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番二十八:不老传说(三)

史镖头感慨非常。

除却两位少东家的迹遇,他更是联想到自己的镖路生涯。

遥叹江湖路远

当年强健的体魄日益衰败,响彻在镖路上的号子、马铃之声,都要在此番贵阳府之行后成为过去。

值此百感交集之际,听了林家兄妹的话,不由思绪起伏。

“早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言道剑神驻颜有术,却难料想是这番模样。”

史镖头转头看向林平之,摇头笑道:“不愧是武林神话,神奇之处不是我这等碌碌平庸之辈能想象的。”

林平之宽慰道:

“人生各有不同,功业如剑神这般的绝无仅有。镖头走南闯北,屡历艰险,乃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镖局上下为之钦佩者不在少数,何须自轻自贱。”

他面色沉稳,说话不疾不徐。

与二十年前相比,大有不同。

当年的莽撞性子收敛到难以瞧见,如今掌控着天下有数的大镖局,风范更胜其父。

林平之与史镖头的对话自然落在兄妹二人耳中。

他们不是痴呆之人,岂能听不明白此刻讨论的是谁。

兄妹二人都瞪大眼睛。

林义宽吃惊中问话确认:“爹爹,今日在客栈中遇见的前辈,真.”

“真是祠堂画像上的恩人吗?”

林平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出声指点:

“能在精铁上手书刻字,天下间唯有恩人能做到。”

“还记得你们俩之前随镖货到浙南,路上听了一些江湖人讨论,回到福州便问什么是剑气。爹爹虽然见过,但也说不出根本,不好描述。”

“这一次亲眼瞧见,不用再好奇问东问西了吧。”

兄妹二人闻声,顿时回忆客栈窗边手书刻字的画面,一时间激动不已。

小女娃又无比好奇:

“爹爹,既然画像是二十年前的,那为什么二十年后,恩人不像爹爹这般一看便知是长辈年岁呢。”

林平之一脸微笑地瞧着女儿。

“这个问题,爹爹可就不知怎么回答了。”

“年岁、相貌,本该互相契合。”

“可练功之人自有神异,功力高深之辈难以揣测。你们若想知道答案,便勤恳向学,好生练功,也许未来就明白了。”

兄妹虽然还有疑惑,却顺着爹爹的话应诺不再追问。

林平之又拿起那柄珍贵短剑:

“这上面的心法对我林家大有帮助,可知恩人为何相赠?”

少年正色道:

“祖母常说,林家受过大恩才有今日,教导我们多行侠义之事。”

“前辈兴许便是这个用意。”

“但也有许多本领高强的恶人,故而相赠剑书,劝我们勤练武学。”

林平之点头:

“你们能这般想,恩人也会欣慰。”

话罢又说了些林家门风家学。

当年林镇南夫妇怎么教导于他,今日又结合自身经历教导子女。

同时嘱咐他们不要将客栈中的事外传。

林家兄妹兴奋许久。

接下来几日,他们在贵阳府城停留。

那位青衫客再没有出现。

六日后,福威镖局的车马出了大城,朝东进发。

林家兄妹回望了府城一眼。

祠堂画像,客栈真人,距离福州千里之外的巧遇,将会是他们此生难忘的回忆。

江湖沧桑,时物风逝。

未来有一日,等他们上了自家爹爹的年岁,也会在林家祠堂中敬拜画像时,对自己的后辈说起贵阳往事。

……

点苍老人一行自打出凉都后,一直东进。

这一路所行不算快,走到第十五日,才至永州。

入了三方大山,到潇水、湘水汇合处。

穿过连绵九嶷山岭,朝东北望,衡山五神峰似乎就在不远处招手。

潇湘之秋,不似北部那么鲜明。

初秋之时,依然是姹紫嫣红,郁郁葱葱。

只不过.

凉都那边的雨才停不久,入了潇湘,又赶上连绵秋雨。

人在雨中,披着蓑衣,又被高高的帽檐遮挡,也就没多少心情在朦胧秋雨中欣赏胜景了。

朝着永州城去的大道上,因道路泥泞,马儿走得不快。

偶尔踩入泥水中的坑隙,坐在马上的人随之颠簸。

终于

在距离城郭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村镇。

镇西有连排客店,总算有了个正经的落脚地。

邹松清与赵玉彦骑马走在最前方,他们连问三家,这才找到落座的地方。

这处永州偏僻小镇,原本没有这么多生客。

可近来潇湘武林盛事将至,四面八方的江湖人络绎不绝,朝此汇聚。

因而大大小小的客店,各都人头攒动。

往日清冷的茶棚酒肆,这时一个空桌都显得紧俏。

“大爷,喝茶还是喝酒?”

