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下)

等林泰来说完,又换成了张幼于跳出来,对吴应松“劝”说:

“我张幼于的名字,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念在你是吴文定公族人的面子上,我只提醒你一句,君不见浒墅镇之事乎?”

浒墅镇在苏州城西北方向,原本这里就是运河边上的一个普通江南市镇。

但自从在这里设置了税关,浒墅镇变成了浒墅关,货船被强制在这里停靠报税后,这里立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苏州北部第一巨镇。

浒墅关的例子充分可以证明,在哪里设置税关,就会让哪里发展起来。

反过来,如果税关设置到了别处,那原本的商业枢纽就会急剧衰落!

张幼于说完了最后几句台词:“所以我真不知道伱吴应松还在犹豫什么?

这样明显的事例摆在面前,你们还有选择吗?

林坐馆今次只带二百多伙计前来,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不然可以用关署名义,调集附近巡检司,直接将你们当匪寇剿灭!

我是不忍心看到你们这些地方望族,和那些堂口喽啰一样同归于尽!”

吴应松抬头看向林泰来,询问道:“不知林坐馆可否拿出什么诚意?”

林泰来当即一巴掌呼过去,直接把吴应松的东坡帽打飞了。

擦着头皮扫过的掌力,震得吴应松脑门嗡嗡响。

又听到林坐馆开口骂道:“你这不懂事的蠢猪,我是让你投降,不是听你讲数!

饶你不死,就已经是我的诚意了,还想跟我拿捏好处?”

随即林坐馆又下了最后通牒说:“今日天色已晚,我方就在南岸安营扎寨,枕戈待旦!

限定在明日天亮后,我要立刻看到你们本地望族的诚意!

不然玉石俱焚血流成河,你们几姓就陪着那三堂跳梁小丑,一起困在木渎镇吧!”

吴应松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恍恍惚惚的又坐上船,回到了北岸镇上。

郭县丞作为双方不可缺少的“担保人”角色,护送吴应松。

南岸这边,张幼于不满的对林泰来说:“先前说定由我唱白脸,负责威逼,而你又来抢!”

林泰来答道:“看你说了半天,连个肢体语言都没有,实在让人着急!

而且你演技也不行,我只是想替你演示一下,什么才叫威逼!”

张幼于立刻转换了话题,“你到底把税关设置在哪里?

虽然刚才只是台词,但我现在却真有了提前囤几块地的念头,与我大哥分担一下养家的压力。”

林泰来避而不谈,反而问道:“你当初可是说过,可以八十两卖给我一个园子。

而且是一个非常有名,非常有文化底蕴的园子!”

张幼于想了想,又“嘿嘿嘿”的奸笑了几声,才答道:

“我是说过这话,但我没答应过!就像你答应过的美人,也一个没给我兑现过!

但这次只要你告诉我新开税关的地点,我就帮你用八十两得到一处名园!”

林泰来随口问道:“你说的地方,比沧浪亭如何?”

自从上次听说,后世四大名园之一的沧浪亭现在还是官地,他就惦记上了。

张幼于犹豫了下,答道:“比沧浪亭各有所长吧,年代不如沧浪亭久远,但若只论名气真不输。”

林泰来忍不住就质疑说:“这样的园子,八十两能得到?”

据他所知,苏州城内的园林,普遍价格在几百到几千都有。

所以八十两能是个啥园林?而且还非常有文化底蕴,又有不输于沧浪亭的名气?

张幼于信誓旦旦的说:“苏州人不骗苏州人!只要白银八十八,顶级园林买回家!

你大可放心,我愿指胥水为誓,如有不实,沉水而亡!”

张幼于都说到这地步了。林泰来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其实我心里未来税关地点,就是我们此刻脚下所站在的这里!

反正不跟木渎镇现在的主镇区混在一起,一定要另外圈地开发!”

当晚的主题是篝火、美人、酒肉、音乐。

如果不是来“作战”,需要时刻警惕对岸西军的偷袭,这个夜晚对林坐馆而言还是挺浪漫独特的。

天色蒙蒙亮,从北岸悄悄过来了三艘船只。

对上暗号后,这三艘船被允许停靠在南岸河滩。

然后在大座船中呼呼大睡的林泰来,被张家兄弟叫醒了。

吴、沈、徐、严这木渎镇四大家族的主奉,绑着三堂同盟的头领杨镇、秦炎、乔敬川,过江来到了南岸。

当然,少不了郭县丞的保驾护航和信用担保,不然四大家族主奉也未必敢全部过江。

三名堂口头领皆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烂布头。

林泰来的目光在新鲜鳏夫杨镇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可真是个狠角色。

杨镇“呜呜”的想说话,只是嘴里被堵着,发不出语音。

但阅片经验丰富的林泰来,完全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

只有那些脑子短路的二逼反派,才会在大好局面下,还跟手下败将“哔哔哔”。

吴应松介绍说:“晚上设下埋伏,然后以商议事情为由,将这三个贼酋聚集到一处,最后当场拿下。”

“就这?”林泰来轻飘飘的反问道。

吴应松只想回答一句“卧槽尼玛”!他们做到这样了,林泰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泰来掏出几张事先写好的状文,对吴应松说:

“既然你们四家主奉都来了,就一起签名画押!”

