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把太子吓坏了!

彩霞拥出了一轮朝阳,沐浴在布局精致的小庭院,晕染出一片浓紫和橙黄交映的辉芒。

又是新的一天。

庭院隐匿于蜿蜒小巷的尽头,仿佛与世隔绝,自成一隅。

此刻由青石砌成的矮墙之外,有两男一女。

正是大洲太子周琝,二皇子周邟与小公主周夕月。

周围还有数名侍卫和两名婢女。

而这座庭院,是李观世在京城的临时宅院。

三人早早前来等候。

自从上次那位神秘白发妖尊突然袭击他们,太子便在宫内惶恐躲了几天。等到确定那女人不再出现,他才壮着胆子出宫,继续来找李观世商议双修之事。

可以说那位妖尊让这位太子真正品尝到了生死被人随意拿捏的滋味,也让他见识到何谓超级高手。

何谓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也更加坚定了周琝想要与李观世双修的决心。

没有人想当弱者。

尤其身为未来的国君,如何容忍自己的生命被妖物轻易威胁。

只要成功与李观世双修,靠着昊天气运以及儒兵两家圣人师父,周琝相信哪怕再一次被那位妖尊找来,他不会再被对方随意拿捏。

“我告诉你太子哥哥,今天可是最后一天。那老女人若是再不来,明天你自己一个人去等吧,我可没闲工夫在这里找气受。”

小公主周夕月坐在侍卫准备的软椅上,晃荡着纤细小腿,手中拿着一只剥了皮的金柑,一边吃着,一边没好气的给自家兄长下最后通牒。

虽说周夕月也被妖尊给吓得不轻,但毕竟没有亲自经历过生死一幕,几天过后很快便将恐惧抛之脑后,恢复了以往刁蛮的性子。

周琝也明白这妹妹是个毛躁性子,目光宠溺道:“你和二弟都回去吧,我多等几日。”

“没事,我能等。”

站在湖岸打水漂的二皇子周邟立即说道,“我得帮大哥拿出诚意。”

周夕月将吃剩一半的金柑扔进水里,嗤笑道:“伱不就是想看看天下第一美人吗?装什么装。”

被妹妹戳破心思的周邟也不尴尬,爽朗笑道:“哪个男人不想看?”

周夕月撇撇粉唇,秀目转向一旁的护卫马五,忽然好奇问道:“马五,听说你马上也要破天荒,到入圣境了,你能跟李观世斗几招?”

身为大内排得上的高手,马五曾是金刚寺的内门弟子,修行天赋极高,甚至有希望成为罗汉堂中的金刚僧,耀眼大洲江湖。

然而一次意外,马五与师兄起争执后打废了对方,差点被寺规处置。

最终还是他师父不忍心,帮弟子代受惩罚。

之后马五便被逐出寺院。

修为不俗的马五很快便在江湖中闯荡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并开宗立派,颇为风光。

后来因为帮派利益争斗,醉酒后的马五一怒之下斩杀了仇家满门二十三口人,并欺辱了对方家眷,包括尚未金钗之年的小女儿也没放过。

此事轰动江湖。

最终马五没能逃过朝廷追捕。

但真正将他缉拿归案的,是他那位金刚寺的师父。

在将这位昔日逆徒交给官府后,僧人便断去自身莲花六脉,戳瞎双目,辞掉金刚寺长老一职,赤着双脚离开寺院,在外苦行自省。

据说苦行过程中,还收了一位弟子。

而机缘巧合下,原本要被斩的马五却被皇帝身边的一位黄门侍郎看中,于是改头换面招入大内,专门负责保护皇室成员的安危。

此时听到公主询问,马五认真想了想说道:“最少五招,最多七招。”

虽说李观世乃是天下第二高手,但马五对自己的“金刚体”还是颇有自信的,哪怕是儒兵两家圣人都不敢说三招之内摧毁。

不过想到上次那位妖尊,马五心中惶惧犹未褪去。

“那女人这么厉害啊。”

周夕月眼珠一转,笑眯眯的说道,“若是她来了,你先跟她过两招。”

“月儿!”