邹松清等人入了一家酒旗高挑的无名小店,这店不大,伙计却热情得很。

“茶有黑茶红茶红土茶,酒有糝子高粱梨花酒。”

矮小壮实的店小二肩搭抹布,又问他们打尖还是住店。

邹松清道:

“上一些茶,做些饭菜就好,多点肉食,我们吃完还要赶路。”

“好嘞~!”

店小二也不废话,他眼尖得很,朝几人身上一瞟,便知他们也是朝衡阳去的。

近来十个江湖人,九个都是这般。

他们这些普通开店做生意的,对什么武林高手对战只当趣事听听。

故而忙活起来,也没多余心思打听。

放好马匹,赵玉彦与邹松清一道回空桌旁坐下。

他二人,甚至是商素风,都将目光放到两个少女身上。

因为某些因素,她们在会仙楼没寻到分出胜负的机会。

可是

这一路上,却没少较量。

两人的剑法截然不同,只从剑招上来看,几乎是难分胜败。

若是比拼内力,自然是赵姝更胜一筹。

可她们比剑时,虽想论胜败,却多是想在招法上言胜,并非打生打死。

故而没有强拼掌力的时候。

这十几日相处下来,别说是邹松清了,就连点苍老人也频频露出异色。

果真如蓝姝所言

姑苏姐弟,竟都是罕见的天才。

小小年纪,一身功力剑法,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

如此上乘资质,一下冒出来三个。

更戳中点苍老人心坎的是

从这三个少年人身上,他竟都看到了一丝当年那个人的影子。

这便是一个震撼人心的信号。

若能将这三人收到门下,剑神有四大真传,点苍也能有个三大真传。

三人所用的剑法各不相同,尽管各有来历,多半也不是那些成名大派。

有着当世妙谛坐镇的点苍派,还是极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就连邹松清也心中火热。

只不过.

这次潇湘之行前途未卜,所以商素风一直没开口朝这方面提及。

万一身死剑神剑下,那便一切成空。

几人正等着店小二上茶饭。

忽然

“砰”的一道摔碗声清脆入耳。

这种事屡见不鲜,周围人都扭头看向靠西侧。

因为客店生意好,店铺外边搭着草棚,赵姝赵霏等人,都坐在外边。

西侧摔碗的道袍中年,也是如此。

此人面白无须,桌上搭着一柄长剑,此时满脸红怒,正瞪着后桌的两老一青。

道袍中年旁边还有数位同门,各都皱眉看向后桌。

却又拉了拉摔碗的中年道长,让他息怒,不想将事情闹大。

中年道长正想顺着台阶下来,哪里晓得,后桌的两位老人却一阵怪笑。

老人身旁的青年劝阻也无用。

“臭小子,你怕什么。”

面相枯瘦丑陋的老人嘲笑道:“我们又没有说错,只是这牛鼻子道士脾气大,气量小,接受不了我们讲的实话。”

另外一位老人笑得身体乱摆,指着那发怒的中年道长对身旁的青年道:

“他没有胡子,说话和那余矮子一个腔调,难道不是练了松风观的武功?”

“你却不知道,当年松风观的余矮子费尽心机从福州得到残破阴谱,门下弟子一个个自宫练剑,到哪里都是脂粉味,隔着十里远都知道松风观的人来了。”

那青年听罢想笑,可朝几位道长看了一眼后又憋了下来。

“师父,莫要再说了,喝茶喝茶。”

他又劝了一句。

可是两位老人就和小孩一样,根本不听劝。

他们盯着中年道长看,见他只生气却不反驳,故而又哈哈大笑起来。

“说中了,说中了,还真是余矮子的弟子!”

“三哥,奇怪奇怪,这松风观不是灭门了吗,怎么还有传人。”

另一位头发散乱的老者笑着答道:

“被灭的是松风观,余矮子贪心不足,一直派人在江湖上搜剑谱碎片,自然有几个弟子不在观中。”

“你!!”

