童子离开阿友陷入虚弱后,再趁机下手?”

“嗯。”

“那阿婆伤得重么?”

“不轻。”

“就算伤得不轻,可我们这边短时间内得失去阿友这个战力,亏了啊……”

“不亏,我接下来会以阿友作为诱饵,布置下阵法,等他们再上钩,直接一网打尽。”

“以阿友为诱饵?”谭文彬目露思索,他好像快要抓住关键点了,“他们的目标,是阿友?”

“嗯。润生那边只是牵扯,没用全力,甚至没认真打,但对阿友出手时,却称得上无所不用其极,直接就是奔着换命去的。

我甚至可以和你打赌,就算把杀你、杀润生、杀萌萌和杀我的机会,摆在他们三个面前,他们三个也会故意避开、视而不见,只为了杀林书友。”

谭文彬:“因为阿友也是乩童,而吴钦海和辛继月,前者是请大仙,后者也是乩童,其实本质都一样。”

“没错。”

“一般走江团队里有人员缺损后,就会再招人,而如果阿友死了,那么这两个人就能取代阿友在我们团队的生态位,他们的确是很合适的替代品,所以内奸的目的其实是……”

“没错,它想加入我的团队,跟我走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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