周琝不满轻喝,“正事要紧,你别乱来!”

周夕月皱了皱小琼鼻,摆手道:“紧张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放心吧太子哥哥,那女人一定会在床上被你整的服服帖帖的,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光着腚子的她还能剩下多少傲气。”

太子对这位跋扈的妹妹也是无奈,有些后悔带她出来。

“哟,遇见老熟人了啊。”

正在打水漂的二皇子周邟忽然瞥见一道熟悉人影,唇角翘起玩味笑意。

太子和小公主一愣,扭头望去。

竟是姜守中!

太子眉头一皱,神情惊讶。

这里只有李观世的住所,对方跑来做什么?莫非也是找李观世双修的?

不过很快周琝就被这个荒诞想法给搞乐了。

并不是说长得俊俏就有机会的,李观世虽然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地位,可更在乎对方身上有什么,能提供什么价值,而恰恰他这位太子能提供。

因为他有昊天神运,足以让李观世动心。

而这位六扇门暗灯有什么呢?

一把火铳?

周琝摇头一笑,为自己的担心而自嘲,就算李观世不选他,也不可能选这么一个泥腿子。

而小公主周夕月则脸色陡然阴沉起来,双目迸出浓浓恨意与杀气。

那晚受了气的小公主最终没敢跟父皇告状,又加上妖尊袭击,一直没开口。

可让她就此罢休,自然不可能。

原本周夕月打算等风波再平息几日,然后找机会跟姜守中算账,没曾想今日对方送上门来了。这让一向有仇报仇,有气出气的小公主如何能忍。

“呵呵,这不是让本小姐道歉的姜大人吗?”

周夕月给身边几名侍卫递了个眼色,冷笑道,“怎么?觉得本小姐道歉不够诚意,专程闻着味儿跑来,又想让我道歉啊,你这狗鼻子可真灵。”

姜守中此时也是很无语。

这让他想起了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玥儿!”

太子周琝上前制止妹妹的胡闹。

这里毕竟是在李观世的门前,若是闹大动静惹恼了那位女人,得不偿失。

周琝对姜守中歉意一笑,试探性的问道,“姜大人也是来找李真人的吗?”

“是来查案的。”姜守中随意找了个借口,“具体内情不便透露,很抱歉。”

“理解。”

周琝笑着点头。

护卫马五盯着姜守中,内心有些诧异。

如果没记错,上次看到这小伙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今却是一位三品武夫之境的武者,原来这家伙背地里也是一名修行人士。

他走到周夕月身边,小声低语。

少女先是一怔,旋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姜守中,唇畔绽出冷笑。

周夕月背负着双手,踮着脚尖来到太子身边,笑语盈盈道:“原来姜大人还是位修行高手啊。巧了,我这边有个仆人跟你一样也是武夫之境。要不,你俩切磋一下,以武会友,也算是抹了咱们的恩怨,如何?”

妹妹的报仇心切让周琝很是头疼,无比后悔带对方出宫。

“玥儿,别闹!”

周琝眼神阴沉的盯着妹妹,示意对方以大局为重。

想要报仇,有的是机会。

可憋了一肚子火的小公主怎会善罢甘休,尤其对方独自前来,不可能如上次那般半路有人出来捣乱,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能错过。

不过周夕月也明白在别人家门前不能太过放肆,于是退而求其次道:“只是切磋而已,又不会死人。”

不等太子开口,她扭头对其中一位伺候她的婢女命令道:“小英,你去跟姜大人切磋,记住,要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必要时一定要手下留情,莫要让姜大人这个大男人难堪。”

说罢,周夕月看向姜守中笑道:“姜大人,我这位丫鬟跟你一样都是武夫之境,不算欺负人。”