那中年道长原本说话正常,此时却被气出了尖细嗓音。

周围看戏的人都露出异色。

另有一位身穿道袍,更为年长的道长站了起来:

“两位何必咄咄逼人,我颜师弟十九年前就诚心拜在听涛观门下,虽然同属青城山,却并非之前的松风观。”

颜人柱得师兄出声帮衬,却咽不下那口气。

余沧海对他终究有师恩。

“余观主早已逝去,你们竟还要恶言相向,实在可恨!”

他压着嗓音,对两名老者吼出。

“余矮子没做好事,死了难道就不能说?”

“是啊是啊,死了难道就清白了吗?”

两位老人嗤嗤笑了起来。

他们看上去表情怪异,疯疯癫癫,话语却犀利得很。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颜人柱怒急,已经把搁在桌上的长剑握在手中:

“胆敢再出言侮辱,休怪我剑下无情!”

两位老人似乎早就在等他问话。

二人将想要劝说的青年朝旁拨开,双手环抱胸前,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们说出名讳,准要吓你一跳。”

“没错!”

“二十多年前衡山论剑,我们六兄弟曾与剑神论技。”

“大名鼎鼎的桃谷六仙,就是我们!”

什么!

周围看戏的江湖人一听,顿时一惊。

竟是当年那六个怪人!

这可是极为难惹的角色。

旁观之人朝两位老人一瞧,他们面相丑陋,加之如今极为苍老,显得相当恐怖。

大晚上出来,恐怕要被人当成鬼怪。

但是

听闻桃谷六仙形影不离,一直都是六人一起出动。

一时间,又怀疑起他们的身份。

听涛观的几位道长也听闻过桃谷六仙的名号,不敢大意。

方才出声的中年道长又道:

“我颜师弟早已痛改前非,如今这江湖与二十年前迥异,也请两位前辈莫要再用当年的眼光看人。”

桃枝仙道:

“他说我们出言侮辱,但我们说的是实话。”

桃花仙点头:

“我们说实话,他却要剑下无情,可见没有痛改前非。”

他言罢又对身边的青年道:

“像他这样挡我们说实话的人,在当年早就被我们撕成六块,如今我们六仙是前辈高人,不会随便出手。”

桃枝仙也教导:

“不错。”

“不过他若真拔剑,那我们一点也不怕。”

他嬉皮笑脸:“江湖上除了剑神,其他人拔剑出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青年来不及应声,那听涛观的颜人柱早就忍耐到了极限。

他怒吼一声,噌一声拔剑出鞘!

旁人见他一直忍耐,本以为他没甚功夫,剑法稀松。

哪想到才一出剑,便见一阵刺目剑光。

他手腕连抖,长剑旋转如花,绽放成片剑影。

剑速之快,着实惊住一众看客!

颜人柱抢攻出剑,桃花仙朝腰间一摸,手中出现一根铁棒招架。

他连躲三剑,颜人柱一剑竖劈,方才他们用饭的木桌顷刻崩裂!

等颜人柱提第二口真气,桃花仙瞅准时机,一击铁棒与颜人柱的长剑硬碰。

噹一声震响!

颜人柱剑法不俗,可内力与对方存在巨大差距。

一个正面交撞,立时震得他连连倒退。

数位听涛观的道长连续运劲,全都按掌在颜人柱背后。

霎时间内力翻涌!

汇聚而来的道家真力叫他道袍飞扬,颜人柱顺势收剑,一掌按出磅礴掌力。

桃花仙接掌,观战的桃枝仙出手,架掌在五弟身后。

那些听涛观的道长们大吃一惊。

他们道家玄门掌力,本来浩瀚澎湃,可是对掌之下,竟然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忽然两仙运功发劲,一众道长来不及防备,全都朝后倒飞。

桃花仙见他们狼狈之态,顿时哈哈大笑。

又神气地将目光朝四周看去,瞧那些吃惊的江湖人。

突然

桃花仙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三哥,你看他。”

桃枝仙见到五弟手指的方向,有一个白发苍苍眼神锐利的老人。

他的目光从老人身上错过。

与桃花仙一样,看向了老人身旁的赵玉彦。

这小孩,怎么让人有种熟悉感。

似乎瞧他面貌,便觉得天赋异禀,骨骼精奇.

……

(本章完)

第230章 番二十九:不老传说(四)

桃枝仙与桃花仙长“咦”了一声。

他们正要开口,旁边却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噌噌噌~!”