包括吴应松在内,四家主奉看过了几份状文,也只好都签了名。

林泰来将几份状文收起来,交给了因为戏份太少而郁郁寡欢的高长江。

并嘲弄说:“你看,这不就破案了?”

而后又对吴应松问:“没有惊动其他人吧?”

吴应松答道:“我们深夜办事拿人,那三堂的伙计还一无所知。

如果坐馆想攻打北岸镇区,我们的人可以为内应。”

林坐馆傲然道:“我林泰来攻坚克难,何须内应!

你们四家的人只要抽身事外,在旁边看着就行!”

对岸西军去掉四个家族的人,剩下的堂口喽啰也就二百来个了,而且还失去了三个头领。

打起来后,对方肯定是群龙无首一团散沙,这样轻松的会战,不趁机刷点武功威名更待何时?

不过开打前,还需要把隐患彻底解决掉。

于是林泰来又对张家兄弟说:“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死人啊,也见不得血啊。”

张家兄弟秒懂,拎着三堂同盟的三个头领,从心地仁慈的林坐馆的视线里消失了。

此后舟船竞发,冲向了北岸。

林坐馆手持四米多的大枪,站在船头上,好似战神下凡,直接对岸上的人展开了攻击。

他这个大枪的枪头两侧开刃,宛如短剑形状,专门用来攻坚的。

扫荡出空地后,林坐馆一跃而起,跳到了岸上。然后在藤盾掩护下,冲入了西军。

堂口大头领全部消失,没有人指挥,二百来个伙计完全群龙无首,而其他家族的人又全部袖手旁观。

在林坐馆的强力冲击下,木渎镇三堂的伙计瞬间就溃散了!

从今以后,江湖上又多了一个传说——林战神一杆大枪击溃二百人!

见敌军已经四散奔逃,林泰来也就停手了,只让手下们去追杀逃敌。

坐在望江亭里,林战神望着初升的旭日,口占曰:

“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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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章 到此一游(求月票!!!)

林泰来本意是想在木渎镇多逗留几日的,今天会战胜利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下面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择地开税关只是其中一项。

他还想西临皋峰、以观太湖,看看那春风萧瑟,洪波涌起!

他还想召集附近堂口,会盟于木渎!

而且听说木渎镇旁边灵岩山上,是夫差两大别宫之一馆娃宫的旧址,或许也该去刻几首诗,蹭点历史热度。

但是林坐馆刚在望江亭吟完诗,就有个留守胥门外本部的伙计,连夜乘船来报信。

“应府衙协请,苏州卫调拨三百精兵,由胥门把总指挥年大人统辖!

如今屯兵于胥门,等待坐馆回归后,立即捉拿!”

听到这个消息,林坐馆身边的亲信齐齐变色。

但林泰来却“扑哧”的笑出声来,莫名其妙的问了句:

“这个守胥门的武官居然姓年?”

随即林坐馆站起来,下令道:“其余人马继续清理这里,胥门外本部人马立即跟我回师!”

有人劝道:“如今城里情况不明,坐馆不用如此着急回去。”

林坐馆“哈哈”笑道:“就是因为情况不明,所以才要抓紧时间赶回去!

如果都明明白白了,那还回去干什么?”

在回城路上,自诩文人体质的高长江感到了疲累,忍不住抱怨说:

“当真是一语成谶,坐馆你刚说了句算来名利不如闲,结果就真闲不住了。”

说话间,一行人午后赶到了胥门外大码头。

飘着“林”字旗的神威烈水号实在太醒目了,刚靠了岸,就有三百穿着红袄的官兵堵在了码头上。

领头的人是一个中年武官,八成就是胥门的年把总了。

林坐馆刚从座船上探出了头,年把总就叫道:

“林泰来!本官奉命缉拿你!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们上去?”

午后有点困倦,林泰来打了个哈欠,反问道:“年大人伱希望我拒捕,还是直接举手受拘?”

年把总答道:“如果你拒捕,那就做人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如果你举手受拘,那我就承你的情,领了这份功劳!”

旁边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官兵出动拿人,何曾如此客气过?

大概也就是号称今布的林大官人,才有这待遇了!

毕竟林大官人如果发挥出全部战斗力,这些官兵起码要死伤几十个。

一群月银九钱的军丁,谁也不想成为几十个死伤里的一员。

林泰来笑了几声并跳下船,举起双手对年把总说:

“那这份功劳就送给你了!抓了我去衙门吧!”

年把总也没给林大官人上什么措施,说了句“职责所在”,然后就簇拥着林泰来,进了胥门。

此时吴县的邓知县正在县衙公堂上判事,一群闲人正围在公堂门口看热闹。

忽见官兵把林泰来送了过来,邓知县心里又是遗憾又是欣喜。

遗憾的是,林泰来竟然没有拒捕逃跑,弄出更多更大的罪名;

欣喜的是,林泰来终于上了公堂,这可是他这个县尊的绝对领域!