让贴身丫鬟去羞辱对方,无疑很伤颜面。

而周夕月更是刻意忽略了这名丫鬟是武夫二品境界的事实。

二品和三品之间,有着莫大的差距。

见对方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姜守中索性不再退缩,正好拿对方磨练一下八极焚天拳,武技最好的修习方式就是与人搏斗。

而且他直觉,那位李奶奶就在暗中看着。

他就不信对方看到他身处危险境地后会忍着不出手,毕竟他是来谈合作。

姜守中摆好拳架。

他没有一开始就释放出火道体的小玄宗师之境,而是以土道体为主,同时暗中压火道体至三品武夫之境,这样一来就等于是两个三品武夫,可以更扎实的打磨轻功和拳法。

“姜大人,得罪了。”

叫小英的丫鬟几分秀气,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不输于男儿的阳刚雄猛。

小公主狮子园里的那些狮子便是她帮忙驯养的。

少女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发出噼啪之响,瞬息间催动身体,三米多的距离眨眼出现在姜守中的面前,一记凶狠的掌刀劈向姜守中的耳根部位。

姜守中动用追风步堪堪避开。

耳旁被罡风刮得刺痛。

少女手腕向外一揉,又是一招势大力沉的搬势,砸向姜守中的肩胛骨位置,出手极其狠毒,显然是打算废掉对方的一条手臂。

可一掌切下,依旧被姜守中躲开。

与此同时姜守中瞅准机会,挥出一拳,拳头似带着灼浪热气,吹得少女衣衫贴近,露出纤细腰肢。

侍女眉梢一挑,嘴角掀起一抹不屑冷笑。

“不自量力!”

侍女侧身迫使对方打空,双手宛若铁钳般牢牢架在姜守中挥拳而来的手腕上,贯入全力,便要将其狠狠拧断,让这个男人此生残废。

然而姜守中只是手腕一抖,无比刚猛的劲道生生将少女的手震开,后者终于露出一丝凝重惊诧。

“此人气劲有些古怪。”

侍女不敢再托大,扑向对方,掌掌不留余劲,朝着姜守中快速击打。挥出的每一掌都快的让人看不清,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姜守中依旧稳扎稳打,借助对方的攻击磨练追风步以及拳法。

刚开始几次躲避显得生疏,腰侧位置还被扫到了两掌,可随着姜守中对于步伐的调整愈发熟练,闪躲起来也变得游刃有余,终于在少女换气收掌的一瞬间,先前屡次打空的拳头,砸在对方小腹上。

侍女身子晃了晃,有些吃疼的闷哼一声。

“找死!”

以为自己只是大意没有闪的侍女咬了咬牙,继续进攻。

一拳!

两拳!

在被姜守中击中第五拳后,少女脸色已经惨白。不仅仅是疼痛的外伤,只觉体内有一股热浪如刀子般横冲直撞,肆意破坏体内筋骨脏腑。

此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姜守中的对手。

直到第八拳落在少女胸口,前几拳叠加的威势在这一刻彻底得到释放。仿佛空气都似乎被扯破,发出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嘭!

少女喷出鲜血倒飞出去,上身衣衫片片裂开,露出了白净的身子,内脏经脉以及肋骨皆受了重创,躺在地上无法起身。

在场之人皆是傻眼。

谁也没料到一个二品武夫竟被一个三品小子给打趴下了。

原本嘴角噙着冷笑的周夕月一脸不可置信。

姜守中也有懵。

看着衣衫破烂不堪的侍女,心想这拳法咋还带爆衣效果呢?

望着倒地不起的丫鬟,小公主面色难看至极,怒声道:“废物!真是一个没用的东西!马五,敢伤我的人,去把那畜生的修为给我废了!”

