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授课,培养,群臣议论!

“国师怎么了?”

嘉靖上前,看着只长到自己心口位置的少女,疑惑的问道。

“吸。”清风吸了口气,低下脑袋,抿了抿小口,微微欠身作揖礼,小声道:“回陛下,清风会错天机,搅了陛下清梦……”

一张被冻得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迅速充血,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嗯,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心头又开始了一阵祷告。

“玄元太乙,三清尊神。请垂听我,此诚心言。弟子虚言嗜怨,实乃罪过,罪过……”

太丢脸了,尤其是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对那黄公公的一套说辞…哎!太轻狂了!

“你会错什么天机了,给朕说说?”

嘉靖见她低着脑袋当鹌鹑的样子,微微俯身,朝她瞅去。

“我!”清风抬头,一张口,看到嘉靖威的面孔,还有那探究的威严目光后,只好羞耻的撇过头,小声道:“今天……”

“吭哧!”像是谁的裤裆裂开了,原是吕芳笑出了声,终于嘉靖也是被逗笑。

“嗯。”看着低下脑袋,一副我很丢脸的清风,嘉靖抬起大手,不轻不重的压在她头上。

“嗯?”感觉到自己的小脑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盖住,清风不由抬起,眨了眨明亮的大眼,不明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嘉靖嘴角含笑,又拍了拍她脑瓜三下后转身,“给这丫头盛碗汤。”说话的功夫,已经踏上道台,步入精舍坐了下来。

“国师,来,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去去寒气。”吕芳把一碗热腾腾的参汤递给清风。

“谢谢吕公公。”清风双手接过,捧着药碗微微欠身道谢。

吕芳又从一旁搬来一张凳子。

看了眼上方的嘉靖,清风这才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喝了一口参汤。

热气在面前升起,为她长长的睫毛铺上一层水雾。

暖流入腹,让她下意识的哈出一口气,这汤味道怪怪的,却莫名的好喝。

“是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嘉靖开口。

“嗯,”清风认真的点头,“清风不该自以为是的揣摩圣意,还请陛下恕罪……”

“呵呵,”嘉靖轻笑着一摆衣袍,换了个坐姿,道:“山下可不比山上,你天资聪颖,善感万物,对生存之道早早洞悉……”

“但有些东西,是要经历过,才能明白的。”嘉靖说着,用手指了指脑袋,“光有一双慧眼,聪明的脑袋,还远远不够。”

“之前你是在山上观天下。现在你是在天下观天下,靠的是切身感受。”

听到嘉靖这么说,清风放下心里的尴尬,眨着明亮的眸子,认真听了起来。

“从小你就是天才,山上有师父师兄护着。首次下山,又有严嵩护着。”

“到了朕身边,你用自己的不凡,小小年纪就为自己赢得了无数道门之人,修行一生都不容易获得的尊号,身份尊贵如道门领袖。”

“十六岁的大明国师,”嘉靖指着清风,笑看向吕芳,“纵观史书,有几人比肩啊?”

吕芳微微欠身,含笑看着愣住的清风。

“甘罗十二岁拜相,你是除他之外的,古来第二人,这些都让你迷失了自己……”

“而你,却是毫无察觉!”

“一双慧眼,什么都没能看见!”

“轰!”最后一句话,犹如洪钟大吕,让清风心头大怔。

看着若有所悟的少女,吕芳目露赞许之色。

一把能砍清流的好刀,陛下显然不打算用一次就丢。

“大明国师……”吕芳心头呢喃自语。

嘉靖看着皱着眉头,似是有所明悟的清风,袖袍一摆,撑着膝盖,身子略微前倾,肃容道:“可是在想,如何分辨?”

“是不是在想,朕说的这些东西,实在虚无缥缈,却又似乎有迹可循。”

“道理似乎就在眼前,但就是抓不住?”

听到嘉靖的话,清风抬起头,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

看着她一副懵懂的模样,嘉靖肃容道:

“记住了,这天下任何有形之物,都有迹可循,唯独人心,是要用心感受的。这些东西,是你在山上学不到,也看不到的。”

“要用心感受……”清风喃喃自语。

“今天朕就教你第一课,”嘉靖笑着道:“就比方说你今天给黄锦说的天机。”

听到皇帝陛下要授课,清风小脸绷紧,下意识的坐端正身体,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你说的那番猜测,虽然错了,但要记住,永远不能在别人面前承认。”

“否则就会有损你身为国师的威严……你是大明国师,代表的是大明……”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授课声不停。

嘉靖在培养着自家单纯的小国师,时间飞快,转眼一夜过去,天已大亮。

偏殿书房,少女趴在桌上发出匀称的呼吸,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洁白的宣纸上画了长长一道。

