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严嵩的猜测,严世蕃:我爹老奸巨猾

“对了,”吩咐完后,嘉靖突然又道:“这个海瑞,是个能臣,此人可堪大用。”

“接下来,热闹的就是北边了,”嘉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屯兵兴农的国策是由兵部和户部共同督办,这个海瑞……”

“就把他安排到户部去,放在赵贞吉的手下,想来徐阶等人也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屯兵兴农的国策是恢复卫所制的关键,嘉靖要借这个机会,将边疆稳固,由外向内挤压,彻底让崩溃的卫所制恢复过来。

如此,为大明财政压力减负。

而在此之前,内部继续施行募兵制,以确保明军战斗力上的稳定。

外部为财政减负。内部向外扩散,为全国输送稳定的兵力。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等钱有了,兵有了,边境蒙古,和沿海倭寇这些,也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之后就是清理内部整顿吏治的时候。

傍晚,残阳如血。

三骑出京,快马加鞭,直奔东南而去。

宫里有消息传出去,各方自然也都知晓。当然,宫里传出的,不止这些,还有海瑞的人事任命,以及皇帝对海瑞重视的消息。

严府。

依旧是严嵩的书房里。

“畜生!”严世蕃看了眼手上,东南飞鸽传回的讯息,恨声道:“这个张子明,该死!”

“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吃着老子的饭,砸老子的锅,两面三刀的小人!”

“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派高翰文去。”

“看他为人机灵,对官场也懂规矩,明白自己的立场,没想到这畜生跟我玩这一手……”

看着气急败坏的儿子,严嵩哼笑一声,抬起头,慢吞吞道:“派谁去都是一样的。”

“这些初入官场的孩子,能明白立场,但立场是以良心主导的,”说着,严嵩似是有些感慨,道:“我也曾像他们一样,呵……”

一声意味复杂难明的笑声,似是一个过来人,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

自己也曾是这样,立场由良心主导。

年轻时他也曾在官场上站队,选择立场,但为官处世也是一心为公,但是结果嘛,呵呵。

人生之事,总有不如意,总要学会接受事与愿违,不是吗?

年轻人,气盛些,可以理解。

“呵,良心?”听到这话,严世蕃冷笑,只觉得这两个字,轻贱的很。

“这么些年,我在官场上什么都看到了,就是没看到这稀缺玩意儿,良心?”

“要良心做什么官?”

“侈谈良心,还不如做春梦!”

看着已经“变态”的严世蕃,严嵩也懒得跟他计较。

一些人类最美好的东西,这家伙是没有的,说多了也是浪费口水。

“海瑞的事,就此打住吧。”严嵩换了话题,“这户部主事是皇上明言亲定,那就是铁则了,再做多余的事情,态度就不端正了。”

“户部主事,”严世蕃很是不爽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恨声道:“这把剑又放到清流手上了,皇上这就是在迫害我们。”

“要什么给什么,他还是不满意,我们还饿着呢,他也不知道体恤体恤……”

“国库那么大的亏空,皇上都给咱们免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严嵩微微摇头,“皇上要恢复卫所制,我们就忠心做事就成了。”

“放心吧,饿不着的。”

“任何朝代,任何皇帝,身边都离不开一些做脏活累活的臣子。一朝之期,奸佞都是屹立不倒的,而清流却来来往往。”

“那以后呢?”严世蕃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嘉靖一朝,他们严家确实如父亲说的,好好做事,屹立不倒。

这些时日,他也在考虑以后了。

皇上总归要离去的,那时新君是谁?对严家是什么态度?要是裕王的话,严家肯定死!

“景王。”严世蕃问完,严嵩抬眼,看向严世蕃,缓声道:

“世蕃,不虑于小,则不足以谋大;不谋于远,则不足以谋近。接下来,我们严家,要考虑如何长久生存的问题了。”

“爹,你意思是?”严世蕃看着老爹,似有所悟,但又不敢确信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

“皇上素来喜欢景王殿下,”严嵩说着,语气越发的低沉起来,“只可惜,景王殿下碍于身份,不得不被逼就藩德安……”

“这次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机会,”严嵩语气平静,道:“我有预感,等到北边之事结束,我们跟清流大可能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最后的获利者,只能是皇上。”

“届时会是何等局面?皇上近来种种行为,都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

严嵩说着,语气越发的低沉了起来,“皇上他,或许就是在为身后事做准备。”

“爹!”听到这话,严世蕃下意识的低喝,同时害怕的四下看了看,这属于大不敬。

“皇上不再大修宫殿,不再将玄修放在第一位,”严嵩却是没有理会儿子的想法,继续慢吞吞的说着,“这说明,皇上放弃了。”

“收割我们和清流的财富,用于军需,意在稳定边防,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皇上是要防沿海和边疆,恢复卫所制是为了减轻财政压力,下一步可能就是吏治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皇上这是在为储君扫清障碍,等到一切稳定了……”说着,严嵩语气低沉,“整顿吏治就好办了。”

“届时这天下百官,清流也好,严党也罢,都不过是大明刀兵之下的鱼肉。”

“一旦北边的事结束了,那么大明内部将会在这位帝王的最后,迎来一场残酷血腥的大清洗。这个恶人,皇上做了又如何?”