沉浸在惊讶中的太子周琝面色陡变,刚要呵斥,马五已经欺身至姜守中面前。

这位即将跻身入圣之境的高手站在姜守中面前,无异于高耸泰山俯视山脚小丘,不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正要一掌拍出,倏然神色一变,安静退至太子身边,低声道:“李真人来了。”

周琝浑身一震,扭头望去,果然远处一抹窈窕修长、如云如雾的苗条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姜守中则松了口气。

果然被自己赌对了,这娘们就在暗中看戏。

周琝理了理自己衣容,瞪了眼在对方门前惹事的妹妹。

小公主死死咬住薄唇,最终还是尤不甘心的退到一旁,不敢再造次。

“周琝见过李真人。”

待女人走到身前,太子拱手行礼。

之前在姜守中那里碰一鼻子灰的李观世,此刻却看都不看他们兄妹三人一眼,背着手,径直而过。

走到院门口时,李观世才丢下一句,“你不配。”

周琝愕然,随即苦笑。

得,礼等这么多天,换来的是这结果。

虽然早已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对方的拒绝,且如此干脆决然,内心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怒之气。

徒弟看不上他,师父也看不上他。

我周琝就这么差劲?

但想起母后嘱咐,周琝只能强行将怒意压下,对着已经关闭的院门拱手道:“周琝就不打扰李真人了,先行告退,以后若真人遇到难事,可尽管来找我,周琝力所能及之内,一定相帮。”

“哥,她——”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对李观世的态度火冒三丈,气的俏脸铁青。

“走吧。”

太子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周夕月死攥粉拳,恶狠狠的盯了姜守中一眼,似乎在说你等着,咬了咬银牙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又站定身子回头望着紧闭的院门,讥讽道:“江湖窑姐!”

太子面色大变,欲要呵斥,周夕月却如风筝般直接从地上拽飞而起,然后重重砸进了池塘里。

扑通!

水花四溅,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小主!”

反应过来的马五目眦欲裂,急忙掠身将池水中拼命挣扎的小公主拽上岸。

成为落汤鸡的周夕月俏脸惨白,不慎喝下的几口池水呛得少女涕泗横流,模样极是狼狈,再无方才的跋扈从容。

“李观世,你好大的胆子!!”

职责为保护太子公主的马五又惊又怒,拔刀冲向院门。

周琝面色冷漠,没有开口阻止。

名头如何响亮也只是一个江湖中人,竟然敢对皇室贵人放肆,诛九族都不为过!

已知主子心意的马五见太子默许,再无顾虑,刹那间周身金光流转,犹如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甲胄,气势惊人。

“李观世,滚出来!”

从江湖宗师到大内鹰犬,马五算得上是鱼跃龙门的典范,虽然磨掉了江湖中的桀骜不羁,却也养出了皇家看门犬的傲气。

李观世当着他的面对小主子不敬,无疑打他脸面。

如何能忍!

即便打不过,也要让那婆娘知道自己的斤两有多重,不给颜面的后果有多蠢。

先前在染轻尘那里吃的闷亏,今天就找回来!

砰!

院门破开。

下一秒,马五倒飞而出。

身上的金刚之甲如纸糊的一般层层崩裂。

马五七窍流血,重重落在地上,一动不动,气若游丝。

一招即溃!

与此同时,周琝腰间的羊脂玉佩四分五裂。

周琝瞳孔收缩,抬头对空荡荡的院门说道:“李真人息怒,小妹也是一时嘴快,得罪了李真人。若有不当之处,我会向父皇禀报,亲自登门解除误会。”

太子赶紧搬出了皇帝。

四周寂静无声。

一滴滴汗水顺着太子的鬓间落进脖颈里。

就连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夕月也都蜷着身子,缩在二哥周邟怀里,娇躯簌簌发抖。

“滚!”

院内传出女人声音。

周琝轻轻舒了口气,藏在袖中的手臂微微颤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女人……真是疯子!

目送着一大帮子人离开,姜守中也是心有震动,绷着身体站在原地不敢出声。

莫说三品武夫,就是小玄宗师在这些超级高手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修行之路任重道远,还得努力啊。

院内李观世的声音又淡淡响起。

“怎么?不想进来?”