“主子,难为这小家伙了。”吕芳跟嘉靖站在桌边,亚低声笑着道。

雪停了,暖阳从窗户照进来,道道光线中,尘糜滚动。

一袭白衣道袍的嘉靖俯身端详着少女。

看着她睡觉时,不时吧唧嘴的模样,顿觉有趣儿,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小鼻子,又拨弄了一下那小唇,却被她一吧唧嘴差点咬住。

“呵!”嘉靖轻笑一声转身,同时对吕芳摆摆手示意不要惊扰了她,转身离开。

国师深夜三更入了玉熙宫,再未出来。

一道消息,从玉熙宫中流出,迅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了清流跟严党的耳中。

皇宫。文华殿外。

通往东侧的东华门,宫墙夹道上,内阁众人以及一众大臣们,陆续往外走着。

一般情况下,比如大朝的时候,官员都是从午门进出,但嘉靖几十年不上朝。

内阁开会一般都是在文华殿内。

所以大家进出,走的都是较为简单快捷的东华门。

东华门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被八抬大轿抬着的严嵩,和伴随在他身边的严世蕃等人。

而在严党身后,则是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一干清流。

在两拨人身后,还有六部的一些官员。

改稻为桑是国策,并且还是可持续的财政收入,内阁自然是要六部一些人也参与讨论的。

不过此时,众人讨论更多的则是另外一件事。

那位十六岁的少女国师,昨夜入了玉熙宫,并且一晚上都没有出来。

“爹!”严世蕃神色激动,快步跟在轿子边,压低着兴奋的声音,“清风丫头成了!”

轿子里,严嵩闭目坐着,不发一言。

“没想到,那丫头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却有这本事,着实令人心惊,莫非陛下换口味了?早知道陛下喜欢这种小兔子,早安排了……”

“爹您放心,给清风丫头安排的贴身道童都准备好了,嗯,都是女的!”

“清风得圣宠,我严家地位更巩固了!”

而在严世蕃身后跟着的其他严党一系,此时也是各个挺胸抬头,昂首阔步。

对清流那叫一个蔑视!

现在谁人不知,新晋国师那是严阁老的亲信?被严阁老当亲孙女养的?

如今国师大人入了玉熙宫,贴身伺候,这说明什么?说明严阁老依旧圣眷正浓!

之前清流传出严党改稻为桑的国策被陛下打断,亏空巨大,陛下要对严党动手,让严党一系可以说是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结果,现在就传出了好消息。

真是天不绝人之路,帝心在严啊!

与严世蕃的兴奋不同,清流一党此刻各个咬牙切齿,低声咒骂着。

“果然是妖女!”高拱怒声道:“老夫定要参那严嵩和妖女一本!”

“肃卿,慎言!”张居正低喝一声。

他已经看出了,这件事背后可能水深的厉害,扑朔迷离,已经不敢再妄言。

“徐阁老,可是要去裕王府?”张居正看向主心骨,询问道。

“我今日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代我向裕王问好。”徐阶微微摇头拒绝。

“徐阁老……”张居正还想说什么,徐阶却已经俯身进了轿子里。

一众清流此时都簇拥在了张居正、高拱等人身边。

张居正看着远去的轿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仿佛置身于一只大手上。

一双冰冷深邃的眸子,正看着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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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章 蓝道行

京城外。

一片浓雾缭绕,似是有仙家隐居般的山谷周围,环绕着翠绿的松柏。

远处山脉连绵起伏,阳光落下,有云雾缭绕,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

一顶轿子沿石阶小路向上,来到一片开阔地。

一座气势恢宏的道家宫殿伫立在此。

黄色琉璃瓦覆盖的屋顶,朱红色的梁柱和墙体,精致的斗拱、檐角雕刻栩栩如生。

玄元殿。

如今朝中最得宠的道士,蓝道行,传闻中的蓝神仙的道场。

嗯,说是现如今最得宠已经不太贴切了,如今最得宠的应该是那位十六岁少女国师。

玄元殿的宫殿群落由主殿、偏殿、斋房、藏经阁、炼丹房等多个部分组成。

主殿供奉的道家仙神,偏殿则用于日常修行,斋房则是道士们用餐和休息的地方。

此时,偏殿内,大门紧闭。

一袭绸缎便装的徐阶,坐在上首位置,身旁的中年道士,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

一张脸儒雅,颇有几分仙家气度。

这道士不是别人,正是人称蓝神仙的蓝道行。

一介散修道人,在嘉靖三十四年,得徐阶引荐,从此平步青云。

成为这大明朝无人不知晓的蓝神仙。

“徐公此行,可是为了宫里那位,清风玄灵守真慧悟真人而来?”蓝道行看向徐阶。

“不错,”徐阶微微点头,轻叹一口气,道:“我有些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了……”

都是聪明人,对于清风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不需要再故作客套。

闻言,蓝道行则是微微一笑,眼神深邃,仿佛洞察天机,缓缓开口道:

“徐公何须多虑?”