“他负责把大明的脓疮烂肉剜掉,伤口自有新君来抚平,收买人心,换来的却可能是一个逐渐愈合,新生的大明朝……”

“所以,严家必须要找到新的依靠!”

“只有真正的储君,才能能庇佑我们,而我们也必须要在屯兵兴农的国策上,彻底将清流击垮,让裕王再无翻身的可能。”

“全力助景王殿下回京!”

听完老爹这一番深谋远虑的话,严世蕃张了张口,半晌后,道:“可是爹,您当初提出屯兵兴农的国策,难道不是为了喂饱自己吗?”

“呵!”严嵩哼笑一声,“还记得我让你好好吃一顿吗?”说完,看着严世蕃,一副让你不吃,你这是亏到了模样。

而严世蕃却在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下,目瞪口呆,只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当初那句“好好吃一顿”是这个意思?不是要我趁着家还富余,好好享受?

他就说呢,就算为了保命,交了所有的钱,也不至于如此吧?再说随时都可以赚回来,根本不至于一副趁着没交钱,好好吃的暴发户姿态。

显然,他这是早有预谋了。

原来从开始老爹就没打算再过好日子了,他是要带着严家这艘大船,背水一战了。

接下来,整个严党,真的要变成疯狗了,要拼命了,不是为了吃肉。

而是为了生存,活命!

一定要将清流弄残,甚至是弄死,将裕王彻底镇压,再无翻盘之机,拼尽全力助景王。

这一刻,严世蕃终于恍然。

看着越发苍老,须发皆白的老爹,心中冒出一个大不敬,但却很契合的词来:老奸巨猾!

清流和自己,或许就连皇上,都以为老爹提出“屯兵兴农”的国策,是饿极了。

因此饥不择食,看上了清流手里的土地,是要割清流的肉吃,增肥自己。

原来,老爹根本就没打算吃肉。

他追求的更远,更长,忍着饿,为求生存,背水一战,够狠!

“……”

(本章完)

第66章 所有人都猜到了,嗯,皇上定是大限将

裕王府,大殿之中。

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赵贞吉等人分主次依次而坐。

“海瑞要被任命为户部主事了。”张居正率先开口,而众人也将目光看向赵贞吉。

嗯,没办法,户部尚书可是他兼着的。

然而面对众人的目光,赵贞吉却是并不想回应。

他能说,这个刺头,他是一点都不想要吗?还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之前还想着,这种刺头若是被提拔,千万别跟自己粘上关系,结果还真就让他碰上了。

海瑞是他们清流举荐的自己人,若是内阁自己内部任命,他还有办法把人安排出去。

但现在是皇上金口玉言,无人可以更改了。

“呵,”看着赵贞吉这一副模样,张居正儒雅的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倒是不用担心。”

“上一次,是我们错估了此人,再加之东南情况特殊,所以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一次不一样,边疆之地,涉及朝中大部分官员,”说到这里,张居正语气微微一顿,看了眼沉默的徐阶,继续道:

“而且,我们并不是要争什么。”

“我们只不过是不想让‘屯兵兴农’的国策,被严党糟践,成为他们敛财的手段。”

“屯兵兴农,必须掌握在我们的人手中,如此才能确保国策顺利施行下去。”

“海瑞在我们手里,等同于一把神剑,因为我们跟海瑞的目标是一样的。”

“屯兵兴农,意在恢复卫所制,海瑞届时,定然能看得明白,所以不用担心。”

“至于边疆,兼并土地的士绅大族,”张居正环视众人一圈,道:“大势不可违,但施行国策的人,必须是我们的人才行。”

自从上次裕王把话说开后,众人已经不再避讳什么了,这个时候了,就明着结党了,但我们不是营私,而是为了裕王殿下!