呵斥声与拔剑声一迭连起。

原来外间棚户下的打斗引得客店里间人的注意,一下又冒出五个身着道袍的听涛观门人,后边还跟着一位蓄着白须,年过花甲的老道长。

见着同门狼狈,那五人盛怒之下不问缘由,全都拔剑助阵。

顷刻间,有十来人与二仙相对。

这些人算不上江湖顶级,但一身剑术也不可小觑。

联起手来,给人带来的威势可不算小。

从里面出来的听涛观门人没来得及出手,方才吃了小亏的中年道长便在老道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老道长稍露异色,开始打量二仙。

周围人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非但不害怕,反而心头火热。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就在此时

打镇外方向传来一阵古怪笑声,声音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显然是轻功高明之辈在快速逼近。

伴随数道簌簌之声。

茶棚内,接连闪进四人。

来者身法诡异,再一看面相,又是与桃花仙一般的古怪丑陋老者,周围人再无疑惑。

果真是桃谷六仙!

也有江湖小辈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低声询问。

有老一辈人物在一旁小声点出往事:

“影响江湖深远的阳谱,便是被这六人损毁的。”

还有人加了一句:

“衡山论剑时,这六人曾与剑神对过掌力,虽然惨败,却也非同小可。”

短短几句话,立时让江湖新人们神色一肃。

没想到这些长相恐怖的老人有如此显赫的战绩。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桃花仙没理会听涛观的人,反一脸好奇望着才来的兄弟:

“可是跑掉了蟊贼?”

桃根仙傲气道:“怎么可能被他们跑掉,几个西域碧眼贼偷东西不成,已被我们撕成了四块。”

“不错不错.”

二哥桃干仙身上带着血腥气:“不过我们又碰到了几个从凉都返回的牛鼻子道士。”

“不会也是青城山的人吧?”

桃花仙指了指举剑待攻的听涛观弟子。

“不是,是泰山派的。”

“听说他们正准备去雁城。”

桃叶仙笑道:“本以为他们也是朝雁城瞧热闹,没想到有个泰山小辈弟子想去衡山派寻四大真传。”

桃枝仙与桃花仙闻言,毫无礼貌大笑起来。

显是认为泰山弟子没那个本事。

桃根仙道:“我们也是这么笑话他们的,泰山的牛鼻子们脾气特别大,与我们大吵了一架,接着又动手打了一场。”

六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茶棚周围人听得很清楚。

泰山派作为五岳剑派之一,曾在峻极之巅封禅地大战之前,山门被魔教攻破,一度凋零。

后因其掌门天门道长的关系,受到衡山派照顾。

近些来年,泰山派又成了天下大派。

甚至,就连当初缺失的泰山派武学都尽数找了回来。

五岳剑派的联盟关系仍在,无端与泰山派交恶,又在靠近衡州府的地方,这六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桃花仙追问谁输谁赢。

几人都说赢了,六弟桃实仙追加了一句:

“那泰山小辈弟子有些门道,牛鼻子们有一招古里古怪的岱宗如何被他练成了。”

他话罢又催促道:

“别在这里耽搁,我们赶紧去雁城附近看好戏!”

“点苍派的妙谛这次可是引来了不少人。”

“崆峒派、昆仑派、峨嵋派的传人据说都要到了,这些人要寻同代的四大真传,泰山派的人正在催马赶路,我们去迟了,就休想瞧见那古里古怪的剑法与衡山真传斗剑。”

他的话越说到后面越急,忽然又对他们身旁的青年道:

“听说衡山派的四大真传中,剑神二弟子功力最高。”

“到时候,你就去挑战她,不要落了我们桃谷六仙的威名。”

听了六弟的话,五位兄长一齐点头。

那青年闻言,顿时垮下脸来。

“师父,你们还是将我撕成六块吧。”

桃根仙神气道:“怕什么。”

“我六仙在福州大战天下群雄,在华山脚下、在衡阳刘府大战剑神,从来没落下风,你是我们六仙的传人,对上剑神的弟子有什么好怕的。”

一些江湖老人闻言,不由撇了撇嘴。

这六人说大话的毛病,二十年后也不曾改变。

“不错.”

“你瞧瞧这些拿剑的牛鼻子道士,他们举剑也不敢朝我们杀过来。”

“正是畏惧我六仙大名。”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嘲讽又挖苦,把听涛观的人气得一个个面色涨红,拿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听涛观的老道长往前一步:

“几位既然是二十年前的成名人物,又与我听涛观无冤无仇,为何要言语逼迫?”