(本章完)

第95章 小姜很老实

姜守中干咳了一声,稳了稳心神迈步进入小院。

屋内,李观世正在悠然修剪花草,纤细窈窕的身姿润致如水,丝毫不见骨感。

因为弯腰的缘故,足见臀线之润圆。

很难想象看着如此纤弱的女人,把周琝那帮子人的傲气打的一点脾气也没。

“八极焚天拳耍的凑合,有模有样的,晏长青教的?可看起来不像是他的路数啊,难不成那家伙替别人收的徒?”李观世随意问道。

姜守中说道:“我答应过晏先生保守秘密。”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李观世旋身娉婷,踮着轻巧曼妙的步子来到姜守中面前,白雾朦胧的脸颊带着笑意,“不过巧了,你正好是一个死人。”

姜守中道:“我这次来是想前确认一些事情。”

“说说看,我不一定回答。”

李观世为他斟了一杯茶水,以玩笑的口吻说道,“放心喝,我没下毒。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喝到我泡的茶水,你这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要珍惜。”

基本百毒不侵的姜守中也不怕对方下毒,抿了两口说道:“我想知道,那条蛇精以什么样的方式跟着我,我不想让她贴身缠在我身上。”

李观世听乐了,“野本小说看多了吧,是不是以为她会变成蛇的模样缠在你手臂上,让伱随身带着?晚上暖被窝的时候再变成美人,缠在你腰上?”

姜守中没理会对方的嘲讽,提出条件,“她最多能保持多远?当然,前提是能及时救我的命。”

“三十步距离。”李观世道。

其实可以更远,但想要吸取到姜守中身上的死气,这个距离已经到极限。

姜守中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的隐私还是可以保证的,又问道:“她会不会乱杀无辜,或者到处惹事?另外,我是六扇门的官员,她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惹出大麻烦?”

李观世笑道:“她现在没胆子惹事生非,至于她会不会被发现,只要对方不是入圣境的高手,没有特殊的法器,一般是不会被发现的。”

“她要跟我多久?”

姜守中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

李观世思忖片刻,淡淡道:“不会超过一年。当然,你若喜欢上她了,有本事让她给你暖床当丫鬟,你可以一辈子将她留在身边。”

李观世语带调侃,促狭道:“蛇妖真的很有趣,多花点心思拿下她。”

姜守中没好气道:“我是人,对其他物种没兴趣。”

“那真是太可惜了。”李观世惋惜一叹,敛起玩笑神色问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

姜守中摇了摇头。

李观世轻轻拂去对方肩膀上方才打斗时落下的一根枯草,语气柔和了许多,“姜墨,记住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对你好,肯定是带有目的性的,有所图谋。”

姜守中蚕眉皱起,不明白对方在暗指谁。

“好了,你先回去吧,大概一个时辰后梦娘会去找你,我需要给她交代些事情。”

李观世下了逐客令。

姜守中抱拳,“晚辈就先告辞了。”男人离开了院子。

“晚辈?”

李观世自嘲道,“臭小子故意替他的叶姐姐恶心我是吧。”

李观世负手而立,幽冷杏眸注视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眉宇间浮动着几分犹豫与无奈。

其实她很不愿意与姜墨合作。

且不说莫名冒出的剑魔晏长青,便是她那位徒弟沾满因果的玉簪本命剑,就让她生出几分迟疑,担心自己会被对方下套。

在几位弟子中,她一向对叶竹婵很不待见,即便对方天赋极高,可那性格让李观世很不喜。

一年多前,她们师徒因为一件事几乎决裂。

从此那丫头便消失不见。

如今却似乎已经是天人相隔,造化弄人。

“为师倒是希望你真死了。”