“天道莫测,却自有其道。”

“圣明天子,陛下代表的就是天道,心中所思,非人力所能及,亦非人力所应及。”

蓝道行停顿片刻,见徐阶神情稍显放松,便继续说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变化,皆循大道。”

“我等虽居庙堂之高,亦当顺天应人,随缘而动。真人之名,非空穴来风,实乃天意昭昭,预示着圣上对贤才的渴求与信任。”

说话间,蓝道行轻轻拂袖,似是要拂去尘世的纷扰,声音中带着几分禅意。

“若问前程,不妨观水。”

“水至柔而能穿石,至弱而能载舟。”

“君子之于事,亦当如水之于物,顺应而不争,待时而动。圣明天纵无过陛下,陛下定会明辨忠良。”

最后,蓝道行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般,语气幽幽。

“风云变幻,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吾观天象,紫气东来,吉兆已现。徐公但放宽心,只需做好本分,余者皆交由天意。”

“道法自然,方能无往不利。”

“呵,”徐阶深吸口气,苦笑一声,“道长此番言语,倒是让老夫宽心不少。”

“老夫也明白道长的心意。”说着,徐阶低眉垂目,也不看蓝道行,但身上却有股莫名的气势,他语气幽幽,道:

“天意莫测,未知总是让人恐惧。”

蓝道行的意思很明确,皇帝肯定不会搞掉你,你放宽心。

徐阶的意思也很明确,就算知道皇帝要动手,也不会太狠,可皇帝突然的举动,让他不安,皇帝的真正目的是谁!

偏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蓝道行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凝视着窗外飘渺的云彩,眼神中有无奈之色浮动,他知道自己别想置身事外了。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淡然:

“徐公,天地间之事,犹如浮云聚散,瞬息万变。然而,凡有所成者,必有其根基。”

“公之德行,朝野共知,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动摇…徐公请随我来。”

说话间,带着徐阶来到案边,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铜盘,上面刻有精致的八卦图案。

“徐公,道家有云,‘知其雄,守其雌’。有时,最直接的路反而隐藏在最不起眼之处。”

“公于贫道有恩,既然公心中有疑,那贫道便借助天机,以道术为公解惑。”

徐阶闻言,眸中精光一闪,神情突然轻松了下来。

蓝道行点燃了三炷香,而后开始闭目默念咒语,声音低沉而悠扬,如同古老的呼唤。

随后,他轻轻地将铜盘置于案上,手指在盘面上划过,每一次触摸,都似乎在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在交流一般。

只见铜盘上,那些小石子在他的指引下,跳跃、旋转,形成了一幅幅玄妙莫测的图案,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番操作之后,蓝道行转过身,对徐阶微微欠身。

“徐公,道术虽妙,却也需机缘巧合。”

“贫道将择一吉时,以道术试探天意,或许能从这浩渺的星河中窥得一二天机。”

“只是此事需极密,不可外传,以免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和谐。”

此行目的达到,徐阶点头,道:“今日有幸得聆高论,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天色已晚,不宜久留。在下深知道长修为高深,不宜多扰,在下就此告辞。”

蓝道行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和接受。

在徐阶离开后,蓝道行站在玄元殿的阴影中,望着渐行渐远的轿子,心中五味杂陈。

“天地间,万物皆有定数。”

“然而,当人被命运推至风口,又有几人能真正掌握自己的航向?”

轻声自语,却透露出了一丝悲凉。

他深知自己虽披着道家高人,蓝神仙的外衣,但在朝堂的博弈中,不过是被各方势力利用的工具,就像是他拒绝不了徐阶一样。

这世道,不是仙,那就是人!

是人,就别想在权力面前,谬谈自由。

蓝神仙?呵!蓝道行心头轻蔑的笑着,笑自己这所谓“神仙”的名头的可笑。

“玄元太乙,三清尊神。”

“请垂听我,此诚心言。”

“弟子身陷纷扰,心求安宁,愿尊神护,保我康宁。”

“……”

“世事如梦,我心似镜,愿神光照……身不由己,愿力可凭,祈神指引,避险趋平。”

“……”

“尊神庇佑,愿我身安。”

祷词声低沉肃穆,仿佛能穿透殿宇,直达九霄。

蓝道行立于玄元殿中心,窗外明媚的光亮照落,投下斑驳的树影,将他的身影包裹。

随着日头升空,西斜。

一股刺冷的寒意包裹了整个大殿。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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