“我六仙实话实话,从不逼迫。”

桃干仙道:“不过你这老道有点眼力,知道我们六仙是成名人物,不知是什么来历?”

老道长道:

“贫道青城山听涛观观主古登儒。”

他深知这六人不好惹,言辞中已有避退之意。

若是寻常,以桃谷六仙古怪的性格,此地局面还不好说。

但是

桃枝仙、桃花仙却一改往日做派,不与他们掰扯松风观余沧海的丑陋旧事。

二人出声提醒,让后来的四仙朝商素风一行看去。

最终,六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赵玉彦身上。

桃谷六仙慧眼如炬,想法纯粹而大胆。

反复端详之下,立时被赵玉彦吸引了。

“你们在看什么?”

一旁的赵霏见六人不怀好意,声音尤为清冷。

老大桃根仙没理会她的话,又往前一步仔细盯看少年,那苍老丑陋的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笑容。

“小孩,你有没有师父?”

赵玉彦微微皱眉,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对方的话:

“我不曾拜师,只有家学。”

“好!”

六仙齐声大喊,兴致颇浓。

“快,赶紧拜我们为师,我们六仙一定倾囊相授。”

六仙身旁的青年微微一愣。

不知师父们为何突然想法一致,这可真是奇了。

他也朝少年身上打量,却看不出什么特殊。

一旁的赵姝笑问:“几位前辈好奇怪,怎么突然要收他为徒?”

“你不懂”

桃花仙直白道:“他的长相很像雁城的剑神,想来练武天赋定然不俗,我六仙目光如炬,看人极准。”

为了举证,他又炫耀式地朝听涛观那边的颜人柱一指:

“比如说他,哪怕松风观被灭了门,我也一眼看穿他的身份。”

听涛观门人闻言被气得够呛。

那位古观主没有作声,眼睛朝赵玉彦方向扫去。

桃花仙方才被赵玉彦吸引,这时说完话,又仔仔细细看了赵姝一眼。

忽然露出一丝警惕之色,问道:

“小小姑娘,你是不是会用毒?”

“是啊。”

赵姝目色一亮,还真佩服起这几个怪人的眼力。

不由笑问:

“前辈也要收我为徒吗?”

“不要不要.”

六仙知道轻重,果断摇头。

赵霏朝弟弟身旁靠近半步,朝六人问道:“你们想收徒,又能传授什么本事?”

“我家的家学,不见得比几位前辈所传要差。”

听到这话,六仙自信一笑。

“我们六仙懂得阳谱精髓,有着八脉齐通的法门。”

“剑神开创了阳谱,但是这八脉齐通本就与我兄弟们所练的功夫相合,得我们六仙真传,便能以六合一,复走任督,八脉大成。”

“从此体内功力奔腾不休,八脉中像是有一条大河,旁人的内功掌力入了体,顷刻间融入这奔腾的内力之中,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听涛观的诸位道长一听,各都露出惊色。

难怪方才用玄门内功与他们对掌,有种泥牛入海,掌力不知去向的感觉。

没想到.

这六个古怪之人,竟将阳谱参悟到这等高深境界!

心中气恼六人不假,却忍不住对他们这门功夫钦佩起来。

桃花仙望着赵霏,又将目光放到赵玉彦身上:

“我六仙若是一齐动手,天下间能与我们拼斗内力的人绝无仅有。”

他表情得意:

“怎么样?”

“这算不算神功?”

不消说别人,就连点苍老人闻言,都露出一丝异色。

若是寻常,商素风就算对他们的功夫好奇,也不会多问。

可他心中也有收徒之念。

故而开口道:

“八脉齐通,果真如此神奇?”

这位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开口,六仙怎能注意不到。

虽然察觉到这位老人颇为不凡。

但只要不是雁城那位,天下间能让他们害怕的人没几个。

桃叶仙自信道:“你若不信,尽管出招试试。”

让周围看客没料到的是,华发老人极为干脆应了一声好。

霎那间,老人的目光锐利凶猛,盯着桃谷六仙。

而方法摆出一副无所谓姿态的六仙,也是列阵相对。

七名老者身法掠动,顷刻跃出茶棚!

六仙步调诡异,而鹰目老者身形飘忽异常。

周围看客急促扭头,显然是目力跟不上几人动作!