李观世幽幽一叹,翻飞的思绪莫名将记忆里的一段往事截了出来。

记得那丫头年幼时,有次被她罚去血峰面壁思过。

那丫头一边哭,一边撂下一句让人忍俊不禁的怄气之言,说她以后要找一位很厉害的夫君,让夫君把师父给睡了。

到时候她做大,师父做小,她天天责罚师父。

念起这段回忆,李观世不由恍惚,对出现在身后的红衣蛇妖笑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某一天,我那位徒弟突然冒出来,然后拿剑指着我,说‘请师父与我夫君双修’?想必那样的场景,一定是极有趣的。”

红衣蛇妖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应。

李观世低头望着姜守中喝过的茶杯,轻轻将其碾成粉末,眸子飘向屋外,冷笑道:“可惜啊,也只能在梦里实现了。”

……

当梦娘出现的时候,姜守中正在院内苦练拳法。

依旧以土道体为主,火道体为辅。

从明面上看姜守中依然是武夫三品的境界,实际上可以无缝转接宗师之境。

说实话,有点老六。

上午与那位小丫鬟的对敌让他受益匪浅,果然最好的磨练方式就是与人搏杀。

如何做到气机运转,如何掌握出拳时机,如何依靠周身协调,如何更好的运用腰轴,以心为帅,如何在刹那之间爆发出那种崩爆之力,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在实践中摸索运用,方能达到已臻化境。

一袭红色嫁衣的蛇妖梦娘俏生生的立在门前,看着姜守中打拳。

兴许本身为蛇的缘故,梦娘身材显得极是高挑,可以遐想到裙下那一双纤长玉腿必然是又细而直且白,调侃一句‘脖子以下全是腿’也不为过。

姜守中打完一套拳,对女人说道:“李前辈应该说了我的要求吧。”

梦娘神色冷漠的点了点头,“说了,我会尽量与你保持三十步距离,不主动惹事。另外,我也有些条件要提前与你约法三章。”

“嗯,说吧。”

姜守中拿来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梦娘仰起姣好的下颔,神情倨傲冷淡,“第一,我不是你的婢女小妾,所以别指望我会伺候你,更别指望让我跟你做那些事。”

姜守中哑然失笑,“我对妖物不感兴趣。”

梦娘冷哼一声,淡淡道:“第二,我不是你的侍卫,我只保证你活着。我不会主动帮你去对付敌人,你跟任何人起冲突,我都会冷眼旁观。除非你真的有了生命危险,我才会出手救下你。最重要的是,若你的朋友同伴遇到危险与我没任何关系,别想使唤我。”

姜守中点头,“这个自然,我只是想要一张护身符,没打算把你当工具人。”

见对方无任何抵触,梦娘冰冷的面容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第三,倘若你遇到的敌人实力比我厉害,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先保自己的命!”

“没问题,换我也会这么做。”

姜守中笑着答应下来。

女人有点迷糊。

这家伙这么好说话的吗?不应该争取谈判一下?

她气势汹汹的拿出自己的底线和气场,就是要让这家伙灭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别以为可以和李观世一样随便拿捏她。

暖床伺候什么想都别想。

结果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想贪图她什么。

姜守中转而问道:“被那女人强迫绑在我身边,是不是很恨她?”

“恨?”

梦娘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眸光冰寒,“姜墨,我不仅不恨她,我反而会怨你!因为她太强了,让我不敢恨,哪怕一点念头也不敢有。所以我只能怨气放在你身上,因为你很弱!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很犯贱?那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强,就是你有道理!你弱,就是你没道理!”

姜守中认可点头,“真理是掌握在强者手里的,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并且理解你的怨气。”

梦娘气势一滞,有些呆。

原以为自己说出这番刻薄之语,对方即便不会暴跳如雷也会生恼,没成想态度依旧平和。

这让原本打算好好发泄一番这些天堆积在心中怨气的梦娘,莫名有些过意不去,似乎自己太过于咄咄逼人,于是放缓了语气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李真人要将我安排在你身边?”