任你人心似铁,也抵不过官法如炉!

别的事情也不管了,邓知县立刻让书吏搬出了案卷,拍下惊堂木,对林泰来喝道:“你可知罪?”

林大官人也很娴熟的答话说:“在下何罪之有?”

邓知县继续喝道:“有木渎镇民杨镇,状告你逼奸人妻致死,你可认罪?”

林大官人当然否认道:“绝无此事!”

邓知县呵斥道:“犯人还敢狡辩?有数十人亲耳听到,你对杨镇谈及他妻子何氏容貌出色,又对杨镇说汝妻我养之等话语!”

林大官人尝试反驳说:“县尊岂不闻耳听为虚?”

邓知县并不听辩解,直接说:“经本官研判,何氏自尽与你的话有直接联系!

你言语毁人名节在前,然后才有何氏自尽在后!

也算得上是先有逼迫,然后才有人命!”

林大官人突然打断了邓知县,不耐烦的说:

“既然县尊已经认定,那就别再废话了,直接宣判吧!”

邓知县疑惑不解,真没见过这么着急被判罪的人。

“你认罪了?”邓知县忍不住问道。

林大官人很坦白的说:“无论在下认罪与否,都改变不了县尊的判决。

县尊心里早就有了判决,还管在下认不认罪作甚?”

邓知县怒了,拍案道:“混账!本官秉公执法,容不得你在这里诋毁!”

林大官人抬头看了看公堂外的日头,催促道:

“烦请秉公执法的县尊快点判决,我还要赶时间!没多少时间在县衙公堂浪费。”

邓知县:“.”

堵在公堂外看热闹的人,同样也想不通,为什么林大官人如此积极主动的等着被判?

事有反常即为妖,林大官人的态度也让邓知县捉摸不定起来。

等得不耐烦的林大官人惊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县尊你不通刑名,不知道应该怎么判?

其实在下都可以告诉县尊,逼奸未遂并迫人致死的案子,从轻处罚是杖责一百,流三千里!从重处罚就是是绞刑!

县尊赶紧量刑写判词吧!时间也不早了!”

本来邓知县正在琢磨,但没想到被林泰来不停的催促,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当即写下了判词,判了林泰来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不是邓知县不想从重判一个绞刑,而是因为他等不及了。

绞刑是死刑的一种,而以大明司法体制,死刑要一直复核到刑部,执行起来流程很漫长。

至于杖一百、流三千相对就简单了,上报府衙批准后,马上就可以执行。

当判词念完后,邓知县毫不客气的说:“将林泰来收监!”

这是一种司法习惯,当庭判决后,有罪一方要被送进监牢看押,一直到执行刑罚为止。

“慢着!”林大官人叫道:“在下乃是浒墅关的吏员,奉命开办分关的主吏!

如果想把在下收监,请县尊先去通知过王税使!”

说完了后,林大官人转身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仿佛一刻也不肯多留。

邓知县恍恍惚惚有种错觉,林泰来这次到县衙的态度,仿佛就是打个卡一样。

就差在公堂廊柱上,写一个“到此一游”了。

邓知县终究还是没有强硬的阻拦留人,甚至还很阴暗的希望林泰来戴罪逃亡。

被判了流放三千里的林大官人从县衙出来,一刻也不肯多留,又匆忙向隔壁街道的府衙而去。

仿佛是抢时间一样,林泰来一路小跑着。

这让看押他的官兵一度怀疑,林大官人这是想跑路逃亡。

但看着林大官人并不是向城外跑,便又放心了。

来到苏州府府衙的大门前,找到堂鼓,林大官人伸手就想击鼓。

旁边衙役提醒道:“虽然你是林泰来,但你也不能越级上告,有事先去县衙!”

林大官人控诉道:“我刚被县衙判了流放三千里!只能到府衙上告鸣冤,算不得越级!”

府衙衙役:“???”

在衙门工作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被判了重刑后,还在外面活蹦乱跑的人。

林大官人正要用力击鼓鸣冤,却又被府衙衙役拦住了。

“莫敲莫敲!我直接送你去推官老爷那里!”

那衙役又解释说:“你上次在长洲县击鼓,把鼓打破了,害得值鼓衙役自掏两个月工食银修补堂鼓!”

府衙格局和制度与县衙是大不相同的,专设了一个七品推官来掌管司法刑名。

林泰来被送到了推官厅,对刘推官叫道:“在下有冤情上诉!”

这种被判了重刑还在外面乱跑的,刘推官也是第一次见。

一般到推官厅喊冤的人犯,都是被收押入监后,跟随着案卷一起移交到府衙推官厅。

哪有林泰来这样,刚被被判了重刑,转眼间就现身在府衙上诉了。

吴县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让重刑犯在社会上乱跑?

刘推官觉得,这么诡异的事情,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要立刻向知府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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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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