等目光从茶棚中来到外间。

永州小镇上的濛濛秋雨,已被七人功力带起的风劲吹得时疏时密、四下飘摇!

六仙没用铁棒,商素风也没出剑。

他宽袖摆动,呼啸之声不逊于剑,正是点苍派的流云水袖功!

此招讲究以柔克刚,一旦功力大成,翠袖轻拂,断树如刃。

这鲜明的招式一出,一些坐着饮茶的看客顿时起立!

“哈哈,好袖功!”

“可惜对我们兄弟无用”

六人交替变化身位,无论商素风的袖功怎么横扫,都不能伤他们分毫。

期间还不断发出嬉笑之声,扰人神智。

商素风没被这些小伎俩影响,却也看出六仙功力极高。

袖功无用,眼看他们越贴越近,就要陷入六仙古怪阵势之中。

当下不再保留,烈阳神掌,蓄力拍出!

“嗡~!”

烈日火劲催动的掌风才与六仙交手,便叫雨丝蒸腾成雾,雾气被七人功力席卷,左冲右突。

有的成掌影,有的成腿功.

在变化无端的雨雾之中,点苍之鹰身法更飘,游龙肆掠。

而六仙横跳如魅,一击而走。

周围人瞪大双目,不敢眨眼,听涛观的人短暂忘记了方才的怒意。

这是商素风出关以来,最尽力的一战。

对方不愧是能在衡山论剑中有所展露的高手。

他找准机会,一掌与其中一人相对,这才明白他们八脉齐通的神妙。

六人分化掌力,叫商素风摸不到敌手半点经络路径,一直发功,凶悍掌力源源不绝,却无所摧破,宛如拍击在魅影身上。

六仙能不断分化神掌。

但他们也不能如之前那般嘻嘻哈哈怪笑了。

商素风功力大成,掌中带着烈日火劲,他们虽然没有受伤,却因火劲吃痛。

各自的面色更加狰狞。

商素风越打越惊,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深知不能与六仙耗下去,于是在一击掌风拍出后,赶紧变招出剑。

这一下,终于来到他的强项。

雨雾之中,商素风一剑刺出。

无影神剑,飘忽而至!

桃谷六仙微有色变。

他们能看到剑影,但各自窥不到全貌,只能凭借默契,一齐挥出铁棍,在身前形成棍网招架!

“铛铛铛~~!!”

六仙连接剑招,却不住朝后飞退。

他们屏气凝神,不敢有半点分心。

可他们的棍法远不及自身内功,哪怕六人齐心,也做不到毫无破绽。

数十招后,桃花仙和桃叶仙吓了一跳。

二人一个左边腋下,一个右边腋下,衣服上各被长剑刺了个窟窿。

若不是其他兄弟支援得快,此时已经受伤。

“师父,不要打了!”

那青年心惊之下,飞身而起,来到了六仙身边。

桃谷六仙往后一退。

商素风停剑,却留有防备,不曾收剑。

“好厉害的剑法。”

桃叶仙摸着衣服上的窟窿,盯着老人又道:

“你的剑法我们兄弟是佩服的,不过我们的内功却没输。”

老大桃根仙道:

“若一直拼斗掌力,你会输给我们六兄弟。当年任教主用吸星大法都不曾破我们的功夫,何况我们六仙今非昔比。”

桃干仙看向商素风:

“你的剑法无影无形,想必就是近来流传江湖的无影神剑了。”

桃花仙不忘初心,顺势对赵玉彦道:

“小孩,你要不要拜师。”

“我们六人丝毫不逊色江湖妙谛,只是招法上略逊一筹,你学了我们六仙的功夫,合六为一,将来比妙谛还要厉害。”

他别出心裁加了一句:“你长得像个小剑神,却不一定非要学他的武功。”

“我们的神功可比剑神的功夫好练。”

又道:“也比这位妙谛的功夫好练。”

“怎么样,要不要成为我们的二徒弟?”

周围人一脸羡慕地看向少年。

这六人古里古怪,但功法甚是奇妙。

六仙旁边的青年也望着少年,心想能不能多一个小师弟出来。

赵玉彦沉思几秒:

“我想拜师,也得家中长辈同意。”

大哥桃根仙点头问:

“你家长辈现在在何处?”

赵玉彦道:“这会儿应该就在雁城”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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