“我和她各需所求,没必要知道,更不想让你为难。”

姜守中笑容坦然。

在梦娘的眼里,眼前男子目光很是清澈,笑容很是纯真,态度很是真挚。

女人不禁为刚才自己的怨言生出一丝歉意。

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对方这么好的态度。

梦娘沉思片刻,尽量挑拣一些可以透露的天机,“李真人想通过我找一个人,可我因为此前被镇压过,无法自由在人间活动,唯有你身上的死气才能润养我的妖魂。”

姜守中皱眉,“原来是想找人啊,可这种方法有用吗?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吧。我要是一辈子不离开京城,你也得跟着吧,还怎么找人?”

梦娘摇头,“李真人肯定不止安排了我一枚棋子,还有其他的网同样撒了出去。”

“倒也是。”姜守中恍然。

梦娘略一犹豫,轻声说道:“另外我不能始终与你保持三十步距离,我可以不吃饭用辟谷丹解决,但是……我需要在家里沐浴,到时候希望你回避一下。”

“这个更没问题。”

姜守中表示理解,女孩子嘛,喜欢干净一些。

姜守中想了想,释放出自己的一些善意,“其实你想吃饭可以跟我说,去外面或在家里都行,不过在家里的话我只能下点面给你吃。”

“好。”

梦娘愣了愣,冷漠点头。

望着男人温暖纯真的笑容,女人内心却愈发懊悔方才的那番过激言语太过刻薄,想要说点歉意的话,但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只是板着脸道:“多练练站椿,你的拳法会更扎实。”

说完,衣袖一甩,身影消失在原地。

姜守中试图寻找对方如何隐匿,但瞅了半响也没发现,不由感慨对方神通之广大。

想起刚才女人的态度转变过程,姜守中莞尔。

这女人喜欢吃软。

不喜欢太硬。

——

有了蛇妖这张护身符,姜守中对于晚上的营救行动信心更足。

去郑山崎那里要来关押何兰兰的详细地址,并许诺给对方在六扇门某一份差事,姜守中回到家里等待秋叶与夏荷这对姐妹的到来。

直到亥时末左右,二女悄然出现在姜守中屋子里。

此时天色如墨,夜空挂着一轮水淋淋的月亮,皎洁月色下二女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冷冽清澈的眸子。

尤其二人身材俱是纤细苗条,在漆黑紧裹的夜行衣装扮下衬得纤腰一束,更显紧致结实,玲珑浮凸,宛若夜月下出没的精魅。

“你要的易容面具,把这套夜行衣也穿上。”

夏荷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精巧的易容面皮和一套黑色夜行衣,丢给姜守中,“这易容面具里刻有玄法墨箓,可以改变你的声音。”

秋叶瞥了眼床铺,眸线又迅速挪开,黑布所遮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

姜守中麻利脱下外衣换上黑色夜行服,刚好合身。又撕开易容面皮的封口,对着铜镜认认真真将薄如蝉翼的面皮贴在脸颊上。

镜中出现了一张陌生秀气的少年面孔。

对比从姜庆身上搜到的易容面具,显然银月楼提供的更高级一些。

贴在脸上,丝毫不感到违和难受。

从姜守中口中得到地址后,秋叶拿来一张纸,将自己潜伏在西楚馆时所记下的一些地点画出来,做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制定初步计划。

“如果线索无误,何兰兰被关押在这座后院。”

秋叶用姜守中平日使用的炭笔在纸上标注了一个地点,淡淡说道,“前面是西楚馆的风月主馆,有不少高手护卫。左边是外城儒门街,但是那里同样有不少暗桩,看着警戒最低,其实最有风险。右边是两座小院,分别是西楚馆两大花魁居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秋叶神情流露出懊恼与愤恨,拳头轻轻砸了一下桌子,“我就是在这里吃了暗亏,遇到了西楚馆那位琵琶仙子琴诗儿,差点死在那里。”

琴诗儿!?

姜守中听到这个名字,心神震动。

原来那晚秋叶是被琴诗儿追杀,那女人修为如此之高?