听到张居正这么说,赵贞吉也明白,这话其实是在说给裕王听。

上次,错用了海瑞,差点让其把东南的天给掀翻了,也差点让徐阶家族遭到灭顶之灾。

裕王对此人,其实是不信任的。

嗯,至少在最后的大位确定之前,他是不想用这种不受控制,不小心就会伤主的剑的。

“徐阁老,你有什么想说的?”裕王看向沉默的徐阶。

然而接下来,徐阶却是语气幽幽,道:“殿下,臣接下来所言,怕是要大不敬了。”

听到这话,裕王神色一肃。

大殿中的其他人,也都在瞬间肃容。

能让向来稳重的徐阁老,说出这种话,显然这位在东南经历许多事后的阁老,也要露锋芒了。

“徐阁老请说。”裕王抬了抬手,示意徐阶有话直说。

“屯兵兴农的国策在北边施行的结果,就是卫所制的恢复,届时边疆将区域稳定,军户自给自足,可以省下大笔财政支出。”

“这笔钱,连同着之前收割严党,”说着,徐阶语气微微一顿,不过还是继续道:

“还有东南一些商贾,士绅大族抄家所得,最终都会用在军需之上。”

“之后,内部继续施行募兵制,增强军队的战斗力,以维持东南沿海的稳定。”

“皇上的下一步,必然是整顿吏治,”说着,徐阶看向裕王,语气低沉,“殿下以为,皇上为何突然一反常态,要做这些事?”

一句话,让裕王一怔。

皇帝为什么做这些利国利民的好事?需要理由吗?不需要,这是皇帝的责任!

可怪就怪在,做这件事的人是自己的父皇。

父皇是什么人?极度自私,极度贪婪的一个人,他突然反常做好事,总不会是…突然,想着想着,裕王身体一颤,呼吸变得不稳。

莫非,父皇他,大限将至?!

不对啊,宫里不是说了,父皇身体很好吗?突然,裕王眼底闪过精光。

不,不对不对,宫里的所有消息,都是父皇想透露什么就透露什么的。

就算父皇的身体出了问题,若是父皇不想说,他们也不可能有任何消息。

至少在京城,父皇的权力,达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尤其是经历过宫变后,父皇更是把皇宫,西苑这些地方,掌控的密不透风了。

甚至就连他的府上,都有无孔不入的锦衣卫。

所以,父皇的身体,真的有可能大限将至?所以,父皇停下了玄修用度。

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莫非是,为后继之君,扫清障碍?!后继之君是谁!

老四被赶去了德安就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太子的时候,结果父皇却没了动静。

也是那一次,让他明白,父皇对他,真是厌弃到了一个地步,父皇并不喜欢他。

难道父皇准备身后事,是为了老四?

一时间,裕王呼吸急促,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徐阶的一番话问,不仅仅是让裕王内心翻江倒海,张居正等人也同样猜到了某个可能。

“皇上近来的行为,我们不必揣测,”徐阶知道众人都能想到,也不废话,“但我们,必须要在皇上整顿吏治之前,彻底击垮严党。”

“即便不能击垮严党,也要在接下来争斗中,维护好我们现有的一切……”说着,徐阶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殿下,皇上圣意主谁,尚未可知,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皇上主意景王,那么吏治整顿之后,殿下一系的人,将被清空!”

“而殿下也将再无翻盘的可能。”

“这天下,也会继续被严党所荼毒,那时便是生灵涂炭!”

一番话说完,裕王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响,石破天惊。

张居正等人也是呼吸急促,因为此刻,他们也有些后知后觉了起来。

此前,他们也觉得严党是看出皇上要恢复卫所制,所以趁机进谗,提出屯兵兴农的国策。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去想皇上的意图。

或者说,他们从始至终,都在忽略的一个问题,皇上为何突然不重视玄修了?

嗯,皇上虽然总是闭关,而且还跟之前一样,不理朝政,一闭关就一月之余。看似没有改变,但此刻想来,却更像是欲盖弥彰。

几十年修道,突然放弃?为何?

答案两个,要么修成了,不必再继续了,但这可能吗?若是修成了,说明有效果,那按正常来想,那肯定应该是继续了!

自家皇帝,他们可太清楚为人了。

要么就是知道自己成仙无望,或许是身体真的到了大限了,所以开始为身后事做准备了。

至于陛下在他们面前表现的面色红润,这还用说吗?皇帝想要隐藏病情,谁能知晓?

而且,以自家皇帝的手腕,谁敢去探听这些,谁家没有几个锦衣卫卧着?

一旦被知道探查皇帝身体,那就等死吧。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严嵩,以及徐阶,似乎都猜到了,皇上他,大限将至了!

“我能谁想到这点,严嵩也必然能想到,所以,他定然也会采取相同的举动。接下来,他或许会拼了命的助力景王,扳倒殿下!”

徐阶,这位向来在严嵩锋芒下,似乎表现的极为内敛,几次交锋都弱势无比的老人。

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的锋芒。

因为他跟严嵩的看法一样,皇上近来的反常举动,可能真的大限将至了。

接下来,北边清流和严党的决斗,最终会演变成储君之争的延伸。

赢了,不光嘉靖这一朝富贵,新朝也会屹立不倒,输了,结局将注定惨烈!

“所以,殿下,准备做好储君之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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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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