想到那位狐媚女子主动跑来当他小妾,姜守中后背泛起阵阵凉意,感觉自己似乎被一条巨蟒给盯上,对方的蛇信子都快舔到了自己身上了。

而这时姜守中又忽然想起一事。

初一那晚他们遇到兔妖,如今看来兔妖就是被琴诗儿所重伤,才被张云武捡漏击杀。

后来兔妖借着赵万仓夫人尸体复活,可过程中又被一位神秘高手追杀,导致赵万仓身受重伤,张云武更是在追击过程中差点被杀。

想来,就是这个琴诗儿。

因为根据张云武事后回忆,那时他隐约听到有乐器声,然后自己腿骨裂开。

如果不是遇到了一个高手,他很难活着。

这乐器,应该就是琵琶了。

姜守中头疼无比,暗暗不解:“这西楚馆的怎么会盯上我呢?按理说猫妖杀的很干净,兔妖的案子也结的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啊。难不成是为了那瓶幽冥妖气?可鬼知道这瓶破妖气在哪儿!”

秋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姜守中陷入烦恼,继续说道:“……靠后则是淮兰湖,所以我们一旦救了人,最好的撤离路线就是淮兰湖东岸。”

“姜大人,你觉得呢?”

夏荷如冰雪覆盖的清冷眸子看向姜守中。

秋叶低着头看桌上图纸。

姜守中回过神,笑道:“我就是尽量配合你们,计划你们定就行,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动吧。”

夏荷干脆利落的说道。

将图纸烧掉,三人摸黑出门,前往西楚馆方向。

为了隐匿行踪,三人选择了一条最为偏僻的路巷,行至一座旧院前,夏荷与秋叶足尖一点,轻盈娇躯悄无声息的飘至院墙之上。

跟在后面的姜守中助跑两步,借力轻踩了一下墙壁凸出的石块,身形拔起掠至两米多高的墙头,站稳时却发现二女一脸怪异的盯着他。

姜守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蒙在易容面具上的黑布,疑惑道:“怎么了?”

秋叶没好意思开口。

夏荷可没留什么情面,一脸鄙夷道:“好歹也是小玄宗师的高手,轻功怎么这么烂?照你这种走法,没到西楚馆就被发现了。”

姜守中很无语。

老子特么穷的叮当响,能得到一本《追风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有本事从武库拿来一本厉害轻功秘籍给我啊,还嫌弃这嫌弃哪儿的。

“我带他吧。”

秋叶冷淡道,“时间紧迫,不能耽误。”

夏荷看了眼三妹,没说什么,转身掠向夜色。

秋叶抓住姜守中手臂,后者身子如风筝般被轻飘飘的拽起,而后姜守中感到耳旁风声呼呼,呼吸困难。好在姜守中已是小玄宗师高手,体内气息运转之后,不适的感觉立即消失,这才发现自己几乎飞在空中。

除了偶尔女人借力轻点一下屋檐,基本脚没沾过地。

姜守中羡慕满满。

不过他若是能将《追风步》练至第六层,应该也能达到秋叶夏荷这样的层次。

姜守中忽然想到蛇妖梦娘,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黑漆漆的夜色中无任何身影痕迹,也不知道对方跟上来了没有。

按照制订计划,三人绕过一家赌坊,从淮兰湖东侧一条小巷口切入西楚馆的后院。这里位于风月主馆约莫百米左右,开有一扇偏门,偶尔会有杂役丫鬟出入,相比之下护卫少一些。

不过姜守中三人都清楚,真正进入关押的那片区域,才是防护最严密的地方。

一路上秋叶始终未开口说话,在成功潜入最外层院落后,她带着姜守中沿廊庑墙檐间游走,宛若飞蛛一般灵巧避开重重障碍。

但遇到巡逻护卫,她只能尽量让姜守中贴着自己身子。

有好几次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

不算太厚的衣衫隔开了两具身体,已经是小玄宗师的姜守中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那具凹凸有致的曲线,以及肌肤所散发出的处子幽香。

小姜很老实,一动不动。

大姜也一样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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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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